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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然無知



  一

  一望可知,這是那種托了熟人走了關係楞充門面的招待會。專供國賓出入的富麗堂皇的大廳擠質彬彬面帶菜色的男女知識分子。很多人的行頭不齊,譬如西服雖很筆挺但領帶卻又艷又俗,非士穿了貴重我的長裙脖上的項鏈卻是假珠子。

  他們徜徉在一溜長之間,端很精緻的餐盤耐心地選擇能填飽肚子味道又不太差菜,今人同情的是,他們選擇的餘地不大。大廳上方掛著一條大紅橫幅,上面用別綴著一行字:《大眾生活》雜誌創刊三十五週年紀外設酒會。

  人人都在交談,低笑、相互引茬,大廳像個巨大的蜂巢嗡嗡作響。李東寶和戈玲胸前佩戴寫有「嘉賓」字樣的綢條混跡其中,邊吃邊喝四下張望。一個儀表堂堂的中年男子,手端酒杯,站在人群中不動聲色打量來往起動的人。遠處響起幾聲零星的掌聲,一個老先生走上虛設已久的講台,站在麥克有前,咳嗽了幾聲。

  人他參差扭臉看他一眼,繼續圍成一個個小圈子交談。

  老先生摸出眼鏡戴上,旁若無人慢條斯理地用微弱的聲音念稿:「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各位同志、女士們、先生們……」「他說說什麼?」李東寶問戈玲。

  「我聽不清。」「以及到場和正在進場的所有有關人員和家屬,你們……」老先生翻了一頁稿,拉長聲音繼續念:「——好!今天,能請到各位領導、各位國仁、各位朋友、各位同志……」

  「嘿,嘿,你瞧,那是焦能。」李東寶一臉興奮。

  「哪兒呢?」戈玲外轉頭,找著目標。在那不嘛,大背頭穿中式對襟襖,旁邊還帶一『灑蜜』。」李東寶指給戈玲看。

  「那是誰?跟他一起走滿臉笑侃侃而談的?」戈玲伸著脖子問。「劉震雲呵,這你都不認識。」

  「嘖嘖,這名人名來。《大眾生活》真有兩下子。」

  中年男子走到他們身旁,叉起—片冷火腿肉放入嘴裡。

  李東寶感歎:「什麼時候咱們《人間指南》也能到三十五週年呵。咱們也開這麼一個酒會,把各路名人請來撮一頓,一通意祝賀,時報報發消息,多風光!」

  「也快,」戈玲認真地說,」三十五年也就是彈指一揮間。」

  「不過,再怎麼咱也對能跟大家《大眾生活》比,人家影響多大呀,發行好幾百萬,到咱們週年,憑咱們這點影響,請人家沒準還不來呢,賞咱臉。」

  「就是,到時候讓不讓咱慶賀都不一定——不夠級別。」

  觜動男子乜眼瞧了一下身邊這一男一女,把嘴裡嚼爛的火腿一口嚥下。這時,門口響起一片掌聲,正在吃喝的人們紛紛掉臉去看。一個拄著拐棍,行動遲緩,一臉褐斑的老人在一群年輕男女的簇擁下步入大廳,老人臉上毫無表情。

  「誰呀誰呀?這是誰呀?」李東寶著急地問身邊素不相識的女人。那女子望著老人發呆:「等等,等等,這名字都到嘴邊了就是說不出來來。」中年男子看看四周雜亂的人流,整整領帶晃晃頭,浮起一臉訓練有素的微笑,轉臉面對李東寶,慇勤相問:

  「二位是《人間指南》編輯部的。怎麼樣?還滿意麼?」

  李東寶一怔,馬上笑道:「滿意,滿意。」

  「我叫何必,是《大眾生活》編輯部主任。」中用男子說著從上衣來袋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在這是我名片,我很高興認識你們。」李東寶右手與中年握手,左手接過名片,歪頭看,笑道:「謝謝,對不起,我的名片忘帶了。我叫李東寶,這是我的同事戈玲。」「你好。」何必矜持地與戈玲握手。

  「你的名片也忘帶吧?」李東寶問戈玲。「當然,真抱歉。」戈玲笑說。

  沒關係,我們已經認識了,可以到那邊坐坐嗎?」何必往牆邊的一排沙發一攤掌。「好的。」李東寶放下餐盤。

  「可以拿過去嘛,」何必笑說,「邊吃邊談。」

  三人依次於沙發上坐下,何必道:

  「我妻子和女兒貴刊的忠實讀者。有時我也翻翻,很有意思。」「哪裡哪裡,」李東寶極表謙遜,要論良師益友,貴刊才是首屈一指。」戈玲也一本正經地對何必說:「我愛人和孩子也常看你的刊物,睡前必讀,堪稱忠實讀者。」

  「過獎,過獎。」「真的。」李東寶道,「我爸爸都不識字,也逢人必誇《大眾生活》,健康有趣。」「彼此彼此。」「客氣客氣。」何必皺眉頭:「客套話少說吧,咱們還是談正事要緊。」

  「對對,咱們文藝界自已再互相吹捧就不好了。」李東寶誠懇地望著何必。「談正事談正事。」

  戈玲不解地問東寶:「什麼正事呵?」

  李東寶轉問何必:「什麼正事呵?」

  「哦,是這樣的。」何必遞給李東寶一支煙,自己點燃一支,若有所思地說:「再過兩個月,就到『六一』兒童節了。」「兩個月另三天。」李東寶沖何必嫣然一笑。

  何必看他—眼,撣撣煙灰繼續說:「孩子嘛,是祖國的花朵,民族的希望,一年就那麼一個節,咱們當大人的平時不管可以,到節了總得想著為孩子們辦點事,你說對吧?」

  「嗯嗯,你說。」李東寶一拳托腮神貫注盯著何必。

  「孩子在盼了一冬一春了,總得他們獻份厚不負期望。可你說現在孩子缺什麼?都那麼幸福,給吃的?玩的?」

  「這個沒什麼必要。」李東寶認真想了想,點著煙說:「他們都學自個家長輪著咱們插一槓子。」

  「咱們文化人能給小朋友的,也就是一片愛我」戈玲說,「我們早安排了,準備組一批各戔寄語小朋友的稿。」

  「輕了。」何必注視著戈玲,緩緩吐出一口煙,全吹在戈玲臉上。戈玲霍的後縮,揮手趕煙。

  「除貴之外,還設專欄介紹各時商場具櫃台的新品種。」李東寶足足吸了—大口煙,全噴到何先生臉上,詢問:「感覺如何?」何必連連咳著道:「還是輕、薄,不足以表達咱們的愛心無限。」李東寶說:「到那天我們還準備給大人放假,他們回去和自己家的小朋友碓歡。年輕,家裡沒小朋友的,統統到孤兒院講故事……」何必使勁搖頭,眼鏡差點下來,不行!這都不夠!多數小朋友還是感受不到咱們的溫暖。」

  「那你說怎麼辦?你兒童節打算幹嘛?」戈玲有些不耐煩了,「這也輕了,那也不行了,你倒是把行的說出來讓我們聽聽!」「辦晚會!何必老憋佻地憋出這三個字,一臉得意。我告你們,我們《大眾生活》編輯祜部敉漢的『六一』那天為台市小朋友搞一台晚會,晚會的主題就是『快成長』或『我和祖國一齊長』最後名稱用個還沒定,反正,是這個意思。」

  「不矛盾,用哪個您那意思都清楚。」李東寶點頭稱是,「好想法,我支持。」何必眉飛色舞,比手劃腳:「整個晚會都用小演員,兒重演位兒童看,台上台下天真爛漫,百花爭艷,廣告宣傳、電視轉播、再請到十位退休的國家領導人,搞他個普天同慶,老少旨宜。」「太好了,這麼著才像個過節樣子。李東寶被何必的描繪深深吸引。戈玲也很興奮:「對小朋友到時候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好不好?」何必問二人。

  「好!」二人同聲回答。

  「願不願意一起干?」「什麼?」李東寶沒聽清。

  「我們準備,我們希望貴刊和我們共同主辦這一盛會。」何必終於亮了本意。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東寶和戈玲。

  須臾,戈玲開腔:「好是好,可是……」

  李東寶接上來說,「這我,當然很高興很榮幸。可是……你知道,外面傳我們賺了多少錢,其實,沒那回事,上一期我們就賠不……」「等一等。」何必拍了拍李東寶膝蓋,站起來。

  剛念完稿的老先生從台上下來,走過這裡,疲憊而孤獨。

  何必迎上去,恭敬地打招呼:「胡老,我們正在談著呢。」

  胡老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啊?哦,你們談你們談。」說完走開。何必又莊重地坐回沙發,問李東寶:「你剛才說什麼?」

  「我們說,說……」「說包裡沒這筆錢。」戈玲乾脆打斷他。

  「啊哈,你們太見外了。」何必呵呵笑起來,隨之豪爽地一揮手,「不要你們掏錢,一個子兒都不用,只要你們同意以你們的來義共同主辦這台晚會。」

  「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李東寶忙問:「費用你在全包了?」「還是年輕呵你。」何必一副前輩的語氣,笑問:「你什麼時候聽說過文化人自個掏腰包辦文化上的事?都是掘別人的口袋、有的是樂於附庸風雅的人,實話告訴你,晚會的贊助我們已經全落實了,現在只要你們一句話,願意不願意參加進來。」「你說呢,」東寶看戈玲。

  何必看出他們猶豫,又說:「還有其它好好處,目前拉到的贊助已經超過了預算,用不了。就是說,熱熱鬧鬧辦完了事,大家還能分點。」「這倒不錯呵,」李東寶先動了心,「不出錢不費力、又揚名又風光最後還能有進項。」「可這事也太好了,好得都懸了。」戈玲道:「這年頭有這種好事麼?我可是頭一回碰見。」

  「對生活失去信心了吧?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善良了吧?」何必道,「也難怪,這資產階級自由化把人的思想都搞亂了,什麼理想,信仰,高尚的情操都沒人信。我不怪你們,年輕人嘛,容易搖擺。這麼著吧,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前後左右都想到了,要是覺得有問題就算了,要是覺得可以幹,就按名片上的號碼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們幾天考慮,好好想想,你們會損失什麼。」何必起身和二人道別:「那邊還有些可能性需要我去招呼,失陪了。」他滿面春風地走到大廳門口,與每一個準備離去的客人握手告別,親切致謝,儼然一個熱情周到的主人。

  二

  「想不出我們會損失什麼。不用咱們出一分錢,幹的又不是什麼缺德事,他們能怎麼坑咱們?」

  次日上午,許可東寶在編輯部裡大聲對同事們說。

  於德利第一個表示:「我看可以幹,只要咱們咬住牙一分錢不拿,那就誰也不怕,什麼套兒也套不到咱們腦袋瓜兒上。」

  戈玲從桌上抬起頭:「我就是不明白這麼好的事,他們幹嘛對拉上咱們?沒咱們也—樣子干?光咋牽著別人一起患難的沒聽說戈告著旁人一同享福的。」

  「還不看上的咱們這塊牌子?」李東寶說,「說明咱們在群眾中還是有一定影響和號召力的。」

  「就是。」於德利贊同,「連《大眾生活》這樣的大刊物都希望和咱們一起辦活動,正好咱借借它的光。」

  「東寶,」牛大姐示意他過來,小聲問他:」你說的這個人真是《大眾生活》的?現在騙子可多了。」

  「這個沒問題,」戈玲道,「我們看了他名片,再說我們談時胡老也在場。」劉書友湊過來:「他們不會拉來錢跑了?活動也不辦了,一屁股賬推到我們身上。」

  於德利十分不屑:「我說老劉,怎麼把人想得那麼壞?」

  李東寶說:「他們能跑哪兒去,不會的不會的,都是有組織的人。」「我看,還是等老陳回來再決定吧。」劉書友道,「不是我把誰都往壞處想,而是現實要求我們多個心眼兒。如果領導同意了,將來即使發生了問題。責任也清楚。」

  牛大姐沉思點點頭。李東寶道:「能發生什麼問題我就不懂!前面都講了,咱們什麼也不用出,既然不付出何來損失?」

  牛大姐也覺得有理。戈玲插話:「老陳還要兩星期才能辦完他媽的喪事回來,等他回來,只怕就來不及了。」

  於德利道:「我可知道中國的事為什麼難辦了,都怕負責。明擺著的好事不敢決定,都怕擔風險。這麼著吧,這事我負責、出了漏子我頂著。牛大姐,把編輯部的章給我,這幾天的代理老陳的主編職務。」

  他說著就過來拉牛大姐的桌子抽屜找章。

  「別鬧,別鬧。」牛大姐一邊用身體護住抽屜,撥拉於德利的手,同時對李東寶說:「在我看這事這麼辦,東寶,你叫他們來當面談談,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可以答應他們合辦這台晚會,畢竟也是好事嘛。」

  「讓他們一定要把錢匯入咱們賬號,由咱們管理開支。」劉書友提醒。「你瞧你瞧,這是誰又惦誰著佔人家便宜了。」於德利指著他說。李東寶到一邊去撥電話,看著何必的名片開口道:

  「《大眾生活》麼?請找下何必同志,我是《人間指南》編輯部,我姓李……老何麼?我是《人間指南》,小李,你好你好……嗯,我們領導基本同意了,希望您能來談一下,我的領導還想瞭解一些情況……」

  牛大姐在一旁插話:「慢,東寶,我想我們還是去他那兒談,親自去看看,問他行不行?」

  「喂,老何,我們頭兒剛才說了,希望能去您那兒談,您看……沒問題?太好了。你什麼時候去好……下午?」

  李東寶回頭看牛大姐,牛大姐點點頭認可。

  「好,那就下午。可以……不不,別麻煩你們了,我們自己去……一定要接?那好那好,下午兩點我們等著……再見。下午見。」李東寶放下電話,向牛大姐說,「下午兩點,他們來個麵包。」「正好,咱們都去看看。」牛大姐說。

  三

  除了於德利臨時有事去不了,編輯部這幾個都上了那輛乳白色的麵包車。汽車飛快地向城西開去,經過一幢掛著《大眾生活》雜誌社牌子樓門口,李東寶指著那塊牌子喊:「過了過了。」

  「不到編輯部去。」何必笑說,「我們去招待所,讓你們見晚會劇的人。」汽車在—個部隊招待所的樓前停下,一干人下了車,在何必的引導下進了樓。剛上二樓梯,迎面就看見一幅大招牌:「六一」晚會籌備組《大眾生活》,雜誌社主辦。一個粗大、醒目的紅箭頭直指裡邊的一排房間。走廊裡不時有濃妝艷抹的女郎走過,都笑著與何必打招呼。「這些人都是晚會劇組的』李東寶問。

  「是,演員已經集中了,投入排練,否則就來不及了。」何必回答。戈玲看一個燙著發、年齡不過十一、二歲的女孩驕矜地走過,不禁問:「這些孩子這麼小,她們不上課了?」

  「哦,這些小演員都是三好學生,將來直接保送上大學。」何必笑瞇瞇推開一扇房門,躬身道:「請。」

  大家魚貫進了房間。一個穿美國兵毛外套、戴已雷帽,滿臉深沉叨著根黑雪茄的大鬍子男子站起來,嚴歸地望著他們。

  「這是我們晚會的導演,江湖,江導!」何必為雙方介紹,「這幾位是《人間指南》的同志。」

  江導聲音洪亮,帶著胸腔共鳴:「你們好,去吧。」自己先坐下了。大家分頭坐在兩張床上,或倚或靠。

  「江導,您這名字聽著很熟嘛。」李東寶說。

  「江導是我國著名導演,導過很多好片子。」何必說。

  「是麼?都導過什麼呀?」戈玲感興趣地問。

  何必替江導回答:「大型歌舞史詩《東方紅》,老《南征北戰》……」「啊,這些是您導的?」戈玲吃了一驚,十分敬仰地看江導,「太榮幸了。」「不值一提,」江導謙虛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您可別這麼說,」戈玲道,「我小時候最愛看您的東西了,起碼看了不下一百遍。」「我也是。」李東寶說。「那些年就看別的大地距今已然二十年了吧?」他問戈玲。艾玲尊敬地問江導:您今年高壽,」江導避開戈玲的注視:還行吧,身子骨還硬朗,那會,L我也年輕,拍不好,瞎拍。」李東空不同意:,您可真不是瞎拍,您那批片子可真是教育一代人。」「我說咱別老提我當年幹的事兒了。」江導一本正經的說我這人不愛聽恭維話,特別是過去的事,那只能說明我過去,我還有現在呢,我還有將來呢。」,,好好.說現在說現在的,李東寶道,,,您怎麼著也關心起孩子來了,」「是啊,全社會都在關心下一代,我也得跟上形勢,有多大勁使多大勁吧。」江導說。,,對對,要說孩子也怪可憐的,打鈴鐺之後只認識變形金剛了。」戈玲說。可不,不能讓兒童就認外國玩具,咱不關心行麼?『六一,節怎麼得讓孩子們樂樂。」江導道。何必插話:「江導為了孩子可沒少費腦子那真是,變著法兒,什麼點子都想到了,機關算盡。」

  他走到一邊掀起一個黑布罩:「你們看。」

  大家圍上去看,桌子上擱著一個用木板、木棍、瑩光和小手電綁粘的舞台模型。牛大姐先稱讚:「真不賴,這是哪個小孩跟這兒玩過家家搭的?」「沒錯,江導為搭這個……幹嘛過家家呀?」何必解釋。「是江導精心搭的晚會模型。怎麼樣,巧奪天工吧?江導,你給他們說說你的設想,這些人勒看說起來也是文化人,其實還真沒見過什麼。」「江導,說說,讓我們也長見識。」李東寶道。

  「對,讓我到先高興高興,」戈玲道,「其實我們也跟孩子似的。」劉書友說:「勒看歲數不小,有一顆童心。」

  江導笑了笑,走到模型前拿起一根小棍指著講解給大家聽:這兒,好比是那體育館,這是那台子,宦光名打在台子上。演員都埋伏在鋅子四周,前後左右一個角一組,我雕塑狀,剪影,剪影懂麼?」李東寶:「知道知道,就是大概齊,四周有個邊兒。」

  戈玲:「影影綽綽。」對以是這意思,讓他們影綽著,成這幾燈釘給誰就給我活起來,唱呵,跳呵都看他。唱完,燈滅,再給的剪影著。」

  「噢——」眾人齊歎。

  「再一開燈,打著誰誰唱,依次下去倒區回地中間花插著主持人的抒情解說詞。」江導住住了看大家:「追求個什麼效果呢?神話般的,著了魔似的……」「鬼鬼祟祟的。」李東寶聰明地為江做註腳,「小孩子地喜歡恐怖,越害怕越愛看。」

  「不會嚇著孩子吧?」牛大姐有些擔心。

  李東玉說:「不會。我小時候就愛看這式的。您想呵,全場都是黑的小台上那一點亮,多刺激!什麼作動作都瞧不見——江導,你真抓住孩子心理了。」

  「太捧真有想法。」戈玲著迷地說,到時候給我也弄張票,讓我也受受驚,好久都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了。」

  「那沒問題,票有。」江導繼續說:「我準備把孩子們熟悉的妖魔鬼怪全派去。豬八戒藏台階下大灰狼蹲左邊角,摘他二十幾個小狐狸一邊看臺撒一窩,再派幾個黑貓警長,瞧吧,那天准熱鬧。」「肯定!要是沒有幾個尿褲了的我白說。李東寶歪頭一拱手,「江導,我先代孩子們謝謝你了,你能想到從小培養孩子的膽量,有膽識呵!」「別忙謝,我是無功不受祿。那天真能達到目的再謝不遲!」「劉書友煞有介事地人員著模型道:「這塊空地兒留著幹嘛,這麼大一片,不利用可惜了。」

  」噢,」江導瞧了一眼道,「這兒我準備弄個噴泉,激光音樂噴泉,安七、八個小噴子,配上松井進村的音樂,嘩嘩天噴。前排的小朋友都讓他們帶個傘,雨中看演出,多有詩意——簡直他媽的絕了!」

  江導扔了棍,走回原位坐下,大刺刺地抽煙。

  大家意猶未盡地散開,各回位互相交換著興奮的眼神兒。

  「怎麼樣,大家覺得這一夜還行吧?」

  「太行了!」李東寶說,「凡地敢去的終身難忘。」

  戈玲道:「還真是,妖魔鬼怪天災人禍都劑了。」

  劉書友感歎;「都說年輕人有我想法,這中年以上的真要開動腦筋也不含糊。」姜還得說是老的辣。」牛大姐問何必:「你們這台晚會歌曲的曲目都定了沒有?」「這您放心。」江導說,「全部健康有益。大灰狼小狐狸都不許開口,開口就是阿童一休和唐老鴨唐先生。」

  「還有一些小英雄。」何必補充,「賣報的,划船的,聽媽媽講故事,以及放牛的王二小。」

  「這點我們比你們慎重。」江導說,「孩子嘛,就是一團泥巴,成什麼樣兒都得看咱們怎麼拄。」

  「對了,還有。」何必問牛大姐,「您是負責人。」

  「對對,她是我們負責的牛大姐。」李東寶說。

  何必起身鞠了一躬:「牛大姐,您還得準備一兩分鐘的發言,晚會開始前跟小朋友托咐托咐。」「喲,我可不會說話,當著那麼些人我說什麼呀?」牛大姐連連擺手。「您大姐您不會跟小朋友說話?」何必道「祝小朋友好啊,長大了做貢獻啊,這還能沒詞兒了。」

  牛大姐笑道;「真是沒詞,還得回去準備。

  「是得準備準備,別說冒嘍。」江導說,「我這主人晚會都掐點工,到點不管完沒完我掐。誰住,電台播音員播音速度是一分鐘一百八十字。您就想好三百六十個該說的字,一個字也別多說。」戈玲笑道:「全看你的牛大姐。」

  牛大姐迫不及待地起身:「不早了,我看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江導很忙,讓他們忙吧。」

  「吃完飯再走。」何必連忙挽留。

  「飯就不吃了吧,太麻煩了。」牛大姐問大家吃,還吃麼?」

  「不麻煩。」江導說,「反正我們也要吃,添幾筷子罷了。」

  「那就吃!」李東寶說,「既然咱們也是主辦單位,吃也等於是吃自己了。」「對了,老何。」牛大姐想起什麼,「自我們兩家是不是要簽一個協議書之類的東西?」

  何必道:「不必那麼繁瑣,我們雙方負責人都在,都點頭,以後晚會籌備活動都以我到雙方的名義進行就是了。」

  劉書友:「你們外邊那塊招牌我認為應該上晚會由《人間指南》共同主辦。」何必:「給你們留著地方呢,我這就叫人寫上仿宋還是狂草?」

  就「行草吧,狂草遒勁!」牛大姐說。

  「怎麼樣?把你們放前頭了。」何必咬著牙籤剔牙說。

  一群人酒足飯飽,—人叨著根牙籤圍在二樓樓梯口看添了《人間指南》新字樣招牌。

  牛大姐滿意說:「不錯不錯。」

  一群人返身下樓,何必跟著牛大姐道:「牛老師,回頭有些合同、通知什麼的你們還什麼拿到編輯部去,我給你蓋的是了。」牛大姐頭也的回地說:「可以可以,回頭你或派人把需要蓋章的合同什麼的拿到編輯部去,我給你蓋就是了。」

  「別忙起,」何必站們叫劇組的小伙子:「你搬幾箱沁可樂什麼給他們帶走。」「不用了,您太客氣了。」牛大姐道。

  四

  牛大姐專心致志地趴在桌上又寫又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牛大姐說;「哎,我的發言稿擬出一半了,念給你們聽聽,看看效果如何。」她清嗓子。「等等!」劉書友起身從牆角的兩箱「可樂」中拿出幾瓶遞給牛大姐:「潤潤嗓子。」又給了李東寶、戈玲一人一瓶:「都喝。」牛大姐把「可樂」放到一邊,認真地念:「親愛的小朋友們……」「七個字。」李東寶用牙咬牙瓶蓋。

  親愛的小朋友們首先讓我代表《人間指南》編輯部的全體同志,祝大家快樂。」三十一個字,戈玲喝了口「可樂」道。

  「孩子們,你們是祖國的花朵,是我們的未來,共產主義的重任要落在你們這一代肩上,今天,你們是小草,明天你們就是棟樑。你們要想想,多想想今天的幸福生活地之不易,那是多少革命裂士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今天,你們坐不這裡享受著祖國的雨露滋潤,幸福地過。可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小朋友過不上節,挨打受餓,流血流淚,你們任重而道遠啊!多少人眼巴巴地看著你們呢呵……多少字?」

  「整—百八十字。」李東主說,」加上語氣助詞。」

  往下就沒詞了。」牛大姐放下棍子,「一拐就拐回『任重道遠,上,思路打不開。」,我有詞,」戈玲對牛大姐說聲「我說你記下來,後—分鐘可以光祝福小朋對們,祝大家身體好!學習好!功課好!勞動好!團結好……」「大人好!老師好!全家好!誰都好——這混不過一分鐘呵。」李東寶說。

  「真是的。」戈玲道,平時那麼多詞兒都哪兒去了?說正經的全們行了,一分鐘誰倒英雄漢。」

  「其實很簡單,來劉書友喝光了一瓶可樂,看看空瓶底兒說,「播音速度可以適當放慢,按訃告那個速度,再加點哼呀呀喲的,兩分鐘沒問題。」

  「你別說,老劉說的還真不失為一條妙計。」戈玲笑道。

  於德利油頭粉面地走進來的氣寧軒昂:「說什麼呢,這熱鬧?」

  戈玲道:「幫牛大姐攢演詞兒呢,人家要上千人大會上講話了。」「和《大眾生活》那事,成了。」李東寶說,「演員和導演全見了,班子還真強法也有。」

  「招待所裡的晚會招牌上的箭頭這麼粗。」劉書友比劃碗口大小。「不是一幫驢子吧?」於德利笑問老劉。

  「不是。」劉書搖頭,「這回弄清楚了,都是文藝界戰友。」

  「牛老師,牛老師在麼?」一個劇組的姑娘笑吟吟、客客氣氣地進來,手拎一個大皮包。

  「來,來,小王,坐,喝點水。」牛大姐熱情起身,遞過桌上打開沒喝「可樂」。「謝謝,不喝了。」王姑娘打開皮包,取出一疊合同紙,「牛老師,我又找您蓋章來了。」

  牛大姐忙不迭地拉開抽屜,拿出編輯部大印,用嘴哈哈氣,高亨舉起:「蓋哪兒?」

  王姑娘一指合同紙下角:「這兒,你們編輯部名下。」

  王姑娘快速地翻著一張張合同,牛大姐不歇氣地連續美麗不十幾個章。「謝謝,我就不多打攪了。」姑娘收起合同,起身欲走,「你們忙吧。」於德利喝著「可樂」負過來:「給我一張看看,咱也見識見識咱們的合同書。說著,他從王姑娘手裡要過一張,笑瞇瞇地看。

  看了幾行,他臉上的笑容消逝了,眉頭的也皺起來,沖大家揮揮手中的合同:「這合同你們看過沒有?」

  李東寶湊上來:「沒有。怎麼啦?上頭寫什麼了?」

  於德利念合同:「屆時將請五到十位黨和國家領導人到會接見,留影……凡贊助一萬元的企業領導,《大眾生活》雜誌和《人間指南》雜誌將為其撰寫一萬元報告文學一篇,同時在兩刊發表……贊助五元的……將為其撰寫五言行長詩一首在兩刊發表配以照片——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於德利走到牛大姐桌前,把合同一拍。

  牛大姐拿著合同看:「這麼許諾也是有點不像話。」

  「不像話?這就根本一對!哪有這麼拉贊助的?還有。」於德利指著合同下的角章印說:「這合同上怎麼光有咱們一個章?《大眾生活》怎麼沒蓋章?應該兩人章都有才對。」

  牛大姐抬頭嘴:「小王……」

  王姑娘已不在屋裡。「不會出什麼事吧?」劉書友擔心來說。

  「我想不會。」李東寶接過合同看,」誰敢騙咱們?這幫人大概文化低,想多拉點錢。那章也許先蓋完咱們的再蓋他們的。」「誰敢?」於德利瞪眼,「現在這人誰不敢?還別說你是個小小的雜誌社四人幫在哪兒?」

  「他們住一部隊招待所,西郊。」戈玲說。

  「更像了,東寶,你帶我去會會這幫人。我走闖北過來了,專認騙子。牛大姐,我回來前,這章就先不要亂蓋了。」

  於德利拉著李東寶出門,到了門口又回過頭叮囑:「一切等我回來決定?」說完二人出門。「有這麼嚴重麼?」戈玲問牛大姐。

  劉書友回到自己桌前自言自語:「他呀,總想顯得自己重要。」

  五

  於德利一臉然正氣,昂首走進招待所大門。

  李東寶跟在後面,不安地說;「你可別上去就摔臉子,瞭解清楚再說。」「這我知道。」於德利登登上樓。

  他們來到江導房間,敲門無人應,於德利推門進去,房間裡亂糟糟的,床上被也沒疊,煙缸裡堆滿煙蒂,電話鈴。

  衛生間一陣馬桶抽水響,門開了,江湖手拿一本花皮兒雜誌,提著褲子出來:「你們找誰?」「我,《人間指南》的小李。」李東寶對於德利說,「這就是說的那個江導演。」江湖拿起聽了一下,電話已掛斷,他放下:「昨兒熬了一談腳本。屋裡亂點,隨便坐。」

  於德利著江湖冷笑:「江導,都導過什麼大作呀?」

  「慚愧,戲不多,都是老戲。」江導繫好褲帶,坐下,點著一支煙。「江導是《東方紅》和老《南征北戰》的導演。」李東寶說。「是麼?於德利仍舊冷笑。

  「不值一提,」江導很瀟酒地揮揮手。

  「呸!」於德利大喝一聲,「你以為你穿了坎肩我就認不出你了!《東方紅》?你認得,《東方紅》是誰麼?你不就是老在野茶館說快板的江寶根嗎?蒙得了別人可蒙不了我吊裡有名的騙子都在我腦袋裡裝著呢,你排不上號。

  李東寶:「哎哎,怎麼回事?」

  於德利:「完了這事兒肯定有貓膩。立刻叫他們把蓋了章了合同收回來,撤銷協議不跟他們干了。」

  江導很沉著,紋絲未亂,問李東寶:「這人是誰呀?有病是怎麼著?」「不知道我是誰?大眼睛瞧瞧,外面打聽去,我往外掏壞時還沒呢!小子,論輩份兒你還得叫我一聲師爺呢!」

  於德利對李東寶說:「還不明白?這兒就是個混混兒,農村二流子,搓後脖杖子的泥,增白了一烈火臉蛋,攤兒上置了身行頭就冒充起導演來了。上這兒扎來了?上這兒扎工了?你問問他《東方紅》是什麼?還導演呢!姓江的,你自個說,你剛才上廁所是不是蹲馬桶上?」

  江導被說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我是蹲馬桶上,怎麼啦?我那是怕傳染愛滋病。」

  何必從走廊走過來,正聽到門於德利在喊:「呸!怕傳染愛滋病?你倒也配!告訴你,我連你哪個村的,村支書是誰都知道。」何必慌忙推門進去。於德利拿著那疊「晚會總體設計方案」,用手拍著:在照照鏡子去,也敢上這兒稱什麼著名導演!」

  何必上前打圓場:「這位許可話不要說得大難聽,我不瞭解你和江對什麼關係,怎以認識的。但的插一句,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就算是你說的那樣,這麼些年你就不允許人家進步是?咱們誰又不是苦出身?過……我還蹲過大獄呢,現在誰看得出來?」「你蹲過大獄:」於德利差別李東寶。沖何必:「誰褲襠破了把你漏出來了?」「哎,這人怎麼這麼我說話?」何必不幹了,「告你我這人脾氣可不好,你別招我撫錯誤,回頭打壞你算誰的?」

  於德利朝東寶笑:「聽聽,聽聽,有人居然要打壞我,膽多大?你脾氣不好我也是個二百五!」

  於德德說著便衝上去東寶忙攔住他:「別別,老於,別動手,這是何主任,《大眾生活》的何主任。」

  「我管他是什麼鳥主任!眼紅起來,看誰都是一堆肉,甭廢話,把合同全交出了這事算吹了,不然……」

  「給他給他,同同全給他」江湖對何必道:吹就吹,好像咱們求著他著他似的。老實跟你們說,當初我就不同意跟你們合辦,一毛不拔。我找哪個單位不成了哭著喊著參加社辦的單位多了。」「哎,你可別說這話,這麼說我也不高興,」李東寶道,當初要不是何主任……我認識你是誰呀?」

  何必道:「算啦算啦,小李,不要說了,不辦就不辦,本來也是雙方自願的事,好合好散,說那些難聽的話也沒意思。」

  「我不是,不是說……」

  「什麼也不安說了,這事就到貴為止。」何必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摞合同,塞到李東寶手裡,在日夜是你蓋過章的合同,都拿回去吧。」「點清數,是不號全部。」於德利說,「要台部收回!」「有些我們已經寄出了。」何必道。

  」限你們三日內,把寄發出去蓋公章的合同全部追回,交到我們手裡。逾期不交,我們就登報聲明。」

  於德利一拉李東寶:「走!」

  這麼合適麼?什麼也不問就掰了,到了也沒弄清這事是真是假。」「到了外面,李東寶對於德利說。

  「聽我的沒。」於德利說,「甭管真偽,就沖這江寶眼,說無也不能跟他共事非出漏子,寧肯把好事耽誤了。」

  編輯部裡,戈玲正幫著牛大姐數發言稿的字數。

  劉書友在一旁憂心忡忡地說:「怎麼還不回來,不會真出事吧?」「不急著回來就說明沒事。你別老嘮叨,我們這兒正數字兒呢。」戈玲問牛大姐「剛到三百二十幾了?」

  「三百二十七。」牛大姐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地數,數完,頓時顯得輕鬆,伸了個懶腰,「這回夠了。」

  「心裡有底了吧?」戈玲端著茶杯走回自己的桌子。

  「戈玲,你說我『六一』那天穿什麼衣裳,布拉吉?」牛大姐問戈玲。「不太好,大輕佻。」戈玲靠著桌子想了想。「最好提好是穿小翻領毛料西服,莊重一為。」

  「『六一』穿毛料熱不熱?體育館有空調麼?」

  「別臭美了!右於德利說著和李東寶進來,把那疊合同往牛大姐桌上一扔。「晚會的事吹了,我們已經把合同要回來了。『六一』家呆著吧。」牛大姐聞言一怔:「怎麼回事?為什麼?說得好好的。」

  李東寶說:「老於認出那江導是個假活兒,整個一個流浪藝人。」「說藝人都抬舉他。」於德利喝了口水說,「十足的混混兒。這也說解放了,擱過去也就是個倒臥兒。」

  牛大姐:「可是……導演是假,晚會是假的?演員咱們可都看見了,一屋子一屋子的。」

  「羊倌都是大灰狼裝的,那幫羊能好的了?」於德利在自己位子坐下,「一窩米老鼠也說不定。」

  「沒勁,真沒勁。」戈玲道,「本來想好好過個節的這回他沒戲了。」「這樣也好,」劉書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來我也覺得這事懸點兒。你想一萬多心肝寶們小皇帝集合在一間大屋裡,那外面隨駕的爹媽得有多少?交通還不全堵?」

  「真是的。」李東寶點頭,「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還是年輕呵。」劉書友咂舌教訓,「想不到的事多著呢。」

  「這時,二樓窗戶下有喊:「同志,同志。」

  戈玲走到窗著,見樓下住著一輛小汽車,兩男一女往上張望。女同志高聲問:「請問這樓上是《人間指南》編輯部麼?」

  戈玲點頭:「對。」「他們編輯部有人麼。」

  「有。」戈玲回答,離開窗戶。

  片刻,樓梯來幾個人上樓的沉重腳步聲。樓下那二男一女疲憊地出現在編輯部門口。

  「終於找到了,」年輕男人進門就坐在一把椅子上,「真不容易,你們這工可真難找哇。」

  「你們找誰?」戈玲問那個女同志。

  旁邊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有氣無力地說:「就找你們。」

  「你們是哪兒的,有什麼事?」於德利過來問。

  矮胖子臉一橫:哪到的?」《大眾生活》編輯部的。」

  於德利也瞪眼:「《大眾生活》幹嘛呀?我們跟你們沒關係了。」那位女同志人—邊道:「沒關係?你們冒用我們名義,四處拉贊助搞晚會,怎麼叫沒關係?」

  牛大姐一聽三步並做兩步來:「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無恥!」李東寶憤憤地站起來,「什麼叫冒用名義?這件事是他拉你們幹的自?」「何社任一臉冷笑:「誰無恥?」

  從李東寶以下編輯部所有人都驚呆了瞠目結舌地望著一個嶄新何主任。於德利:「拿出你的證件看看。」

  何社任猛地站起來,大家以為對要掏證件,孰料他用力一拍桌子,吼道:「看我證件?我應該看你們的證件!無法無天了嘛,膽敢用我們的名義招搖撞騙,你們這樣干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不要叫,不要嚷。」此刻,劉書友從容地站起來走到胖子面前,嚴肅地說:「就算是真何社任的也不成發這麼大脾氣,有什麼活慢慢說,心平氣和地說。我們真要是觸犯了法律,有司法機關呢。有理不聲高,對麼?「

  六

  「坐,都坐。」劉書友對方坐下,又招呼自己人坐下,倒了三杯水,送給他們擺面前。「現在你們可以說了。」

  自己拉把椅坐到近前,作傾聽補。

  女同志沒喝水,義正辭嚴地對他們說:「那我們就把這件事嚴肅地談談吧,由於你們未經我刊允許,盜用我刊名義贊助搞晚會,你們《人間指南》編輯部已經觸犯了法律,侵犯我們《大眾生活》的名稱權。你們必須立即停止侵害,公開道歉並賠償我們的一切損失除此之外,我們還將來向法院起訴你們的侵權行為。編輯部幾個人面面相覷,一語不發。

  這時,門口傳來一女孩的聲音。「你們是在天來麼?」

  接著,探進一個玲瓏的腦袋怯生生,莫名莫妙地看著大家。劉書友忙起來,起過去嚴肅地問:「什麼事?」

  「我想請你們看篇稿。」女孩紅著臉說。

  「上裡屋談時」劉書友悄聲說,嚴肅地帶著孩進了主編室。

  「剛才您說什麼權?什麼權被犯了?」李東寶客氣地文。

  「名稱權。」女同志回答。

  「有這權麼?」李東寶回頭問戈玲。

  戈玲搖頭:「不知道。」

  「我知道」於德利說,在有這麼一說。就是說咱們用了他們名字,他們沒允許,就叫侵權。」

  「用用名兒子就侵權了?這,這法律管得也太寬了。」

  「當然寬了,不但用名字管,用及臉蛋、身段也管,那叫肖像權——你可真是不懂法。」於德利說。

  李東寶漸愧地搖搖頭:「真是不懂,光知道不經允許拿人家錢犯法。」他對矮胖子等人道:「要不這樣,你也不經允許用一回我們名字,這樣咱們兩家就扯平了。」

  「我警告你,你……你叫什麼名字?」何主任問。

  「李,李東寶。」「我警告你李東寶,還有你們全體。」何冼厲聲道。「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不要打哈哈,打哈哈的結果只能是到你自己身上。」「有什麼大不了的?」李東寶不以為然,「不就是用了名字麼?你們不讓用我們就不用了唄,還用這麼興師罪,上法院什麼的?」

  何社任:「名字?你不看看這是誰的名字——《大眾生活》!如雷貫耳名字——是你們能亂用的麼?」

  另一同地男子也道:」用了,就得付出代價!」

  戈玲小聲嘟噥:「可是又不是你們名字,是他們,何必……」「對呀!」李東寶猛醒,「我們也沒用你們名字,是他們,何必……」「誰?」何主任厲喝。「他們,那幫騙子,他們用了你們和我們的名字。」李東寶口氣忽然硬起問:「我們是受害者,我們也要追究!」

  「對!」戈玲道,「我們也是受害者,敢情他們是兩頭騙。

  「誰們?」女同志問。「何……假何必和搞晚會的那幫騙子。」李東寶道:「我領你們去找他們,這幫壞蛋,不能跑了他們。」

  「什麼他們你們的?我就認你們!我不管你們是不是受害者,我就認公章!」何主任說著掏出幾份合同拍在桌上:「這是你們去拉贊助的廠家給我們寄來的上面的是你們的公章。」

  戈玲:「可是,幹這事的並不是我他的人。我們也被他們騙我,以為他們是你們的人才給他們蓋的章——本意也是成全你們。」女同志:「在怎麼又成全我們的人了?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碼事,是人家廠方給你們打電話誰蓋了章就找你們算賬。」「不要跟他們說那麼多!」何主任不耐煩一揮胳膊,「我們不管什麼人幹的這事,誰蓋了章就找誰,合同上有你們的章,你們就要對此負責——我就找你們算帳!」

  「你這話可就有點不講道理了。」於德利說。

  「不講道理?」何主任於德利去了」我今天就是來找你們講理的!不但我要跟你們講,還要拉你們上法庭上講,我這話已經跟你說到了,你們必須立即停止侵害,否則一切同果自負!」牛大姐終於站起來,開了口,「好啦,老何同志,不要發火。可以按你說的,我在負責立即責令他們停止下摘,發最後通牒。」「晚了慶現在停止太晚了!影響已經造出去了。」何主任恨恨地起身招呼手下:「我先走——咱們法院見!」

  牛大姐追上去:「等一等,等一等嘛。」

  何主任邊走邊說:「不等!堅決不等。說什麼也沒用了,跟你們——死磕!」三人氣沖沖而去,男青年最後出門時把門的力一帶,「匡」的一聲。編輯部裡一片靜寂,大煽動以都垂下頭,拉長了臉無論誰看誰,得到都是很大的白眼黑球。

  主編室的門開了,劉書友輕手輕腳領著送稿的女孩穿堂而過,在門外又是握手又是熱情叮嚀。

  「記住我名字了吧?下回來還找我。」

  他回轉身的同時揮去了一臉幸福,表情沉痛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牛大姐把桌上發言稿撕成一條一條,「到底叫我說中了吧?好啦,這回人家要跟咱們打官司了。」

  說完她把紙團扔字紙簍兒。

  劉書友輕聲誠懇地說:「我早料到了,這事弄不好讓人騙了。為什麼就那麼會聽不進老同志的意見?」

  「牛大姐我可不記得你說過不能辦,」李東寶問於、戈:「她說過麼?」戈玲搖頭:「沒有,我記得她當時答應得挺痛快的。」

  「就是。於德利也說,對剛才寫講演稿的勁頭擺在那兒呢。」「你……你們怎麼——唉!」牛大姐頹然垂頭。

  李東寶:「你真的沒說過不能辦,你就承認了吧,沒人怪你。」「我總是說過吧?」劉書友道,「別讓人騙了,慎重,等老陳回來再決定。」「你也沒說過,你是極力贊成的。」於德利道。

  戈玲:「不是你張讓他們把錢匯進咱們賬號的麼?好事往前衝。出了事往後躲,這不好,不是您這種政治面目的人應有的品質。」劉書友氣壞了,對牛大姐說:「好在還有你的兩人在的,我們可以互相作證。」牛大姐:「當然,我們可以到領導那兒說清楚。」

  戈玲中肯地望著二人道:「我覺得這會兒就想著怎麼推卸責任,實在讓人寒心。有什麼大不了事?不就是一侵權糾紛麼?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上咱們人民的法院。這麼點小事就不認同志了?真要到了蓋世太保手裡,恐怕老虎凳沒坐辣椒水沒灌就得叛變!」「這是兩碼事戈玲,他敵人對同志那兩以態度,一個橫眉冷對,一俯首甘為,不能混為一談。不能!絕對不能!」牛大姐氣憤地站起來。戈玲:「不管怎麼說,我認為現在還沒到各自逃生的地步。出了問題就解決嘛。其實你們就是不往後縮,挺身承擔責任,我們年輕人不會讓你們頂雷,我們也會主動承擔這件事的責任——對不對東寶,於德利?我們惹出的麻煩我們不推諉。」

  「對,我會特受感動,甚至把你們責任全攬過來也不是可以商量。」李東寶傲然起立,「上法院我去!雷要炸炸我一人!」

  「沒錯!」於德利也說,「其實你們不這麼說,說不說,我和東寶、戈玲也會一如既往沖在側面,決不讓你們受半點驚。事日大不怕,怕生怕分崩離析,戈玲講話:寒心。真是不需要你們出力,只要給包點鼓勵,說點暖心的話,就感激不盡了——牛大姐暖心的話會說吧?」

  牛大姐想了想,心大橫,咬牙道:「會說,既然你們這麼說,那麼告訴你們,作為臨時負責人,這事的主要責任由我來負。」於德利一拍大腿:「就要這句話大姐!有您這句話全齊了,沒您的事了,幹嘛幹嘛嚙事兒我於德利一個全頂了。

  「不不,」牛大姐,」事兒是咱工大家辦的,咱們都有責任,解決問題也該咱們大家一起解決。」

  劉書友跳出來反對:「我不同意你這錯誤人人有份說法,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事實上確實反對過這事,在這之前我就表示過不同意見,而且一直對此持懷疑態度。」「老劉哇,烈火金剛啊!」李東寶一拍劉友肩頭,「不承認不行,要論水平,你真是比牛大姐差一大截子。」

  「還不如一個群眾呢。」牛大姐斜他一眼,「他的問題,我們以後再說。眼下我認為馬上要辦的一件事就是去找江湖,讓他們立刻停止晚會的籌辦!」

  七

  「我是一個黑孩子,我的祖國在黑非洲,黑非洲,夜沉不到頭……」一個擦了一臉鞋油的小姑娘在如泣如動來唱。

  八個同樣抹得黑黑的小姑娘在伴舞,隨著歌聲作種種悲憤欲絕狀。排練廳裡,江湖、假何必坐成一排看孩子們排練。

  江湖熬有介事抽著雪茄,手裡拿著塊表掐節目時間。

  假何必:「不夠悲慘,還應是點日,帶哭腔。江導,是不是應該把裙子再撕幾個口子,越破越好,這樣才能把非洲人民的痛苦和不幸更強烈地表現出來。」

  「夠慘的了。」江湖道,「這是過節唱的歌,也不能讓小朋友們都哭得淚人似的。」「西方來的老師們,騎在我們的脖子上,這幫去了那幫來,強盜瓜分了黑非洲……」小歌星聲情並茂,江湖都著歌聲情不自禁搖頭晃腦,沉溺於中,竟帶出一滴淚來。

  他將那滴淚用食指輕輕彈去,站起來一擊掌:「停,停停!」

  他走到小演員們跟前:「這段舞蹈情的緒沒轉過來,應該悲中有憤,突出裴人民反抗鬥爭的決伴舞小朋友動作要剛一些,眼睛要噴出怒火,國家被瓜分了麼,很氣憤……」

  江湖邊說邊翩翩演示:「『騎在我們的脖上頭』,唱到這裡時腰要彎到九十度——這樣。」

  他發現自己是啤酒肚彎不下去:「你們就盡量彎吧。」

  「臉呢?還悲傷麼?」一個小演員學著彎下腰,兩腿間露出臉問。「當然,又悲傷又憤怒,」江湖示範了一下,孩子們都跟了紛紛學著出怪相。江湖也有些不好意思,「算了,不要臉了,光眼裡憤出怒火就行了。再來一遍——音樂!」

  他退回自己位子坐下。

  「我是一個……」小歌星剛唱了半句,戈玲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別唱了——都走吧,一邊歇著去。」戈玲挨個叫那些彎腰拱背的孩子。江湖猛地站起來:「你是誰?要幹嘛!」

  「坐下坐下咱們談談。」李東寶從後面拍他肩。

  江湖回頭一看,自己已被李東寶、於德利夾在中間。

  「你們要幹嘛?我要求作出解釋。」

  「會給你解釋的,」李東寶說,「先坐下,還有你,何必主任,不要走,過來坐這兒。」

  於德利沖小演員和其他人員喊:「其他人都出去,統統出去,一個人不要留。」「走吧走吧。」戈玲揀起小演員們的衣裳披在她們身上,轟雞似地趕著這幫吱吱喳喳的小姑娘,「今天不排練了,回去把小臉洗洗吧。」江湖生氣地喊:「你們怎麼敢?大不像話了!這兒我是導演。」「坐下坐下,安靜點。」李東寶把他按下來,「你已經不是導演了。」江湖心虛地看假何必。

  假何必坐在一邊悶悶地吸煙,神態憂傷。「說說吧,怎麼回事?主意誰出的?」於德利開口道:

  江湖:「我不明白,我抗議!」

  「那麼你先說。」於德利轉向假何必,「你的名叫什麼?」

  假何必:「你們聽到什麼了?千萬別信謠言,誦言人這你也知道。」「得了,」於德利通了他分拳,「你不想我們扭送你去派出所吧?」「我看不出你們有什麼理由扭送我。」

  於德利笑了:「你瞧,你這就不像聰明人了,我們要不掌握了情況能這麼問你麼?丟掉幻想吧,事情已經全部敗露了,現在重要的是磐個好的態度,可以告訴你,我們幾個還是比較好說話的,見不得人說軟話。甭管這人幹了什麼,只要哭天抹淚,痛改前非,我們都給出路。」

  「最恨的就是軟磨硬抗,死不承為李東寶摩拳擦拳,「沒火也勾走來,哪怕打人犯錯誤,有理變沒理。也得先把這口惡氣出了。」「說吧,真名叫什麼?」於德利敦泥以在我數三下。」

  假何必無奈地歎口氣:「不要動粗——劉利全。」

  「職業?」「一九五八年開除公職,無業至今。」

  「暖,態度就好,是老實的態度。就是說:你是個職業騙子?」劉利全想了想,「不少人這麼評價我,可我自己從不這麼認為。」「你認為你是什麼?」戈玲問。

  「在我們老家,我這種人被稱於能人。」

  「噢,這麼回事。」於德利看看旁邊頗不以為然的江湖,「兩個能人碰在一起,一個鄉下二流子,一個城裡騙子,就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劉利全笑了:「沒錯,一個人的智慧是有限的,紅花還得綠葉扶,鋁合金比什麼都結實。」

  「有道理,」於德利點頭,「不過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露了餡被逮住?」劉利全推心置腹地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幹什麼不冒風險?這也就是叫你們發現了,要沒發現呢?我們是真把這當辦的,真辦了,不也利國利民精神文明?」

  「真能說呀!還挺像回事。」於德利讚歎。

  「要不怎麼人家是騙子呢?」戈玲道,」擱咱們一句話沒說完准臉紅。」李東寶:「我就納悶,按說咱們智商也不低呀,也都小精怪似的,怎麼就讓這倆傢伙蒙了?怎麼瞅這倆怎麼像弱智。」「大意了唄,想佔便宜唄。」劉利全奚落東寶,聰明一世還會糊塗一時呢。」江湖此為也露出微笑:「你以為我們騙誰?全是騙你們這樣兒的,自以為機靈沒人敢騙。真正的老實疙瘩我們才不去惹呢,都活得在意著吶——說什麼都不信。」

  於德利再三點頭:「有理,聽著長見識,那你們現在怎麼辦?被我們逮著了這回傻了吧?」

  江湖、劉利全一起呵呵笑起來。

  劉利全:「傻什麼呀?我們才不傻呢。你們逮著就逮著吧,大不了我們晚會不搞了,一點其它事兒都沒有,拍屁股走人,正傻的是你們。」江湖:「別別,晚會別摘還得繼續搞,不用他們就是了。

  「怎麼著?你們還要繼續搞下去?」於德利火了。

  「你別火呵,」劉利全顏悅色地說,「聽我跟你說,我們是用誰的名義搞的晚會?」「我們和《大眾生活》的。」於德利說。

  「盜用!完全是盜用!」戈玲在邊上氣憤地說。

  劉利全:「可你們蓋了章,姑娘,這章總不是假的吧?」

  戈玲:「這是你們採取欺騙手段騙我們蓋。

  劉利全:「甭管採取什麼手段,蓋了章就代表承認,熱權,我們拿到蓋了章的東西,再幹什麼都不是我們個人的事了,民法上叫職務行義全是為你們幹的。」

  李東寶急了:「要這麼說《大眾生活》沒給你們蓋章,你們也用了他們名義,你們就侵犯了他們的……老於,那叫什麼權來著?」

  劉利全:「我告訴你,名稱權。」

  李東寶:「對,名稱權,這你怎麼解釋?」

  劉利全:「沒準,是侵犯了他們的名稱權。可這跟我們個人沒關係,要追究,他們追究你們,是你們侵犯了人家的名稱權。」戈玲:「怎麼是我們?我們也被你們騙了,事是你們幹的。」

  「你們怎麼是不明白呀」劉利全不耐煩,「聽好,我再給你們解釋一遍,我們不是個人行為,是職務行為,所有一切都是為你們幹的,當然得追究你們,蓋章了麼,功勞是你們的進失也是你們的,這叫法人責任。法人責任必須由法人承擔。我們倆都是自然人,行為人除地裡有個的圍法情節,貪污啊、受賄呵,其一切所為不受追究。」

  江湖厲聲喝道:「不懂法吧?不懂你們就抓瞎!」

  「媽的天宇宙遠有這種理!」李東寶開罵。

  劉利全含笑:「對嘍,這就叫法理兒,回去好好學學吧,學好了再出來混。唉,不懂寸步難行啊。」

  「我扇個老騙子!」李東寶揚手。

  「你瞧你瞧,你這就不對了吧。」劉利全責備李東寶,「有理講理,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人算什麼本事?我過去像你一樣,就吃過這虧,可千萬別學我。」

  於德利欄下李東寶:「就是,我們拿你沒辦法了?」

  「丁點辦法都沒有。」劉利全愈發愈誠懇,「你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撤銷承認,把蓋了章的合同和文件全部收回,對今後我們的行為不再負責。」

  李東寶:「這個我們是早已申明了,上主人我們老於已經正告你們。」劉利全:「可是你們沒有收回了合同並交給了你。」

  戈玲:「可是你沒有收回全部合同有些已經落到了《大眾生活》手裡。」劉利全點點頭:「噢,原來是這樣。怎麼,他們已經追究你們了?」於德利很難地點點頭。

  「所以你們找來了,想讓我們對此負責?」

  「對。」於德利的聲音很微弱。

  「沒辦法,你們只好自己負責。」劉利全道,「老實說,我想替你們負責不可能,道理我前邊已經講過了,我對此只能表示深深的歉意。」江湖看看手錶:「就這樣吧。你們回去自己想辦法吧。我們要繼續排練了。」他說著便去門口喊人。

  劉利全:「走吧,再呆下去也沒意思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的人的。《兒童世界》已經接辦的這台晚會,全部合同改換了他們的名稱和公章。」

  二人面面相覷。小演員們陸續進來。江湖喊:「快一點,別磨磨蹭蹭的,我們要把時間搶回來!」

  他又衝李東寶等人喊:」我請你你立即離開,不要影響我在排練!」劉利全見狀道:「別,別那是厲害,我還是那句話。好好散。山不轉水轉,沒準將來還要因為什麼事呢——願意看要排練可留下,但別出聲。」

  李東寶三人奈起身,怏怏離去。

  劉利全一路陪送他們出門,再三叮屬:「以後可得注意了,社會多複雜呀,不懂你們還會吃大虧,這次就算我給你們上了分課吧。噢,如果這個官司需要法律咨詢,儘管來找我。」

  江湖在後邊給小演員們講情緒。在要悲憤心情壓抑,動作的速度放慢一拍……」「唉——」於德利在編輯部里長歎一聲,「騙子們如此專業,我真是自愧弗如呵!」

  李東寶歎:「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只好認了。」

  「認了?就這麼認了?」戈玲道,「多冤吶!」

  「有什麼辦法?」李東寶自怨自艾,在誰讓咱們蓋了章?」

  「現在只能堅持一點了。」於德利說,「我們也是受騙的而且一經發現立即制止了分自動中止了。」

  李東寶說:「這理的咱們這月當然講得通,只怕對《大眾生活》不聽咱這理們較真兒,就認章。」

  「他憑什麼不講理?」於德利說,「殺人還有故意和過失呢,咱們又不是成心侵他的權。」

  「看來這恐怕還得去和《大眾生活》解釋一下。」牛大姐道,「跟他們好好談談,把事情經過,平心靜氣,源源本本講給他們聽,相信他們會通情達理的。

  劉書友道:「你沒見上次他們主任那脾氣?一點沒涵養,得理不讓人,再去也得碰釘子。」

  於德利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坐在這兒等死。試試總比不試強,都是文化人,能解釋清楚,確實不是我們幹的,這裡有誤會。」「誰去好呢?」戈玲說。

  「我去吧。」李東寶說,「還是我去,事情的經過我都在場。」

  牛大姐收拾桌子:「我也去和想這事最好的領導和領導之間談容易一點,也顯得我們重視。」

  戈玲:「老於就別去了。現在他們情緒處於激動狀態,也許話裡帶刺兒,老於脾氣沖,弄不好會吵起來。東寶受點氣倒是家常便飯。」「脾氣不比我好多少。」於德利道,在不至於,他們幹嘛非跟咱們過不去?不瞭解情況可能有些衝動,瞭解了情況肯定就不會那樣了。換我們也不會那麼得理不讓人。」

  八

  在《大眾生活》編輯部門口,牛大姐叮囑眾人:「記住,進去後態度一定要誠懇。」

  大家點頭,戈玲敲門。

  一個年輕編輯打開門。

  戈玲很客氣的:「我們是《人間指南》,編輯部的。」

  屋上次去過《人間指南》的女同志聞聲站起來:「噢,你們是來談那件侵權的事?」

  一行人走進屋,李東寶女同志說:「對,我們想找你們何主任談談,這是我們領導。」他指牛大姐。

  「好,請坐。」女同志讓座,「你們等一下,我去叫何主任。」她走進裡屋。「坐吧。」開門的年輕編輯對他們說,在你們也夠可以的。」

  李東寶朝他笑笑。裡間傳來何必的吼聲:「不談,沒什麼好談的,叫他們回去……領導來了?領導來了怎麼啦?領導了也不見!沒工夫!」

  片刻,女同志出來,為難地對他們說。「我們老何說他有事正忙,不能和你們談。」

  李東寶:「就談一會兒,或者我們等他忙完了。」

  女同志:「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我們老何……還是請你們回去吧。如果有事,我們會找你們。」

  李東寶:「你瞧包口一趟也不容易,那件有些情況可能你們還不瞭解,我們希望能和你們把事情談清楚。」

  「是呵,」牛大姐開口,「麻煩你再去請示一下老何同志,我們不耽誤他很長時間,談完就走。」

  女同志:「好,我再去試試。」

  女同志去裡屋不久,再次傳來老何的吼聲:「說不談就不談,誰來也不行!……好,我親自跟他們說!」

  裡間門「匡」地被推開,何必氣沖沖地衝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喝問:「你們怎麼進來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李東寶回答:「門開著,我們就進來了。」

  何必指著門外:「請你們出去,立即出去!今天我不跟你談。」李東寶:「消消氣,老何,談談嘛,關於你指控我們侵權的事有些情況您還不太瞭解,有必要……」

  何必一揮手:「我不聽!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沒有什麼好說的。」戈玲:「何必呢,老何,聽聽情況有什麼不好,這也有偉大於你更好地解決問題。」

  何必梗著脖子吼:「實話告訴你們,我正在起草聲明,今天晚上就上『新聞聯播』——你們等著瞧吧!」

  牛大姐見狀忙上前:「老何同志,有些事不忙下結論,多瞭解些事實再下結論不好麼?」

  「這是我們主編。」李東寶臨時給牛大姐封了個官。

  何必不叫了,冷眼打量牛大姐。

  女同志適開口:「請你們到裡間辦公室談好麼?」

  眾人去了裡屋,何必餘怒未消地坐在自己桌前,拿起一張紙晃動:「這是我正在起草的嚴正聲明,要不要給你們唸唸?」

  「忙念。」牛大姐謝了讓她坐下的女同志,對何必說:「要知道,用你們名義拉晚會先助的那些人方是我們《人間指南》的……」何必厲聲道:「我不管他們是哪兒的,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事實,蓋了你們章簽了你們名的合同就在這兒。少跟我說別的,我就是要砸你們這個《人間指聲》的牌子!我要發新聞發佈會,向國報刊發佈消息,披露這一惡性事件。」

  於德利壓著火上前道:「你沒有權利這樣做。在事實沒有全部澄清,你可以指控我們侵權,但包是否確實構成了侵權,這要司法機關依照事實和法律進行裁決。」

  何必聞之一怔。於德利又說:「你不是要打官司麼?那就應該尊重人民法院的權威。在人民法院作出正式判決前,你們擅自發消息,斷言我們侵權,一是借輿論干擾法院辦案,二構成誹謗。

  何必聲色俱厲:「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於德利:「是《人間指南》編輯,叫於德利。」

  何必支使女同志:「把他名字記下來。」

  「可笑!你還想把我怎麼樣?」

  「我現在不跟你說。」「你憑什麼不跟我說?我是當事人之一,你無權拒絕聽我的陳述,同時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請你馬上出去,我不要跟你說話!」何必憤然站起,指著戈玲:「還有你,你也出去。來這自多人幹嘛?都給我出去!」

  戈玲:「你對我說話客氣點。這麼大人了,怎麼一點禮貌不懂!」何必暴跳如雷:「我就這麼說話,對你們就不能客氣!」

  李東寶蹭地立起:「你這麼說話就不行——不允許!工作上的錯誤可以討論,檢討,但必須是同志式的,不能進行粗暴的謾罵和無禮的斥責!」

  於德利也站起來:」你要是在大街上跟我這麼說話,我大嘴巴早抽你了!」他問女同志:「你們這個人平時教不教育?怎麼一點不像領導幹部?十足一個流氓麼。」

  何必隔桌探過上身,睚眥欲裂:「你敢,你敢動我一下!」

  於德利指著他鼻子:「你瞧瞧你,像什麼樣子?你平時對誰都這麼無禮麼?對領導也採取這種態度?」

  戈玲在一邊說,「不會,這種盛氣凌人、不尊重他人的往往都有另一面:媚上。」李東寶拍拍何必:「給你句忠告老何,要學會尊重別人,別人才會尊重你。」「少碰我!」何必使扭身子,李東寶仍夠著他拍他一下。

  女同志上來打圓場:「算了算了,都別吵了,都請坐。」

  「好,好,你們不走——我走!何必氣急敗壞拂袖而去。

  牛大姐有意阻攔:「哎,老何……」

  何必奪門而走。「別追了。」李東寶對牛大姐道,「這樣的人走瞞不可惜。」

  女同志道:「這樣吧,你們跟我談,這事我也清楚,從頭到尾都參與了。」廠玲問女同志:「這姓何的在你們這兒是不是霸道慣了,沒有人敢惹?」於德利:「你們是不是也常受他的欺負?」

  李東寶同情地瞅著女同志:「你們在他手底下也怪可憐的。」女同志不便跟著非議領導,含含糊糊說:「老何脾氣是暴點,人倒是好人。於德利:「不是,他這樣下去不行的,跟我們耍耍脾氣,我們還能諒夠,真要遇上個脾氣也暴的那人家還能饒他?就他那德性能經得住幾拳幾腳?」

  「問題還不在這兒。」李東寶道:「真要遇上個外賓什麼的那影響多壞,給多壞,給人家,什麼觀感?中國人都這麼粗野?不過要真碰上外賓,戈玲,他大概也像你說的那樣,就不這樣了。」「都少說幾句吧。」牛大姐道,「咱們還是談正事。」

  」對,」李東寶也說,「咱不能跟他學,許他無知不許咱無禮。」女同志給大家倒水,戈玲接過暖瓶:「我來吧。」

  牛大姐拉著女同志促膝坐下,誠懇地說:「是這樣,上次你們到我們編輯部走後,包立即進行了調查,的確如你們所說,出現了一以你們名義籌辦的『六一』晚會劇組。這些不持有經過我們蓋蓋章的演出合同,但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編輯部的人,也未經過我們編輯部任何委託,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他們個人的行為……」

  女同志說:「可他們拿著的合同全蓋了你們的章,據我們瞭解,他們出去到各企業拉贊助也全是以你們的名義……」

  「這個章的事兒是這樣的。」李東寶插進來說,「上回我也跟你們講了,他們是用同你們刊物合辦的名義騙我們蓋是章。在這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沒有得到你們的允許。」

  「可你們為什麼不來個人或打電話向我們詢問正確性下呢?都在這個市裡、隔他又不遠,打個電話應該是很方便的。」

  牛大姐檢討:「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我們有責任,我們過於輕信那個假歲的何主任了。」

  「其實你們現在跟我到說這個已經沒有用了。」女同志道,「這官可我們肯定是跟你們打,因為要挽回影響。而這些盜用我們名義的合同上盜的是你不公章。我們不能去跟個人人打官司,只能公對公。如果他們對你們有欺詐行為,那是你內部的事,你們去追究他們,跟我們沒關係。」

  「可你們這麼一干,豈在是放過了真正的罪魁?」於德利道,「你們的目的不就是要懲罰隨意盜用你們名義的人?權子打在我屁股上,真正干了壞事的人是不疼的,實際上他們正是鑽了這個空子。」「這我們就無能為力了。」

  何必憤憤他又進了屋,趕開坐在他位子上的戈玲,拉著誇張的架勢繼續寫聲明。女同志又說:「還是那句話,誰讓你們蓋了章的?誰蓋了章就只好由誰負責,包沒有根據去讓別人負責。」

  何必不耐煩地對女同志道:「你不要跟他們不小劉,講那些廢話幹嘛?他們只知道他們侵了權,他們內部是誰不是誰幹的我們統統不要管。」李東寶:「你這人怎麼老吵吵嚷嚷的?我們這兒談正事呢,別一進來就插嘴好不好?好好聽著。」

  別理他,咱們說咱們的,理他幹嗎?」於德利臉衝著女同志說:「我們的確是不那合同上蓋了章,可這也並不意味著就一定侵了你們的權,晚會是由我們兩共同辦的……」

  女同志:「我們並沒參加主辦。」

  「合同上是這樣寫的我們蓋了章只代表我們認可晚會使用我們名稱,就是說可以合法地使用我們的名稱,你們沒蓋章說你沒同意說明你們沒蓋章,並說明我們同時侵犯了你的名稱。這麼說吧,我和老何倆人招搖撞騙何必:「不要提我,提我幹嘛?」「又急又急。於德利扭頭說他,「隨便提提怕什麼?打個比方。」「比方也不行!」「那你去我侵犯了你的名稱權吧。譬如我和老何出去行行騙,借用了你和我們牛大姐的名義,你於倆是名人。」

  「無聊!」何必嘟噥。於德利沒理他,繼續道:「牛大姐同意了使用她的名字而你沒有同意,我侵犯了你的名稱權。你可以告我,但你沒有理由告牛大姐。你懂了嗎?」

  「我懂你意思。」女同志說,拿過一合同,「問題是在這些合同上你們並沒有台作第三者的稱謂,你仔細看這上面的落款,都是你們《人間指南》的字樣。沿用你剛才的話,就是說你沒有使用自己的名稱直接使用了牛大姐的名稱,我當然理由控告牛大姐,因為在這些有效文件上只有她和我兩家,並沒有體現出你的存在。」「可是……」「你也不要說了,這些具體的法律問題我們都說不清,再討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們不是都承認法院的權威麼?那我們就聽候法院的裁決吧。我們都可以把自己的觀點和依據,當然主要是事實來向法庭陳述。」

  「好吧,看來確實也沒什麼好的了。」於德利歎口氣,「你們堅持對打官司是麼?」女同志看了眼何必:「是的,這也是老何的意思。」

  「那就打吧。」於德利道,「我想法院在裁決時也不會不考慮到我們的這件事中的情由和態度——我們等於是自動中止了侵權。」「可是你們沒證據。」女同志道,「我們沒見到任何文字的東西可以證明你們是自動中止的。」

  「證據不僅指物證,證人證言怎樣也是證據。」

  「可民事審判只看同果,不考慮主觀意圖是故意。」

  「這是你說的?」「不不,」女同志有點不好意思,「我聽我們這兒一個念過法律對同事說的。」「難道非得打官司麼?」牛大姐懇求道,「我們之間就不能調解解決?就是到了法院,我想法院,我想法院也會先進行調解。」「可以調解。」何必昂著臉插話,「但首先你得承認侵權,與其次再開陪禮道歉,然後就是賠償名譽損失和經濟損失。」

  牛大姐:「如果我們真算侵權,我們當然可以道歉。」

  女同志「老實說,你們確實侵權了,到哪個法庭你也不會勝訴,這官司我們是贏定了!」

  「我想問問,」李東寶道,如果我們承認侵權,你們算要多少賠償?」何必亮出一巴掌:「五——萬」

  「你瘋了吧?張嘴就來。」於德利衝他嚷,「你憑什麼要五萬?」何必冷笑:「那就請便。」

  牛大姐急了:「這不是敲竹槓!」

  戈玲站起來:「牛大姐,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走。我相信,他這種無理要求任何人民法庭都不能予以主張!」

  「你就等著瞧吧——小妞!」何必沖戈玲伸出一個手指頭威脅道。

  九

  一千人出了《大眾生活》的編輯部,個個心情沉重,誰也懶得再說什麼了。晚上,幾個年輕人聚在李東寶家邊喝酒邊看電視。

  李大媽端著一盤炒雞蛋送上桌,慇勤對於、戈:「你們倆放開量喝,走不了就住這兒。」

  於德利說:「沒少喝,這一瓶多半是我喝的。」

  戈玲臉早紅了,癡癡地笑著:「大媽,我都不行了,頭都有點暈了。」「沒事,你有量。」李大媽笑道,「再喝,喝完大媽陪你們搓幾圈。」戈玲拿起酒瓶:「大媽,我給您倒一杯。」

  「等我先把電視關了,你們也不看,怪吵的。」

  「別別,大媽,千萬別關。」於德利說,「我們這兒就是看電視呢,今兒『新聞聯播』有我們。」

  「有你們?」大媽問於德利,「你們是開會還是義務栽樹了?」「您看著瞧吧,到時候准嚇您一跳。」李東寶說。

  大家邊喝邊瞅電視。「也該到了,」李東寶說,「都報畫展了。」

  電視畫畫換成了外國的大街和金髮碧眼的白。

  「沒有哇!」於德利叫,「這都國際新聞了。」

  李東寶鬆了口氣:「我就猜著沒有。中央電視台。那是什麼地方?黨政府的喉舌,不是何必他們家私人的!噢,想報什麼就報什麼?屁大的事——誰關心呀!」

  戈玲也來了興致:「就是,何況這事也不怪咱他,姓何的純粹是虛張聲勢。」李東寶斟滿各人的酒杯,率先端起:「干,乾了這杯!我也想開了,咱這事到哪兒都講得出理,打官司也不,法院他得考慮咱這具體情況。」「你放心。」於德利喝了杯中酒,絮絮叨叨說:「咱這社會主義比資本不同在哪兒了,是人情味兒濃。法院怎麼啦?法院裡也是人。判刑還有民憤這一條呢?」

  「回頭我就去找律師,把咱這理兒說得透透的,憑什麼不原諒咱們?罪犯還給出路呢。」

  戈玲搖搖晃一把抓住東寶的手:「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出庭。咱們一個慷慨激昂,一個委屈萬分……必要時我就淚如雨下。」「我也眼圈發紅,神態堅強,聲音發顫。」李東寶沉溺在想像之中。李大媽首先被兒子打動了:「大媽也不知道你們到底犯了什麼事,有多大罪過,但就你剛才,這一席話,大媽不是法官聽著心裡都發酸。我就算夠不能容人的了,那法官的肚量還能不如我?」「宰相肚裡能撐船,法官肚裡怎麼也夠騎幾圈自行車的!」於德利斷言。

  十

  就不《大眾生活》緊鑼密鼓來準備起訴,《人間指南》這邊也周密佈置,提前發動作者去法院找關係的當口,主編老陳處理完母親的喪事回來了。

  老陳上班那天的編輯部的,一幫人都很緊張,不知該如何對老陳匯報這樁倒霉事。瞞也瞞不過,李東寶打了,他出挺法院都不准許,非得法人代表老陳去應訴。可憐老陳五十多歲的人剛遭了喪母之痛,又稀哩糊塗地了被告。

  老陳進門時,大家都用同情,揪心的目光注視他。

  據說老陳是孝子,可臉上並無絲毫憂戚之色,還給大家帶了些家鄉特產「孝感麻糖」在編在編輯部裡分發。

  互道了平安後,大家各自散開工作。牛大姐在大家目光的鼓勵和督促下,一橫心站起來,走進主編室。

  牛大姐給陳主編匯報事情始末時,陳主編一直在上上下下找他的一支圓珠筆。牛大姐幾次停下來,他又說:「往下說。」

  牛大姐講完了事情的全部過後陳社編表情毫無變化,看不出情緒有任何波動,只是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牛姐在為自己沒說清楚,老陳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便再次強調,「人方面要告我們的。」

  老陳仍無反應,終於我到了那支圓珠筆,竊自安慰,看眼牛大眼:「誰要告我們?」

  「何必,他們編輯部的社任。」「他說了不算吧?」老陳慢悠悠地說。

  怎麼不算?他是負責,話說得很難聽對我們凶得很。」

  「讓他凶去。」老陳不以為意。

  牛大姐為老陳的態度因迷惑:「您認識他?」

  「見過。」老陳回答,「不熟。」

  「那您可千萬留神,這個人很不好說話。」

  「我跟他說什麼?」老陳道。「他有沒有上級呵?這個事兒你不要管了為下午我給胡老打個電話講一下就是了。他對你們凶對胡老也凶麼?」陳主編揮揮手讓牛大姐去了。平時若是陳主編如此,牛大姐出來還要發發騷,背地裡和陳主編出比資歷。此次出來,禁不住一臉喜色,一身輕鬆。

  大家圍上去向她打聽陳主編的態度。牛大姐一臉嚴肅地對大家說:「都回去工作,這件事就不要再議論了,領導會妥善解決的。」再問,翻來去還是這些話,搞得大家既不滿又好奇。

  還是兩個小時之後,牛大姐忍不住主動跟大家說了,還加入了許多添油加醋的渲染。

  「那個胡老和我們老陳有師生之誼,在『華北革大』時老陳是老最得意的弟子。文化革命時他一起挨過鬥,老陳對胡老一點沒揭發,至今親密無間。我們出版社的二編釘的那個小胡你們知道吧?就是胡老的兒媳,老陳一手把她調進來的。《大眾生活》胡老講話那是一言九鼎,何必算什麼東西!還不是看胡老眼色行事的小力笨兒。」

  也不知胡老陳主編的關係是不是真如牛某人所說,不過這事從此確實沒了下文,《大眾生活》再未打過電話質詢,法院無傳票送達。有干開某壽星作家的祝誕大會,編輯部的還和何必等人狹路相逢,何必只是反臉不理人,但隻字未提官司的事。

  三個月後,《大眾生活》的那位姓被女同志打來電話,李東寶接的。女同志在電話裡一本正經地對李東寶說:「經我們研究,考慮到你們的態度,並考慮同行的關係,我們決定不起訴你們了。但希望你們《人民日報》上登一個啟事。以示道歉。」

  牛大姐道:「不要理她,她們決定不起訴了?起訴得了麼?於《人民日報》上道歉?想得美!」

  隔幾,女同志又打電話來,還是希望《人民日報》道歉。

  牛大姐接了電話,不客氣地拒絕了她:「我們沒有這個義務!在這件事上,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

  遭了牛大姐搶白,女同志不敢再打電話找出牛大姐,只是三番五次地打電話找李東寶反懇懇求他做做工作,自他們道個歉。後來都在電話裡哭了,說她現在十分為難,何必認定日夜斗為經辦的而且沒辦好,每天一見她便奚她,說她沒工作能力,逼她催促《人間指南》道歉。

  「你們就給我們道個歉吧。」女同志乞求李東寶,「哪怕在你刊物上寫個了一百字啟事呢。否則我真沒法交代,簡直都不敢上班了。」李東寶聞之不忍,對大家說:「要不咱們就給他們道個歉。」

  戈玲、於德利都說:「道吧道吧,有什麼大不了的?給《大眾生活》這樣的刊物道歉也不丟人。」

  牛大姐、劉書友堅決不同意:「這是原則問題!」

  於是幾個年輕人就去磨老陳,老陳先也不同意,後招架不住幾個人總磨,便答應了。

  老陳對他們說:「這個聲明這麼寫:今年,《人間指南》編輯部在弘揚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和民族優秀文化面作出了突出成績,發了一批在社會上有影響的稿子,起到了很好社會效果,在廣大讀者和群眾中引起很大反響。但是,本刊也注意到了,近來社會上有些人打著本刊和《大眾間指》的名義進行了一些非法活動,給嚴重刊都造成了惡劣影響。本刊特此嚴正聲明,今後凡用本刊名義進行採訪、聯繫工作者,必須持有本刊介紹信和記者證。若無以上證件和介紹信,發生的一切糾紛和問題,本刊概不負責!」

  這個聲明在年底登在《人間指南》,雜誌的最後一頁補白處。李東寶把聲明剪了下來,裝入信封號寄給了《大眾生活》的那位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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