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男友遭人垂涎可不可以算是無上光榮的事?
富蕷努力思考這個問題。發現自己的虛榮心並不旺盛,所以決定不把這種事列為自己的
光榮象徵。抵達了男友的租屋處,她也明白了康恕餘暉煌的「被倒追史」,百思不得其解:
「真奇怪。這種事不是只會發生在類似我家老闆那種帥又多金的男人身上嗎?怎麼你桃
花運也這麼猖獗?」世間的男人有缺貨至此嗎?
康恕餘只能苦笑:
「女人追求多金男子為的是錢,追求俊帥男子為的是色與虛榮心約滿足,而這兩類的女
人條件往往也上佳;至於再不濟一些,或條件劣些的女人,便在同等層次中尋找浮木般的依
靠,也挑著同層中較為出色的人,能看、能負責、能養之終生不必愁;條件不好的女人也有
一套擇偶的標準。我相信纏我的這些女人是萬般不敢著想你上司那樣的男子為夫婿的。」
分析得很好,心態也可以原諒。女人向來只會口頭喊女權,骨子裡絲毫不見長進,富蕷
點點頭,問:
「那你想怎麼做呢?要嚴拒房東之友,以及斷絕趙太太的癡想,以及酒家小姐的包養意
願,恐怕要先搬走才行哪!」
「我確實決定搬走了。今天來這裡,是要你做個見證,我不希望我的任何決定會因隱瞞
而令你不快。今天約了趙太太來,是要跟她談明白。由於趙城生前是工地裡的好多伴,也幫
助了我不少,我學工程,但只限於知識領域,真正的經驗並沒有,是他教我,才讓我有今天
的。因此他突然病故,我希望能對他們一家子有幫助,直到趙太太嫁人或穩定收入,但這僅
止於這樣,我不會讓她有其它的想法。你覺得如何?」
富蕷驚笑:
「你的錢如何運用是你的事,何必問我?你尚不是我丈夫,我沒有多事的習慣。」不會
吧,現在就當起老夫老妻了?
康恕餘握住她的手:
「說『幫忙』很容易,但真正做下去恐怕會好幾年,我希望你一開始就參與,那麼我們
成夫妻之後,你才不會有怨言。」「為什麼?」
「因為我會把所有錢交給你打理。」
好偉大的責任。全天下的男人都這麼懶嗎?都當女人是理財專家?
「我不要——「
敲門聲突然傳來,終止了他們的討論。富蕷看著康恕餘,他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的是顯然刻意打扮過的趙太太,她手上抱著兩歲的小兒子,裙邊站著六歲大女
兒;一身紅白相摻雜的洋裝因有小孩抓握而顯得幾分狼狽。
「阿康,我沒有遲到吧?我沒有想到今天你會約我來,害我都沒有什麼準備,只抹了
粉、搽了口紅而已,我……」她略為高揚的聲音倏然停止,只因看到了他的套房內早已端坐
了一名女性——並且是為康恕餘所承認的女朋友的那一位!
「進來坐。」康恕餘抱過小女孩,率先進入房內。
「你好,敝姓富,你可以叫我富小姐。」
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上來了,這種感覺一如她每個月要交管理費、水電費,種種「不人
道」的必要支出前所浮現的抗拒十分相同。而通常,這情緒湧現時會令她尖銳不已,並且萬
分捍衛自己的「所有物」。
捍衛金錢與捍衛自己的男人是否都是相通且可理解的?不然她為何備戰了起來?只因明
白又有女子垂涎入她的領域中。
也許說起來有點霸道,但康恕餘基本上已貼上了一張標籤,名為「富蕷所有,想搶必
究」。
知道有人喜歡他是一回事,發現喜歡他的女人出現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否則她哪
來這麼旺的火氣?
「這……這是什麼意思?」趙太太聲音尖了起來,泡泡眼中儲量甚豐的水分立即化為珠
淚成串往下掉。
想起來有點壞心,但富蕷真的認為她適合去當哭孝女,必定財源廣進。
康恕餘遞上一盒面紙:
「以前我沒有女朋友,所以許多話沒有挑明來說,怕傷人,但如今我已有心愛的女子,
未來更可能成為伴我過一生的妻子,有些事,便不得不說了。」
「你不管我們母子三人了?」趙太太哭吼著質問。
靜靜待在一邊的富蕷正為他說「心愛的女子」也就是她,正沾沾自喜,忘了今夕是何
夕,暈陶陶地傻笑,所以沒有加入討論中。
「我不會不管。但愛情本身是自私的,我不會要我的女朋友陪我一同遷就他人,而教她
委屈了,所以今天我必須向你說明白。我會繼續盡我棉薄之力幫助你,但我不會與你結婚;
再來,我的能力十分有限,你必須振作起來去工作了,這世間沒有誰能讓誰靠一輩子的,你
得肩挑起自己的責任。」康恕餘平和地說著。
「你好狠的心呀!我身體不好,我公婆又沒什麼錢,那些兄嫂當然不會管我死活,以前
還會拿一些錢給我,現在都不會了!你們好狠心呀……」
接下來這個女人是不是要表演上吊了?
富蕷心中充滿疑問,但仍沒說什麼,努力吞下滑到唇邊的冷嘲熱諷,由得康恕餘再主導
全場。
「趙太太,也許你該想想為什麼愈來愈少人願意伸援手幫助你。別人也有家庭,也有自
己的負擔,沒有人理所當然必須幫助你;人人皆有惻隱之心,但也明白救急不救貧的道理。
你讓自己傷心太久了,一年半了,或許你只是緊抓著悲傷迫使別人不得不憐憫你,生怕一旦
振作起來,不再有人資助你,凡事皆要自己來。這樣是不行的。你並不是一無所有,你有公
婆願意幫你帶孩子,讓你可以四處走,四處去吐苦水,那麼,日後當然更有空閒去找自己的
營生做。看在趙城的分上,我依然每個戶會資助你一萬元,日後會匯入你的帳戶內,至於不
斷的見面,叫我想我們還是避嫌的好。」他相當語重心長地說著。
「反至你就是嫌我死了丈夫,又拖著兩個孩子;你也嫌我沒知識,沒有她穿得好看,又
是坐辦公桌的!」
老天啊!這女人真的很番,很不開竅耶!富蕷幾乎要大聲歎氣兼破口大罵出來。普通有
骨氣有節操的人也會因康恕餘的話而自省並且羞愧,然而這女人……這番女人真是死腦筋地
執拗,讓人想海K她一頓。
「你要這樣想也無妨。」
「我真是瞎了眼,以為你是會負責任的好人,原來你也是勢利眼,枉費我家阿城生前對
你那麼好——「
「如果你想要每個月的一萬元補助被我取消的話,你盡量說沒關係。」
再也忍不住,富蕷冷淡地丟下這句話,成功地堵住無知婦人的使潑。
說也真是稀奇,原本張牙舞爪的女人立即變臉成為無依柔弱的小婦人,向康恕餘尋求支
持:
「阿康,她威脅我,你要替我作主。」
可惜她不夠瞭解康恕餘,他或許很善良、很好說話,但不代表他沒主見;該堅持到底的
事,無論別人怎麼說,都無法改變他分毫。
「又不是你丈夫,哪敢替你作主?」富蕷低頭摳指甲,風涼地說著。
原本已經夠吵雜的小空間,上帝似乎認為不夠看似的,於是讓第二位不速之客蒞臨。
那位擁有鑰匙的房東之女林小妹在沒有宣告的情況下開門入內,原本想給白馬王子一個
驚喜,反而成為被嚇到的那一個人。小小檳榔西施——說「西施」是抬舉了,不如以」檳
妹」明之較為恰當,雙手插腰,炮口首先瞄準情敵一號,趙太太是也。
「喂!你又來要錢了呀?天下哪有那麼好的素(事)整天哭夭就會有錢?那你怎麼不去
路上當乞丐算了?出氣(去)啦,我這裡不要你來啦!」小檳妹以房東的架勢趕人了。
趙太太向來懼檳妹如虎,乃因她目前所居之地恰巧也是向檳妹之父所租,而檳妹之父看
她可憐已半年沒收租了。要是不小心正面惹上林家任何人,以後恐怕要恢復繳房租的日子,
所以她只能低頭啜泣,躲在角落以可憐姿態示人。
富蕷倒是開了眼界,看著年方十九、二十的小妹妹一身性感的扮相,不知道該不該猜測
她在某種「奇特」的地方賺著「輕鬆、免經驗、月入數十萬」的那種工作。
阿康先生真是老少咸宜,連小妹妹也吸引得了。她不會笨得看不出來小女生的語氣中充
滿著對屋內唯一男性的佔有意味。
「林小姐,你不以為不經我同意就開門進來是極不恰當的行為嗎?」康恕餘沉下臉,只
有口氣溫文如故,但聰明一點的人都應該看出他動怒了。
偏偏檳妹的IQ依稀彷彿尚未進入啟智階段,站著三七步,手臂架出茶壺狀:
「康大哥,我這素(是)為我們的以後想咧,那個如果結婚,她要素(是)再擱擱纏下
去,會對我們的幸福很破害的咧!」
「阿康——」富蕷伸手搭向他的肩,正要說些什麼。
「你素(是)誰!?你……你怎麼出來的?」林小妹尖叫不已,活似見鬼。
富蕷沒有理她,只對康恕餘道:
「我以為今天要面談的只有一個,原來不止。我是不介意啦,但凡事總該有個先來後到
的道理,不如我們先與趙太太說完,再搞明白與這小妹妹有何糾葛吧?」
康恕餘沒有異議,緊握她的手表達他的歉意。才轉身對趙太太道:
「如果沒有其它的事,我想我們到此為止了。以後每個月我會匯一萬元到你戶頭中,直
到你親口告訴我不必再資助為止,好嗎?」
看著他神情堅定,以及他那看來精明萬分的女友,趙太太哪敢再使刁些什麼,總不能連
一萬元都往外推吧?至少這男人仍願意給她錢,那就夠了。趙太太並不笨,她深信如果她再
鬧下去,康恕餘的精明女友必定會以那為藉口撤消他對她的幫助。
先按捺下再說,不必與錢過不去。以後還會有機會的,她相信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有了這分心安,她匆匆退下,知道再待下去也討不了好處。
問題人物走了一個,接下來應該會簡單得多。
富蕷對小女生點頭:
「你好,我叫富蕷,你呢?」
「我明林花美啦,素(是)康大哥的女朋友和房東啦,你混哪裡的?」
與小女孩舌戰會不會太以大欺小了?富蕷的良心再三制止,於是她保留一大堆直覺湧上
的刻薄話,只道:
「我不混哪裡,不過未來大概混阿康的家中吧!」
「什麼意素(思)?」
「當他妻子的意思。」她很善良地解惑。
「你說什麼鬼話?我——「
「不是鬼話。這位富小姐是我未來的妻子。林小姐,我再一次聲明,我從來不是你的男
朋友。」
「你……你欺戶(負)我的感情!我恨你!我就素(是)把你當作素(是)我的男朋
友,才把這租給你,每個月收兩千塊而已,塞我牙哄(縫)都不夠,你……你你沒天良
啦!」氣得張牙舞爪的小女生只差沒撲上來揍人了。
這怎麼解決?富蕷以眼神問他:
康恕餘苦笑,開口回應:
「我想,真的該搬家了。」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不行!不行!我不答應!」小檳妹的抗拒絲毫不受重視。
兩位「大人」正含情脈脈地對望,也著手打理物品起來了。
似乎,這樣可以說是解決了兩件case……應該算是解決了吧?不知道是不是閒太久
了,對於康恕餘尚未解決的女禍,富蕷顯得有點期待。
天下間真是無奇不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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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善茗發現自己必須好生檢討一番才行。
從來沒有這麼難看的紀錄讓他感到羞愧。如今他必須老實地承認與一個女孩交往了這麼
久——一個月以上乃稱之為久,卻依然在原地踏步,沒有任何進度可言,實在是他生平之
恥。
他只偷親過她一次,雖然常常握住她的小手吃飯看戲,然而那位小女生仍不把他當男友
看。也許她還太小,尚不懂得真正男女交往中所存有的親XX知心,只一味地與他吃吃聊
聊,也毫不在乎地代他送花給其他女性。
感覺……該死的糟透了!那小女生根本沒有愛上他,她八成只當他是上司兼大哥哥。
會不會是他寶刀已老了呢?還是被女人寵太久、倒追太久,早已忘了追求人的方式,因
此主動出擊再也打動不了女人心?他有落伍到這種地步嗎?
也許有點小題大作,但他確實漸漸為停滯不前的情況感到不耐煩了,甚至有絲衝動地想
不擇手段引發她的動心動情——即使以婚姻來當誘餌。
此刻他尚有充足的理智控制自己的蠻性,未來可就不得而知了,如果富薔那小丫頭依然
無感無覺像個木頭人的話。
叩叩!
富薔在開啟的門板敲了兩下才進入,拿著老闆要看的月報表,小心不已地觀看老闆今日
的情緒指數是否正常。老實說,他上班時刻板著臉、努力工作的面孔怪嚇人的,很難看出他
到底是處在開心或不開的情緒中。
但由於昨日確定公司極力爭取的一份訂單遭別人搶走,今日全公司的人都相信沒事最好
離大老闆遠一點,否則可能會死得很慘。平日愛開玩笑的老闆甚至沒有對員工哈拉兩句就進
辦公室了,情況有點可怕。低氣壓的指數非常明顯。
可惡的阿姊也閃得很遠,有必要進老闆辦公室時,都叫她進來受死,真是太沒有姊妹愛
了。自己的親姊妹也就不計較了,但會計部的郭大媽也過來陷害她,實在沒天理!結果此刻
她仍是代捧月報表進來了,屈服在一百元的利誘之下,太太太可恥了——當然是指利誘她的
人。
希望大老闆不會有遷怒別人的習慣。
「什麼事?」他看著她,不甚明白她進來的步伐為何像太空漫步,遲遲走不到他辦公桌
前。
「老闆,你要看的報表。」她快速地將文件放在他桌上,然後退了三大步:「沒事的
話,我出去工作了。」
「等等,今晚一起去吃飯。」他順便下指示。
富薔突然想起什麼:
「不行耶,老闆,中午我送花給高小姐,卡片上您不是約她參加晚宴?您忘了嗎?」
該死!他忘了。口氣倏然轉壞:
「你一點都不介意是嗎?」
怎麼?真的要炮轟她呀?富薔機警地慢慢往門邊退去:「不會啦,不吃你一頓晚餐又不
會餓死,我真的不介意,當然啦,如果你願意打包一些點心給我,當然……哈……哈……
哈……」說不下去的原因是老闆的臉驚人地鐵青,她只有傻笑以對,準備撤退
「碰!」一聲,門板關上,富薔的額頭差點撞上門板,顯見她的逃脫失敗。
「老闆?」她臉色發白。
「我很生氣。」他的氣息吹拂在她耳邊,以雙臂將她釘在門上。
「你訂單飛了又不是我的錯!」她控訴著。
他錯愕了一會,口氣更壞:
「你以為我會無聊到因工作不順而遷怒別人?」
「如果不會,那你現在在做什麼?有人笑的時候會橫眉豎眼的嗎?」反正對她發火就是
不對。
「小薔,我是你的男朋友對不對?」
「對呀,你老是封別人這麼說,也趕走了所有要請我吃飯的男人,這樣一來,你應該算
是我的男朋友吧!不過我很好奇,如果你得不斷地去驅逐你眾多女友身邊的男人,又哪來的
時間工作呢?也難怪訂單……呃——」她連忙打住,怕又勾起老闆削人的慾望。
「為什麼你從不介意我有其他女友?」口氣惡劣的男人似乎準備噴火。
「送一束花可以賺五百——」她愉悅的陳述陣亡在大老闆作勢掐來的雙手中。她不明白
地問:「為什麼你要生氣?是你在交女朋友又不是我,我代人送花也是你出的錢、你下的指
令。」
陳善茗這會兒想掐死的人反倒是自己了。如果要怪她談戀愛談得漫不經心,也許就是他
的花心一再展示在她眼前,讓她從來沒有為他動心的想法。
他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誤?難怪兩人的進展只停頓在「飯友」的階段,不能更進一步。再
這樣下去,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對他真心的。
他必須改變到處送佳人花束的習慣。對!就從這裡開始:「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送花給別
人了——「
「你錢不讓我賺!?」富薔當場花容失色。
老天!她只會想到錢嗎?陳善茗有點敗給她的感覺。
「我決心要只對一人表現忠實——「
她又打斷:
「那我真的會少賺好多,以後的生活費怎麼辦?」
「住口!」他咬牙低咒。「我養你行不行!我的意思是,今後我只追求你,不再花心,
那你也應該以同等的熱情回報,行嗎?」
「你是在命令我,還是詢問我?」
「總而言之,你必須愛上我!」他失去耐性吼了聲。
哪有人這樣的!富薔搖頭,抗拒意味不言自明。
「你敢拒絕,那你這一兩個月來都在欺騙我的感情嗎?」
「是你強拉我吃飯看戲,我哪有騙你?我才不要愛上你,你土匪呀,吃你幾頓飯就要愛
你,那全公司領你薪水的人不就要全嫁給你了?」
「富薔——」奇怪,他們為何會以爭吵來決定戀愛的結果?陳善茗幾乎要為自己幼稚的
舉動仰天長嘯了,但此刻卻怎麼也無法停下怒火,執意要與小佳人吵出一個是非曲直,讓她
明白沒愛上他,是她畢生的大錯!
然而,情況並不太允許他以上班時間討論私人的事。
「老闆,『伊立』的老闆已經在會議室了,還有,一位來自台北的袁靜茹小姐來訪,特
地給您一個意外的驚喜。此刻,可以放我妹妹出來了嗎?」
門板那頭,傳來富蕷冷淡中含警告的聲音:在她頗有節奏的叫門聲中,報告完畢。
陳善茗挫敗地軟了口氣,他不以為此刻該中斷這件爭執……但……公事……袁小姐……
一切都湊巧得該死了!
迎上富薔澄明的大眼,他不禁自問:何時,他才能在這不知情愁的一雙大眼中,注入沾
染情事的風韻?
而那人,會是他嗎——哦,不!非得是他不可,只有他才有此資格!
「我們還沒有完。」他低語,打開了門。
不過富薔只擔心一件事:
「你真的不讓我賺五百元——「
「富薔,閉嘴。」他無力地低吼。
※——————————※——————————※
「阿姊,談戀愛是怎麼一回事?」富薔開始不恥下問,因為她發現自己嚴格說來並不算
談過戀愛。在幾個小時前遭受上司怒火之後,她不得不反省一下。
因為今天兩人皆無約會,也就安步當車地走路回家,也就聊起這個話題來了。
富蕷看著天空:
「我是不明白你談的是哪門子戀愛啦,但在我而言,我們由相識到交往,到以後可能組
成一個家庭,都平淡中見真心。沒什麼華麗排場,也沒有什麼浪漫可言,我們皆腳踏實地交
往,也就這麼走過來了。不過由於你的花心男友有錢有貌有分,想要平淡,恐怕不太可能。
至於你,你必須自己整理一下心緒,看看有沒有動心,不要老是渾噩度日。」
「我該愛上他嗎?」其實她恐怕連入門都沒有。
「也難怪大老闆要吐血!你比他更沒心少肺缺神經。」也好,這樣才能叫踢到鐵板。
「他不是好男人,永遠令女人放不下心。」這一點她是明白的。
富蕷看著她:
「沒有一個人真正控制得了另一個人。如果終究到最後,那種人成了你的情人或丈夫,
你只能學會信任他,或灑脫一點。我不會安慰你說他會成為好男人,也不出歪主意去駕馭
他,當然,你們沒什麼結果是最好,但誰曉得最後會如何呢?一個人想忠心或變心,端看他
自己而已,而你能做的,是放棄他或想法子讓他迷戀你。」
「不要,我寧願寄望在敦厚的男人身上。」
「也對,那樣會輕鬆許多。」不勉強啦。
「那我要怎樣擺脫他呢?」富薔決心不與那男人瞎攪和了。
「離職嘍!」說到這個,富蕷可有興致了:「小薔,由於我們常替花坊送花,有家花店
老闆一直說要請你去上班,你看怎麼樣?」
「真的嗎?是不是『迪開』花坊?那個養著兩隻迷你免的那個花店對不對?上次他說我
插的那一盆雜草流深受日本主婦的喜愛,老要我去教她們哩!」富薔雙眼發光,提到這
個就有成就感了。原來插花這麼容易,莫名其妙便能被拱為大師之流,不曉得走什麼運。
「對呀對呀,那個王老闆笑起來也與他的兔子一樣可愛,只看到兩顆大門牙。以他長得
那麼可愛,又月入數十萬的情況來看,如果他要追你,你就給他追沒關係。」
富薔楞了一下。
「不會吧?他會想追我?」
「如果有機會,給他追也很好吧?至少這種人不怕搞什麼外遇。」
「可是老闆他——」奇怪,她的心情怎麼突然怪怪的?好像在抗拒些什麼。
富蕷聳了聳肩:
「都快兩個月了也沒什麼進展,你確定還要與那個男人耗下去?」
「我……」她心中沒有明確的答案,於是只能道:「那我試著與花店的那個人培養感情
好了。」對於沒把握的男人,她向來先放棄再說。
陳善茗不是她掌握得了的男人。
姊妹間有一會兒的沉默,眼看住處已在望,不料在前方路口突然騎來三輛機車停在她們
面前。
「就素她!我們把她圍住!」林花美即是中間那個機車騎士。
與她一同來的,是兩名小男生以及三名濃妝小女生。看來還真有那麼一點架勢,不知道
是不是黑社會電影看多了,居然不忘在嘴邊叼著一根牙籤。
聽說這一代的青少年很凶狠的,姊妹倆心中同時浮現一大堆社會版聳動的標題。
「阿姊,她們是誰?」
「你未來姊夫的崇拜者之一。中間那一個,是個賣檳榔的。」她低語完,轉頭看向檳榔
妹:「有事嗎?林小姐。」
「我要和你談判啦。誰叫你敢搶我的幸子!」
「幸子?」富薔不明所以。
富蕷只好代為翻譯:「好像是男友的代稱。」
「那女朋友叫什麼?」富薔非常好學地向他們發問。
「叫七仔啦!也可以叫馬子,但姘頭比較有江湖味。」小男生甲很熱心地告知。
「喂!阿財,講到哪邊氣(去)了啦?我要與她談判咧,要凶一點啦!」林小妹幾乎沒
出拳K人。
「要談什麼呢?」富蕷很好心地導回正題。
林花美立即道:
「我不允許你搶我的幸子啦!我今天給你兩樣選擇,第一,你可以拿我一堆錢,然後不
要再出現;第二,讓我們給你一點教訓。你要哪一種?」
錢!?
姊妹倆雙眼一致閃動金色光輝,浮現「$」符號。也不必她們開口問多少,就見林小妹
由身上三四個口袋抽出一些鈔票,花花綠綠的湊在一起,小女生們努力算著錢。倒是富蕷以
專家的眼光判定,悄悄對妹妹道:「大概八千元到一萬元。」
果然,那邊傳來聲音:
「一共有八十四百五十元啦,你要不要?」
哪有這麼廉價的?要當散財童子就要甘願一點,這些錢要打發人未免顯得沒誠意至極?
「奇怪,檳榔西施的收入不是很多嗎?」富薔忍不住又問了。
「花光了你不會看呀!少羅收(嗦),要錢還是要給我打?」
富蕷抬著下巴:
「愛情哪能用錢收買?我不要。」尤其才這麼一點點錢,侮辱人嘛。如果十來萬她也許
會考慮……哦,不不不,一點點也不考慮,就算收了錢也不退讓男朋友。
「你咧討皮痛喔!」
林小妹虛張聲勢地挽起袖子一副要幹架貌。
「你們在做什麼!?」威武的喝問聲介入了小圈圈之中。
所有人皆瞪著眼看向警察伯伯,而那六七名小多子當場臉色鐵青了起來。誰報警了嗎?
「我們沒有在犯罪哦!」林小妹抖音叫著。
「對!我們沒有恐嚇她們!」同多甲女立刻叫。
「我們更沒有收(說)要揍她們。」乙女又叫。
「對對!我們煮(只)是在賣檳榔啦!」小多子乙冒冷汗地丟一顆檳榔入口以資證明,
差點梗死。
白癡!
富家姊妹倆同時對天空翻白眼。
「沒素沒素,我們要走了!」林小妹準備腳底抹油。
「站住!」威武的警察兄擋在他們面前,不善地瞇著眼:「你們不知道六月一號起騎機
車沒戴安全帽要罰五百元嗎?居然囂張到在警察局門口也不戴安全帽!證件全給我拿出
來!」
六七個青少年全發出哀叫聲,抬眼看才明白距此五十公尺處正對著XX分局,真是自投
羅網,衰到最高點了!
更可怕的還不是罰五百元,而是一票人皆無駕照……
唉。
富家姊妹倆從容離去。不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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