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台北是個不夜城,霓虹燈閃爍著,車燈穿梭著,街燈聳立著。雲濤門口,牆上綴
滿了彩色的壁燈,也一起亮著幽柔如夢的光線。子健衝進了雲濤,又是高朋滿座!張經理對
他睞睞眼睛,小李對他扮了個鬼臉,兩人都把頭側向遠遠的一個牆角,他看過去,一眼看到
曉妍正一個人坐在那兒,面前杯盤狼藉,起碼已吃了好幾盤點心,喝了好幾杯飲料。他笑著
趕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陪笑的說:
「對不起,我來晚了!」
曉妍不看他,歪過頭去望牆上的畫,那是一幅雨秋的水彩,一片朦朦朧朧的綠色原野,
上面開著許多紫色的小野花,有個赤足的小女孩,正搖擺著在采著花束。
「對不起,別生氣,」他再說了一句。「我媽今天好不容易的抓住了我,問了幾百個問
題,說什麼也不放我出來,並不是我安心要遲到。」曉妍依舊不理他,仰起頭來,她望著天
花板。
他也望望天花板。「上面沒什麼好看的,只是木板和吊燈。」他笑嘻嘻的說:「如果你
肯把目光平視,你對面正坐著一個英俊『稍』傻的青年,他比較好看。」她咬住嘴唇,強忍
住笑,又低頭去看自己的沙發,用手指在那沙發上亂劃著。「沙發也沒什麼好看,」他再
說:「那花紋看久了,就又單調又沒意思,絕不像你對面那張臉孔那樣千變萬化,不信,你
抬起頭來看看。」她把臉一轉,面對牆壁。
「怎麼,你要參禪呀?還是被老師罰了?」
她一氣,一百八十度的轉身,面向外面,突然對一張桌子上的客人發起笑來,他回頭一
看,不得了,那桌上坐著五六個年輕男人,她正對他們大拋媚眼呢!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慌
忙說:「曉妍,曉妍,不要胡鬧了,好不好?」
曉妍不理他,笑容像一朵花一般的綻開。該死!賀子健,你碰到了世界上最刁鑽最難纏
的女孩子,偏偏你就不能不喜歡她。他深吸了口氣,忽然計上心來,他叫住了一個服務小
姐:「喂,我們雲濤不是新出品一種冰淇淋,就是好大好大一杯,裡面五顏六色有七八種味
道,有新鮮草莓,什錦水果,頂上還有那麼一顆鮮紅的櫻桃,那個冰淇淋叫什麼名字呀?」
「是雲濤特別聖代。」服務小姐笑著說。
「哦,對了,雲濤特別聖代,你給我一客!」
曉妍迅速的回過頭來了,叫著說:
「我也要一客!」
子健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笑著說:
「好不容易,總算回過頭來了,原來冰淇淋的魔力比我的魔力大,唉唉!」他假裝歎
氣。「早知如此,我一坐下來就給你叫客冰淇淋不就好了,費了我這麼多口舌!」
曉妍瞪視著他,噗哧一聲笑了。笑完了,她又板起臉來,一本正經的說:「我警告你,
賀子健,以後你跟我訂約會,敢遲到一分鐘的話,我們之間就算完蛋!」
「是的,小姐。我遵命,小姐。」子健說,又歎口氣。自言自語的再加了句:「真不知
道是哪一輩子欠了你的債。」
「後悔和我交朋友,隨時可以停止。」她說,嘟起了嘴唇。「反正我也不是好女孩。」
「為什麼你總是口口聲聲說你不是好女孩?」子健不解的問。「在我心目裡,沒有別的女孩
可以和你相比,如果你不是好女孩,怎樣的女孩才是好女孩?」
「反正我不是好女孩!」她固執的說。「我說不是就不是!」
「好好好,」子健無可奈何的說:「你不是好女孩,反正我也不是好男孩!壞女孩碰著
了壞男孩,正好是一對!」
「呸!誰和你是一對?」曉妍說,卻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她的笑那樣甜,那樣俏皮,
那樣如春花之初綻,如朝霞之初展,他又眩惑了。他總是眩惑在她的笑裡、罵裡、生氣裡、
歡樂裡。他眩惑在她所有的千變萬化裡。他不知不覺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歎息的、
深切的、誠摯的說:
「曉妍,我真形容不出我有多喜歡你!」
曉妍的笑容消失了,她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悄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默默的垂下了眼
睫毛。子健望著她,他不懂,每回自己涉及愛情的邊緣時,她總是這樣悄然的靜默下來,如
果他想做進一步的試探,她就迴避得比誰都快。平日她嘻嘻哈哈,快樂而灑脫,一旦他用感
情的句子來刺探她,她就像個受驚的小鳥般,撲撲翅膀,迫不及待的要飛走,嚇得他只好適
可而止。因此,和她交往了三個多月,他們卻仍然停止在友誼和愛情的那一條界線上。這,
常帶給他一種痛楚的壓力,這股壓力奔竄在他的血管裡,時刻都想騰躍而出,但是,他不
敢,他怕嚇走了她。誰能解釋,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卻會害怕愛情?冰淇淋送來
了,服務小姐在遞給子健冰淇淋的同時,也遞給他一張紙條,他打開紙條來,上面寫著:
「能不能帶你的女朋友到會客室來坐坐?爸爸」
他沒料到這時間,父親還會在雲濤。他抬起頭,對服務小姐點頭示意,然後,他把紙條
遞給曉妍。
曉妍正含了一大口冰淇淋,看到這紙條,她嚇了一大跳,瞪著一對略略吃驚的眸子,她
看著子健。子健對她安慰的笑笑,說:「你放心,我爸爸並不可怕!」
曉妍費力的把那一大口冰淇淋嚥了下去。當然,她早已知道子健是雲濤的小老闆,也早
已從姨媽嘴中,聽過賀俊之的名字。只是,她並不瞭解,姨媽和賀俊之,已超越一個畫家和
畫商間的感情,更不知道,賀俊之對於她的身份,卻完全一無所知。「你什麼時候告訴你爸
爸,你認識我的?」她問。
「我從沒有對我爸爸提過你,」他笑著說。「可是,我交了個漂亮的女朋友,這並不是
個秘密,對不對?我早就想帶你去我家玩了。你也應該在我父母面前露露面了。」
「為什麼?」她天真的問。
為什麼?你該死!他暗中咬牙。
「曉妍,」他深思的問:「你對愛情認真過嗎?」
她怔了怔,然後,她歪著頭想了想。
「大概沒有,」她說:「說老實話,我到現在為止,還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愛情。」他緊
盯著她。「你真不知道嗎?」他憋著氣問。「即使是在最近,你心裡也從沒有要渴望見一個
人,或者為他失眠,或者牽腸掛肚,或者……」「喂喂!」她打斷了他。「你再不吃,你的
冰淇淋都化掉了。」
「讓它化掉吧!」他沒好氣的說,把杯子推得遠遠的。「我真不知道你這種吃法,怎麼
能不變成大胖子?如果你的腰和水桶一樣粗,臉像燒餅一樣大,我可能也不會這樣為你發瘋
了。我現在希望你馬上變成大胖子!最好胖得像豬八戒一樣!」
「喂喂,」她也把杯子推開。「你怎麼好好的咒我像豬八戒呢?你怎麼了?你在和誰發
脾氣?」
「和我自己。」子健悶悶的說。
「好吧!」曉妍擦擦嘴,「我也不吃了,你又發脾氣,又咒人,弄得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了。」
「你沒胃口是因為你已經吃了太多的蛋糕。」子健氣憤憤的衝口而出。曉妍瞅著他,然
後,她站起身來。
「如果我需要看你的臉色,我還是回家的好,我不去見你的老爸了!你的臉已經拉長得
像一匹馬,你老爸的臉一定長得像一匹驢子!」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非跟我去見爸爸不可!」他說。
「我不去!」她任性的脾氣發作了。
「你非去不可!」他也執拗起來。
她掙脫了他,提高了聲音:
「你別拉拉扯扯的好不好?」
他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進去!」他命令的說。
「我不!」「跟我進去!」「我不!」附近的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了,服務小姐又聚
在一塊兒竊竊私語。子健心中的火焰迅速的燃燒了起來,一時間,他覺得無法控制自己體內
那即將爆發的壓力,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這樣又氣又愛又恨又無可奈何!不願再和她捉迷藏
了,不願再和她遊戲了。他捏緊了她的胳膊,把她死命的往會客室的方向拉去,一面咬牙切
齒的說:
「你非跟我進去不可!」「不去!不去!不去!」曉妍嘴裡亂嚷著,一面拚命掙扎,但
是子健力氣又大,捏得她的胳膊其痛無比,她就身不由己的被他拉著走。她越掙扎,子健握
得越緊,她痛得眼淚都迸了出來,但她嘴裡還在猛喊:「不去!不去!不去!」
就這樣,子健推開了會客室的門,把曉妍一下子「摔」進了沙發裡,曉妍還在猛喊猛
叫,子健的臉色氣得發青,他闔上房門,大聲的說:「爸爸,這就是我的女朋友,你見見
吧!」
俊之那樣驚愕,驚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站起身來,看看子健,又看看曉妍。曉妍蜷
在沙發裡,被子健那一摔摔得七葷八素。她的頭髮蓬鬆而零亂,滿臉淚痕,穿著一件長袖
的、緊身的藍色襯衫,一條繡花的牛仔褲;好熟悉的一身打扮,俊之盯著她。那張臉孔好年
輕,不到二十歲,雖然淚痕狼藉,卻依然美麗動人,那翹翹的小鼻頭,那翹翹的小嘴,依稀
彷彿,像那麼一個人。他看著她,一來由於這奇異的見面方式,二來由於這張似曾相識的臉
和這身服裝,他呆住了。
曉妍縮在沙發裡,一時間,她心裡有點迷迷糊糊,接著,她就逐漸神思恍惚起來。許多
畫面從她腦海裡掠過,許多久遠以前的記憶,許多痛楚,許多傷痕……她解開袖口的扣子,
捲起衣袖,在她手腕上,被子健握住的地方,已經又紅又腫又瘀血,她用手按住那傷痕,淚
珠迅速的滾下了她的面頰。她低低的、嗚咽著說:「你看!你弄痛了我!我沒有做錯什麼,
你……你為什麼要弄痛我?」看到那傷痕,子健已經猛吸了一口冷氣,他生平沒有對任何人
動過蠻,何況對一個女孩子?再看到曉妍淚痕滿面,楚楚可憐的模樣,他的心臟就絞痛了起
來,幾百種後悔,幾千種憐惜,幾萬種難言的情愫一下子襲擊著他。他忘了父親,忘了一
切,他眼裡只有曉妍,那可憐的、委屈的、嬌弱的曉妍!他撲了過去,跪在地毯上,一把握
住曉妍的手,想看看那傷痕。可是,曉妍被他撲過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就驚慌的縮進沙發深
處,抬起一對恐懼的眼光,緊張而瑟縮的看著子健,顫抖著說:「你——你……你要干什
麼?」
「曉妍!」他喊:「曉妍?」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心痛得頭發昏。「我不會再弄痛你,
我保證,曉妍。」他凝視她的眼睛,她怎麼了?她的眼神那麼恐懼,那麼畏怯,那麼瑟
縮……這不是平日的曉妍了,這不是那飛揚跋扈、滿不在乎的曉妍了。他緊張了,冷汗從他
額上沁了出來,他焦灼的看著她,急促的說:「曉妍,我抱歉,我抱歉,我抱歉!請原諒
我!請原諒我!我沒有意思要弄傷你!曉妍?曉妍?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俊之走了過
來,他俯身看那孩子,曉妍緊緊的蜷在沙發裡,只是大睜著受驚的眸子,一動也不動。俊之
把手按在子健肩上,說:「別慌,子健,你嚇住了她,我倒一點酒給她喝喝,她可能就回過
神來了。」會客室裡多的是酒,俊之倒了一小杯白蘭地,遞給子健,子健心慌意亂的把酒杯
湊到曉妍的唇邊。曉妍退縮了一下,驚慌的看著子健,子健一手拿著杯子,一手輕輕托起曉
妍的下巴,他盡量把聲音放得好溫柔好溫柔:
「曉妍,來,你喝一點!」
曉妍被動的望著他,他把酒傾進她嘴裡,她又一驚,猛的掙扎開去,酒一半倒進了她嘴
裡,一半灑了她滿身,她立刻劇烈的嗆咳起來,這一咳,她的神志才咳回來了,她四面張
望,陡然間,她「哇」的一聲放聲痛哭,用手蒙住臉,她像個孩子般邊哭邊喊:「我要姨
媽!我要姨媽!我要姨媽!」
子健是完全昏亂了,他喊著說:
「爸爸!請你打電話給她姨媽!」
「我怎麼知道她姨媽的電話號碼?」俊之失措的問。
「你知道!」子健叫著:「她姨媽就是秦雨秋!」
俊之大大的一震,他瞪著曉妍,怪不得她長得像她!怪不得她穿著她的衣服!原來她是
雨秋的外甥女兒!子健急了,他喊著說:「爸爸,拜託你打一下電話!」
俊之驚醒了,他來不及弄清楚這之間的緣由,曉妍在那兒哭得肝腸寸斷。他慌忙撥了雨
秋的號碼。雨秋幾乎是立刻就接起了電話。「雨秋!」他急急的說,「別問原因,你馬上來
雲濤的會客室,你的外甥女兒在這裡!」
在電話中,雨秋也聽到了曉妍的哭泣聲,她迅速的摔下了電話,立即跑出房間,一口氣
衝下四層樓。二十分鐘後,她已經衝進了那間會客室。曉妍還在哭,神經質的,無法控制的
大哭,除了哭,只是搖著頭叫:「姨媽!姨媽!姨媽!姨媽!」
雨秋一下子衝到曉妍身邊,喊著說:
「曉妍!」曉妍看到雨秋,立即撲進了她懷裡,用手緊緊的抱著她的腰,把面頰整個藏
在她衣服裡。她抽噎著,哽塞著,顫抖著。雨秋拍撫著她的背脊,不住口的說:
「沒事了,曉妍,姨媽在這兒!沒事了,曉妍,沒人會傷害你!別哭,別哭,別哭!」
她的聲音輕柔如夢,她的手臂環繞著曉妍的頭,溫柔的輕搖著,像在撫慰一個小小的嬰
孩。曉妍停止了哭泣,慢慢的、慢慢的平靜下來,但仍然抑制不住那間歇性的抽噎。雨秋抬
起眼睛來,看了看子健,又看了看俊之。
「俊之,」她平靜的說:「你最好拿一杯冰凍的橘子汁之類的飲料來。」俊之立刻去取
飲料,雨秋望著子健。
「你嚇了她?」她問。「還是凶了她?」
子健苦惱的蹙起眉頭。
「可能都有。」他說:「她平常從沒有這樣。我並不是有意要傷害她!」雨秋瞭解的點
點頭。俊之拿了飲料進來,雨秋接過飲料,扶起曉妍的頭,她柔聲說:
「來吧,曉妍,喝點冰的東西就好了,沒事了,不許再哭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呢!」
曉妍俯著頭,把那杯橘子汁一氣喝乾。然後,她垂著腦袋,怯怯的用手拉拉雨秋的衣
服,像個闖了禍的小孩,她羞澀的、不安的說:「姨媽,我們回家去吧!」
子健焦灼的向前邁了一步,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雨秋抬眼凝視著子健,她在那年輕的
男孩眼中,清楚的讀出了那份苦惱的愛情。於是,她低下頭,拍拍曉妍的背脊,她穩重而清
晰的說:「曉妍,你是不是應該和子健單獨談談呢?」
曉妍驚悸的蠕動了一下身子,抓緊了雨秋的手。
「姨媽,」她不肯抬起頭來,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已經出醜出夠了,你帶我回
家去吧!」
「曉妍!」子健急了,他蹲下身子,他的手蓋在她的手上,他的聲音迫切而急促:「你
沒有出醜,你善良而可愛,是我不好。我今天整個晚上的表現都糟透了,我遲到,叫你等
我,我又和你亂發脾氣,又強迫你做你不願做的事情,又弄傷了你……我做錯每一件事情,
那只是因為……」他衝口而出的說出了那句他始終沒機會出口的話:「我愛你!」
聽到了那三個字,曉妍震動了,她的頭更深的低垂了下去,身子瑟縮的向後靠。但是,
她那只被子健抓著的手卻不知不覺的握攏了起來,把子健的手指握進了她的手裡。她的頭依
然在雨秋的懷中,喉嚨裡輕輕的哼出了一句話,囁嚅、而猶疑:「我……我……我不是
個……好女孩。」
雨秋悄悄的挪開身子,把曉妍的另一隻手也交進了子健的手中,她說:「讓子健去判斷
吧,好不好?你應該給他判斷的機會,不能自說自話,是不是?」曉妍俯首不語,於是,雨
秋移開了身子,慢慢的站起來,讓子健補充了她的空位。子健的雙手,緊緊的握著曉妍的,
他的大手溫暖而穩定,曉妍不由自主的抬起睫毛來,很快的閃了子健一眼,那帶淚的眸子裡
有驚怯,有懷疑,還有抹奇異的欣悅和乞憐。這眼光立刻把子健給擊倒了,他心跳,他氣
喘。某種直覺告訴他,他懷抱裡的這個小女孩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樣簡單。但是,他不管,
他什麼都可以不管,不管她做錯過什麼,不管她的家世,不管她的出身,不管她過去的一切
的一切,他都不要管!他只知道,她可愛,又可憐,她狂野,又嬌怯。而他,他愛她,他要
她!不是一剎那的狂熱,而是永恆的真情。這兒,雨秋看著那默默無言的一對小戀人,她知
道,她和俊之必須退去,給他們一段相對坦白的時間。她深思的看了看曉妍,這是冒險的
事!可是,這也是必須的過程,她一定要讓曉妍面對她以後的人生,不是嗎?否則,她將永
遠被那份自卑感所侵蝕,直到毀滅為止。子健,如果他是那種有熱情有深度的男孩,如果他
像他的父親,那麼,他該可以接受這一切的!她毅然的甩了一下頭,轉身對那始終被弄昏了
頭的俊之說:「我知道你有幾百個疑問,我們出去吧!讓他們好好談談,我們也——好好談
談。」於是,他們走出了會客室,輕輕的闔上房門,把那一對年輕的愛人關進了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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