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花始終沒叫過魯森堯"爸爸"。非但她沒叫,小光宗也不肯叫。只有幼小的光美,
才偶爾叫兩聲"阿爸"。不過,魯森堯似乎從沒在乎過這三姐弟對自己的稱謂。他看他們,
就像看三隻小野狗似的。閒來無事,就把他們抓過來罵一頓、打一頓,甚至用腳又踹又
踢又踩又跺的蹂躪一頓,喊他們"小雜種",命令他們做許多工作,包括擦鞋子,擦五金,
擦桌子,擦櫃台,甚至洗廁所……當然,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豌豆花在做,光宗和光美
畢竟太小了。
豌豆花從進魯家門,就很少稱呼魯森堯,只有在逼不得已不能不稱呼的時候,她會
勉強喊他一聲阿伯。背地裡,光宗一直稱他為"大壞人"。豌豆花也不在背後罵他。從父
親死後,豌豆花就隨著年齡的增長,鍛煉出一種令玉蘭驚奇的忍耐力。她忍耐了許許多
多別的孩子不能忍耐的痛楚,不論是精神上的或肉體上的。
魯森堯娶玉蘭,正像他自己嘴中毫不掩飾的話一樣:「你以為我看上你那一點?又
不是天仙美女,又帶著三個拖油瓶!我不過是看上你那筆撫恤金!而且,哈哈哈!"他猥
褻的笑著,即使在豌豆花面前,也不避諱,就伸手到玉蘭衣領裡去,握著她的乳房死命
一捏。"還有這個!我要個女人!你倒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對豌豆花而言,挨打挨罵都是其次,最難堪的就是這種場面。她還太小,小得不懂
男女間的事。每當魯森堯對玉蘭毛手毛腳時,她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欺侮她「。玉蘭躲
避著,臉上的表情老是那樣痛苦,因此,豌豆花也跟著痛苦。再有,就是魯森堯醉酒以
後的發酒瘋。魯森堯酗酒成性,醉到十成的時候就呼呼大睡,醉到七八成的時候,他就
成了個完完全全的魔鬼。
春季裡的某一天,他從下午五點多鐘就開始喝酒,七點多已經半醉,玉蘭看他的樣
子就知道生意不能做了,早早的就關了店門。八點多鐘玉蘭把兩個小的都洗乾淨送上床,
囑咐豌豆花在臥室裡哄著他們別出來。可是,魯森堯的大吼大叫聲隔著薄薄的板壁傳了
過來,尖銳的刺進豌豆花的耳鼓:「玉蘭小婊子!你給我滾過來!躲什麼躲?我又不會
吃了你!"嘶啦的一聲,顯然玉蘭的衣服又被撕開了,那些日子,玉蘭很少有一件沒被撕
破的衣服,弄得玉蘭每天都在縫縫補補。"玉蘭,又不是黃花閨女,你裝什麼蒜!過來!
過……來!」
不知道魯森堯有了什麼舉動,豌豆花聽到玉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悲鳴。哀求的嚷
著:「哎喲!你弄痛我!你饒了我吧!」
「饒了你?我為什麼要饒了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一直在想念著你那個死鬼
丈夫,他有多好?他比我壯嗎?比我強嗎?看著我!不許轉開頭去……你……他媽的賤
貨!」
「啪"的一聲,玉蘭又挨耳光了。接著,是酒瓶"匡啷啷"被砸碎在櫃台上,和玉蘭一
聲淒厲的慘叫。豌豆花毛骨悚然。他要殺了媽媽了!豌豆花就曾親眼目睹過魯森堯用玻
璃碎片威脅要割斷玉蘭的喉嚨。再也忍不住,她從臥室中奔出去,嘴裡恐懼的喊著:
「媽媽!媽媽!」
一進店面,她就看到一幅令人心驚肉跳的場面。玉蘭半裸著,一件襯衫從領口一直
撕開到腰際,因而,她那豐滿的胸部完全袒露。她跪在地上,左邊乳房上插著一片玻璃
碎片,血並不多,卻已染紅了破裂的衣衫。而魯森堯還捏著打碎的半截酒瓶,扯著玉蘭
的長髮,正準備要把那尖銳的半截酒瓶刺進玉蘭另一邊乳房裡去。他嘴裡暴戾的大嚷著:
「你說!你還愛不愛你那個死鬼丈夫?你心裡還有沒有那個死鬼丈夫?你說!你說!」
玉蘭哀號著。閃躲著那半截酒瓶,一綹頭髮幾乎被連根拔下。但是,她就死也不說
她不想或不愛楊騰的話。魯森堯眼睛血紅,滿身酒氣,他越罵越怒,終於拿著半截酒瓶
就往玉蘭身子裡刺進去,就在那千鈞一髮的當兒,豌豆花撲奔過來,亡命的抱住了魯森
堯的腿,用力推過去。魯森堯已經醉得七倒八歪,被這一推,站立不穩,就直摔到地上,
而他手裡那半截酒瓶,也跟著跌到地上,砸成了碎片。
魯森堯這下子怒火中燒,幾乎要發狂了。他抓住豌豆花的頭髮,把她整個身子拎了
起來,就往那些碎玻璃上撳下去。
豌豆花只覺得大腿上一連尖銳的刺痛,無數玻璃碎片都刺進她那只穿著件薄布褲子
的腿裡,白褲子迅速的染紅了。玉蘭狂哭著撲過來,伸手去搶救她,嘴裡哀號著:「豌
豆花!叫你不要出來!叫你不要出來!」
「啊哈!"魯森堯怪叫連連:「你們母女倒是一條心啊!好!玉蘭小婊子,你心痛她,
我就來修理她!她是你那死鬼丈夫的心肝寶貝吧!"說著,他打開五金店的抽屜,找出一
捆粗麻繩,把那受了傷、還流著血的豌豆花雙手雙腳都反剪在身後,綁了個密密麻麻。
玉蘭伸著手,哭叫著喊:「不要傷了她!求你不要傷了她!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她哭倒在地上。"不要綁她了!她在流血了!不要………不要……不要……"她泣不成聲。
屋頂上有個鐵鉤,勾著一個竹籃,裡面裝的是一些農業用具,小鐵鍬、小釘錘……
之類的雜物。魯森堯把竹籃拿了下來,把豌豆花背朝上,臉朝下的掛了上去。豌豆花的
頭開始發暈,血液倒流的結果,臉漲得通紅,她咬緊牙關,不叫,不哭,不討饒。
玉蘭完全崩潰了。
她跪著膝行到魯森堯面前,雙手拜神般闔在胸前。然後,她開始昏亂的對他磕頭,
不住的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撞得咚咚響,撞得額頭紅腫起來。
「說!"魯森堯繼續大叫著:「你還愛你那個死鬼丈夫嗎?你還想那個死鬼丈夫嗎?……」
「不愛,不愛,不愛,不愛,不愛……"玉蘭一迭連聲的吐出來,磕頭如搗蒜。"不
想,不想,不想,不想……」
「說!"魯森堯得意的、勝利的叫著:「豌豆花的爸爸是王八蛋!說!說呀!說!"
他一腳對那跪在地上的玉蘭踢過去。
「不說嗎?不肯說嗎?好!"他把豌豆花的身子用力一轉,豌豆花懸在那兒車轆轆似
的打起轉來,繩子深陷進她的手腕和腳踝的肌肉裡。
「啊……"玉蘭悲鳴,終於撕裂般的嚷了起來:「他是王八蛋!他是王八蛋!他是王
八蛋……」
這是一連串"酷刑"的"開始"。
從此,豌豆花是經常被吊在鐵鉤上了,經常被打得遍體鱗傷了。魯森堯以虐待豌豆
花來懲罰玉蘭對楊騰的愛。玉蘭已經怕了他了,怕得聽到他的聲音都會發抖。魯森堯是
北方人,雖然住在烏日這種地方,也不會說幾句台語,於是,全家都不敢說台語。好在
楊騰是外省人,玉蘭早就熟悉了國語,事實上,豌豆花和她父親,一直都是國語和台語
混著說的。
豌豆花雖然十天有九天帶著傷,雖然要洗衣做事帶弟弟妹妹,但是,她那種天生的
高貴氣質始終不變。她的皮膚永遠白嫩,太陽曬過後就變紅,紅色褪了又轉為白皙。她
的眼睛永遠黑白分明,眉清而目秀。這種"氣質"使魯森堯非常惱怒,他總在她身上看到
楊騰的影子。不知為什麼,他就恨楊騰恨得咬牙切齒,雖然他從未見過楊騰。他常拍打
著桌子凳子怪吼怪叫:「為什麼我姓魯的該這麼倒霉!幫那個姓楊的死鬼養兒育女,是
我前輩子欠了他的債嗎?」
玉蘭從不敢說,魯森堯並沒有出什麼力來養豌豆花姐弟。
嫁到魯家後,玉蘭的撫恤金陸續都拿出來用了。而小五金店原來生意並不好,但是,
自從玉蘭嫁進來,這兩條街的鄉民幾乎都知道魯森堯縱酒毆妻,又虐待幾個孩子,由於
同情,大家反而都來照顧這家店了。烏日鄉是淳樸的,大家都有中國人「明哲保身"的哲
學,不敢去干涉別人的家務事,但也不忍看著玉蘭母子四個衣食不周,所以,小店的生
意反而興旺起來了,尤其是當玉蘭在店裡照顧的時候。魯森堯眼見小店站住了腳,他也
落得輕鬆,逐漸的,看店賣東西都成了玉蘭的事,他整天就東晃西晃,酗酒買醉,隨時
發作一下他那"驚天動地"的"丈夫氣概"。
這年夏天,對豌豆花來說,在無數的災難中,倒也有件大大的"喜悅"。
原來,豌豆花早已到了學齡了。鄉公所來通知豌豆花要受義務教育的時候,曾被魯
森堯暴跳如雷的痛罵了出去。豌豆花雖小,在家裡已變得很重要了,由於玉蘭要看店,
許多家務就落在豌豆花身上,她要煮飯、洗衣、清掃房間,還要幫著母親賣東西。"討債
鬼"彷彿是來"還債"的。魯森堯無意於讓豌豆花每天耽誤半天時間去念什麼鬼書,而讓家
裡的工作沒人做。
本來,鄉下孩子唸書不唸書也沒個准的。可是,這些年來,義務教育推行得非常徹
底,連山區的山地裡都建設起國民小學來了。而且,那個被魯森堯趕出去的鄉公所職員
卻較真了。他調查下來,孩子姓楊,魯森堯並沒有辦收養手續,連"監護人"的資格都沒
有。於是,鄉公所辦了一紙公文給魯森堯,通知他在法律上不得阻礙義務教育的推行。
魯森堯不認識幾個字,可是,對於"衙門裡"蓋著官印的公文封卻有種莫名的敬畏,他弄
不懂法律,可是,他不想招惹"官府"。
於是,豌豆花進了當地的國民小學。
忽然間,豌豆花像是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帶著七彩光華的絢麗世界。她的
心靈一下子就打開了,驚喜的發現了文字的奧秘,文字的美妙,和文字的神奇。她生母
遺留在她血液中的"智能"在一瞬間復甦,而"求知慾"就像大海般的把她淹沒了。
她開始瘋狂的喜愛起書本來,小學裡的老師從沒見過比她更用功更進步神速的孩子,
她以別的學童三倍的速度,"吞嚥"著老師們給她的教育。她像一個無底的大口袋,把所
有的文字都裝進那口袋裡,再飛快的咀嚼和吸收。這孩子使全校的老師都為之"著迷",
小學一年級,她是全校的第一名。
有位老師說過,楊小亭……在學校裡,她總算有名有姓了……讓這位老師瞭解了什
麼叫"冰雪聰明",那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事實上,一年級的課上完以後,豌豆花已經
有了三年級的功力,尤其是國文方面,她不止能造句,同時,也會寫出簡短的、動人的
文章了。
可是,豌豆花的"唸書"是念得相當可憐的。
她經常帶著滿身的傷痕來上課,這些傷痕常常令人不忍卒睹。有一次她整個小手都
又青又紫又紅又腫,半個月都無法握筆。另一次,她的手臂瘀血得那麼厲害,以至於兩
星期都不能上運動課。而最嚴重的一次,她請了三天假沒上課,當她來上課時,她的一
只手腕腫脹得變了形,校醫立刻給她照X光,發現居然骨折了,她上了一個月石膏才痊
愈。也由於這次骨折,他們檢查了孩子全身,驚愕的發現她渾身傷痕纍纍,從鞭痕、刀
傷、勒傷,到灼傷……幾乎都有。而且,有些傷口都已發炎了。
學校裡推派了一位女老師,姓朱,去做"家庭訪問"。朱老師剛從師範學校畢業未久,
涉世不深。到了魯家,幾句話一說,就被魯森堯的一頓大吼大叫給嚇了出來:「你們當
老師的,教孩子唸書就得了,至於管孩子,那是我的事!她在家裡淘氣闖禍,我不管她
誰管她!你不在學校裡教書,來我家幹什麼?難道你還想當我的老師不成!豌豆花姓她
家的楊,吃我魯家的飯,算她那小王八蛋走運!我姓魯的已經夠倒霉了,養了一大堆小
王八蛋,你不讓我管教他們,你就把那一大堆小王八蛋都接到你家去!你去養,你去管,
你去教……」
朱老師逃出了魯家,始終沒弄清楚"一大堆小王八蛋"指的是什麼。但她發誓不再去
魯家,師範學校中教了她如何教孩子,卻沒教她如何教"家長"。
朱老師的"拜訪",使豌豆花三天沒上課。她又被倒吊在鐵鉤上,用皮帶狠抽了一頓,
抽得兩條大腿上全是血痕。當她再到學校裡來的時候,她以一副堅忍的、沉靜的、讓人
看著都心痛的溫柔,對朱老師、校長、訓導主任等說:「不要再去我家了,我好喜歡好
喜歡到學校裡來唸書,如果不能唸書,我就糟糕了。我有的時候會做錯事,挨打都是我
自己惹來的!你們不要再去我家了,請老師……再也不要去我家了!」
老師們面面相覷。私下調查,這孩子出生十分複雜,彷彿既不是魯森堯的女兒,也
不是李玉蘭的女兒,戶籍上,豌豆花的母親填的是"許氏",而楊騰和那許氏,在戶籍上
竟無"婚姻關係"。
於是,豌豆花的公案被擱置下來,全校那麼多孩子,也無法一個個深入調查,何況
外省籍的孩子,戶籍往往都不太清楚。學校不再過問豌豆花的家庭生活,儘管豌豆花仍
然每天帶著不同的傷痕來上課。
豌豆花二年級的時候,玉蘭又生了個小女孩。取名字叫魯秋虹。秋虹出世,玉蘭認
為她的苦刑應該可以告一段落了,因為她終於給魯森堯生了個孩子。誰知,魯森堯一知
道是個女孩,就把玉蘭罵了個狗血淋頭:「你算哪門子女人?你只會生討債鬼呀!你的
肚子是什麼做的?瓦片兒做的嗎?給人家王八蛋生兒子,給我生女兒,你是他媽的臭婊
子瓦片缸!」
玉蘭什麼話都不敢說,只心碎的回憶著,當初光美出世時,楊騰吻著她的耳垂,在
她耳邊輕聲細語:「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樣好!我都會喜歡的!你是個好女人,是個可愛
的小母親!」
同樣是外省人,怎麼有這麼大的區別呢!玉蘭並不太清楚,"外省"包括了多廣大的
區域,也不太瞭解,人與人間的善惡之分,實在與省籍沒有什麼關係。
魯森堯罵了幾個月,又灌了幾個月的黃湯,倒忽然又喜歡起秋虹來了。畢竟四十歲
以後才當父親,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這一愛起來又愛得過了火。孩子不能有哭聲,一
哭,他就提著嗓門大罵:「玉蘭!你八成沒安好心!是不是你餓著她了啊?我看你找死!
你存心欺侮我女兒!你再把她弄哭我就宰了你!難道只有楊家的孩子才是你的心肝?我
姓魯的孩子你就不好好帶!你存心氣死我……」
說著說著,他就越來越氣。玉蘭心裡著急,偏偏秋虹生來愛哭,怎麼哄怎麼哭。魯
森堯越是罵,孩子就越是哭。於是,豌豆花、光宗、光美都遭了殃,常常莫名其妙的就
挨上幾個耳光,只因為"秋虹哭了"。
於是,"秋虹哭了",變成家裡一件使每個人緊張的大事。
光宗進了小學,男孩子有了伴,懂得盡量留在外面少回家,常常在同學家過夜。鄉
裡大家都知道這幾個孩子的命苦,也都熱心的留光宗,所以,那陣子光宗挨的打還算最
少。光美還小,不太能幫忙做事。而豌豆花,依然是三個孩子中最苦命的。
學校上半天課。每天放學後,豌豆花要做家事,洗尿布、燒飯、洗衣、抱妹妹……
還要抽空做功課。她對書本的興趣如此濃厚,常常一面煮飯一面看書,不止看課內的書,
她還瘋狂的愛上了格林童話和安徒生。她也常常一面洗著衣服一面幻想,幻想她是仙蒂
瑞娜,幻想有番瓜車和玻璃鞋。
可是,番瓜車和玻璃鞋從沒出現過。而"秋虹"帶來的災難變得無窮無盡。有天,豌
豆花正哄著秋虹入睡,魯森堯忽然發現秋虹肩膀上有塊銅幣般大小的瘀紫,這一下不得
了,他左右開弓的給了豌豆花十幾個耳光,大吼大叫著說:「你欺侮她!你這個陰險毒
辣的小賤種!你把她掐傷了!玉蘭!玉蘭!你這狗娘養的!把孩子交給這個小賤人,你
看她擰傷了秋虹……」
「我沒有,我沒有!"豌豆花辯解著,挨打已成家常便飯,但是"被冤枉"仍然使她痛
心疾首。
「你還耍賴!"魯森堯抓起櫃台上一把鐵鏟,就對豌豆花當頭砸下去。
豌豆花立刻暈過去了,左額的頭髮根裡裂開一道兩吋長的傷口,流了好多血。烏日
鄉一共只有兩條街,沒有外科醫生。玉蘭以為她會死掉了,因為她有好幾天都蒼白得像
紙,嘔吐,不能吃東西,一下床就東歪西倒。玉蘭夜夜跪在她床前悄悄祈禱,哭著,低
低呼喚著:「豌豆花,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死了都沒臉去見你爸爸!豌豆花!你一定
要好起來呀!你一定要好起來呀!我苦命的、苦命的、苦命的孩子呀!」
豌豆花的生命力是相當頑強的,她終於痊癒了。髮根裡,留下一道疤痕,還好,因
為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遮住了那傷疤,總算沒有破相。只是,後來,豌豆花始終
有偏頭痛的毛病。
這次豌豆花幾乎被打死,總算引起了學校和鄰居的公憤,大家一狀告到里長那兒,
里長又會合了鄰長,對魯森堯勸解了一大堆話,剛好那天魯森堯沒喝醉,心情也正不壞,
他就聳聳肩膀,攤攤手說了句:「算我欠了他們楊家的債吧!以後只要她不犯錯,我就
不打她好了!」
以後,他確實比較少打豌豆花了。最主要的,還是發現秋虹肩上那塊引起風暴的
「瘀血」,只是一塊與生俱來的"胎記"而已。
可是,豌豆花的命運並沒有轉好。因為,一九五九年的八月七日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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