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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千蠢臉上的肌肉全聳到了眼眶前,眼瞇成了一線,發出極其銳利的針芒:「你要殺我們?」 楚杏兒水蔥樣般向兜玉進和唐多令指了指,點水灑花般地拂了拂手:「還有你們。」 唐多令退了兩步,立即跟齋九恨、譚千蠢站在同一陣線上,冷笑道:「四個人,你吃得下嗎?」 沈虎禪道:「我也不知道。」 他按了按刀柄:「我總得要試試。」 譚千蠢道:「本來你指示解毒之法,我不想殺你的。」 沈虎禪道:「可惜,我卻有意思要殺你們。」 譚千蠢道:「我覺得很奇怪。」 沈虎禪道:「你奇怪什麼?」 譚千蠢道:「將軍在朝廷雖有勢力,但萬大人更舉足輕重,你為了將軍得罪大人,這太不像聰明人做的事?」 沈虎禪淡淡地道:「因為聰明人都愛做傻事。」他略為停了一停,接道:「何況,只要在場的人全死了,就沒有人告訴萬人敵,誰是兇手了。」 譚千蠢遊目一巡,道:「我們有四個人,能一口氣殺掉我們四個人的,在江湖上只怕不出五個。」 沈虎禪道:「那我是第六個。」 說完這句話,他就衝前,出刀。 猝厲的刀芒完全掩蓋了一切。 齊九恨第一個撲了土來,然後濺血,他手中抓住一件事物,那是沈虎禪的刀鞘。 可是刀仍在沈虎禪手中。 楚杏兒始終沒有看清楚沈虎禪手中的刀。 因為刀在飛旋,那一股淬烈的光華,令楚杏兒目為之眩。 接著是慘呼、哀號與悲叫、吼聲,夾雜看刀切入肉斫及骨骼的令人牙酸齒軟的聲饗。 將軍問:「都死了?」 楚杏兒搖首:「戰況很快就結束,兜玉進身首異處,譚千蠢在戰端一開始就逃走。唐多令也想逃,但給我纏住。」 將軍又問:「齊九恨呢?」齊九恨毫無疑問的是萬人敵麾下武功最高的下屬,他若死了萬人敵如折右臂。 楚杏兒猶有餘悸的道:「他們那一戰,十分慘烈,交手卻只有一招:齊九恨一出手,就奪去沈虎禪手上的阿難刀--」 舒映虹禁不住失聲道:「沈虎禪完了。」 王龍溪頷首歎道:「沈虎禪不能失刀……齊九恨的武功著實太高了。」 「可是,齊九恨一出手就奪得了沈虎禪的刀,不過,身上卻有七處鮮血噴濺出來;」楚杏兒道:「也就是說,沈虎禪在對方奪刀的利那,已砍中了對方七刀。」 燕趙皺眉道:「好厲害的沈虎禪……」 「當時齊九恨也喃喃地說了這句話;還有一句,」楚杏兄回憶道:「他說:「……再給我一招就好了,我就可以……」說到這裡,手中刀當然落地,人也倒在血泊之中了。」 將軍仔細的問:「你肯定齊九恨死了?」 楚杏兒肯定地點頭,她的眼中、臉上,又呈現出那慧黠的神情來。 將軍沒有再說什麼,不過誰都可以感覺到他輕吁了一口氣。 燕趙卻道:「可惜走了譚千蠢。」 將軍忽記起什麼似的問:「唐多令呢?」 楚杏兒道:「他死在我手上。」 將軍道:「這小子滿腹陰謀鬼胎,饒他不得;」他臉上有一絲笑意:「你能殺死唐多令,足見武功也很有進境。」 楚杏兒臉上呈現了喜色,那個樣子嬌嬌盈盈地,像一滴水沾在玉墜子上,將滴末滴那麼柔和。 燕趙忽道:「你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沒有交代。」 楚杏兒秀眉微蹙,眼色打了個惹人憐的問號。 可惜燕趙的問題一點都沒有憐惜之意,「高唐鏡呢?」他莊重地道,「這寶鏡,除了是有名古鏡外,聽說還能照出臉上的近運氣色,趨吉避凶,這樣一面鏡子,等於是預測未知的的神器,自是非要得到不可。」 楚杏兒垂了垂杏臉:「譚千蠢逃的時候,拿走了。」 燕趙的大鬍子掀了掀,楚杏兒即說了下去:「所以,我要沈虎禪替我追同來……」 「你不說,我也要追到他;」沈虎禪那時候這樣說,「譚千蠢如果逃回去,一定會驚動萬人敵的,萬人敵一旦知道,必定會對我們先下手為強的,與其這樣,不如,我們先追殺譚千蠢,要是追不到,就殺進萬人府去,先發制人。」 楚杏兒這樣轉述,不僅眾皆震動,就連燕趙也皺起了眉頭:「殺入萬人府?」燕趙委實長歎了一口氣,道:「沈虎禪!」 王龍溪鐵臉也發了光,彷彿鐵臉裡有一盤熊熊的人在燃燒看:「結果……有沒有去?」 楚杏兒幽幽的道:「已經不必去了,因為萬人敵已經找上來了。」 將軍道:「哦,我不是已經派了沐浪花父子和歸他座下管轄的十一名高手去協助你們了。」 楚杏兒撂了撂垂發,道:「是的,他們是在五福鎮…」 其實五福鎮只是一個數十戶人家的小市鎮。其中立於最中央而又最豪華的一家,就是五福鎮鎮長的家。 可是,如今,這一家人早都不知被逼遷到那裡去了,在那裡主持的是沐浪花。 沈虎禪要追譚千蠢,楚杏兒拉了拉他衣襟道:「我們有馬。」 沈虎禪揚揚眉道:「馬在那裡?」 楚杏兄道:「可向沐三叔要。」 沈虎禪道:「沐三爺也來了這裡?」 楚杏兒咬咬唇,點頭。 沈虎禪道:「你是怎麼肯定我會來的?」 楚杏兒佻皮而肯定地仰首笑道:「你會來的,是不?你已經來了。」 兩人靜默了一會,楚杏兒本來想問沈虎禪一些什麼,但改口問道:「怎麼?我們要去不去追--?」 沈虎禪道:「我去,你,不要去。」 楚杏兒仰臉,她仰臉是常有一種極教人疼愛的神情:「為什麼?」 沈虎禪乾淨俐落地道:「危險。」 楚杏兒厥看嘴兒道:「那我更要去。」 「你不知道,」楚杏兒陶醉在夢幻裡般的低語:「我就喜歡危險。當危險來時,那些不知生死,存亡常繫於一線,成敗定於一瞬,我實在很喜歡那種刺激,那種感覺……。」 沈虎禪忽截道:「不過,我們現在誰也不必去了。」 楚杏兒瞪了瞪杏目:「為什麼?」 「他們已經來了,」沈虎禪看看長街的霧湧,手已按在刀柄上,「來得好快。」 街口、橋上,霧很濃,枯枝、殘月,處處兩三聲犬吠、貓叫、蟲鳴,聲音都很幽異。霧本來是稀薄的,倒似是忽然濃稠了起來。 楚杏兒看到這街景,眼前仿似有一行行趕??跳過,心中不免有些發毛,霧紗掩映裡,彷彿有魅影幢幢,但一個都看不清楚:「他……們來了?」 沈虎禪道:「你仔細聽那聲音。」 楚杏兒側耳聽聽,只有幾聲幽異的貓豕低鳴,還有一二聲異乎尋常的狼嗥犬吠,楚杏兒不由同住沈虎禪雄厚的肩膊靠攏一些。 「那些狼叫蟲鳴,是他們特殊的聯絡攻擊暗號。」沈虎禪像一尊有力的石像,輪廓深刻如同斧鑿:「他們已慢慢逼近來了。」 楚杏兒吃了一驚,現在聽去,果然發現那些古怪聲響,此起彼落,正自四面八方,往鎮裡包抄過來,那些奇異又令人不寒而悚的聲音,有的來自草叢,有的超自屋簷,有的還在橋下水中,隱約而幽深地響起。 楚杏兒望去,只見隨著這些此起彼落幽異莫名的叫聲,地上的死??--尤其她親手殺死的唐多---臉部已僵硬的肌肉竟會跳動。「那我們該……怎麼辦?」 沈虎禪望了望鎮中的屋宇,視線立刻落定在那所最大的古屋,道:「沐三爺在裡面?」楚杏兒點點頭。 「他帶了多少人來?」 「十一人。」 「精兵?」 「將軍麾下,精挑細選。」 「好,那我們先通知他們……」忽聞那雞犬之聲、夜鷹異號愈加密集,而且又近又急,沈虎禪額上滲出了汗珠:「來的恐怕就是萬人敵的近衛,已經布成了陣勢……只怕萬人敵也會親---」 「那我們現在突圈……」 「突圈已不可能;」沈虎禪截迫:「快,先退守主宅再說!」 「好!」沈虎禪一手牽住正向前掠去的楚杏兒,楚杏兒給這大力一扯,身子往回一衝,撞在沈虎禪寬厚的胸瞠上,楚杏兒又驚又怒:「你--」 沈虎禪道:「不能這樣走。」他飛起一惻,踢起地上的唐多令。 唐多令的屍首飛起之方向,完全踉剛才楚杏兒要掠出去的路線完全一樣;而唐多令的屍身才一入晨霧之中,飛到半途,突然變了。 變成一隻刺蝟。 因為在這瞬息之間,他至少捱了七八十道暗器,全釘在身上,而這些暗器,有的淬了毒,有約帶炸樂,全是見血封喉,而且十分詭異的暗器:其中有一件像南方的一種水果「榴槤」一般,約柚子大小,全身長滿了指粗的利刺;其中另一件,細得不及一根睫毛,但打入人體內時,立即像沸水遇雪一般融解了人的肌鼻,都是一些十分可怕的暗器。 而今這些暗器,全打在唐多令的屍身上。 楚楚杏兒不由自主地用手遮住欲呼出聲的嘴,她絕對不是膽小畏縮的女孩子,但只要想到要是剛才沈虎禪不拉她一把,她就變成這只「刺蝟」時,心裡的驚惶可想而知。 當然,唐多令已是一個死人,他原是在格鬥中給楚杏兒的「黃泉針」悄沒聲息地射出,刺在印堂穴上,使他登時丟了性命的,楚杏兒卻是一個活人,憑她的武功,這些奇異的暗器,也許十枚裡有九枚是會落空的,但只要一枚命--那結果只怕還是一樣的。 沈虎禪忽喝了一聲:「走!」 楚杏兒才怔了怔,沈虎禪已抓住她就跑,跑入了霧氣掩卷的黑夜中。 然後楚杏兒就發覺到處都響起了夜貓子似的怪鳴,而且身側身旁,佈滿了各硬不同的長短尖嘯聲,只不過是短短的瞬息,已不知有多少急速的事物,在她左右掠過。 只聽沈虎禪沉厚的叱喝聲,刀光飛起,利那間,眼前一片亮,又再暗,然後刀光再起,黑暗裡又陡然亮得刺目,如此一亮再亮,一連五次,每次都夾雜看惡號聲和切入肉骨的哀鳴,同時間,楚杏兒覺得沈虎禪正拖看她往那古屋又逼近了一些。 但攻擊愈來愈密,人影閃動,沈虎禪的呼息漸漸沉重,出刀的機會卻反而少了。 楚杏兒也有出手,但是,她是在慌亂中被迫還手,只知道有人影倏撲土來,踉看刀光一閃,人影忽地消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出招命中還是沈虎禪及時出刀救了她。 濃霧中那鼠語般急饗、鬼魅似的人影急幌,待驀地火炬四舉,燃照昏昧之時,楚杏兒這才發現自己已被沈虎禪抱上了古屋石階。 石階上有八名精銳漢子,挑出火把,火光中,一個白面長人,指看沈虎禪,喝道:「你幹什麼?快放下她!」 楚杏兒覺得沈虎禪那粗大溫厚的手放開了自己;側面望去,只見沈虎禪衣衫濕透,髮絲凌亂,火光映照下,彷彿連上頷的鬍碴子也一下子長了許多。 --剛才那一段路,敢情是真如闖十八層地獄下的刀山油鍋。 沐浪花猶在怒道:「杏兒,他有沒有傷害你……。」 楚杏兒連忙搖首道:「沒有。是他救我的……怎麼?你們難道沒有看見--」 沐浪花一怔,問:「看見什麼?」轉首望了望身邊的沐利華,徐無害也不明所以,攤了攤手,重複了一句:「看見什麼?」 沈虎禪道:「我們進去再說。」 沐浪花道:「有敵人?」 沈虎禪道:「是萬人敵近衛「蛇鼠一窩」到了,你們一打開門,他們全都匿伏了起來。 沐浪花臉色大變,呆呆地說了一句:「是他們?」迅即恢復鎮靜,咐囑道:「七號八號,你們守在外面;四號五號,你們--」 沈虎禪截道:「不行,全都退守裡面。」 沐浪花脊道:「這樣豈非讓人甕中捉鱉。」 沈虎禪即道:「沒有用的,敵眾我寡,派人外守,只讓人有逐個擊破之機會,全聚集一起,反而可以戮志合力,拒敵一時。」 沐浪花想了想,迅速地作了決定:「好--」手一揮,全部人都退了進去。第十八章奇異的陣勢 這確是偌大的一座古屋。 古屋裡層層推進,要經過幾進院落,才到正廳,要走過幾處廳堂,才到內間。 內間處,還有一個四周都有門的議堂,無疑這便是這座屋子的核心,同時也是這兒最易守難攻之處。 惚哨與古怪的呻聲仍在外面傳來,依稀可聞。 十一名將軍麾下的新銳高手和沐利華、沈虎禪、楚杏兒等一到廳中,沐浪花便急看道:「怎麼會弄成這樣子?……不是明明看見你們殺了齊九恨了嗎?」 「我們要挫傷萬人敵的元氣,他也計劃要把我們一網打盡,所以「蛇鼠一窩」早已埋伏在附近,因而來得特別快……」沈虎禪眼睛望看廳側一座四扇古屏風,屏風上繪看分別表達出春、夏、秋、冬的季節裡四位花神美人的繪像,手勢、神情,甚至背景的秋月春花,冬雪夏荷,都十分細膩典雅,邊錢的黑色楠木,更散發出縷縷沁人心脾的香氣:「萬人敵也沒算到我會出手,也沒料到連齊九恨也死在我手上……不過,這也惹怒了他,他這次是決不干休的--何況,『蛇鼠一窩』一旦出動,向來都是殘殺殆盡、??骨不存的。」 沐浪花忽問道:「剛才你一路上,跟『蛇鼠一窩』發生過衝突了?」 沈虎禪拍拍刀柄:「刀也飲了血。」 沐浪花道:「幾個人的血?」 沈虎禪道:「十三個人。」 沐浪花道:「有沒有一個年約三十的眼波可以釀醇酒的女子、還有一個手持金匙作為武器的小胖子、還有一個風度翩翩高大俊美的俗世公子……這三個人?」 沈虎禪道:「婦人我都不殺。那金匙胖子有閃現一下,但並沒有動手,那佳公子……我沒有見過。」 沐浪花看了著楚杏兒一眼:「杏兒,你看……事到如今,該不該說……?」 楚杏兒咬了咬下唇,那紅唇便呈現出一片驚心的白來,她的神色更柔和了。只略一沉吟便道:「這時候,自然要告訴他的。」 沐浪花掃了掃沈虎禪一眼,猶豫地迫:「可是……」 楚杏兒道:「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我信得過他,如果出事,我承擔就是了。」她說這句的時候,那極柔和的神情突然綻出一縷殺氣來,這殺氣一閃即沒,但出現在這樣柔和而又美麗的玉靨上,雖只瞬間但也教人太難忘記。 如果留心,使會發覺沈虎禪正在深深地吸進一口氣,通常,這是他在應付大敵要出手前才會發生的動作。 沐浪花垂首道:「是。」隨即向沈虎禪道:「剛才我提到的那三個人,其中至少有兩位,是將軍派過去的人,你要手下留情。」 「哦?」沈虎禪知道沐浪花本來就想說出來的,不然就不會先透露那三人的形象特徵,只是在正式道破前還是要找人來承擔責任而已,這是個道地的老狐狸,不過可能是因上次對他有助之恩,所以此人對自己也似無敵意,當下便道:「你說的第三人,是不是做侯小周? 沐浪花怔了一怔,道:「你們認識?」 「我有兩個兄弟般的好朋友,一個叫唐寶牛,一個叫做方恨少;」沈虎禪眼睛黑而亮的閃著火炬的光芒,「他們有個朋友,就是侯小周。」 沐浪花道:「你朋友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 「通常都是的,」沈虎彈道:「但敵人的敵人也可能是我的敵人,所以找相交遍天下敵人滿江湖。」 他悠悠接道:「我以前有一個一向都很尊重的敵手,叫做大笑將軍季三聲,他是一個很好的敵手……」沈虎禪的眼神充滿了敬意:「他對他的敵人,比對自己還仁慈……別人輸給了他,他千方百計,把那人扶植起來,栽培起來,甚至不惜把武功傳授於對方還用激將法,把那人的鬥志激發起來,把他自己作為對方奮鬥的目標……」 「誰當他的敵人,都是幸福的,更不要說當他的朋友了;」沈虎禪緩緩而冷峻地道:「不過,他終於,還是死在也信任的朋友手上,這兩個人,男的名杜園,女的叫狄麗君……如果我沒有弄錯,就是那亮麗婦人和金匙男子」 沐浪花有些吃驚道:「這麼說來,沈兄跟他倆有宿九了?」 沈虎禪:「可是,他們著來卻是將軍的朋友。」 沐浪花道:「將軍也是你的朋友。」 沈虎禪頷首,忽又搖首。 「將軍不是我打朋友;」沈虎禪迫:「他現在是我的主人,主人說的話,手下一定要聽從。」 外面惚哨怪異之聲更急促頻密,而且更逼近了。 沐浪花急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一向不是沒有主意的人,但而今得悉萬人敵一向親率的「蛇鼠一窩」來攻,想到「蛇鼠一窩」一向以詭異殘忍的暗殺手法成名,而且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覺為之心寒。 沐利華道:「我們衝出去--」 沐浪花叱道:「住口!沈兄還沒有說話,怎輪到你這豎子拿意見!」 沐利華退身垂首迫:「是……」返到司馬發和司馬不可之前,三人交換了一個不服氣的神色。 他們三人雖不直屬於將軍麾下,武功也不比那十一名將軍親自調教的高手強,但這兒一切本由沐浪花調度的,他們是沐浪花的親率家將,一向作威作福,實在不願意聽命於人。 沈虎禪道:「蛇鼠一窩已經包圍了我們,這樣衝出去,成算不大,傷亡必多,萬一搞個不好,全軍覆沒,而且,楚姑娘在這裡,我們保護她要緊……」 語音一頓,目光一掃,忽問:「怎麼還有兩人……?」他發現扣除了司馬不可與司馬發,名屬將軍麾下的十一高手實只有九人在議堂內,故作此問。 沐浪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猶豫之色,終於道:「沈兄,我們困於此處。外面全不加設防,只怕不大妥當……」他的語氣期艾裡帶有一些教訓的意味,彷彿他要是一口氣沒有保留的說出來聽者就會感到非常汗顏慚疚似的。 沈虎禪不管他的語氣,振聲疾道:「你把那兩人叫去把守廳外?」 沐浪花給沈虎禪的聲威倒唬了同去:「是……一個人在前,一個在後--」 沈虎禪怒喝道:「快叫他們進來!」 沐浪花一時為之茫然:「為什麼……?」 沈虎禪叱道:「快!」 沐浪花不及細慮,已撮唇發出了訊號。 訊號非常特殊,就像木屐敵在古琴上一般,發出一排排單調而又有迴響的怪聲。 但只有兩三聲鼠叫,一二聲貓叫在回應。 沐浪花變了臉色。 他知道將軍這次派來跟他一同「監視沈虎禪,保護杏姑娘,對付萬人敵」的屬下高手,紀律如山,反應如豹,膽氣如虹,就算真要有人剁下他們一條臂膀,只要沒有命令他們也不後退一步。 同樣的,就算有人武功高到一出手就切下他們一條腿子,他們就算爬也會爬回來報訊的。 可是沐浪花卻聽不到任何反應。 「別再叫了!」沈虎禪郁雷似的喝了一聲,楚杏兒看去,只見他兩道刀眉幾乎已結鎖在一起,令人感到劇烈的焦燥與沉鬱:「敵人已在堂外包圍!」 沐浪花只覺心驚:「這麼快……」 突然之問,大堂內的地面裂了一個大洞。 這驟變倏然而起,就裂在眾人的腳下,沈虎禪目光一瞥,叱道,「小心--」但一名高手已失足掉了進去。 那名高手平日訓練有素,一腳踏空,半空已掣劍在手,人往下落,劍花朵朵,已護住全身! 誰都可以看得得出,憑這青年高手的武功,只要有一罅縫的契機,他就可以殺出重圍,轉危為安掠回原地。 只是他落下後,洞穴裡沒有交手的兵刃之聲,只有一種類似竊竊私語,又似以用手生生捏斃一隻老鼠掙動悶響,然後緊接著,便是切肉的聲音。 這種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跟著從洞口裡拋土來一些東西:人手、耳朵、人腳、鼻子,跟著就是殘缺不全的人頭。 看見這情景的人,如果不是極其堅忍壯碩,平日訓練嚴格,加上面臨強敵,都無法不當場嘔吐。 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一霎問竟給人拆成一塊塊血肉淋漓的廢件。 沈虎禪目中射出怒火寒光,驀地向一名濃眉的青年高手叱道:「注意」 這濃眉青年心中一栗,不知沈虎禪何所指,突覺腳下一空,但他及時吸了半口氣,藉力一躍,飛騰而上。 他腳下雖裂了個大洞,卻並沒有墜下。 濃眉青年半空一旋,正要找一處安全地落腳,倏然之問,地洞裡飛出一條像灰鱗點雪似的蟒索,閃電般捲住濃眉青年的左足踝,往下一扯! 濃眉青年慘叫一聲,便沒下地洞裡去,眾人著見他的一隻手揮舞著劍、一隻手張合著,一下子便沒入在地洞裡。 突然,「嘯」地一聲,一條黑影黑電似的射入地洞裡! 黑條中隱帶一線極銳利的白光,森冷而凌厲地射入地洞去--楚杏兒嚇了一跳,只見身旁已不見了沈虎禪! 地洞裡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跟前次的聲響又完全不同,這次像一張鼓滿了風的帆布,正在一個卻似空洞卻又擠塞的空間裡大力地揮舞著! 剩下的七名青年高手紛紛搶出,要躍下黑洞謀救,沐浪花喝迫:「不可!」 楚杏兒氣寒了臉:「你阻止些什麼!」 沐浪花道:「沈虎禪還不是我們的人,這樣為他……徒亂了自己的陣腳!」 楚杏兒道:「可是,他是為救我們的人才跳下去的。」 沐浪花道:「但這樣下去也沒把握能救他……」 就這麼幾句對話間,一人自洞穴裡飛拔而起,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大鳥一般的人已霍然落定,正是沈虎禪。他右脅扶著那名濃眉青年,早已嚇得臉無人色、三十二顆牙齒不住地交磨打顫。 這時才聽到「嗆」的一槍,刀已入鞘。 眾人這才想去看沈虎禪的刀,但刀已回到了古木鞘中。地上染了一??鮮血,濃眉青年和沈虎禪身上都不見有傷口,倒是木鞘吞口略染著血痕,可見是刀身曾染上了大量的人血才回鞘裡的。 眾人見沈虎禪這等神威,救回同僚,忍不住想要歡呼,忽然喀勒一聲,沈虎禪立足之處,又乍然裂開一個大洄! 沈虎禪猝地一拔而趄,手上還抱著那濃眉青年! 突然啪的一響,屋頂又裂開了一個洞口,利那間,七八條像蛇一般的事物閃了下來,直噬沈虎禪臉頰。 就在這時,沈虎禪的背頸驟然炸起一連極炫烈的光芒。 光芒一現,颼颼連響,那些鑽下來的事物,全斷落於地,兀自在地上蠕動著,竟都是十分猙獰特異的蛇首。 接著屋頂上幾聲慘叫,眾人只覺頂上有人分幾頭急促走動的聲響,血水也沿著幾處滴落下來,其中有兩處才走了沒幾步,就「拍」地倒了下來,震得屋瓦一陣響,血滴得越急,不一會使刮喇刮喇地滾屋簷邊,大概是仆落到院子裡去了。 刀芒在沈虎禪背脊一現即滅。 沈虎禪落地,把那濃眉青年交給兩名青年高手,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揚聲道:「鬼鬼祟祟的,算什麼英雄!叫萬人敵出來!」 忽聽一個聲音陰惻惻的道:「就憑你們,也配讓萬大人出手?!」 沈虎禪聽得出是譚千蠢的聲音:「敗軍之將,也來言勇?」 譚千蠢自喉頭逼出了咆哮:「姓沈的,你是自找死路!這是萬大人與楚將軍的怨仇,關你什麼屁事,你就是要來冒這趟渾水!」 沈虎禪沉聲道:「將軍的事,就是我的事。」 譚千蠢怒叱:「好,你死也是你的事!」 沈虎禪忽道:「你在拖延時問。」 譚千蠢的聲音靜默了半晌。沈虎禪接道:「萬人敵還沒有到。」 譚千蠢在幽森的黑夜只發出兩聲陰笑。 沈虎禪道:「所以你不敢發動全面的攻勢。」 譚千蠢嘿嘿乾笑兩聲:「但至少可以把你們困死在這裡。」 沈虎禪冷冷地道:「我們是被困,但不是死了。」 沐浪花趨前一步,同沈虎禪道:「我們衝出去!」 沈虎禪道:「也只有這條路了。我們總不能等萬人敵來了束手待斃,而且,他們只要一把火,就可以把--」 語至此忽然一頓,雙眉一皺,暗自忖道:既然一把火就可以把自己等人逼出來,為啥譚千蠢一直只在外面施暗襲手段,而不用這一著呢? --以譚千蠢的智力而言,不可能不省悟到這點。 --譚千蠢顯然不想把他們逼出來。 --譚千蠢為什麼不想把他們逼出來一一斡掉? --理由似乎只有兩個:譚千蠢所率領的「蛇鼠一窩」還不想逼虎跳牆,因為沒有把握制得住這一群拚死殺出重圍的人;同樣的,譚千蠢很可能是要等萬人敵趕到才敢全力發動攻擊。 這兩項由都很明顯地勾勒出:「蛇鼠一窩」的力量似乎還未足伙。 但沈虎禪卻想到另一點。 放火是殺敵的好辦法,「火」是最不賀力而致敵死命的武器。 「蛇鼠一窩」一直不放火。 他們自己怕的也是「火」! --(第一部完)請看第二部「闖將」 --完稿於一九八三年--八四年 --「塵埃落定,方興未艾」期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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