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飛龍在天


  有些人的話你可以不聽,但你一定得付出代價。
  有些代價誰也付不起。
  有些人的話你不得不聽,因為聽了有許多好處。
  有些經驗之談確實可以使你創業興家,保命存身。
  但有些人你是威脅不得的,也恐嚇不得的。
  因為他們死也不會接受你的威嚇。
  他們活著,就為了一個公平和正義的守則,他們若遇上威迫恐嚇,他們就會跟你拚個西敗俱傷,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你斬斷我腳趾,我所掉你尾巴。
  你殺我一門,我絕你九族。
  你有兄弟,我有朋友。
  你有徒眾,我有門生。
  你有殺手,我有絕招。
  你有靠山,我有背景。
  我不惹你,你少惹我。
  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大家都是翻過風、起過浪、坐過牢、受過暗算、刀尖上打過滾,人過地獄下過黃泉轉個七八趟的,也都是給嚇大的,你要用暗青子使陰招施毒手,這世上有的是專殺殺手的殺手,專砍黑手的好手,就看誰強、誰強、誰嗆些!
  這就是江湖!
  ——這也是江湖人的悲哀。
  亦正是武林人的無奈。
  也是俠義人物的哀傷。
  也許,性復良言,意持正義的武林人,也不算少有,是,給人害慘了,迫絕了,趕盡了、欺負上門了,不還手怎麼辦?就束手無策、坐以侍斃麼?
  看誰刀快,看誰人強,看誰怕誰,看誰人號召天下武林,問一問江湖上還有沒有正義兩個字,還有沒有憑個惡字不講理就可以天下橫行的?
  如果沒有,就出我來開始。
  這個「我」,當然就是「大我」,——捨「我」其誰的「我」。
  「我」既是戚少商,他有的是這種抱負,也可以是無情,他也有這種心志。
  儘管兩人都有殘缺。
  但他們雄心未死。
  所以,此際,威少商上了三合樓,無情卻趕到了三合樓外,發出了警告:
  警告大家萬匆輕舉妄動——他委實不想造成血流成河。
  他的話暫時鎮住了人家。
  各路人馬也的確給他的話震往了:
  原來大軍已包圍了這裡,如果沒有心要,不管白道黑道、綠林紅林,誰也沒意思在這皇城京師裡大開殺戮。
  殺戮一開,禍端一啟,只怕難以收拾,無以收場。
  無情剛用話懾住了大家(事實上,來的軍馬決沒有他所說的多,但他就是不希望流血出入命),三合樓又發生了變化:
  驚人的變化。
  爆炸。
  爆炸力很強,天搖地動,大家為一股迫人的熱力和震力所挫,鬚髮均揚,眉目難睜,有的人還禁不住伏下來,要躲開這排山倒海的逼力。
  膽小的,腳已軟了,還隱約聞到一股尿臊味來。
  這時候,見過這等爆炸場面的人很少,尤其像這麼震懾威力的爆炸,只怕絕無僅有。
  「八雷子弟」卻是看過。
  所以他們不閃、不躲,反而目定、人呆,為絕大的爆炸力而叫絕、傾倒。
  因為不是爆炸力之巨令他們目眩,而是這爆炸還亦奇亦詭。
  無情也歎為觀止。
  但也極之擔心:
  既然有這麼威力奇大的爆炸,那麼,雷家堡的好手一定已潛入京師了,雷家子弟人京的近日愈來愈多,以他們的戰鬥力和爆破力,且又力各家各派所收用、爭聘,只怕近來京師就難有平靜之日了。
  而且,爆炸已發生在三合樓。
  這是京師的中心。
  也是各路人馬的重心。
  這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而且,戚少商、狄飛驚等人,都是兩大幫派的首領,他們還在樓上,要是他們已喪命犧牲了,只怕,京城武林,又得要重新整合,又得要歷一番大亂。大動盪了。
  無情雖不十分喜歡戚少商:因為他覺得此人畢竟草寇出身,而且睿智多忍,一旦龍飛在天,只怕不好縱控,亦正亦邪,不易分類,但是畢竟仍然是支持他的。
  ——支持他,除了是因為諸葛先生的悉心安排之外.也因為除了戚少商之外,已沒有更好的足以領導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有橋集團,迷天盟對抗的人選了。
  只有戚少商。
  ——這時候他不可以死。
  也不可以敗。
  更不可以退。
  ——所以他極希望戚少商能有足夠的能耐,去應付這些敵人,去應付這場變局。
  「他」已成為大家心目中白道武林的一個象徵、一個代表。
  他並不需要擔驚太久。
  因為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刻,已有人影自「三合樓」內激飛出來。
  而且還交起手來。
  ——十分劇烈。
  宛似飛龍在天。
  真的是龍飛在天。
  爆炸甫起,幾道人影已急如勁矢,飛天而出。
  一聽到「火虎成傳」四個字,狄飛驚整個人都變了。
  他本來是懶懶散散的,悠悠閒閒的,甚至有些病態和疲態似的,但就在這一剎之間,他整個人變得像頭怒虎、飛龍、怒豹子,他一伸手攬注雷純的纖腰,整個人就像一支五百人力挽飽滿後而發射的弓矢,以無比的銳急飛彈了出去,其勢難以挽、也莫可擋!
  同一時間,他空著的一隻手,已變換了七次。
  七次,封住了他飛躍前的七個破綻。
  他形同遞出了七招。
  他一有動作的時候,楊無邪也動了。
  本來看去也有點太過和氣、太過文靜、太過儒生味的楊無邪,在這突然之間,逐然變成了蕩決沙場怒斬敵,白骨戰場笑突圍的欠將軍,雙手一合,攏起一陣茫茫的光影,急追死釘狄飛驚。
  ——那是「般若心法黃金柞」。
  不過,狄飛驚雖一隻手抱著雷純急掠,一隻手應對追敵,但仍無暇可襲。
  於是,一追二,已破窗飛出三合樓。
  但第一個飛出三合樓的不是他們。
  而是天下第七。
  他第一個衝破窗欞,掠出三合樓。
  ——這次,他當然要做第一個,而不是第七!
  因為只有他才最知道:
  他一扯斷了「伏線」那「爆炸」的威力有多大多可怕!
  所以他第一個走。
  ——逃亡保命,豈可後人!
  但他沒想到的是:
  仍是有人追了上來。
  而且追上來的居然是:
  本來就已該立即炸死了的——
  ——戚少商!
  九現神龍、獨臂名捕:
  戚少商!
  戚少商在他後面,盯緊了他,也盯死了他!
  ——如果天下第七不致給爆炸力波及,戚少商也一定不會死於爆炸力。
  但至少會傷,而且一定得傷重。
  是以天下第七一點也不明白:
  他既不明白戚少商何以能即時跟得上他,也不明白戚少商是怎麼識破他包袱裡的詭計,更不明白就算戚少商縱應變再急再快再奇,也決不可能完全逃過那無可匹御無處可遁的炸力。
  ——可是,戚少商而今雖秋毫無損,還鑲了金鍍了銀、發出佛光霞彩般的追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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