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鐵漢不舞


一、在雨裡才看不見流淚

  演唱會散場。
  阿珍悶悶不樂。
  「這演唱會不好看嗎?」
  阿珍搖頭。
  「阿KAM唱得不好?」
  阿珍沒精打采的說:「好。」
  「那為啥不高興呢?」游白雲關切地問,「剛才你還歡天喜地的呀。」
  「那又有什麼用?總是別人在台上燈亮處,我在台下黑暗裡。人家接受掌聲利喝彩,我是負責掌聲和喝彩——那支麥克風、從來沒有我的歌。」阿珍沒神沒氣的說,「我看我這輩子都——」游白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阿珍奇道:「什麼事,大驚小怪!」
  游白雲停下了腳步,臉上出現了毅然的神色。
  「你是不是真的要唱歌?」他問。
  阿珍奇怪地點頭。
  「你是不是不惜代價也要上台去唱?」
  「那要看是什麼代價。」阿珍老實地答,「能唱我一定唱。」
  「你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
  「我有辦法。」
  「你?」
  「不過,事成之後,你要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沒有了。」游白雲忸怩起來。
  阿珍不懂。
  「他生氣我也不要緊,」游白雲自言自語:「反正我也沒多少時日給他生氣了。」
  第二天晚上,阿KAM演唱會尚未開聲,游白雲就惜著與阿KAM相識的名義,央會場管理員帶他和阿珍去見KAM。
  阿KAM奇道:「你來後台作什?」
  游白雲笑嘻嘻的說:「來聽你唱歌呀。」
  阿kAM看了看阿珍,阿珍今天打扮得特別漂亮,更顯得她那令人單思都來不及的美。
  「你女朋友?」
  「阿珍。」游白雲介紹。
  阿珍見著阿KAM,目不瞬睛,簡直癡了。
  「好漂亮。」阿KAM由衷的讚道。
  「歌聲更好。」
  阿KAM一笑:「我要上台了。」
  掌聲大起,夾著尖哨,阿KAM上場了,觀眾為之瘋狂。
  阿KAM正在唱《太息》:
  車行時才知道原來風
  是為阻止它行而吹的
  如果明白這道理就會
  明白自然的真正用意
  游白雲匆匆抓住阿珍,要她換上演唱的衣服。
  阿珍不明白:「做什麼?」
  游白雲坦然的說:「出去唱歌呀!」
  「唱歌?」阿珍瞪大了眼:「人家又沒請我!」
  游白雲沒注意到有個長臉漢子正扮成舞蹈員,在注意著他倆。
  「管他的,」游白雲說:「反正每晚他都一定請幾個嘉賓來助陣,待會兒你先上台充一充,不也是嘉賓麼?」
  「那怎麼行!」阿珍嚇傻了:「他會翻臉的!」
  「他有臉翻我也有臉翻,我還會變臉呢,五顏六色七彩我都會變!」游白雲一力擔當的說,「不怕,有事,我頂上!」
  阿珍遲疑。
  場務發現了他們,要把他們趕出後台。
  他們惶惶然逃避。
  場務多我了兩名護衛員來搜索他們,結果,找到了一個陌生漢子,把他趕了出去。
  「奇怪,」其中一個管理員說,「今晚怎麼會有那麼多外人混進來?」
  游白雲和阿珍避人了化妝間。
  他們怕管理員發現,剛好有人進來更衣,他們只好也各自穿上男女舞蹈藝員的服飾。
  阿KAM的歌正唱到:
  見你的才知道原來夢
  是為見不著你才發的
  如果我承認這點就會
  承認我已真的囊上你
  舞蹈藝員一擁而出,阿珍和游白雲也被推了出去,管理員正在旁邊監視,他們不敢離隊。游白雲恐懼起來,低聲叫:「我不跳舞,我不跳舞。」阿珍只好勸他,「跳跳有什麼關係。」游白雲堅持:「我就是不跳,好漢是不跳舞的。」阿珍有點生氣:「難道女人跳舞就是舞女?」游白雲登時把語音放輕了:「我不會跳舞的。」但舞蹈藝員已的把他們拖上了台前。
  一上了場,阿珍和游白雲卻都呆住了。
  手忙、腳亂完全配不上舞步,兩人只好依樣畫葫蘆,還發明了自己的舞步,稽趣百出,令觀眾狂笑鼓掌。
  游白雲又胖又矮,不想讓阿KAM認出。
  偏是阿珍跳到阿KAM身邊,阿KAM換了幾個舞伴,忽然,在極其燦爛的燈光下極其意想不到的場合裡見到今人極其驚艷的阿珍,不禁呆了一呆,他正唱到:
  你遇著她,還是她遇著你
  船總航去向陽的地方
  暮色的歎息總像退潮的歎息
  落葉和落霞總在一個地方——
  這歌同竟像是為阿珍而唱的,阿KAM一時間竟有點情難自己,摟著阿珍翩翩然共舞。
  觀眾喝彩、鼓掌。
  游白雲潛舞上來,推開阿珍,不讓阿KAM佔她。
  阿kAM發現連游白雲都上了台來,頓時為之頭大。
  阿珍忽瞥見長臉漢子也在舞蹈藝員中,也鬧得笑話百出,甚
  她本想告訴游白雲,可是游白雲防著阿KAM,賭氣不聽。
  阿KAM匆匆把歌唱完,游白雲聽著仿似被說中心事,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而阿珍還不知他的苦心,有點悲從中來:
  分手時才知道原來雨
  是要掩飾我臉上的淚
  如果明白初戀是幸福
  也定瞭解失戀的受傷
二、神秘嘉賓

  阿KAM在中段休息的時候,一下了台,就找到了游白雲,命令他:「出去!」
  游白雲不走。「除非你給阿珍演唱一曲。」
  「我的演唱會幾乎都給你砸了,你還不走,我就叫人趕你們走!」阿KAM氣沖沖的,見游日雲強硬,只好央道:「你好走吧,阿珍的事,以後再談,我的嘉賓名歌星戚小唱快要登場了。」
  游白雲計上心頭,忽然抓住了阿KAM。
  阿KAM掙扎:「喂,你幹什麼?」
  游白雲叫阿珍幫忙,把他綁了起來,還塞了塊布在他嘴裡。
  阿珍手忙腳亂,「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游白雲自告奮勇的道:「我去拿麥克風宣佈,今晚的嘉賓是你。」
  「什麼?」阿珍瞪大了眼。
  「快準備——」
  「不行不行。」
  「為什麼?」急壞了游白雲。
  阿KAM在椅子上掙動,伊伊唔唔。
  「我怕,我怕——」
  游白雲急得直跺腳:「來不及怕了!」正好,那戚小唱闖了進來,正一面叫:「KAM,還不快點,觀眾又在催了——」猛見此場面,登時嘴巴張成O字。
  游白雲和阿珍又合力把戚小唱摑起,也塞了塊布片。
  「別別別……我真的不敢——」阿珍仍是擺手兼搖頭,心跳三百七十次。
  游白雲不管了,他衝了出去。
  「死啦、死啦··怎辦?」阿珍嚇得來回踱步,只好去問阿KAM:「我怎麼辦?」
  阿KAM苦幹有話說不出,但從眼色也看出來,他也很希望阿珍去撐撐場面再說。
  游白雲的聲音在外面哄哄地宣佈:「各位觀眾,今晚我們的神秘嘉賓是:樂壇新麼方巧爭小姐,大家以熱烈的掌聲來歡迎她——」
  觀眾沒聽方巧爭的名字,很感失望,掌聲稀落。
  台上的燈樂也暗了下來。
  「神秘嘉賓」久未上場,觀眾開始發出聲、鼓噪。
  阿珍在後台一聽噓聲,登時激發阿珍的鬥志,拳頭往手心一捶,毅然說:「死就死!」
  阿KAM也為之點頭不迭。
三、人在此刻最特殊

  阿珍上了台,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全場黯寂,銀幕上了現她令人屏息的美。
  她帶著微愁,何止艷驚四座,簡直艷驚一萬二千席。
  她深吸了一口氣,唱出了她自己要唱的歌:《為什麼》:
  千萬不要因劇情荒唐的而笑我瘋狂
  因為你們要看這種情節我方會寫
  其實世情遠比幻想更不可像
  茫茫太清,種種一切
  夢入高唐
  她唱第一段的時候,萬籟懼寂,沒有配樂,只有她的歌聲終究有聲勝無聲。
  到了第二段,樂隊已找到了譜和音階,即行為她伴奏:
  我照不亮別人的其許但照亮自己的生命也好
  活下去就是為了要以冷笑面對世間的諷刺
  歷史會記我這一次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天橋似刀
  觀眾這時已如癡如醉,拍手應和,音樂暴起,方巧急已唱得全心全意,全神全面的投入:
  為什麼要問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為什麼!
  城裡友無摯友,敵無死敵
  人們忘記感動,忘了感覺
  穿起戲服便登場!
  音樂會的工作人員已發現了阿KAM的戚小唱,為他們鬆了綁、他們也找到了游白雲。
  游白雲正在癡癡地看著阿珍唱歌,滿目是淚,這世上也下會有人經他更能沉浸在阿珍的歌聲裡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有人在抓他。
  阿kAM制止了管理人員動手,在仔細聆聽阿珍的歌,他望望阿珍,看看游白雲,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情的感動。
  阿珍正唱到最後一闕:
  為什麼就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同為什麼!
  雖然小願易得,大寂難期
  只要心中有你,身邊有你
  一朝待志便溫柔……
  觀眾鼓掌如雷乍響,還不停的叫:Encore!連阿KAM也情不自禁的鼓掌。
  阿珍飛也似的回到後台來,抱住游自雲、采他、吻他,歡叫道:「我成功了!」
  游白雲暈其大浪,也喃喃地道:「我也成功了。」
  阿珍雙手合在胸前,笑得傻兮兮的,」啊,我上台唱歌的那一刻,真是特殊啊……」
  阿珍正在陶醉於剛才的情景,游白雲正回味那一吻,沒有注意阿炳和司空神經已悄沒聲息地架走了阿KAM。
  音樂會的人到處都找不到阿KAM。
  觀眾開始騷亂。
  他們都包攏上來,逼向游白雲和阿珍。
  「你們把阿KAM弄到哪裡去了?」
  「他剛才不是在這裡嗎?」
  「快說!」
  「我們怎麼知道!」
  有人跑去報警。
  阿珍跟游白雲悄聲說了兩句話,忽然突圍而出。
  他們逃避管理員和護衛員的追逐,跑到了台上,觀眾見不是阿kAM出來,就大叫:「阿KAM!阿KAM〕」還用雞蛋、番前、鞋子丟過來。
  游白雲接過這些東西,合拿來猛扔護衛員。
  護衛員有些招架不住。
  阿珍和游白雲趁機溜人觀眾席,逃脫。
  逃出會場,游白雲喘著氣;「你真的看見那個曾跟武膽突襲你們的人?」
  「是呀,他臉很長,」阿珍也上氣不接下氣:「我一眼就認出來
  「糟了!」游白雲向自己擂了一拳。
  「怎麼了?」
  「我也見到上次在張大哥屋外施暗算的那人,」游白雲憂心怔忡的說,」我們剛才是有說不清,那些人一定以為是我們劫走阿KAM的人。」
  「所以只好先逃出來再說嘛,」阿珍又回到剛才的盛況:「啊哈,我總算在台上唱歌了,嘩,那掌聲,真是好聽,聽死一世都願意!」
  「你先別發夢,」游白雲這次可疾言厲色了,「阿KAM情形凶險,我們得要馬上告訴方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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