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夜深入靜。
震天動地的鑼聲在雲上村村尾處爆響起來,不一會蔓延到每一個角落,整條村翻騰起
來,睡夢中的人驚醒過來,無論老少男女,拿起放在身旁的刀叉矛箭,湧往鑼鳴的方向,
「魔豹!」「魔豹出現了!」
村人早有約定,每家備有銅鑼,遇有魔豹來襲,立即鳴鑼示警,守望相助,風亦飛同時
醒轉過來,心中—股熱血湧起,竟然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屋外火把熊熊,所有人都往村尾
的方向走去;雖仍頭前欲裂,可是能重新動彈,已是天大的喜悅,他不知這鑼聲來得合時,
救回了他一條小命。只要知道方法,人體內的真氣是可以用意志駕御的奇異氣流,假設他一
直昏迷下去,陰氣愈盛,陽氣愈退,便會無聲無息地死去,這一陣鑼聲恰好喚醒了他的神
志,而魔豹正是他刻骨銘心的事物,使他身體內陽氣復回,抵銷了陰寒之毒,做成一個暫時
的平衡,故能坐起身來。
房外傳來物件跌倒的聲音,二哥風亦樂焦急叫道:「袖珍弩在哪裡,在哪裡?」
風亦蓮叫道:「在那裡嘛,看你急成那樣子。噢!娘,你不要出去……」
風亦飛站起身來,一個踉蹌又跌倒地上,心中叫道:
「為什麼你這畜牲偏要在這時間來?」
在火把閃動的光芒下,山野被照得火紅一片,村民們持刀提矛,向著村尾的惡獸林湧
去,若潮水湧往沙灘。
村尾住的除了鐵隱外,另—家是何寡婦和三個兒子。
村民趕至時,雞欄已被撞個稀爛,十多隻雞狼藉地陳屍地上、血跡一直往惡獸林而去。
眾村民面面相噓。
何寡婦站出來道:「我們正在睡覺,忽然欄內的雞亂叫亂跳.出來就是這個樣子了。」
村長李昆道:「有沒有見到那條畜牲。」
何寡婦的大兒子道:「太快了,什麼也看不到。」
以獰獵為生的祈大叔蹲在地上研究泥土上的足跡,沉聲道:「看來不太像,不像豹的爪
印,可能是野豬來覓食村長李昆凝重地道:「無論如何,也要舉行祭豹的儀式,以往三年我
們每年都祭豹,獨是今年沒有。」
驚懼的村民一齊點頭稱是。
次天早上。
風亦飛來到廳裡,只有風大娘一人坐在椅上,不知在想什麼。
風亦飛垂頭道:「昨晚……」
風大娘搖首道:「昨晚怎睡得好,那畜牲一來,便有災禍了。」
風亦飛其實只是想為自己昨晚飲醉的事說上幾句好話,但風大娘被魔豹重臨的威協所
困,反而丟淡了他的事。
風亦飛暗叫僥倖,腳步往大門移去。
風大娘臉色—沉,喝道:「到哪裡去,我還未……」
風亦飛腳步不停道:「娘,不要想這麼多了,我要往城中收錢。」
風大娘叫之不及,氣道:「這孩子,真是。」
風亦飛還未走到村中的伺堂,遠遠看到伺堂前的空地聚集了數百村民,一個大祭臺搭了
起來。台上有位身形修長的儒衣老者,五柳長鬚,自有一股出塵脫俗的氣度,在台中讀著祭
文。
風亦飛喜叫道:「噢!慕老師回來了。」
風玉蓮、風亦樂等雜在人群裡看熱鬧,風亦樂旁立了個俏佳人,一見風亦飛,立時招他
過去,巧笑倩兮,正是慕農的女兒慕青思。
兩名青年見風亦飛走來,忙迎上道:「小飛,這幾天滾到哪裡去了。」
風亦飛見是村中的好友阿海和阿貴,走上道:「幹什麼?」
阿貴身材短小精悍,生性樂觀,促狹道:「還不是見你失蹤多日,以為你死了,所以祭
上一祭。」
風亦飛氣結,旋即明白:「哦!早應想到,是祭豹啊!」
他的腦筋還不太清醒,四肢疼痛,一時省不起昨晚的事。
阿海氣鼓鼓地道:「照我說,應把搭祭臺的精力省回,改去獵豹,唉,昨夜我們干足了
一晚。」
阿貴人較細心,細看風亦飛的臉色,驚道:「小飛,你的臉為什麼這樣難看。」
阿海也叫了起來,事後聰明地道:「我早看出來了,最好讓慕老師繪你看看。」
風亦飛道:「不!還有很多事幹。」
阿桂道:「病向淺中醫,你也不想明年今日我們祭豹般接你吧。」
風亦飛仍想抗議,繪兩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這個病是看定了。
慕農把完風亦飛左手的脈搏,又探右手,如此反覆幾次,臉上現出了凝重的神色,長身
而起,走到窗前,望往外面婆婆的竹林。
風亦飛知道每逢慕農思索時,都是這樣,眼光四處溜覽。
這是慕農的書齋,陳設簡雅,牆上接了一把形貌高古的四尺長劍。
村中的青年間盛傳慕農是個退隱山林的武林高手,但卻從沒有人敢直接向他求證。慕農
的儒者風姿,從容淡薄,都使人生出敬畏之心。
慕農搖了搖頭,歎氣道:「蕭長醉,蕭長醉,你知否險些害了一條性命,不過這也好,
總算把熱毒引發開來,勝比以往潛伏不知。」轉過身來道:「亦飛,告訴我,在山間採藥
時,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遭遇,例如服食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風亦飛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吧,我每天都吃上些花草,試其藥性,不過都立時吐出
來的,唉!真想不起來,慕老師、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慕農拈鬚微笑,他每一個動作都風神優美,令人生出孺慕之情。
慕農道:「你身體內有種奇怪的熱毒,在丹田和氣海間滯留不消,換了是普通人,早便
七孔流血,一命嗚呼,可是你的體質非常特別,竟然把這股熱毒逐少吸收人體內的精氣裡,
所以熱毒潛而不發,當然,假設這熱毒竄人心脈,華駝祖師復生亦無法可施,蕭長醉給酒你
飲,酒性剛烈,引發了熱毒,幾乎要了你一命。」
風亦飛嚇了一跳,呻吟道:「現在怎辦?」
慕農微笑道:「教你一個呼吸的方法,每晚臨睡前和早上起來,都做一次。三天後再來
見我。」
風亦飛性命攸關,連忙點頭答應。
慕農詳細說了打坐的姿勢,道:「呼吸貴在似有若無,才能不落下乘,留心了,一吸由
背脊督脈上頂門,二呼由頂門下任脈……」
風亦飛閉上眼睛,凝想著體內的氣流轉動,走遍任、督、帶、陽脈、陰脈等奇經八脈,
全身暖洋洋,說不出的舒服,他不知慕農教他的是道門正宗上乘法門,令他奠下日後的根
基。
慕農道:「記著調息時一定要心息相依,勿忘匆助,堅持正覺,心死神活。」又詳細解
釋一番。他早放下爭霸江湖之念,打算不收徒弟、這下為了救人,反而傳了風亦飛上乘心
法。
風亦飛離開了慕農書齋,精神奕奕,頭痛全消,只走了兩個多時辰,便來到川南城,他
此來名為收錢,事實上卻茫無目的,街上行人如昔,教他哪裡去找那盜藥青年。
想到這裡,腦筋立時活動起來,他雖本性善良,卻絕非愚魯之人,只是長居深山,缺乏
處世經驗,這數天接連發生的事,啟動了他的靈智,他首先推想,這少年樣貌如此俊俏可
愛,又頑皮愛玩,定是城中的「著名」人物,人人認得,當然,假設沒有人認識這少年,那
便代表他只是路過此地。
當日他在病除軒從風亦飛手上搶去草藥,藥店的老闆和那小伙記,當然認得他是誰,一
問便知,風亦飛大為興奮,忙往病除軒走去。
冤家路窄.剛轉出街角,迎面便見那搶藥少年一蹦一跳向他走過來。
風亦飛看到他的同時,他亦看到風亦飛。
兩人同時一怔。
風亦飛怪叫一聲,向他奔去。
那少中呆了一呆,尖叫一聲,回身便跑。
風亦飛何等迅捷,眼看追上,忽然迎頭有兩名大漢閃了出來,恰好攔住去路,非常無
禮。
風亦飛心切追那少年,豈會計較,—側身想從兩人身旁溜過,但那兩名大漢亦把身軀移
了一移,依然擋著去路。
青年借這點緩衝時間,轉入—道小巷,消失不見。
風亦飛望向兩名大漢,他們臉上接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冷冷地望著他。在此同時,四面
八方都有大漢圍了上來。
風亦飛冷靜一看形勢,每個去路都給人封鎖起來,獨在左側留下了一處空隙,若非自己
臨危不亂,也不易察覺。
他按撩著逃生的喜悅,作了個向右側衝刺的假身。
眾大漢低叱一聲,一齊動作。
風亦飛倏地改變方向,閃電般從空隙處一衝而去,逸出重圍,恰好見到眼前有條橫巷,
風亦飛毫不猶豫,奔了進去.估量以自己縱躍如飛的身手,對方怎也追不上自己。
狂奔了不到小半刻鐘,巷子到了盡頭,原來是個死胡同,剛要越牆而去,異變已起。
十多名大漢同時在兩面牆邊現身出來,把四周上下圍個密不通氣,來個甕中捉鱉。
風亦飛立時明白,剛力大漢在街上圍迫他時,是故意露出空隙,讓他從一個陷阱逃往另
一個陷阱,這其實很難怪他,因為到底缺乏江湖經驗。
風亦飛一咬牙,從那急就章的原始劍鞘中,抽出長劍,向來路衝去。
眾大漢知他的劍鋒利,紛紛抽出武器,一時殺氣騰騰。
一名矮壯大漢躍下牆來,手持鐵鑄短棍,迅速迫近,慕地擊出。
風亦飛—劍劈擊,正中棍頭,他雖從未習武,可是資質過人,整天在山中與猴兒嬉戲,
什麼招數末見過,兼之吸收體內熱毒,自然而然化為體內精氣,已到達了武林人夢寐以求軍
進先天真氣的初步階段,所以劍勁自然有力。
劍棍相交,火花進現。
持棍大漢武功高明,怒喝一聲,變招攻來,剎那間連續十八擊。
風亦飛連擋他十八下,去勢完全被阻,退回死角內。
持棍大漢並不迫近,把鐵棍拿視察,臉上現出驚異的神色,他的棍以上佳鋼粹粹煉而
成,現在居然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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