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章            

     此刻星光閃爍,月光皎潔,風吹長草,蟲鳴雜樹,正是大好良宵,星月之下, 繆文
閃目而望,只見在前面縱躍如飛的黑衣人突地一反手,打出一道金光,竟不偏 不斜地擊在
自己向他打去的暗器上,只聽「嗆啷」一聲輕響,兩道金光,俱都落在 地上。

     繆文心中一怔,硬生生將自己如飛掠去的身形,倏然頓住,心頭暗駭道:「此 人頭
也不回,竟就將我發出的暗器擊落,身手端的驚人,而他發出的暗器,居然亦 作金色,難
道此人真的是他?」

     須知他年紀雖輕,卻是一生出來,便開始習武,教他武功的人,卻又都是天下 武林
中頂頂絕頂的高手,常人要是得一為師,便足終身受用,他心中自知,芸芸武 林中,風塵
俠士雖多,但要找一個像自己這種身手的,卻並不多。

     若論以「聽風辨位」之技,將別人暗器擊落的功夫,本無驚人之處,但繆文自 知自
己手中發出的暗器,其勁道和去勢,都絕不是一般暗器名手所能企及的,而此 人卻從容擊
落,是以繆文方自心中暗駭,不知道宿遷城中,何來此武林高手?

     抬目一望,只見這滿身玄衫的夜行人正在含笑望著自己,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 當
中,溝紋宛然,面目依稀相識,竟是自己日間所遇的那藍衫書生。仔細一看,只 見他身上
穿著的也仍是那一襲藍衫,下擺掖在腰問的絲絛上,夜色之中,看不甚清 ,竟將藍衫當做
黑衣。

     那藍衫書生鳳目之中,稜稜生光,突向繆文當頭一揖,哈哈笑道:「深夜打擾 ,實
是無狀,唐突之處,還望兄台見諒。」

     繆文目光一轉,亦自朗聲笑道:「打擾兩字,實不敢當,小可雖然愚魯,但今 晨一
睹兄台之面,便知兄台必是高人,只是——」他語聲一頓,劍眉微微一軒,接 道:「兄台
夜深寵召,卻不知有何見教?」

     那藍衫書生微微一笑,瀟灑前行,一面道:「兄台人中龍鳳,小可早已有心高 攀,
只是無緣相識,只得出此下策了。」腳步微頓處,緩緩彎下腰去,伸手一探, 繆文劍眉一
皺,突地搶出如風,疾伸雙掌,哪知那藍衫書生朗聲大笑中,身形倏然 後退三尺,伸出手
掌,掌中已多了兩口一式一樣,金光耀目的短劍。

     繆文出手略遲,卻見自己心中想拾的東西,已被對方拾了起來,心中不禁又一 凜:
「此人好快的身手——」抬頭一望,那藍衫書生正在將掌中的兩口金劍,不住 把玩,一面
微微笑道:「果然一模一樣——」語聲未了,突又「哦」了一聲,低低 念道:「以血還
血,以血還血……」手掌一翻,將其中一口金劍用兩指捏著劍尖, 遞到繆文面前,朗笑
道:「這口劍想必是兄台的了,哈哈,若非上面的這幾個字, 小可還真分辨不出哩!」

     月光之下,只見繆文清俊的面龐上,木然沒有任何表情,呆呆地望著他手上這 口金
劍,思索半晌,突地仰天長笑起來,道:「兄台想必就是名傳武林的金劍大俠 了,小可聞
名已久,卻不想今日得見——」緩緩伸出手掌,亦用拇、食二指,捏著 劍柄,兩人面上雖
然俱是笑容不絕,但心中卻各各存下衡量對方之心,此刻竟都將 全身真氣,貫足右臂,聚
在這兩根手指上。

     剎那之間,只見這口長未達尺的金色小劍,隨著他兩人的四根手指,越來越長 ,那
藍衫書生哈哈一笑,縮回手去,含笑說道:「無怪江湖傳言,都道那金劍俠的 武功越來越
高,行事也越來越是神出鬼沒,原來卻是出自兄台手筆,小可雖然無心 掠美,但人言鑿
鑿,小可卻之不恭,也只有生受了。」

     繆文目光淡淡一睹那口此刻已變成一條細棍的「金劍」,冷冷道:「小可方才 本自
奇怪,這小小的宿遷城裡,怎地有如此高手,此刻才知道是金劍大俠,想必是 閣下聽到江
湖道上,有了贗品,是以便趕來查看查看的吧!」

     手微一揚,掌中之「劍」,便已脫手飛去,「噗」地一聲,竟深深插入地下, 只剩
下一段稍具原形的「劍柄」,仍在地面上不住地顫動。

     那藍衫書生微瞥一眼,面上笑容,卻仍未變,緩緩笑道:「兄台這卻錯了,想 兄台
在江湖道上,以」金劍」之名,替天行道,所做所為,正是小可所欲行而未及 行者,小可
正恨不得如同兄台這般『贗品』,再多上幾個,也好為芸芸江湖伸張一 些正義,為莽莽武
林留得一些公道——」繆文面微一紅,心下暗忖:「人道『金劍 俠』是個慷慨磊落的漢
子,今日一見,果真名下無虛,我冒名行事,又復惡言相加 ,他非但不以為憐,還如此對
待於我——」一念至此,不禁對眼前這藍衫書生大起 好感。

     須知他幼遭孤露,身具深仇,而仇家可都是當今江湖中炙手可熱的人物,羽黨 遍及
天下,他自知自己雖因機緣湊巧,常人夢寐難求之物,自己卻每每垂手而得, 但自己若要
報得深仇,卻仍非易事。

     是以他平日行事,慎重無比,唯恐行藏破露,被別人識得真象,他雖是性情中 人,
但種種原因,卻使得他對人們都有了提防之心,是以他先前對這藍衫書生的態 度,便也因
是而發。

     那藍衫書生一雙鳳目,始終凝注在他面上,星月交映之下,他面上雖仍一無表 情,
但月光閃爍,卻顯見他心中甚不平定。

     兩人目光相遇,繆文心中暗歎一聲,沉聲道:「小可身世慘痛,又多難言之隱 ,冒
犯之處,兄台必可見諒——」他微微一頓,又道,「兄台磊落男子,慷慨英雄 ,既欲折節
下交,小可正是求之不得,日後如有機緣,還望不吝賜教。」言下之意 ,卻是今日就此別
過了。

     但那藍衫書生卻生像全然不懂他話裡的含意,哈哈一笑,道:「小可方正,復 姓端
木,卻到此刻還未請教閣下的高姓大名呢!」

     哪知他語聲方落,繆文竟突地面色一沉,轉身欲去,這藍衫書生神色也不禁為 之一
變,心道:「我好心結納於你,你又何苦做出這等面目來?」他自不知這繆文 身世隱秘,
有人問他姓名,正是犯了他的大忌,一念至此,冷哼一聲,身形動處, 竟突地掠到繆文前
面,雙臂微張,攔住去路。

     繆文面色又是一沉,冷冷道:「兄台意欲何為?」

     這藍衫書生端木方正劍眉一軒,隨又哈哈大笑,道:「小可請教兄台姓名,兄 台怎
地如此相待,難道小可就真的高攀不上嗎?」雖然仍是含笑而言,但語氣之中 ,卻已遠非
方纔之客氣。

     繆文蒼白的面色,倏然由白轉紅,又隨即由紅轉白,似乎在強忍著心中怒氣, 沉聲
道:「小可與兄台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三無仇怨,可說是全無瓜葛,兄台卻 恁地盤查小
可姓名來歷作什?」

     他語聲一頓,冷笑兩聲又道,「何況小可縱然用的暗器,亦是金劍,但卻亦從 未冒
過『金劍大俠』的名聲,難道普天之下,就只閣下一人能用這金劍做暗器不成 ?」

     端木方正怔了一怔,立即軒眉笑道:「極是,極是,想那『金劍』一物,人人 皆可
用得,又並非我端木方正一人能用之物,只是一」他笑容一斂:「這『贗品, 二字,卻是
出自兄台之口,又不是區區在下說出的。」此番繆文卻不禁為之一怔, 卻聽這金劍俠端木
方正接口又道:「兄台若說與小可一無瓜葛,此話小可卻也不敢 苟同。」

     繆文目光一凜,厲聲道:「在下與兄台有什爪葛,難道兄台也是與那——」語 猶未
了,那端木方正卻已接口笑道:「兄台可知道,被兄台自高、洪兩湖中取去的 『三才寶
藏』,卻本應是區區在下之物哩。」

     此話一出,繆文不禁面色大變,倏然倒退三步,戳指道:「閣下究竟是誰,怎 地知
道那——」語聲倏然一頓,卻轉口道:「三才寶藏是誰取去的,難道閣下親眼 見到是為在
下取去的不成?」

     哪知這端木方正卻縱聲笑道:「正是,在下正是親眼所見,那三才寶藏是被兄 台取
去的。」伸手一掏,竟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薄紙,想是因為年代久遠,已泛黃 色,端木方
正雙手一張,將這張羊皮薄紙,張了開了,送到繆文眼前,道:「此是 何物,兄台想必是
見過的了。」

     繆文目光一掃,面容更為之大變,沉吟半晌,方欲答言,哪知這端木方正微微 一
笑,將這張羊皮薄紙,又疊了起來,一面道:「這份『三才秘圖』,在下得到之 時,想必
遠在閣下之前,只是小可那時習武正勤,無法分心及此,直到年餘之前, 小可那時武功小
有所成,便依圖所示,尋得了那百十年來,為天下武林中人垂涎不 已的三才寶藏。」

     繆文俯首沉吟,喃喃自語:「年餘之前……」驀地雙目一張,問道:「兄台那 時怎
地不取去呢?」

     只見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只是小可那時孤身而往,雖有取寶之心,卻無取寶 之
力,雖入寶山,只得空手而回,本想盡快尋找幾個幫手,入湖取寶,但小可一生 獨來獨
往,要尋幫手說來雖易,行來卻是極難。」

     他語聲一頓,將那張羊皮薄紙,緩緩收回懷裡,又道:「而且這『三才寶藏』 深在
湖底,取寶之人,不但要水性極佳,而且還要生性俠義,又得與那『水上蕭門 ,中人毫無
關連,這三樣中要是缺了一樣,便萬萬不能求他幫助我取寶。」繆文不 禁暗中頷首,只見
端木方正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又道:「我想來想去,只有那昔年 名揚天下,今日卻已歸
隱,在武林水路中的地位,仍在那天下三十六道水路總巡閱 之上的五湖龍王龍在田三位後
人,『五湖三龍」不但水性、武功,俱是上上之選, 而且為人俠義,也不會見財起意,是
三條光明磊落的漢子,若能求得此三人助我取 寶,那是再好也沒有了。」繆文面色又是一
變,沉聲道:「只是這三人卻未見有空 呢?」

     端木方正軒眉一笑,道:「閣下所見極是,想那『五湖三龍』自從二十年前, 『五
湖龍王』突地消聲滅跡之後,便也相繼歸隱,小可與之又無深交,人家怎會冒 然答應,但
急病亂投醫,小可雖知無甚厚望,也得去試上一試。」

     繆文冷笑一聲,負手仰望,只見群星滿天,月圓如盤,目光一垂,卻見那端木 方正
正自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接著說道:「小可費了無數心力,才探聽到那『五 湖三龍,歸
隱之後,是隱居在那長江口中的崇明島之上,便毫不遲疑地兼程趕去, 哪知到了崇明島,
那』五湖三龍』卻都已離島而去,只剩下兩個垂髻童子,在那龍 氏三兄弟所建的茅舍中守
屋。」

     「當時在下心中十分奇怪,想那『五湖三龍,俱是歸隱之人,怎地會同時離島 而
去,便再三追問那兩個垂髻童子,那兩個垂髻童子先是不說,被我問得急了,才 道:『幾
天之前,來了位英俊少年,和師父談了一夜,那一夜裡師父又哭又笑,我 們正在奇怪,哪
知第二夭師傅們就都和那位少年一齊走了。,我就問:『尊師臨行 之時,可曾留下話來,
說要到哪裡去。,那兩個童子對望了一眼,我見他們彷彿不 願說出,便又道:『我和尊師
是數十年故交,此次來訪,是有著急事,你們自管說 出,尊師必定不會見怪的。』」(東
方劍註:原本如此,實在改不勝改。:-()繆 文冷冷一笑,道:「想不到閣下非但武功驚
人,口才也是極好的。若是換了別人, 只怕那兩位童子便再也不會說出來。」嘿地一聲,
目光又望到天上。

     那端木方正卻生像是全然不懂他語中的譏嘲之意,連聲笑道:「豈敢,豈敢。 」

     繆文「哼」了一聲,卻聽他又自笑道:「當下那兩個童子又仔細打量了我兩眼 ,才
說道:『師傅臨走的那天,將好久都未動用過的水衣水靠都帶了去,說是要到 洪澤湖去,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便要回來,尊客是有要緊的事等他老人家,不妨 在這裡住下來。、
我一聽這話,嚇了一跳,心想,』莫非他們已被別人請去尋寶了 ?,口裡連說:『不必
了,不必了……』轉身就走了出去,只聽那兩個童子在後面 叫道:『尊客怎地連茶都不喝
就走了。』我心裡雖很喜歡這兩個童子的聰明伶俐, 但又著急那『三才寶藏』,只得不理
他們就走了。」

     繆文兩目仍自望在天上,口中卻冷笑道:「這個自然,想那兩個小孩子又是什 麼東
西,怎配和『金劍大俠』多話。」

     端木方正軒眉笑道:「在下雖如此說,對兄台卻是絕無惡意,兄台又何苦如此 挖苦
幹我。」繆文哼了一聲,閉口不言,那端木方正又道:「我晝夜不停地趕到高 ,洪兩湖間
的藏寶之處,那時正是中秋前一日,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過節,高、洪 湖畔秋意正濃,極
目望去,只見秋水粼粼,一碧萬里,水波月色之中,卻有三、五 條人影,正在那荒無人跡
的湖畔,互相低語。」

     繆文面容驟然又一變,目光倏然轉到這端木方正面上。

     只見他仍自不動聲色地道:「我躲在約莫七丈開外的一株木葉正濃,卻仍未落 盡的
樹上,屏住聲息,凝目而望,只見這些人裡,有三個滿身水靠的剽悍大漢,和 一個文質彬
彬的英俊少年,還有一人,我雖不認得,但月光之下,只見他身手矯健 ,目光炯然,顯見
得也是位內家高手。」

     「我心中暗忖:『那三個穿著水靠的漢子,想必就是那』五湖三龍』了,但那 文質
彬彬的少年卻又是誰呢?,只見這些人對這少年,彷彿都極為尊敬,我心裡更 奇怪,不知
這少年是何來路?」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卻含笑望著繆文,繆文面色連變數次,沉聲道:「那少年 既然
知道藏寶之處,自然也有那『藏寶之圖」想當年少林派掌教祖師,身具無上降 魔能力的大
空上人本將此圖畫成三份,卻未言明此寶該歸哪一份圖的得主,想必當 然是先到先得,閣
下既然遲到一步,又怨得何人?而那少年既得此圖,必有來歷, 閣下又何庸苦苦追查
呢?」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兄台此言,可雲深得我心,當時 在下心中就想:『這少年既
得此圖,那麼若非少林弟子,就必定是昔年名震天下的 一代武林奇人』海天孤燕』的傳人
了』——」繆文劍眉一軒,截口道:「那麼兄台 定是武當一派了。」心下卻恍然而悟,忖
道:「難怪方才群雄各各大亂之際,那清 風劍朱白羽卻不動聲色,原來他早就從這『金劍
俠』口中,得知此寶已被取去,是 以那少林墨一上人一聽,便也隨即走了。」

     端木方正哈哈一笑,道:「兄台端的是明眼人,小可是武當弟子。」

     繆文心中又是一動:「武當派自從那一代劍豪白老宗師去世之後,人材本極凋 落,
據我所知,當今武當派的第一高手,清風劍朱自羽,武功也不甚高,怎地這端 木方正卻有
如此身手?」

     卻聽這端木方正又自笑道:「我心下雖在轉著念頭,目光卻瞬也不瞬地望在這 五人
身上,只見他們低語了一陣,那少年突地笑道:『如此就麻煩龍兄了。,那三 個穿著水靠
的大漢齊道:『不敢,不敢,兄台既有家父之令,便是叫我兄弟三人赴 湯蹈火,我兄弟亦
是在所不辭的「。』說著就從另一漢子手上,接著幾條繩子,接 連著跳下水去,這三人果
真不愧是『五湖之龍,。入水之際,竟連水花都沒有揚起 半點。」他微微一頓,又道:
「我心裡一面暗佩這龍氏兄弟的水性,一面卻在奇怪 ,那『五湖龍王,龍在田龍老爺子二
十年前便已消聲滅跡,江湖中從未有人知道他 老人家的去向的,這少年年紀輕輕,怎的卻
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而且顯然還持有 他老人家的手令,是以這』龍氏兄弟,才會跟著他
前來,一面心中又恍然而悟的想 難道那兩個童子說師傅們和那少年談了一夜,又哭又笑,
想必是這少年在說龍老前 輩近年的遭遇了。」

     繆文冷冷道:「難怪閣下能以飲譽武林,今日一見,果然聰明絕頂,什麼事都 逃不
過閣下眼裡。」

     端木方正軒眉笑道:「豈敢,豈敢,兄台如此稱讚於我,但在下那時卻是一頭 霧
水,只見這少年和那漢子雙手提著繩索的一端,立在湖畔,未過片刻,他們雙手 便自緩緩
提起,倒退著走了十數步。我心中暗驚,只怕他們會發現我存身之處,哪 知他們還未到樹
下,雙手又自一抬,水面微花處,便冒出四口箱子來,他們身形各 自一一動,便電也似地
掠了過去,將那四口箱子抄在手裡。那時我才知道,那漢子 看來武功雖極高,而那文質彬
彬的少年的身手,竟還在他之上。」

     他目光又自往繆文面上一掃,滿含深意地微笑一下,又道:「這樣何消片刻, 他們
就從湖中提上十數口看來極為沉重的箱子來,那『五湖三龍』,便也躍出水面 ,從那身手
矯健的漢子手中,接過一瓶酒,各自喝了兒口,哈哈笑道:『幸不辱命 。』那少年連連抱
拳,一面打開箱子,微微一瞥,我雖遠在十丈開外,但極目望去 ,仍可隱約望到他面上的
神色,雖然有些笑容,卻沒有什麼狂喜之色,不禁在心中 暗暗稱讚,這少年果然是個角
色。」

     他目光又自一掃繆文,含笑接口又道:「那少年一瞥之後,便和另一漢子低語 兩
句,我雖用盡耳力,卻也未聽出來,哪知那漢子突地呼哨一聲,湖岸四下的陰影 中,竟隨
聲躍出七、八條黑影大漢來,一人手中提著一口麻袋,我心中暗道一聲: 『僥倖。,若非
我極為小心,只怕行跡早已被人家伏下的暗樁發現了。』

       繆文微微一笑,接口道:「若以閣下的身手而言,只怕比那些漢子武功再高十 
倍之人,也難以發現閣下的行蹤哩。」

     端木方正亦自一笑,兩人目光相對,彼此之間,竟各各交換了個互相瞭解的眼 色,
只是繆文在這種眼色之後,卻有些提防之意,像是生像這「金劍俠」會發現一 些自己不願
被別人知道的秘密似的。

     端木方正含笑又道:「那些勁裝黑衣大漢躍出之後,立即垂手肅立,那少年微 一揮
手,這些大漢就將鐵箱內之物,全都倒在麻袋裡,我遠遠望去,只見箱內光華 燦爛,竟都
是黃金珠寶等物。」

     「晃眼之間,十多口箱子全都倒空,只剩下一口箱子,卻由那身手矯健的中年 漢子
托在手裡,那少年微微一笑,我約莫只聽到:『梁兄……放在尊處……小弟… …必來……
全仗大力了。』那中年漢子躬身一禮,就率領著那些勁裝黑衣大漢走了 ,那些大漢手裡拿
著那麼沉重的一袋東西,但步履卻仍極為輕鬆,顯見身手俱都不 弱。」

     繆文雙眉一皺,接口道:「後來呢……閣下可曾跟蹤而去?」

     端木方正微微笑道:「在下的確本想跟蹤而去,但目光一轉,卻看到那少年不 知
從」哪裡又拿來個小箱子,在那十幾箱鐵箱上都裝些東西,我遠看也不甚清,但 卻也知道
是消息弩箭一類之物,只見他雙手不停,片刻之間便長身而起,仰天笑道 :『以血還血,
以血還血,如今你們也該嘗嘗那被人暗算的滋味了。,轉過頭去, 又道:『只是又要麻煩
龍兄了。』」他略微喘了口氣,又道:「他這幾句話說得聲 音極響,是以我聽得十分清
楚,只見那『五湖三龍」齊聲笑道:『兄台怎地如此見 外,我兄弟如有效勞之處,只管吩
咐便是。,說著,一人拿起一鐵箱,又躍入水裡 ,那少年負手而立,仰天而望,口裡喃喃
他說著話,只是這次他卻說得極輕,我一 個字也沒有聽到。」繆文輕輕冷笑一聲,俯身將
那柄已插入土內的「金劍」,又拔 了出來,仍是細細一條,他方才隨手一拋,竟將這柄細
若竹筷的「金劍」擲得入土 三尺,而形狀亦未有絲毫改變,這種驚人的內力,端的足以驚
世駭俗了。端木方正 斜瞟一眼,兀自接道:「那『五湖三龍』不一會又將那十幾口鐵箱都
帶入水中,我 原以為事情已了,哪知這少年竟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薄紙,我一望便知就
是那份 『藏寶秘圖』,心裡不禁又大為奇怪,不知道他將此圖取出作什?只見他將此圖仔 
細疊在一塊,放入一個金光閃閃的小箱子裡,一面和那『五湖三龍』說道:『休看 這張薄
紙已成廢物,但卻是根大大的肉骨頭,等到這根肉骨頭被一些餓狗發現的時 候——嘿嘿,
那時你我卻有好戲看了。』」繆文目光一凜,冷笑道:「閣下倒聽得 清楚得很。」

     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在下不但聽得清楚,而且還看得極為清楚哩。」

     繆文雙目一翻,冷冷道:「從前有個極為聰明之人,天下問任何事都瞞不過他 ,他
也頗為得意,哪知我佛如來卻嫌他聽得大多,看得大多,又想得大多,就罰他 變為一個又
聾又啞的白癡,而另一人卻遠較他更為聰明,雖然聽見,看到之事,也 較他為多,卻什麼
都不說出來,結果此人逍遙自在,直到天年。」

     他目光一垂,直注著端木方正,冷冷又道:「兄台可知道這故事嗎?」

     端木方正仰天笑道:「這故事的確動聽得很,譬如說區區在下吧,雖然已知道 那少
年終將那份『藏寶之圖」,做成一份香餌,又將這份香餌,放入丐幫一個弟子 的手中,卻
又不知弄了個什麼手段,使那鐵手仙猿知道這個消息,將那丐幫弟子殺 了,一面卻又暗地
通知水上蕭門,嵩山少林,和那』窮家幫』的窮神凌龍,說那『 藏寶秘圖」已落入那鐵手
仙猿之手——」他語聲一頓,目光四掃,又道:「除此之 外,在下還知道那少年如此做
法,只是為著和那『靈蛇』毛臬,具有深仇,是以便 挑撥天下武林,對他群起而攻,想那
『靈蛇』毛臬羽黨再豐,武功再高,卻也敵不 過天下武林的力量呀!」

     繆文冷「哼」一聲,厲聲道:「那麼閣下想必也知道那少年便是區區在下了。 」

     端木方正笑道:「正是。」

     話猶未了,繆文突地厲叱一聲,身形微展,掌中金光一抹,閃電般地指向端木 方正
前胸,一面厲叱道:「你究竟是誰?和那姓毛的有何關係?」

     眼見這道金光,已堪堪襲向他前胸的「乳泉」穴上,哪知他竟突地仰天長笑起 來。
繆文一怔,倏然挫腕,硬生生將掌上力道頓住,只見金花錯落,朵朵不離端木 方正的要
穴,但卻沒有一點真的指在他身上,繆文卻又喝道:「此事並無半點可笑 之處,閣下若是
再笑的話——」他語猶未了,那端木方正笑聲頓住,冷冷說道:「 我笑的是閣下看來聰明
絕頂了,不知卻怎地問出如此呆話來?」

     繆文不禁又為之一怔,卻聽他接口道:「閣下難道不知道直到目前為止,那靈 蛇毛
臬最大的對頭還是區區在下嗎?閣下難道不知道那鐵算子計謀是死在誰的手上 ?我若和那
靈蛇毛臬有著關係,閣下此刻還能和他那千嬌百媚的女兒笑語溫柔嗎? 」他語聲一頓,又
自縱聲狂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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