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箭
第六章 火煉鴛鴦

    那知『無影槍』一棍堪堪觸及包袱,突然縮棍回身,原來鐵駝一招已擊向他後背,他無
法不回身自保。
    林軟紅『噗』地一跤跌在地上,心房不住跳動,滿身俱是冷汗,只覺雙腿發軟,一時竟
站不起來。
    這時四人看來雖是混戰之勢,其實情況卻甚是微妙。
    原來藍大先生對鐵駝實無惡感,是以出招之間,攻勢俱擊向吳七、楊飛兩人,並未向鐵
駝出手。
    而鐵駝目標卻在藍大先生身上,雖也向楊飛、吳七兩人東打一拳,西踢一腳,但真正煞
手,卻全往藍大先生身上招呼。
    至於楊飛、吳七兩人,卻不分彼此,見招就發,那『無影槍』楊飛戰得興起,長棍指東
打西,變作一團灰影,無論是誰當著棍鋒,他就給他一棍,『出鞘刀』吳七怨毒俱在李、孟
兩人身上,這一戰他根本不想打的,無奈被人纏住,他此刻只求脫身,心不在焉,攻勢自也
不能盡力。
    四人目標不同,使出的力道各異,只苦了藍大先生,別人俱是以一敵二,他卻著著實實
乃是以一敵三。
    但這一代武雄,實有過人之能,身當三大高手之鋒,出招仍有如雷霪迸發,絲毫未見示
弱!
    四人招式是何等迅快,一交上手,百餘招已過,這祠堂若非青石所建,只怕早已被這四
人拆散了!
    但縱然如此,祠堂這還是被打得滿地狼籍,零亂不堪,那裡還是先前那般莊嚴整齊的模
樣。
    『出鞘刀』吳七突然賣個破綻,嗖地鑽出戰圈,閃電般撲向縮在角落之中的李冠英、孟
如絲兩人,孟如絲失聲驚呼一聲,吳七手掌已獰笑著抓向她胸膛,李冠英大喝道:「我與你
拼了!」
    他與孟如絲顯見已有了真情,此刻竟待挺身而上!
    那知他身形方動,吳七又縮回手掌,原來那『無影槍』楊飛掌中八尺長棍,已自他身後
橫掃而來。
    這一棍顯已用了全力,威勢廣達數丈,吳七縱然武功高強,聞得風聲,亦自心驚,凌空
一個『死人提』倒翻而出!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楊飛掌中長棍,棍梢掃上了祭壇,竟打得青石紛飛如雨,聲勢
煞是驚人!
    『無影槍』楊飛回身旋棍,大喝道:「這裡地方太窄,你我要打得痛快,還是外面地方
寬敞!」
    鐵駝大笑道:「不錯,早該出去了!」
    『出鞘刀』吳七怒罵道:「瘋子,誰要和你出去!」
    鐵駝、楊飛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喝道:「不出去也得出去!」一條長棍,一雙鐵掌,齊
地向吳七身上招呼下去!
    吳七縱然不願,但被這兩大高手一逼,還有什麼別的法子,當下罵不絕口,還是被他們
逼了出去!

                      ※               ※                 ※

    這四人是何等武功,一出祠堂,身手自更縱橫開闔,但聞風聲虎虎,叱吒怒罵,不多時
竟越打越遠了,『鐵槍』楊成連忙追去。
    林軟紅也正瞧得神癡目眩,似乎還想跟去觀戰,但腳步方動,想起了包袱中的秦琪,自
又轉身回來。
    李冠英、孟如絲自更不敢跟出,只有地室中的展夢白、蕭飛雨恨不得跟去看個水落石
出,卻又偏偏出去不得。
    那些跟隨藍大先生前來的大漢們,自也想追去瞧瞧熱鬧但幾個人腳步方到門口,似是瞧
見什麼,突又一齊退回!
    只聽門外一個高朗的女子口音道:「你可瞧清楚了?」
    另一男子道:「小人瞧的清清楚楚,再也不會錯的。」聽這聲音深沉蒼老,竟又是那方
辛的口音。
    那女子道:「哼,錯了就剝你的皮!」突然高聲喚道:「小藍,這次求你不要跑了好
麼?我找你找的好苦。」
    一條人影,隨聲而入,但見她雲鬢高挽,環珮叮噹,滿身紅衣如火,展夢白認得她正是
那烈火夫人!
    她進了祠堂,瞧不見藍大先生,面色一變,突然發現了藍大先生的弟子,飛身抓起了一
人,道:「你師傅在那裡?」
    原來她一心想纏著藍大先生,但藍大先生來去如神龍,怎會被她纏住,她無奈之下,找
來找去,瞧見有許多武林人士齊在蜀中,當下也跟了來,湊巧遇著逃將出去的方辛父子,她
本認得這兩人,便問了一間,方辛也正想她將藍大先生等人引走,好尋展夢白與唐鳳,自然
老實將她帶來。
    這時林軟紅才將包袱解開,那幾條大漢也知道這位夫人的厲害,既不敢說出師傅下落,
又不敢不說。
    烈火夫人瞧了他們神情,便知道藍大先生定在左近,當下手掌一緊,厲聲道:「你說不
說?」
    那大漢早已被她抓的汗流夾背,此刻忍不住痛呼出來。
    這一聲痛呼,展夢白與蕭飛雨竟聽得清清楚楚,原來『無影槍』楊飛方才一棍擊上祭
壇,恰巧打在地道一處樞紐之上,以他神力,雖不能就擊毀這青石祭壇,卻已將祭壇地道入
口的合筍之處震開分許,聲音便自這裂隙中傳下,地道中三人齊地一驚,蕭飛雨.展夢白更
是滿心歡喜。
    他兩人方待出聲呼救,卻見門外又有幾人掠入,一個自是抱著愛子的方辛,還有三個人
卻是展夢白夢想不到的。

                      ※               ※                 ※

    只見當先一人島發高挽,明眸清澈,全身上下,一白如玉,只是鬢邊已有些星星華髮,
顯然正是那蘇淺雪。
    蘇淺雪竟會和烈火夫人同行,已頗令展夢白吃驚,更令他吃驚的卻是見在蘇淺雪身後的
竟是那生像與柳淡煙一模一樣的鳥衫女子,還有她那夫婿頎長少年,這兩人垂頭喪氣,跟在
蘇淺雪身後,竟似對蘇淺雪甚是畏懼,展夢白本已覺蘇淺雪十分神秘,此刻見這三人同行,
心頭不禁又一動忖道:「不知這三人有何關係?」當下閉起嘴巴,忍住沒有呼出聲來。
    蕭飛雨只當來的是柳淡煙,她不認得蘇淺雪,卻當柳淡煙約了幫手,去而復返,自也不
敢出聲。
    只見那大漢終於忍痛不住,顫聲道:「師傅正在外……外面和人動手,夫人出去四面找
找,便會找到了。」
    烈火夫人大聲道:「胡說,誰敢和他動手?」
    那大漢道:「聽說是七大名人中的……」
    烈火夫人面色一孌,道:「是他們!快帶我去!」轉向蘇淺雪一笑,道:「妹子,你可
要一齊去麼?」
    蘇淺雪格格笑道:「你既已找著他,還要我做什麼?」
    烈火夫人笑悴道:「死相!」面上卻絲毫不見臉紅,接道:「你等著,我就回來。」
    逼著幾條大漢去了。
    蘇淺雪見她去遠,面色突然一沉,瞧著方辛道:「你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今日居然
老實將她帶來,莫非又有什麼花樣?」
    方辛垂首道:「小……小人不敢。」竟也似對蘇淺雪甚是畏懼。
    蘇淺雪冷笑道:「既然如此,還不快滾!」
    方辛道:「遵……遵命!」瞧了瞧那祭壇,雖然捨不得離去,卻又不敢不聽話,終於抱
著兒子躬身退了出去。
    蕭飛雨暗罵道:「老不死,惹事精……」
    展夢白卻大是奇怪,暗忖:「為何這些人對蘇淺雪這般畏懼?」
    蘇淺雪面色稍霽,望向李冠英、孟如絲兩人,緩緩道:「你兩人還不走,莫非是要等那
『出鞘刀』吳七來麼?」
    李冠英身子一震,大驚道:「晚輩與夫人素不相識,夫人怎會知道晚輩的事?」要知此
事雖非隱私,但江湖也少有人知。
    蘇淺雪淡淡一笑,道:「有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語聲雖平靜柔和,但卻
含蘊著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李冠英還未說話,孟如絲已悄悄握著他的手,道:「走……走吧!」手足冰涼,語聲發
抖,顯見害怕極了。
    兩人再不答話,匆匆行了一禮,大步走了出去。
    蘇淺雪突然又道:「站住!」
    李冠英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道:「夫人還有何吩咐?」
    蘇淺雪緩緩道:「只要吳七不死,終必不會放過你們,但想來吳七是不容易死的,天地
雖大,你兩人要逃往那裡去?」
    李冠英、孟如絲兩人對望一眼,知道她所言非虛,天地雖大,卻無自己容身之地,一時
間,兩人不覺呆了。
    蘇淺雪突又一笑,自懷中取出面竹牌,道:「可憐的人,快拿著我這信符,到洞庭君山
腳下,去找一個黃漆大船上的漁夫,他自然會帶你們到一處安全之地,到了那裡……」
    傲然一笑,接道:「莫說一個『出鞘刀』吳七,便是十個.百個『出鞘刀』吳七,也莫
想傷你們了!」
    李冠英。孟如絲聽的又驚又喜,兩人一齊翻身拜倒,道:「多謝夫人大恩。」接過竹
牌,匆匆去了。

                      ※               ※                 ※

    展夢白雖想瞧瞧那竹牌是何模樣,怎奈隔的太遠,實瞧不清,他心裡不覺更是奇怪,更
覺這蘇淺雪行跡神秘,他記得蘇淺雪曾叫他去洞庭君山尋找於她,此刻不禁暗地思疑,不知
這洞庭君山究竟是何所在?
    林軟紅悄悄抱起包袱,也待乘機走了。
    那知蘇淺雪兩道秋水般的眼神,卻正在瞧著他,也瞧見包袱中露出半面的秦琪,突然
道:「你兩人留下。」
    林軟紅怔了一怔,道:「夫……夫人有何見教?」
    蘇淺雪微微一笑,道:「林軟紅,你不認得我麼?」
    林軟紅更是吃驚,道:「夫人怎……怎會知道賤名?」
    蘇淺雪笑道:「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仰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有許多別人
不認得的人,我都認得。」
    林軟紅聽得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只聽蘇淺雪歎道:「就是因為我認得的人多,那烈火夫人才會拖我出來找人,這真是麻
煩的很!你說是麼?」
    林軟紅不知所答,只得吶吶道:「是……是……」
    蘇淺雪突然轉目瞪著那烏衫女子與頎長少年,冷冷道:「也就因為如此,所以你兩人無
論做什麼,我都知道,無論走到那裡,我也能找著。」
    烏衫女子、頎長少年一齊垂下頭去,面青唇白,更顯得害怕已極!
    林軟紅本也當這烏衫女子便是柳淡煙,此刻瞧她如此神情,又覺不似,不由得睜大眼睛
去瞧。
    突見眼前人影一花,蘇淺雪已到了他面前,冷冷道:「這是我家的私事,你莫非也想聽
聽不成?」
    林軟紅心頭一震,陪笑道:「這……這……在下不敢……在下出去迴避迴避就是。」
    便待抱起秦琪,悄悄溜將出去。
    蘇淺雪冷笑道:「但你此刻若是出去,等會兒叫我如何尋你?」
    林軟紅道:「這……」
    蘇淺雪道:「你既不能聽,也不能出去,唉,看來只有委屈委屈你了。」突然出手如
風,連點了他五處穴道。
    展夢白瞧得清楚,見她出手之奇詭迅快,非但不在當世諸名家之下,而且剛柔並濟,似
是身兼各派之長,奇怪的是她武功這般高強,手段如此高妙,為何聲名在江湖中卻不見響
亮?他心頭越是驚異,越是不敢出聲。
    卻見蘇淺雪幽幽長歎一聲,道:「冠兒,你過來。」
    那頎長少年垂首走了過來,蘇淺雪道:「並非我不通人情,定要阻止你們的婚事,只
是……唉,我對你兩人期望實在太高,你……你兩人難道不知道我的苦心麼?」說著說著,
眼眶竟紅了,似乎將流下淚來。
    那頎長少年胸膛起伏,顯見得心緒也甚是激動,突然張口喚道:「媽……」
    展夢白聽得心頭一跳,再也想不到這兩人竟是母子。
    蘇淺雪面色又一沉,冷笑道:「媽,哼哼,不錯,你還認我是母親。」她面上表情千變
萬化,誰也捉摸不定。
    頎長少年垂首道:「孩兒不敢……」
    蘇淺雪道:「你既還承認我這母親,為何還要傷我的心,我好容易將你送入『帝王谷』
去,你為何……」
    聽到這裡,展夢白但覺耳畔『嗡』然一震,心下頓時恍然;『這少年冒我之名人谷,原
來竟是蘇淺雪的主意,難怪這少年非但知道入谷的法子,也對我身家知道的清清楚楚,原來
都是蘇淺雪告訴他的。』他越聽越覺這蘇淺雪委實行跡神秘,善惡難測,轉眼一望,蕭飛雨
面上也變了顏色。
    思念數轉間,那頎長少年興烏衫女子都已跪了下來。
    蘇淺雪瞪著鳥衫少女道:「我將你兄妹兩人扶養成人,也算不易,你無論如何,也不該
背叛於我。」
    烏衫女子流淚道:「孩兒實是身不自主,但……但望你老人家瞧在那孩子份上,成全了
我們吧!」
    蘇淺雪冷『哼』一聲,道:「孩子,哼,你替冠兒生下個孩子,便想藉此來要挾我?
    」烏衫女子顫聲道:「孩兒並非……」
    蘇淺雪叱道:「莫要說了!」突然雙掌一拍,喚道:「你也進來吧……」一條人影隨聲
而入,竟是柳淡煙。

                      ※               ※                 ※

    蕭飛雨掩住了嘴,幾乎驚呼出聲來,展夢白又何嘗不覺意外。自蘇淺雪話中聽來,這柳
淡煙與烏衫女子無疑為孿生兄妹,而這兄妹兩人,卻又是被蘇淺雪扶養成人的,如今柳淡煙
顯見與『情人箭』有關,那麼,蘇淺雪……
    這時柳淡煙也已躬身拜倒,道:「孩兒遵命到那邊查看了一遍,唐家的客人,至今還是
亂哄哄的沒有散去!」
    想來他自祠堂中逃出後,也遇見蘇淺雪這一行人,蘇淺雪便令他至唐宅窺探動靜,是以
他至今方自趕來。
    蘇淺雪沉聲道:「這些年你始終在外面,可知道近年來你妹子和冠兒做出了些什麼事
麼?」
    柳淡煙道:「孩兒不太清楚。」
    蘇淺雪冷笑道:「你妹子做出了對不起我的事,你總也有些責任,該如何責罵於她,你
瞧著辦吧!」
    她話未說完,柳淡煙面上已然孌色,只是不敢插口打斷,此刻目光一轉,方自輕輕道:
「這裡還有人藏著。」
    蘇淺雪也立時變色,叱道:「什麼人?在那裡?」
    柳淡煙附在她耳畔,輕輕說了幾句,蘇淺雪兩道銳利的眼神,立刻閃電般掃向那青石的
祭壇。
    展夢白雖知她此刻仍然瞧不見自己,但心頭仍不禁為之一凜,只覺她兩道目光中,彷彿
藏著兩柄刀子似的!
    突聽蕭飛雨驚呼一聲,道:「秦……秦……」
    原來她一直未曾留意,直到此刻才瞧見自包袱中露出半身的秦琪,展夢白更是心驚,
道:「她……她怎會在這裡?」
    蕭飛雨梢聲道:「這包袱是柳淡煙與孫玉佛抬來的。」
    展夢白大駭忖道:「如此說來,秦瘦翁莫非就是被這兩人殺了的?他兩人將秦瘦翁??骨
移入花轎中,卻將秦琪擄來這裡。」
    但此刻情況已不容他多加思索,只聽蘇淺雪沉聲道:「冠兒,你在『帝王谷』中,學得
的東西想必不少?」
    頎長少年垂首不敢答話。
    蘇淺雪又道:「那蕭王孫胸羅萬有,機關消息之學,亦所精通,你想必也學著一些,此
刻便是你學以致用的時候了?」
    頎長少年還未答話,地室中蕭飛雨失聲道:「我爹爹機關消息之學,冠絕天下,這??只
要學得十之一二,便不難尋出這地道通路,我們既已聽得她一些不願為外人所知的秘密,此
番若是被她尋得,只怕……」咬了咬唇,倏然住口,展夢白見那頎長少年已向祭壇走來,心
下亦是大為驚惶。
    突聽唐鳳冷冷道:「展夢白,你可走的動麼?」
    展夢白聽她話裡有話,不覺大喜道:「唐姑娘可……」
    唐鳳道:「這地室還別有退路,你若走的動,我不妨帶你出去!」冷笑一聲,又道:
    「我雖不願讓別人嫁給你,但也不願見你死在別人手中!」橫目瞧了蕭飛雨一眼,似是
在說:「到了緊要關頭,還是只有我救得了他,你呢?」
    蕭飛雨冰雪聰明,怎會不知道她言下之意,轉過頭去不望她。
    展夢白卻無暇顧及這些少女情懷,大喜道:「多謝姑娘!」
    唐鳳道:「但別人要抱你出去,我卻看不得。」
    展夢白笑道:「在下傷勢已稍愈,已可走動。」
    蕭飛雨突然大聲道:「你兩人走吧,我不走。」
    展夢白大驚道:「你……你……」
    蕭飛雨冷笑道:「人家是在救你,我可不領這個情……哼,諒他們膽子雖大,也未見敢
傷了『帝王谷』主的女兒。」
    展夢白目瞪口呆,正不知是何道理,只見唐鳳仰著頭不住冷笑,他心下登時恍然:「原
來如此!」
    當下大聲道:「要走三人一齊走,不走三人一齊不走。」
    蕭飛雨心裡一甜,只聽青石忽然發出吱吱聲響,不禁變色道:「不好,那??只怕已找著
樞紐了!」
    展夢白歎道:「想來必是如此。」
    蕭飛雨頓足道:「你……你快走呀,再遲就來不及了!」
    展夢白道:「要走三人一齊走,不走……」
    蕭飛雨又嗔又喜,卻仍扳住臉道:「磨死人的冤家,走,走,走,我陪你走……」話未
說完,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展夢白一笑道:「這才像話……唐姑娘,咱們走吧!」
    這兩人真情假嗔,言來語去,唐鳳雖故意不去瞧他,心下卻已酸酸的又恨又惱,方才咬
了咬牙,準備狠心不去救他,卻又聽得他這柔聲一喚;『咱們走吧!』這『咱們』兩字,頓
時令她心又軟了,當下幽幽歎息了一聲:「冤家!冤家……」伸手摸索了半晌,平整的石
壁,果然吱的開了一線?
    展夢白歎道:「想不到唐門中機關竟如此巧妙!」掙扎站起,走了幾步,腳步踉蹌,又
將跌倒。
    蕭飛雨。唐鳳忍不住一齊伸手去扶,但兩人對望一眼,又一齊鬆手,展夢白苦笑一聲,
踉蹌走入地道。
    唐鳳冷笑道:「蕭姑娘,請!」
    蕭飛雨故作未聞,一步竄入。
    這時那祭壇已開了一線,唐鳳面色微變,閃身隨之而入,反手按了幾按,石壁便又合
攏,不現一絲痕跡!
    只聽得蘇淺雪的聲音柔聲笑道:「展公子,蕭姑娘,門已開了,兩位還是快請出來吧!」
    她顯然是怕地室中還有埋伏,是以不敢妄入,但這時蕭飛雨與展夢白早已避入石壁,已
聽不見她的呼喚了。

                      ※               ※                 ※

    石壁後又是一條地道,兩壁竟也嵌著些銅燈,微光閃閃,地道曲折蜿蜒,深邃不見其
底,端的建造的奇巧無比!
    展夢白歎道:「想不到這裡竟還別有洞天?」
    唐鳳面現傲色,仰首道:「這些都是我爹爹建的。」
    展夢白本覺『搜魂手』唐迪似是平庸無才之人,聽了這話,才知他深藏不露,胸中竟然
頗有丘壑。
    只見蕭飛雨撇了撇嘴,道:「這裡地方雖不錯,但比起『帝王谷』來,嘿嘿,那差了多
少,我不說你也該知道。」
    唐鳳大怒道:「你若嫌這地方不好,就莫要走好了。」
    蕭飛雨雙眉一揚,還未說話,突聽展夢白叱道:「噤聲!」
    他本是生怕兩人鬥口,故意叱止,那知蕭飛雨、唐鳳方自住口,地道那邊,果有一陣低
沉的腳步之聲傳來。
    三人齊地變色,屏息躲在陰影中,偷眼瞧去,只見三個人自地道另一端大步走了過來,
當先一人竟是『搜魂手』唐迪!
    這二人自然料不到這隱密的地道中還有他人,是以行止不甚留意,自也未發現展夢白三
人的行蹤。
    但他三人若是一直走過來,展夢白三人便必定難逃目下,展夢白深知窺人隱密,甚是不
該,『搜魂手』唐迪若是在地道中發現了他,必要將他視為奸細,那時縱有百口,也難辯
白,悄悄一捏蕭飛雨手掌,兩人卻覺對方掌心已佈滿冷汗,卻不知唐鳳更是滿頭汗落如雨。
    那知唐迪走到中途,便停下腳步,伸手在壁間一按,原來這隱密的地道之中,竟還有密
室。
    只聽石壁輕輕一響,唐迪等三人已閃身而入,但石壁猶未合攏,一線燈光,自壁中密室
映入地道中。
    展夢白等三人對望一眼,口中雖未說話,心裡卻是同一心意:「三人若要自地道中出
去,勢必要經過那重密門。便難保不被唐迪發現,三人若是等在這裡,卻又不知唐迪何時離
開,何況,那少年既能尋著祭壇的入口,又怎見便尋不著這地道的入口?遲早將尋了過來。」
    三人想來想去,正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一時間三入木立當地,誰也不知道應該如何
是好!
    但聞『搜魂手』唐迪的語聲,隱隱自密室之中傳了出來;『你兩人起更時動身,將這盒
子送至洞庭君山,一路上萬萬不可延誤,更不能飲酒鬧事,知道麼?』語聲雖低沉,但四下
寂靜無比,展夢白等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展夢白心頭不覺一驚:「又是洞庭君山,莫非唐
迪與蘇淺雪也有來往。」
    只聽得那兩人恭聲應了,唐迪又道:「此事關係甚大,你兩人動身之時,切切不可令第
三者知道?」
    一人道:「屬下自當小心。」
    唐迪道:「我也知道你兩人精明強幹,是以才將此事交託,但你兩人若是誤了大事,就
莫要活著回來見我!」
    那人恭聲道:「屬下知道。」
    唐迪又道:「盒子已經密封,你兩人也莫想偷看,此事功成後,可以在君山支紋銀五百
兩,自去快活,不必急著回來!」
    兩人喜謝道:「多謝老爺。」
    唐迪道:「此刻我修書一封,差你兩人一齊帶去,然後你兩人可以興我一同在此等至起
更之時,這裡有酒,你兩人不妨隨意飲用些。」兩人恭聲應了,接著又響起筆硯搬動聲,展
紙聲,磨墨聲……
    展夢白聽的又驚。又疑。又喜,喜的是自己竟在無意間聽得這秘密,疑的卻是不知盒子
裡究竟是何物,為何關係這般重大,卻又偏偏要送至洞庭君山?驚的是唐迪若是知道自己聽
得這秘密,必定不會放過自己,那麼自己此刻之處境,豈非更是危險,更是不能被唐迪發
現。他念頭數轉,心意已決,興其等在這裡擔驚受怕,背腹受敵,還不如索性冒險衝將出
去,逃出機會還多些。只覺蕭飛雨悄梢捏了捏他的手臂,轉目望去,她一雙眸子正在黑暗中
灼灼發光,滿含激動冒險之色。
    展夢白暗中一笑,知道她心念正與自己相同,兩人對望一眼,心意已通,當下不再說
話,梢悄向前移動過去。
    唐鳳吃了一驚,也無法阻止,只得跟在他兩人身後。
    三人小心翼翼,到了那密室門側,居然沒有發出一絲聲息,只聽密室中傳出傾酒之聲,
一人道:「老爺請喝一杯。」
    蕭飛雨突然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展夢白,朝唐鳳一擰頭,唐鳳也咬了咬牙,三人一齊向
外衝出。
    密室中『搜魂手』唐迪正在伏案作書,突兗門外光影一暗,擲筆叱道:「不好!外面有
人,追!」
    短短七個字說完,他身形已在門外,只見前面果有兩條人影,一閃不見,也瞧不清究竟
是誰?
    另兩人也竄了出來,面色更已駭的煞自。
    唐迪沉聲道:「計劃已變,你兩人拿了盒子,即刻隨我動身,外面早有埋伏,這兩人無
論是誰,都逃不掉的!」
    口中說話,腳下不停,急風般追了出去!

                      ※               ※                 ※

    這時蕭飛雨等三人已到了地道盡頭,唐鳳當先,但情切驚慌之下,她一時竟尋不出那出
口的樞紐。
    但聞唐迪叱吒之聲,越來越近,蕭飛雨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外,她將展夢白安危看的實比
自己性命還重。
    唐鳳突然輕呼道:「找到了!」
    蕭飛雨大喜道:「快……快……」
    只見唐鳳手掌不住顫抖,竟似已失去按鈕之力,而『搜魂手』唐迪衣袂帶風之聲,足近
在咫尺。
    蕭飛雨只覺眼前一暗,原來冷汗已流下眉睫。
    忽然間,天光一現,出口已開,蕭飛雨三人如蒙大赦,嗖地掠了出去,但雙足仍是發
軟,幾乎跌倒在地!
    三個人乍見天光,眼??一闔即張,轉目望處,又不禁叫得一聲『苦也!』外面左右兩邊
竟有十餘條勁裝配刀的大漢,在四下巡邏,只是這些大漢都想不到敵人會自地道中出來,是
以身子都面朝外面,還未瞧見蕭飛雨等三人,前面雖無巡弋,但馬嘶聲聲,黑壓壓一片,都
是馬群。
    要知四川唐門賀喜之人,大半乘馬而來,這裡便是唐宅為他們辟出的歇馬之地,賀客來
自八方,馬群何止千百,成群擠在一起,端的無人能以飛渡,是以前面雖無人巡弋,卻比兩
旁還要凶險,蕭飛雨一眼掃過,便知道自己此番仍是前後受敵,今日要想衝出此關,實比登
天還難。
    只聽唐迪在地道中大喝一聲:「莫讓奸細逃了!」兩旁大漢一驚回身,『嗆嘟』拔出腰
刀,厲喝著撲了上來。
    唐鳳生怕被人瞧見,竟不逃避也不迎敵,而先以手掩面。
    蕭飛雨更不敢放下展夢白,突然頓一頓足,向馬群衝了進去,唐鳳此刻便是火坑也要跳
的,何況馬群,自也隨入。
    唐迪也已躍出地面,厲喝道:「這兩人逃入馬群,實是自尋死路,傳令弓箭手伺候,莫
要放走一人!」
    一條大漢應聲喝道:「馬欄中已混入奸細,弓箭手四面伺候著,只要有人自馬欄中逃
出,只管放箭!」
    馬欄圍以繩索鐵線,四面本有看守之人,此刻一聲聲傳呼下去,四面八方卻響起喝聲,
聲勢端的驚人!
    蕭飛雨何嘗不知道自己已逃入絕地,但此時她實別無選擇之路,只好能躲過一時便算一
時了!
    但她深知唐門暗器利害,那敢在馬背上飛躍,一入馬群,便鑽入馬腹之下,那馬群擁擠
不堪,草地上不時可望見一堆堆馬糞,一陣陣臭氣撲鼻而來,他三人在馬腹下又熱、又悶、
又臭、又是擔心害怕,還得時時留意,不讓馬群的鐵蹄踏在面目之上,那滋味真是筆墨難以
形容。
    蕭飛雨自幼嬌生慣養,幾曾受過這樣的罪,但她只顧著展夢白的傷勢,渾忘了自己的痛
苦,一面以衣袖為他抹汗,不住的說:「你還好麼?這氣味你受得住麼?」
    展夢白衷心感激,喉頂哽咽,那裡還答的出話來。
    唐鳳冷『哼』一聲,道:「這氣味受不住也要受的。」
    蕭飛雨知道這位小姐又犯了醋勁,只好當作不聞,柔聲道:「你的傷勢還疼麼?還是已
好了些?」
    唐鳳冷笑道:「反正都要死了,傷好不好都沒有關係!」
    蕭飛雨瞧也不瞧她一眼,用身子護著展夢白,輕輕道:「你要是受不了這氣味,就……
就聞我好了,我總比馬糞香些。」
    她極力想笑一笑,但此時此地,實是笑不出來,眼睛眨了兩眨,反而流出淚來,一摘滴
落在展夢白的臉上。
    展夢白始終只當她嬌縱狂放,再也想不到她竟也會如此溫柔,不由得歎道:「我真該謝
謝這些馬糞才是。」
    蕭飛雨道:「你……你說什麼?」
    展夢白強笑道:「若非如此,你怎會這般溫柔對我!」
    蕭飛雨破涕一笑,道:「我以前難道就不溫柔了麼?」輕輕伏在展夢白的身上,再也不
肯起來了。
    四面馬聲嘶鳴,殺機重重,但兩人第一次瞧見對方真情流露,只覺此時此地,便是天
堂,而馬嘶也變成仙樂!

                      ※               ※                 ※

    良久良久,展夢白方自輕歎道:「我脾氣不好,以前有許多地方氣苦了你,但以後……
以後……」
    忽然想起此時已是危境,那裡還有以後,下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蕭飛雨更是淚濕衫
袖,不覺依偎更緊。
    突聽唐鳳絲絲苦歎一聲,似在自語著道:「還說什麼以後,我只要有你們此時一刻,便
是立時死了,也心甘情願的!」
    她回想自己雖也嬌生慣養,一呼百諾,但其實卻寂寞無比,眼見兩人如此真情,忍不住
說出真心話來。
    蕭飛雨呆了一呆,暗暗忖道:「別人瞧她生長名門,洋洋自得,必當她幸運無比,又有
誰知道她的悲哀苦命?」
    一念至此,不覺對這少女頓生同情之心,回過頭去,一抹淚痕,道:「你也過來,讓我
們三人一起………」
    唐鳳突又扳起面孔,冷笑道:「你兩人黃蓮樹下彈琴,苦中作樂,我可不願奉陪,反正
快要死了,還是快些多溫存溫存吧!」
    蕭飛雨輕輕一歎,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個非常非常善良的人,只是常常喜歡故意說些
令人傷心的話,又有誰知道你在說這些話時,自己比別人還要傷心呢?但你現在已騙不了
我,我已知道你的話雖冷,心卻是熱的。」
    唐鳳怔了一怔,目中淚光轉動,忽然大聲道:「誰說我的心熱,我的心早已……早已死
了。」
    她說話的聲音雖大,卻也掩不住心裡的悲哀。
    蕭飛雨忍不住用手去撫她肩頭,輕喚道:「唐姑娘,你!」
    唐鳳以手??地,大聲道:「走開,走開,我……我不要你來可憐我……我不要任何人可
憐……」終於伏地痛哭起來。
    四面叱吒之聲,一聲比一聲更緊,夾雜著馬群的嘶鳴,西風的嗚咽,唐鳳的痛哭,端的
令人腸斷!
    突聽展夢白驚呼一聲:「不好,馬群散了!」
    蕭飛雨大驚轉目,只見馬群果然已漸漸向外散開,顯是唐門之人已撒下四面圍馬的繩索。
    展夢白喃喃道:「抽水捕魚……好毒的計!」
    蕭飛雨心頭一寒,唐鳳卻問道:「什麼叫抽水捕魚?」
    展夢白歎道:「若是將池塘裡水抽乾了,池裡的魚,便動也不能動,只好被漁人一條條
捉將去了。」
    唐鳳恍然道:「是了,他們將馬群趕走,馬走遠了,我們就沒有藏身的地方,也只好被
捉去了!」
    她本因自己能猜出此計而大是高興,但忽然想起人若是被捉去,還有什麼好高興的,垂
下頭去,黯然不語。

                      ※               ※                 ※

    三人默然半晌,展夢白忽又歎道:「要是有火就好?」
    蕭飛雨四下一望,只見馬群太過擁擠,是以散的十分緩慢,她瞧了幾眼,點頭歎道『不
錯,要是有火就好了。』唐鳳呆了呆,忍不住道:「你兩人打的什麼啞謎?」
    蕭飛雨苦笑道:「我們若是能將馬群激得瘋狂奔馳,便可伏在馬背上,乘亂逃出去,你
家的人雖利害,卻也擋不住奔馬,只是馬群如此多,以我三……兩人之力,要想驚動他們,
實如在大海裡拋下石頭而已,連浪花都激不起,但……但若是有火……只要有火……
    唉!」
    唐鳳搖頭歎道:「我本以為自己聰明,那知比起你們,心念就慢多了,但……」忽然一
笑:「我這火鳳凰的名字,卻不是白叫的。」
    蕭飛雨。展夢白大喜道:「你有火?」
    唐鳳點了點頭,自懷中取出十餘粒梧桐子般的碧色彈丸,道:「幸好這暗器是我自己制
的,所以未被他們搜去。」
    說到這裡,她語聲一哽,眨了眨眼睛,方自接道:「只要將它往地上一拋,便有火焰竄
出。」
    蕭飛雨接過幾粒,大喜道:「這裡又是乾草,又是馬糞,這火一點起來,誰也莫想滅的
了。」
    只聽外面有人厲喝道:「你們逃不了啦,還是乖乖出來吧,老子們還可讓你們舒服些,
否則,罪就更大了。」
    這些人只當蕭飛雨等已成網中之魚,是以誰也不肯自群馬間冒衝入來,只是以逸待勞,
等在外面,張網而待。
    但馬群實在太多,四面餘地卻太小,是以散的很慢,想來唐門之人,也怕驚馬成變,是
以不敢催迫。
    唐鳳道:「你們快些上馬吧,快……快……」
    蕭飛雨扶起展夢白,忽然問道:「我們快上馬?你呢?」
    唐鳳淒然一笑,道:「馬這麼多,後面火起,前面未必知道,你們只伏在後面馬背上,
到了前面若是慢了下來,還是逃不了,只有我在後面一路點火。」
    蕭飛雨頓足道:「這怎麼可以,要走咱們一齊走。」
    展夢白道:「對,要走一齊走。」
    唐鳳搖了搖頭,淒然笑道:「能聽你們這一句話,我已心滿意足了,我一生只想著自
己,現在也該為別人想想了。」
    蕭飛雨道:「但……但……」
    唐鳳道:「快,怏走吧,我沒關係的,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爹爹縱然抓到我,還真
的能殺了我不成?」
    蕭飛雨一想此話也有道理,再看馬群越散越疏,中間已空出數丈之地,不由遲疑道:
    「如此說來,就……就……」
    唐鳳頓足道:「還不走,真要三人死在一起麼?」
    蕭飛雨忽然流淚道:「你幾次三番救了我們,我……我……」突然脅下一麻,竟被唐鳳
點了穴道。
    只聽唐鳳道:「今日一別,後會有期,只要你們莫要……莫要忘記……」拉住一匹馬將
蕭飛雨、展夢白兩人一齊送上馬背。
    展夢白急呼道:「唐姑娘……」
    唐鳳直作未聞,咬緊牙關!隨手拋出數粒碧丸,草原上立刻騰起一片火焰,馬群驚嘶,
鐵蹄漸亂。
    被唐鳳拉住的馬,也驚嘶揚蹄起來,蕭飛雨與展夢白幾乎落下馬鞍,就在這時,唐鳳左
手怕開蕭飛雨穴道,右掌一拍馬腹,健馬箭一般竄了出去,唐鳳大喝道:「走吧,後會有
期……」淚珠流滿面頰!
    蕭飛雨穴道一解,顧不得別的,先抱住展夢白。
    她縱待留下,但健馬已自狂奔,她實已身不由主,只聽唐鳳的呼聲,自身後傳來,但瞬
即被亂馬嘶叫聲.鐵蹄聲所掩。
    只見後面火勢越來越大,顯見得唐鳳正不停拋撒她自製的火藥暗器,似是要借此烈火,
來宣??心中之悲苦。

                      ※               ※                 ※

    『搜魂手』唐迪凝神卓立,面沉如水,指揮門下弟子壯丁,疏散馬匹,張網捉人,他指
揮若定,隱然竟有大將之才。
    他張的這個網,實是暗器之網,唐門弟子,勁裝佩刃,腰畔暗器革囊鼓鼓囊囊,裝的都
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暗器。
    另一些家丁壯漢,雖見得到唐門名震天下的暗器真傳,但手持的也是唐門特製的毒弩,
滇邊一帶苗人,便是向唐門買的這種毒弩,用來射虎獵獸,可見這弩箭之毒,猛虎也難當,
常人只要被它擦破一些皮肉,更是立刻身死,這種毒弩雖不及唐門暗器精巧毒辣,但萬弩齊
發聲勢,卻更霸道!
    『搜魂手』唐迪背負雙手,沉聲道:「萬萬不能將奸細放走一個,無論死活,也要將他
們留下!」
    語聲未了,突聽身後地道中傳出一聲輕笑,道:「奸細是什麼人呀?」笑語溫柔,探詢
殷殷。
    唐迪聽了,卻不禁驟然失色,旋身輕叱:「什麼人?」
    那人語道:「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麼?」
    唐迪訝然失聲,脫口道:「是你!」四顧一眼,大喝道:「加緊搜捕,莫要鬆弛!」
    自己卻伏身『嗖』地竄入地道中。
    只見蘇淺雪盈盈含笑,斜倚在入口旁石壁上,一雙舂蔥般的纖纖玉手,輕繞著腰間采
條,端的風情萬種,難述難描。
    唐迪嘶聲道:「你怎地來了?」心情激動,聲音也嘶啞了。
    蘇淺雪笑道:「我來不得麼?」
    唐迪頓足道:「早知你來了……唉,方纔我已令兩個得力弟子,將那東西連夜送到你那
裡去了!」
    蘇淺雪笑容突??,道:「還追不追的上?」
    唐迪歎道:「追不上了,只怪陰差陽錯,太過湊巧。」
    蘇淺雪道:「我本也是為此而來的,冠兒我也已尋著,若不是他,還找不到你這地道的
入口哩!」
    唐迪失聲道:「哦!他也來了,在那裡?」
    蘇淺雪道:「還有別人,我未讓他們跟來。」
    唐迪沉聲道:「你也快退回吧,若被我門下弟子見了,多有不便,今夜三更,我再設法
與你相會。」
    蘇淺雪一笑道:「我知道……自這裡逃出去的兩個奸細,你可知道是誰?唉『你永遠猜
不到的。』唐迪道:「是誰?快說!」
    蘇淺雪道:「展夢白。蕭飛雨,還有你那寶貝女兒。」
    唐迪身子一震,怔了半晌,恨聲道:「我正奇怪別人怎會尋人我這地道中來,原來是這
吃裡扒外的小賤人。」
    語聲未了,突聽地道外驚呼道:「火……火……」
    接著,人聲大亂,馬蹄狂奔,嘶叫之聲,卷潑四野。
    唐迪面色大變,低聲道:「小心行蹤!」旋身掠了出去,抬臂大呼道:「準備暗器,留
意馬背,寧可射死馬匹,也莫要放人自馬背上逃走!」呼聲高亢,雖在馬群驚嘶聲中,仍
是??亮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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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鋪子 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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