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情怨纏結            

    那知——

    就在燈光飄搖之間,洞外突地飛也似地,掠進一個人來。

    妙手許白,雙目一張,面色微變。

    卻見掠進洞來的,竟是那鐵面孤行客萬天萍的女兒。

    這少女此刻雖仍是一身翠裳,但雲鬢蓬亂,玉容憔悴,衣衫也凌亂得很。掠進洞裡,秋
波四轉,一眼望到妙手許白,面色微微變了一下。又在薛若璧面上狠狠盯了幾眼,「嚶嚀」
一聲,掠到伊風身側,微張櫻口,卻又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洞窟之中,除了伊風之外,居然還有別的人在,這顯然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
且這洞窟之中居然有床有幾,更是令人驚愕!只是在驚愕之中,她卻又有些欣喜,因為她的
意中之人伊風,此刻神采奕奕,完全不是她想像中衰弱憔悴的樣子。

    妙手許白大步邁前一步,厲聲叱道:

    「小姑娘!你的爹爹呢?」

    萬虹秋波一橫,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轉向伊風,悄語道:

    「這些天來,你可還好嗎?」

    妙手許白,雙目電張。伊風連忙長身站起,哈哈一笑,朗聲道:

    「有什麼話,不妨出去再說,我在這裡困了十多天,實在有些膩了!」

    轉過身子,冷冷地望著薛若璧,叱道:

    「至於你出不出去,我是悉聽尊意,不過……」

    他語聲微頓,雙手疾伸,去搶薛若璧身側的孩子,一面道:

    「這孩子可得交給我。」

    薛若璧嬌喝一聲:

    「你想幹什麼?」

    雙手護住孩子,左腿驀地出。伊風微一擰腰,右掌下切,左掌仍原式去搶那孩子。那知
薛若璧左腿微縮,右腿已電也似的了出來,她雖然大腹便便,但這連環兩腿,仍然是疾如飄
風,一點也沒有不靈便的樣子。

    伊風此刻的武功,雖已大異於往昔,但此刻卻不得不撤步擰身,先求自保。

    須知他意在搶得自己的孩子,並不想傷及薛若璧,是以出手便有許多顧忌,許多精妙而
狠辣的招式,根本用不出來。

    他身形方自溜開,腳步一錯,卻又掠了上去。

    妙手許白濃眉一軒,嗖地擋到伊風身前,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道:

    「老夫雖然一世獨身。卻最恨別人夫妻吵架。喂!我說小娃娃,你和你老婆吵些什麼?
說給老夫聽聽看,讓老夫來評評理。」

    萬虹「呀」地一聲,往後退了幾步,粉面立刻變得煞白,呆呆地望著伊風,卻見伊風亦
是滿面怒色,雙目怒張,厲叱道:

    「誰認得她這賤人!許老前輩……」

    妙手許白「咦」了一聲,轉身向薛若璧道:

    「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薛若璧挺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嬌喝道:

    「這孩子是我的兒子。」

    伸出一隻春蔥玉手,指著伊風:

    「你說!你說!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又道:

    「老前輩!你可得為我這苦命的女子,主持公道,我……」

    她竟又掩面痛哭起來。

    伊風雙目火赤,氣得連聲音都變了,頓足道:

    「你這賤人……我孩子可沒有你這種母親!許老前輩,你不知道,這女子把「七出」之
條,都犯盡了,我……」

    此時此刻,他又怎能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

    但妙手許白是何等人物,察言辨色,已也猜出個究竟。目光數轉,也不知道該怎麼好。

    那知萬虹突地「咯咯」一笑,婀娜走了過來,嬌聲道:

    「這位敢情就是什麼「天爭教主」的夫人吧?怪不得我和爹爹前幾天守在外面的時候,
有好幾撥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漢子們,跑到這裡來,說是要找「教主夫人」,又說:他們都
是「天爭教」下的弟子。我爹爹不讓他們進來,全給打回去了。」

    她秋波轉向伊風,嬌笑道:

    「我說你呀!你這人真是……要人家的孩子幹什麼?你要孩……」

    她「噗哧」一笑,粉面微紅,說不下去了。

    伊風劍眉怒軒,後面這幾句話,他根本沒有聽見,卻問道:

    「那些人叫什麼名字。」

    萬虹嬌聲一笑,道:

    「名字我可記不得了,不過一個個直眉愕眼的,卻全不像是好人。其中一個使的兵器最
怪,竟是一面漁網,武功也數他最好,爹爹費了半天事,才將他打發回去;其餘的人武功卻
都平常得很。」

    伊風冷冷一哼,道:

    「教主夫人!你們教主已經派人來接你了,你還不快點滾回去,不過……你要是不把孩
子留下來,你就休想……」

    那知他話猶未了,薛若璧突從床上竄起來,揚手一片金光,襲向伊風,自己一手抱著孩
子,卻藉著妙手許白和萬虹的身形掩護,嗖地掠了出去。

    伊風既驚且怒,袍袖一展,將薛若璧揚手發出的「羅剎金絲」,呼地揮了開去,但自己
卻也不禁驚得一身冷汗。

    原來這「羅剎金針」,正是薛若璧雲英未嫁,行走江湖時,仗以成名的暗器。這暗針細
若牛毛,卻是根根有毒,只要中上一針,肌膚便立時潰瀾,縱不傷命,卻也差不多了,端的
霸道已極!

    伊風和薛若璧夫妻數年,當然深知這種暗器的厲害,袍袖外揮,身形後退,擋過這陣針
雨。卻見薛若璧已抱著孩子,掠出洞去。

    他大喝一聲,一個箭步,掠到洞口,那知外面又是一蓬針雨,撲面向他襲來。他方欲後
退,身側突地一陣勁風掠過,那蓬針雨,竟都被揮落一邊,耳畔聽得妙手許白的聲音道:

    「追出去!」

    眼前人影一花,妙手許白的身形,已如輕煙般逸出。

    伊風再不遲疑,跟著掠入隧道,只見前面暗影之中,妙手許白的衣袂飄飄,已經掠出數
丈開外。

    他不禁心中暗歎:

    「這妙手許白,人稱「千里追風,神行無影」,如今一見,輕功果是妙絕人寰。」

    轉念又忖道:

    「不知道那劍先生和三心神君的輕功,可有他如此高妙……」

    他思潮轉及此處,不禁又想起那三湘大俠的未亡人母女兩人,卻不知她們現在到那裡去
了。

    他心中轉念間,卻聽得那萬虹在後面叫著:

    「等我一等。」

    回頭望處,卻見這少女輕功亦自不凡,此刻也已追了上來,而自己心中這一生岔念,腳
下微慢,卻將前面的人給追丟了。

    仳腳下加把勁,身形靈活而曼妙地,在這狹窄的隧道裡飛掠著,嗖嗖嗖三兩個起落,他
已到出口之處。卻見洞口竟然被大石堵死了。妙手許白,一手拿著個火摺子,正一手在推那
巨石。

    薛若璧手中抱著孩子,畏縮地站在角落裡,那孩子連日喝酒,此刻竟像還是宿醉未醒,
滾動著大眼睛,望來望去,竟未哭出來,但一張肥胖的臉,卻已瘦削了許多。

    伊風心中一陣憐惜,一眼望到薛若璧,只見這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此刻也憔悴不少,明
掮的秋波中,不時露出恐懼焦急的神色來,他不禁又為之暗中長歎。

    「但這是她咎由自取,又怪得誰?」

    但他立刻壓下這份憐憫的感覺,如此告訴自己。

    大步走過去,走到妙手許白身側,沉聲問道:

    「許老前輩!這又是誰幹的事?」

    妙手許白冷哼一聲,目光四轉,將手中的火摺子,交給已經隨後趕來的萬虹,一面道:

    「除了那老猴子還有誰,氣起來我真想大家就全在這裡面耗著,看看最先餓死的是
誰?」

    伊風看了萬虹一眼,道:

    「你爹不知道你進來吧?」

    萬虹搖了搖頭,妙手許白已喝道:

    「來!小娃娃!幫我把這塊石塊弄開。哼!萬天萍呀萬天萍!你也未免太小覷於我了,
難道這區區一塊石碩,就能把我困死。」

    突地坐馬沉腰,疾推雙掌,妙手許白口中悶「啃」一聲,滿發真力,朝這塊大石推了過
去。

    伊風雙臂,早亦滿蓄真氣,此刻再不遲疑,亦自舉掌推出。這兩人是何等功力,轉眼之
間,大石就被推開一線。

外面卻傳入一陣陣叱吒的聲音來,像是有人打鬥正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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