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逐鹿掌門            

    此刻那另三個道人又走出一個五綹長鬚的道者,此人本是妙靈道人的師弟,比玄化尚長
出一輩。玄化一見此人走出,忙躬身道:

    「五師叔也來賜教嗎?」

    這五綹長鬚道人乃昔年終南掌教玉機真人的五弟子妙元,此刻微微一笑朗聲道:

    「你我較技,各施所長,你切切不可心存禮讓顧忌,否則就失了以較技來爭掌門的原意
了。」

    玄化忙躬身唯唯道:

    「弟子遵從師叔的教誨。」

    雙手下垂,凝神而立,正待出手。八卦神掌卻突地大步走了過來,將手一攔,朗聲笑
道:

    「道長且慢動手!方才杜少俠之意,玄化道長,已過了三場,此刻不妨稍為歇息一下,
由另三位道長先過過手,其中最勝之一位,再出來和玄化道長動手,各位看此舉可妥當
否?」

    玄化垂手退步。

    妙元躬身道:

    「全憑范老師作主。」

    這兩陣較技下來,妙元道人以一招「金蛟剪」勝了第一陣,最後上來的是「玉機真人」
的四弟子妙通,交手方十數個照面,稍一不慎,竟被妙元搶入中宮,以掌緣在他前胸拂了一
下。

    於是妙通道人,也立刻退去。

    群豪眼看這幾位終南高手過招,技爭掌門,竟像是平時師兄弟考較身手一樣,完全沒有
驚險,剌激的場面。一面暗讚這些終南弟子的寬宏氣度;一面卻又暗暗惋惜自己的眼福,沒
有看到什麼熱鬧。

    這些武林豪士,大多是遠道而來!心裡多多少少總是存有一些幸災樂禍的人類通病,恨
不得這些終南道人,打個血淋淋的火爆場面。此刻見他們輕描淡寫,就已過了五陣,倒有些
悵然。

    此刻唯一未決勝負的,只剩下妙元道人和玄化道人兩人,群豪不禁將注意力都集中到這
兩人身上。因為此兩人的勝負,就關係著終南一派的掌門。這在武林中來說,可算得是件大
事。

    八卦神掌朗聲笑道:

    「兩位道長稍為歇息一下,再動手爭這掌門之座。老夫也算眼福不淺,能眼見如此高手
的過招。」他轉身向杜長卿,錢翊一笑,又道:

    「兩位想必也有同感吧。這原是百年罕睹的哩!」

    錢翊斜倚在一張交椅上,始終動也未動。此刻微微頷首,像是要說話的樣子。

    那知那妙法真人突然走了過來,道:

    「妙元師弟和玄化師侄,還是此刻就動手吧!得勝者就在此間當著天下英雄和呂祖神
像,就為終南掌門,也用不著再立儀式了。」

    范仲平雙眉微皺,暗暗奇怪這妙法道人,一向老成持重,此刻卻怎的竟將這等大事,處
置得如此草率?連讓他們歇息一下都等不及。

    伊風冷眼旁觀,卻貝這妙法道人臉上的憂色,更加濃重,眼光不時掃向門外,彷彿生怕
有什麼人會突然闖來,擾亂此一盛舉似的,是似迫不及待地就讓妙元,玄化兩人,動手過
招,決一勝負。

    蕭南蘋卻全都不管這些,只是幸福地倚在伊風身側。因為四座群豪,坐得都甚為逼擠,
是以她全身都依偎在伊風身上,卻也不覺惹眼。

    此刻大廳肅然,都在凝神觀望著這終南派的兩位最高手的比鬥。

    妙元和玄化兩人,正是全神凝注。

    這些道人們在動手之先,全都全神凝注,絕不大意。但在一分勝負之後,立刻告退,確
是名家風範!

    那時就在這大廳中靜得連諸人呼吸之聲,都可以聽到的時候,正面坐著的群豪,突然起
了陣騷動,紛紛向兩旁移開。

    妙法道人面色大變。伊風也一驚,知道自己的猜想未錯,果然此事並不簡單。

    八卦神掌,梅花劍等人,正自驚詫,卻見這呂祖正殿的正門,走入一行人來,竟也全部
是身著藍色道袍的道人。

    四座群豪,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見當頭而行的一個道人,形容枯瘦,背後背
著一柄長劍,幾乎拖到地上。但步履之間的沈健,眉目之間的銳光,卻令人一望而知是武家
高手。

    這一行十餘道人,個個身後都背著長劍,最令伊風觸目的,卻是這些道人所穿的道袍,
竟全都是嶄新的,但又不是方才在山下所見的那些年輕道人。

    當先而走的那枯瘦道人,鷹目微一顧盼,竟朗聲一笑,道:

    「妙法師兄!你這卻不對了!小弟早已令門徒先來稟報師兄,說是我這個不成材的師
弟,也要來湊湊熱鬧。怎地師兄卻逕自就行起會來?難道一別十餘年,師兄你竟忘了終南門
下,還有小弟我這麼一個不成材的師弟了嗎?」

    一面又四顧群豪,大聲笑道:

    「貧道妙雨,亦是終南弟子,此次有勞各位遠來,早以命小徒們,在山下為各位擺茶接
風。敝師兄接待不周之罪,貧道先在此謝過。」

    此話一出,群豪全都愕然,奇怪半路上怎地又多了此人出來!

    伊風也恍然而悟,暗忖:

    「原來先前在山下的那些道人,全都是這妙雨道人的徒眾。但這妙雨道人雖自稱是終南
弟子,那妙法道人卻為什麼作如此形狀?」

    先前在山下那些年輕道人的舉止,觀門前那中年道人的神態,那些欲言又止的言語,此
刻都一一閃過伊風心頭。

    伊風知道這妙雨道人此來,其中必定有著些蹊蹺。但其中究竟如何,他卻也摸不清楚,
只得靜待此事發展下去。

    四座群豪,愕然相顧,所抱的心裡,正也和伊風相同。

    妙法道人面色驟變之後,目光一直瞪在那妙雨道人面上,此刻冷笑一聲,道:

    「妙法不才,可不敢做閣下的師兄,死去的師尊,此刻若有知,也斷斷不敢承認有閣下
如此高人的弟子」

    妙雨「咦」了一聲,冷笑道:

    「師兄!你這是什麼話?小弟雖然一別終南十餘年,但心中卻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師
門。而且小弟雖然遠遊在外,卻也始終沒有被逐出門牆呀!難道師兄你今日卻要把小弟逐出
門外嗎?」

    他陰森之極地「哼」了一聲,又接著說道:

    「只是師傅在生前,沒有逐出小弟,小弟就仍然是終南弟子。師兄你縱然對小弟不滿,
可也不能公報私仇,硬指小弟不是終南弟子哩!」

    妙法道人面目更是變色。那知妙元道人卻一步搶上前來,朝妙雨躬身施了一禮。妙雨道
人哈哈笑道:

    「好!好!五師弟!你還沒有忘記有我這麼一個師兄。」妙元道人微微一笑,朗聲道:

    「小弟雖未忘記師兄,卻只怕師兄早已忘記小弟們了。」

    他雙目一張,聲色轉厲,道:

    「請問師兄!若你還未忘記師門,師傅仙去時師兄怎地不來?多手真人謝雨仙名滿天
下,可是又有誰知道這位多手真人就是終南弟子?怎地師兄早不想起師門晚不想起師門,卻
偏偏在此時想起師門?難道這區區終南掌門之席,還放在你多手真人的眼裡嗎?」

    他冷哼一聲,更加激昂地說道:

    「昔年你我師兄弟六人,師傅待你最厚。可是師兄你卻置師門聲名不顧,在江湖上做出
許多敗壞師門的事,可歎師尊臨去時,卻仍掛念著你,不肯將你逐出門外。師兄!你如稍有
良心,就該迷途知返。那知師兄你……你卻又投入……」

    妙雨道人始終冷笑傾聽著,此刻突地一聲厲叱,喝道:

    「妙元!你再要胡言,我做師兄的可要當著武林群豪,教訓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狂
徒!」

    妙元冷蔑之極地一笑,道:

    「天下武林,.誰不知道你多手真人的那些「善行義舉」?我說不說又有何妨?只是這
些話我卻有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

    四座群豪此刻才都聳然動容。他們誰也想不到這個枯瘦的老道,就是橫行川黔一帶,惡
行無數,卻又極少有人見到真面目的魔頭——多手真人。

    更想不到這多手真人謝雨仙,竟會是終南門下的弟子。

    這妙雨道人和終南派其中的糾葛,群豪此刻亦都從妙元道人義正詞嚴的這一席話中,恍
然得知了真相,不禁紛紛議論著。

    但這些議論之聲,卻是極為輕微的,更沒有一人挺身出來說話。

    妙法真人此刻也厲叱道:

    「何況你又加入了天爭教下!此刻你焉敢再無恥地回來爭這掌門人之位,難道你以為你
的所為,別人都不知道嗎?」

    此話一出,伊風不禁更驚,這多手真人既已入了天爭教,此刻卻又來逐鹿這終南掌門
位,其用心不難想見。

    「看來這天爭教不但想稱尊武林,竟還想將各門各派一網打盡。若真讓這天爭教徒作了
終南掌教,那天下武林,眼見就將再無瞧類了。」

    他一念至此,心中熱血翻湧,幾乎要挺身而出。

    八卦神掌此刻也一捋長鬚,朗聲道:

    「按理說:妙雨道長既未被逐出門牆,自應仍算終南門徒。但若妙雨道人真的入了「天
爭教」,那麼再爭終南掌教,就有些不便了。」

    妙雨道人卻突地仰天一陣長笑,笑聲竟如金石,震得四間嗡然作響。連大殿承塵上的積
塵,此刻竟都簌簌落了下來。

    群豪相顧變色之間,笑聲戛然而止,餘音雖仍繞樑,但大家耳畔卻都倏然一輕。

    妙雨真人雙目一張,冷然道:

    「有誰說終南弟子入不得「天爭教」?有誰說「天爭教」徒做不得終南弟子.我妙雨雖
入「天爭教」,卻仍然是終南門徒,有誰說我爭不得終南掌教?」

    他傲然四顧,冷笑一聲,又朗聲道:

    「好教各位師兄弟得知,不但我妙雨重歸師門,長江南北,大河兩岸的所有名劍手,此
刻也都入了我終南門下。」

    他右手朝隨他進來的十餘個藍袍道人逐一指點著,說道:

    「勞山三劍汪氏兄弟,一劍震金陵胡大俠,南宮雙劍李氏昆仲,燕山三劍,太湖一劍,
這幾位劍客的大名,想各位也都聽到過吧?」

    他又仰天一陣長笑,接著說道:

    「現在這些聲名顯赫的名劍客,全都入了我終南門下,眼看終南一派,行即光耀武林,
師傅在天之靈有知,也該含笑九泉了。」

    八卦神掌臉上卻有些不悅,他本是老而益辣的薑桂之性,此刻兩道灰白的長眉一立,正
待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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