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重疑竇            

    凌琳第一個提出的問題是

    「這麼說終南山上的道士,全是吃了裡面含有「蝕骨聖水」的泉水而中毒的了。那麼我
們吃的,是不是也是那泉水呢?」

    這問題孫敏可以答覆在他們來此之後,劍先生就叫妙靈,遠到後山的另一個水泉處取來
食水,為的自然是避免中毒了。

    可是凌琳又問

    「終南山道人們平日食用的水,若是從山泉中取來的,那他們就不可能全部中毒了,因
為山泉是往下流的呀,那麼有毒的水,就不可能永遠停留在他們取水的地方不動,所以若是
說「天毒教」所下的毒,是下在山泉裡,那就絕不可能,除非是終南道人們已將山泉汲來道
觀後再下的毒,才像話些。」

    孫敏微一沉吟,只得同意她女兒的說法,微微點著頭。

    凌琳兩隻明媚的眼珠一轉,理了理鬢邊的亂髮,又道:

    「終南山的那麼多道人是食用同一種水,中毒有先後,那還可以說是因為功力有深淺不
同;可是那終南掌門卻未中毒,卻有些不通了。難道天毒教裡的人會隱身法,能神不知鬼不
覺地在他吃的水裡先放下些解藥,這有點不大可能吧!除非……」

    她突然停住話,眼睛瞪著門;孫敏卻沒有注意到,心中在思忖著她女兒的見解,也認為
此事其中有許多可疑之處。

    凌琳突然道:

    「媽!你出去看看,門外面像是有人的樣子。」

    孫敏一怔,隨即身形一動,推門而望,門外只有風聲颯然,卻無人影。

    於是她微笑說道:

    「你眼睛花了罷,外面那裡有人?」

    凌琳卻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望著丹房的屋頂,像是在思索什麼難解的問題。

    這兩天最苦的卻是玄門一鶴,他以一派掌門的身份,此刻竟做起伙工道人來。

    晚上,他偽凌琳煮了盅參湯,孫敏感激地謝著他。

    凌琳也嬌笑著,將參湯拿了過來,又一縮手,口中說:「好燙呀!」將那碗參湯放在桌
邊。

    妙靈道人臉上的肌肉一閃,緩緩走出門去,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兩天來,這憂鬱的玄
門一鶴的雙眉,就未曾開朗過。

    在他取去凌琳桌邊的空碗時,凌琳的傷勢,彷彿又轉劇了,不住地呻吟著。他削薄的雙
唇一動,匆匆地將空碗拿了出去。

    孫敏立刻從小亭中趕了過來,又急忙趕到小亭中將三心神君請了來。可是等到三心神君
為凌琳診斷過後,她向三心神君問著凌琳的傷勢,為什麼又會突然加劇的原因時,三心神君
只是搖頭不語,臉上卻帶著冰山般的冷森之色。

    孫敏的心往下沉,凌琳卻似乎又陷入昏迷之中,不停地囈語著。三心神君卻仍和劍先生
神色不動地,就著夜色奕著棋。

    天色更晚了。雖然沒有更鼓,但推斷時候,已是三更——

    一條人影在道觀的第三排丹房的後面行走著,他藉著陰影藏著自己的身形,行動甚快,
瞬息之間,就掠到了牆下。

    在他從丹房後的陰影,掠到牆下的陰影間的那一剎那,就著微弱的天光,依稀鄙以看
出,這人影竟然就是終南掌門妙靈道人!

    他目光四顧,確定再無人發現他的行蹤,就伸出右手兩指,在牆上輕輕地彈了三下,然
後就將耳朵緊緊貼在牆上,留意傾聽著。

    不一會,牆的那邊也傳來三下極輕微的彈指之聲,他臉上微微露出喜色,但是這份喜悅
之色,仍不能掩飾住他的驚懼和不安。

    遠處的房頂上,有一條輕淡的人影一閃,那是因為這人影速度太快,在夜色中,幾乎不
是人們的肉眼可以發覺的。

    妙靈道人又轉頭四顧,四下沉寂如死,只有風聲吹得他寬大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輕輕將道袍的下擺掖在腰間的絲條上,手掌下壓,身形便筆直的向上拔去,從這一手
「旱地拔蔥」的輕功,就可知這終南劍客,玄門一鶴的身上,果然有著極為精純的功夫。

    身形上拔丈餘,他雙手一搭,搭在牆頭,身形靈巧地一翻,便掠了出去,絕對沒有帶著
任何一絲聲音來。

    他方落在牆外,立刻有一條人影迎了上來,這人影身形婀娜,濃重的夜色中,使人仍可
以感覺到她身上所散發的媚意。

    她一掠到妙靈身側,兩人立刻緊緊握著手,妙靈的喉結上下移動著,將她拖到牆下的陰
影裡,接著是一連串發自喉間的「唔唔」之聲

    然後是一個極為嬌柔的聲音道:

    「你瞧你,急得像這個樣子,卻偏偏又怕得像耗子似的!我就不相信,那兩個瘦鬼,就
有那麼厲害?連你都不成……」

    妙靈的聲音立刻像耳語般地說道:

    「媚娘!你過來一點……」下面又是一連串夢囈般的低語。

    「媚娘」嚶嚀著,又俏語道:

    「你這人真是的,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還要這樣……」語聲被一聲突來的「唔」聲所
斷,接著又說道:

    「等一下嘛……你難道不知道事情已經不能夠再拖下去了呀!我們這裡人手又不夠,
你……你總得想個辦法呀!」

    妙靈低歎一聲,道:

    「媚娘!我為了你,我……唉!媚娘!你不知道,這兩人……唉!事情已成了九分,那
知道這兩人偏偏撞了來。現在我也沒有主意,媚娘!只要你說,我什麼事都可以為你做
的。」

    「媚娘」輕輕一笑,俏語道:

    「你看你,堂堂一派掌門,還像個孩子似的!只要你在他們吃的東西裡,稍稍再放下一
點,那不什麼事都解決了嗎!」

    沉默了一會,妙靈似乎在考慮著。但是這沉默著的兩個人並不安靜,他們仍然在輕微地
動著。兩人的身上,卻在震動著一種雖無規則,但卻是人類亙古以來就未曾改變的韻律。

    風聲依然,大地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然而

    牆的那邊,卻卓然立著一個瘦長的人影,他聽到他們的話,臉上攙合著一種近於「惋
惜」的悲哀,和一種「被欺騙了」的憤怒!

    「想不到,他竟會做出這種事來,想不到……他是為著什麼呢?」

    聽到牆那邊銷魂的「伊唔」之聲,他恍然得到了答案。

    於是他長歎一聲。

    牆的另一邊的妙靈和媚娘,雖然在沉醉之中,可也聽到了這一聲長歎。兩人倏然大驚,
目光同時四下一轉。

    兩人眼前一花。目光便突然凝結住了。

    一條輕煙般地人影,從牆的那邊掠了過來,冷酷地站在他們身側三步之處。

    妙靈失色地驚呼一聲,身形惶然向後退了一步,卻不敢逃去,因為他自家非常清楚地知
道,他無法逃出人家的掌握。

    媚娘卻嬌喝一聲,身形一動,纖手揚處,向那人影劈了過去。

    那人影輕蔑地冷笑一聲,動也不動。媯娘身形如飛燕,掌到中途,突然一轉,改劈為
揮,五隻纖纖玉指,反手揮向那人結喉下一寸的「天突」,無名指一勾,點向他「天突」穴
下一寸六分的「璇機」穴,左掌卻帶著風聲劈向那人的左肩。

    這一招兩式,可說是:狠,准,快,兼而有之,誰也料想不到這一雙舂蔥般的手掌,竟
能夠在瞬息之間,取人死命!

    那人影仍然動也不動,等到這一雙手掌堪堪接觸到他的身體時,他卻已不知怎的向右滑
開數寸,雖然只是數寸,然而卻使得「媚娘」這狠,准,快的一招兩式,剛好夠不著部位。

    妙靈在這人影一出現時,他心中電也似地轉動著,倏然一咬牙,身形沿著牆根,亡命地
飛掠了去,聽到身後的媚娘,嬌喚了一聲,他知道那曾使得自己心醉神迷的美人,此刻怕已
香消玉殞了!

    但是他不敢回頭,求生的慾望使得他的輕功,彷彿比平時更快速了些。這時他心中再無
別的念頭,只想自己能夠逃脫人家的掌握。

    驀地,他眼前又一花,覺得有人攔在前面,他眼角動處,又不禁慘嗥了一聲,在深夜中
令人覺得分外地刺耳而淒陰。

    在他眼前的,赫然站著「媚娘」婀娜的身軀,夜色中,他可以看到有鮮血自媚娘那曾經
發出不知幾許令人魂消的「唔唔」之聲的嘴中,流了下來,她那一雙明如秋水的媚眼,此刻
也是緊閉著的。

    於是他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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