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波已動            

    俞佩玉正色道:「因為這本「閻王帳」記載的都是當今武林人物的醜聞,銷魂宮主擁有
它,就等於擁有一面護身符,誰都怕被揭穿秘密,而不得不對她顧忌三分。」

    鳳三點了點頭,但又將頭連搖:「道理不錯,但也有相反的一面,我的意思是說這本
「閻王債」是惹禍根苗。」

    俞佩玉眼神一動:「三哥的意思我明白凡是被「閻王債」記錄醜聞的人物,必千方百計
將它據為己有,一方面可以隱去自身的穢事,一方面反可脅制別人,你說可對麼?」

    鳳三點一下頭:「不錯,所以既然你已經從「閻王債」上曉得很多秘密,就沒有再保存
它的必要了,免得惹上很多麻煩。」

    俞佩玉含笑說:「這點我跟三哥的想法相反,如果被人曉得這本閻王債在我身上的話,
毀了它也無法避免困擾。」

    鳳三詫道:「那是為了什麼?」

    俞佩玉道:「因為沒有人會相信我輕易將它毀去,這場麻煩是免不了的,而且我希望這
項風波早一點掀起。」

    東郭先生將頦下的大鬍子一摔,急忙插口道:「小伙子,聽你這話的口氣,莫非是唯恐
天下不亂,對不?」

    俞佩玉點頭道:「對了,我準備明天就將「閻王債」上的醜聞散佈出去,我這樣做的目
的不僅要報家父之仇,並且也要將整個江湖重新整肅一番,絕不讓那些外披羊毛,內藏狼心
的假仁偽善者,再以欺世盜名的手法蒙蔽江湖。」

    這話使室內人俱都瞪大了驚詫的眼神,但也都流露了讚佩的眼光。

    東郭先生摸了摸他的大鬍子,又不停的將頭連點,最後將臉色一正。

    「小伙子,你的豪氣確實下小,但是立意固善,也要行之有方,如果眼前你就算莽撞撞
的將」閻王債「抖露出去,那我老人家就要將你好有一比了——」俞佩玉含笑望著他:「請
問比從何來呢?」

    東郭先生道:「比作「壽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俞佩玉道:「前輩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說我目前的功力還不夠,招惹不起江湖巨頭的聯
手攻擊,對不?」

    東郭先生將頭連點,道:「算你小子聰明,猜的一點也不錯。」

    鳳三正色插口道:「四弟,這是很值得重視的,你雖有一手擎天的志氣,但有時也要量
力而行。」

    俞佩玉笑道:「三哥說得對,我當然有所憑藉才會作這樣的狂想,絕不是隨便說了而已
的。」

    眾人又面面相覷。

    鳳三用眼盯著他問道:「那你所憑藉又是什麼呢?不妨說出來讓我們大家聽聽。」

    俞佩玉將竹牌一揚,道:「這是東郭先生的「報恩牌」,有了它我就不再顧慮一切。」

    東郭先生驚的一哆嗦,道:「小伙子,你好狠?意欲將腥風血雨的事,完全扣在我糟老
頭一個人的身上麼?」

    俞佩玉肅穆道:「老前輩不要想歪了,我並非藉此「報恩牌」堅請你老人家出面和他們
去拚生死,而是只想請前輩將「無相神功」傳授給我。」

    東郭先生又是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有「無相神功」?」

    俞佩玉說道:「乃是「墨玉夫人」姬悲情親口所說出,她說「無相神功」正是她「先天
罡氣」的剋星。」東郭先生怒道:「所以你就將目標對準我了,想仗「報恩牌」威脅我?」

    俞佩玉躬身將「報恩牌」雙手奉上道:「前輩息怒,晚輩實在沒有仗物脅人的打算,只
請前輩念今後江湖安定,賜予成全。」

    東郭先生一聲冷哼,伸手將「報恩牌」奪了過去,並緊接著一掌朝他當胸推來。

    鳳三先生和高老頭頓時發出驚呼。

    可惜慢了,當他們發覺東郭先生施展的竟是「無相神功」時,只聽得俞佩玉一聲慘嗥,
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狂飆捲得穿屋而出,直朝一條溪畔飛去。

    鳳三瞪大了驚駭的眼神:「東郭老鬼,你為什麼要對他下這種毒手?」

    東郭先生瞇著小眼咧嘴一笑道:「你是看兵書淌眼淚——替古人擔憂。」

    只說了這麼句沒頭沒腦的話,人便疾竄而出,等到鳳三趕到屋外時,東郭先生和俞佩玉
都消失不見了,只看到遠處有一條飛掠中的灰影,那速度之快像馭電追風,眨眼功夫便失去
了蹤跡。

    鳳三情急如焚,而就在此時身後傳出了高老頭的聲音:「暫且別急,憑你我的腳程是追
趕不上的,我知道他將藏在什麼地方,等你身體完全康復了,我們一同去找他。」

    鳳三猛的轉過身來:「還要等到我康復?……。那四弟……」

    高老頭忙用手勢止住道:「放心,你是有點替古人耽憂,俞佩玉不是夭折像,他死不了
的。」

    鳳三用道茫然眼神在他臉上一掃……

    朝陽緩緩升起,將原野景色映的一片金黃,而鳳三先生也就在晨曦普照下似乎醒悟了什
麼,臉上愁雲隨風散去。

    口口口

    漆黑、幽暗、陰風慘慘,泥腥氣撲鼻,那漫長的地道仍和來時一樣,好像永遠都走不到
盡頭。

    有三條黑影在地道中朝前摸索著,這三人就是朱淚兒、海東青,還有一個鐵花娘。

    這三人默默無言朝前摸索著,朱淚兒挽著鐵花娘,鐵花娘攙著海東青,在這種情況下摸
索前進,每個人心頭上都好像壓了一塊重鉛。

    這時三人都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剛才在石窟內千鈞一髮時,如非「墨玉夫人」姬悲情及
時出現,他們三個這時都已活活被熱蠟澆死,而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室內再增添三具蠟
人。

    他們現在跟進入地道時的情形差別很大,因為少了一個俞佩玉,這在朱淚兒的感受上尤
為靈敏,失去了俞佩玉就好像失去了一盞明燈,使她感到地道更黑,也感到徨無主。

    他們現在離三十九盞燈還遠得很呢,海束青終於不甘沉寂,首先拉開喉嚨道:「有人曾
經講過:「不說話比死還難受」,但在該說話的時候覺得像得了鎖喉症,你說怪不?「朱淚
兒頓時停下腳步道:「你這話是不是衝著我來的?」

    海東青道:「衝著誰,誰心裡自然有數,情願大吵一場,也不願意這樣悶著氣走路。」

    朱淚兒道:「我的心情下好,你說話少帶尖帶刺的。」

    海東青愣愣的道:「你為什麼要心情不好嘛?」

    朱淚兒被問得一愣。

    鐵花娘插口道:「這還用問,朱姑娘見不到俞佩玉,就像掉了魂,這種心情你們男子漢
沒有辦法瞭解。」

    朱淚兒被說得臉通紅,好在地道黑暗,沒有人能看見。

    海東青道:「那也不至於這樣煩悶,這只是短時間的分離,而且家師有意將朱姑娘收為
女徒,這種天大的造化,高興還來不及呢。」

    鐵花娘道:「那是你的想法,你曉得朱姑娘心裡作什麼打算?」

    海東青討了一個沒趣,閉口不說話了。

    於是三人又在沉默中繼續朝前探索,恨不得早一點離開這猶如陰曹地府的地方。

    正走之間,朱淚兒突然停下腳步,神情緊張的道:「聽……這是什麼聲音……」

    地道中不僅幽暗,而且寂靜的令人窒息,但在極度的沉寂中,卻隱隱傳來了沙沙的聲
響。

    那應該是衣袂飄風的聲音,或者是人類走動時的腳步聲響,但是因地道內回音太重,而
無法分辨清楚。

    那聲音輕微極了,好像在很遠很遠發生,而三人所聽到的也只是回音而已,否則也將無
從發覺。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地道中又有人出現了,正朝這裡飛縱而來。朱淚兒比較機
警,忙將鐵花娘和海東青拉成一串兒再貼近洞壁伏倒,屏息凝神,以候動靜。

    就在此時,一條黑影夾著勁風飛掠而過。

    那速度快極了,快的好像一陣風。

    可惜的是三人都沒有辨借黑影的輪廓,那好像一頭夜鳥,又好像一隻巨型蝙蝠。

    那黑影一閃而逝之後,三人仍舊靜伏不動。

    又過了一會,朱淚兒突然發出自言自語的低呼:「奇怪?……奇怪?……」

    鐵花娘輕輕扯了她一下:「什麼事值得連聲奇怪?莫非你發現什麼特異之處了麼?」

    朱淚兒說:「沒有,但我覺得剛才的黑影好像是武林盟主俞放鶴,也許這就是所謂靈
感。」

    鐵花娘說:「他到這裡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朱淚兒說:「眼前誰也不曉得,除非我們再折返回去,暗中偷窺偷窺。」

    鐵花娘道:「我可沒有這分興趣,簡直等於在地獄中摸索。」

    海東青道:「我支持朱姑娘的提議,反正用熱蠟澆人的怪物已經被家師用「先天罡氣」
格殺了,再也不會出現以前的恐怖局面,我們還怕什麼。」

    朱淚兒堅持道:「假如是俞放鶴到這裡來,說不定和俞佩玉有莫大關連,說什麼我也要
回去看看,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鐵花娘在兩人附和之下,只好硬著頭皮同意,於是掉過頭來又朝地道深處走去。

    口口口

    石窟四壁燃著幾盞燈,昏沉沉的光亮下,一張石椅上坐位渾身黑衣的女人,她就是「墨
玉夫人」姬悲情。

    石窟內寂靜無聲,而姬悲情也是心無旁驚的端坐不動,她好像有什麼沉重心事。

    她是一個性格十分倔強的人,經姬苦情提醒後,她也有點感到應付俞佩玉的方式有點欠
妥,但是她情願錯下去,也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承認錯誤。

    石窟四壁冷冰冰的,但「墨玉夫人」的表情更冷,由於心裡起了疙瘩,情不自禁的脫口
念著:「我錯了麼?……難道我真錯了麼?……」

    她認為在這石窟內,甚至整個地道內都不會有外人的,縱然吐露心事也不會被人聽到
的。

    但是她估許錯了。

    就在她話聲剛歇時,石窟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是錯了,而且錯的不堪想
像。」

    姬悲情猛的一怔:「誰?」

    門外的低沉聲音道:「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你現在的情緒實在太亂。」

    隨著話聲閃進一條灰影,竟是姬苦情。

    姬悲情冷冷的投了他一瞥:「你怎麼回來得這樣快?」

    姬苦情的臉色很難看;「你問錯對象了,應該問那小子為什麼決定得那樣快。」

    姬悲情詫聲道:「你是指俞佩玉?」

    姬苦情說:「不是他還有誰,這小子實在棘手。」

    姬悲情急聲道:「他究竟決定了什麼事情?」

    姬苦情說:「是我們最怕的事情,他已將「閻王債」向江湖公佈了。」

    姬悲情穩不住特有的矜持,驚站了起來:「我希望你再清楚的講一遍。」

    姬苦情苦笑說:「講兩遍還是那麼回事,其中不僅包括我們之間的秘密,還包括你跟俞
獨鶴之間的醜聞。」

    姬悲情的身子在微微發抖:「我要殺掉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掉他……」

    姬苦情說:「現在才曉得應該除掉他已經晚了,誰也收不回來散佈在江湖上的「閻王
債」。」

    姬悲情怨聲說:「事已至此,你還在抱怨我。」

    姬苦情搖了搖頭:「不是抱怨,而是事實如此,並且那小子刁滑得很,不知躲向何處,
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找到。」

    姬悲情僨聲道:「那只是時間問題,我一定要親手殺掉他,而且要讓他死得很慘很
慘。」

    姬苦情頓了一頓:「不過還要同時再除掉一個人,他比那小子更可恨。」

    姬悲情一怔:「誰?」

    姬苦情說:「是我們的死冤家活對頭——東郭先生。」

    姬悲情詫容又現:「這件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

    姬苦情雙眼直冒怒光:「就是那老鬼替他撐的腰,我想你的本意下外乎想利用那小子以
「報恩牌」脅制老鬼,不料如今反受其害,誰也料不到轉變成這樣壞的下場。」

    姬悲情眼一瞪:「你又在抱怨我?」

    姬苦情說:「現在談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應該盡快想辦法對付那一老一小才是正理。」

    姬悲情說:「俞佩玉容易解決,辣手的是那老鬼。」

    姬苦情道:「那就只好整個攤牌了,將我們用刀圭易容術一手製造出來的俞放鶴抬出
來,讓他行使武林盟主的權力,將那一老一小列為武林公敵,我們豈不就高枕無憂了。」

    姬悲情一聲冷哼說:「你不要忘了他的本來面目是漠北大盜「一股煙」,在時機未成熟
前,他就那樣會被我們利用。」

    姬苦情說:「應該沒有問題,除了你跟他的交情不算,就以他的切身利害來說,他也不
會袖手旁觀的,因為「閻王債」上也少不了他一筆帳。」

    姬悲情沒有吭聲,似在玩味姬苦情的提議。

    就在這個時候,姬苦情突然兩眼精光暴射,像電芒似的投向石窟門口,厲聲道:「外面
是誰?」

    緊接著,門外起了一個冷漠聲音:「是友人,也是敵人,今後可以任你選擇。」

    那聲音熟悉極了,二姬頓時面面相覷。

    就在兩人發愣的時候,來人已閃進房中,正是冒牌貨的武林盟主俞放鶴。

    看見來人後,二姬又有點感到發窘。

    俞放鶴用冷眼向他們一掃:「你們兩人這出雙簧演得真精采,到今天我才看到你們的真
面目。」

    姬苦情眼一瞪:「這樣說你反倒吃虧了?」

    俞放鶴冷笑說:「我們之間談下上吃虧占便直,談起來兩輩子也算下完的帳。」

    姬苦情道:「那不就結了,綠帽子我都戴了那麼多年,你還有什麼值得生怨氣的地
方。」

    姬悲情怒叱道:「放屁,這種話你也說的出來。」

    現在的姬苦情等於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怒哼一聲,飛步出了石窟。

    姬悲情冷靜了一會:「你不應該到這裡來的,讓我下不了台。」

    俞放鶴道:「但是發生了這樣大的風波,難道我不應該來跟你商議。」

    姬悲情道:「你是指「閻王債」掀起的風波?」

    俞放鶴點頭說:「沒料到你得到的消息也不比我慢,現在一切免談,讓我們先下手為
強,也許可以挽回顏面。」

    姬悲情搖頭道:「挽回不了的,只有除掉俞佩玉和東郭老鬼憤。」

    俞放鶴說:「不見得,如果下手得早,也許可以挽回。」姬悲情詫道:「「閻王債」已
經在江湖上公佈了,還能挽回?」

    俞放鶴說:「嗯,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限於口頭宣佈,沒有人親眼看到那本「閻王
債」帳簿,江湖上還抱著信疑參半態度。」

    姬悲情說:「照你這樣說還算有一線希望,你的意思是想我陪你馬上動身?」

    俞放鶴說:「嗯,我曉得高老頭的地方,運氣好的詁也許會在那裡碰上他們。」

    姬悲情眼睛一動:「不行,我應該立刻回山一趟。」

    俞放鶴詫道:「回山?什麼事比我們挽回「閻王債」風波還要來的重大?」

    姬悲情道:「我要將朱淚兒囚禁起來,掌握住她就能對俞佩玉發生很大箝制仵用。」

    俞放鶴說:「那我就先陪你上山一趟,然後再聯手去找他們算帳。」

    姬悲情點頭同意,於是和他一同飄身離石窟。

    口口口

    俞放鶴和姬悲情都因心情急躁,在離開石窟竄向地道時,竟沒有發現附近正躲著三個
人。

    朱淚兒等在俞放鶴到達石窟不久,便銜尾而至,所以石窟內一切經過都偷聽到了。

    但是他們一直隱伏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極力屏住。

    現在,地道內已失去了俞放鶴和姬悲情的影子,三人為了謹慎起見,又在原處隱伏半
晌,才緩緩站起身來。

    海東青跌足長歎:「我恨!恨我為什麼有這樣的師父,恨我為什麼沒有早早發現他們的
陰謀。」

    朱淚兒說:「可是我非常幸運,忽然心血來潮而沒有上山,否則直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而且毫無疑問的變成人質。」

    鐵花娘道:「現在是應該說廢話的時候麼?我們應該立刻離開地道,想盡一切辦法也要
跟俞公子連絡一下。」

    朱淚兒皺著眉頭說:「可是誰又曉得他眼前的下落呢?」

    急的險些掉下眼淚。

    鐵花娘說:「剛才俞放鶴不是說俞公子在高老頭處的可能性較大嘛,我們只好循著這條
線索追尋下去。」

    海東青道:「但高老頭的住所又有誰能知道呢?還不是等於白說。」

    朱淚兒頓將精神振作起來:「走,我們先出了地道再說,無論如何我們要搶先一步,否
則俞公子會吃虧的。」

    於是三人加快速度朝地道出口方向撲去,他們已顧不到將會發生什麼危險了。

    口口口

    晨霧縈繞著一排險峻的山巒。

    那畫面美極了,霎時晨霧散盡,朝陽不但見千競秀,萬壑爭流,湖光嵐影,蒼忪含
煙……那簡直就是傳說中神仙住的地方。

    山腰傳來瀑佈雷鳴,除此以外,山巒一帶暴露著死一樣的寂靜。

    正值此時,在小樓前的萬綠叢中,出現了兩條灰影,那兩人都懷著上乘輕功,但見他們
一路輕登巧縱,躍山越嶺,跨谷穿澗,片刻功夫便飛掠到瀑布倒瀉的所在。

    這裡景色更美,怪石嶙峋,虯松勁繞,斷崖殘壁,飛瀑流水,那兩條灰影就在從山頂上
傾斜而下的干丈飛瀑面前不遠煞住身形,「高老頭」環首四下一望,道:「不錯,除了這裡
外,他不應該躲在別的地方。」

    鳳三面露羨慕之色:「他幾時找到這樣一處修身養性之所的?」

    高老頭微笑說:「不久之前,他無意中透過一次口風,除了我之外,世上恐怕不會再有
人知道這個地方。」

    鳳三又凝神朝四下一陣觀察,道:「那麼他人呢?」

    就在這個時候,瀑佈雷鳴聲中突然夾送過來一個蒼勁聲音:「你們簡直成了「冤魂不
散」躲在這裡居然也會被你們找到。」

    話聲起自一排虯松叢中,兩人一入耳便能辨識出那正是東郭先生的口音,循聲縱了過
去。

    他們只略為用眼一掃,便發現東郭先生將兩隻小腳倒吊在一株松枝上面,整個頭臉都因
此而被散不來的鬍鬚包圍著,令人乍看之下,不曉得遇上了什麼怪物。

    鳳三笑道:「你老人家真是雅興不淺,有點返老還童了,竟一個人躲在這裡打鞦韆。」

    東郭先生道:「有興趣的話不妨你也上來試試,我敢保證,這是練功後休息時最舒服的
姿勢。」

    鳳三簡直想笑,而高老頭站在旁邊不停的直搖頭。

    突然,東郭先生將身子疾彈而出,好像是一輪風車在懸空移動,還沒讓人看清,哪裡是
頭哪裡是腳時,他已穩穩當當的站到兩人眼前。

    鳳三急聲道:「我四弟呢?」

    東郭先生說:「你們緊張什麼,是不是疑心我在謀財害命?」

    鳳三說:「縱然這樣想也不算過分,奪走「報恩牌」,再用「無相神功」一下將俞公子
劈飛,你這算什麼意思?」

    東郭先生大聲道:「這是我的老規矩,不論誰想學,都要讓「無相神功」先試試他對挨
揍的火候到家了沒有。」

    鳳三驚詫的道:「挨揍還有火候?……這真是天下奇聞。」

    東郭先生愣愣的說:「這只怨你少見多怪,相試時我只用三成功力,挨揍火候沒到家的
人會當場五腑盡碎而亡,這小子還真不含糊,連血也沒有吐一口。」

    高老頭插口道:「少拌嘴了,俞公子現在究竟在何處?」

    東郭先生手朝瀑布一指:「瀑布後面有一天然平台,他就坐在那裡練功。」

    鳳三詫道:「那瀑布勢如萬馬奔騰,震耳欲聾,你竟讓他在那裡練功。」

    東郭先生道:「這就是「無相神功」與眾不同的地方,看樣子你又要少見多怪了。」

    鳳三道:「就算我少見多怪,我也希望能明瞭箇中奧秘。」

    東郭先生捋了捋鬍子:「「無相神功」能否練成,端賴定力和靈氣,定力夠,靈氣成,
縱泰山崩於前亦不形於色,何長於飛瀑雷鳴之聲,如果練功者忍受不住那終日不絕於耳的震
撼怒吼,那就是定力不夠,定力不夠則培養不出靈氣,也就沒有鍛煉「無相神功」的條件,
所以那小子只好先闖過我這頭一關再說。」

    鳳三急道:「那麼現在他的反應如何呢?」

    東郭先生呵呵一笑:「行,而且使我出乎意料之外的滿意,我敢打任何東道,七天之內
他就會得到「無相神功」。」

    鳳三驚詫的道:「進境竟如此神速。」

    東郭先生道:「換了誰也沒有那樣快,這小子先天異稟和後天根柢都與眾有異,但是在
七天之內誰也不能驚擾他,否則練不成「無相神功」尚在其次,導致他走火入魔就一切都完
蛋了。」

    「難道我們遠遠的看他一眼也不行?」

    東郭先生怔了一會:「好罷,要是不答應,你還疑為我毀滅跡了呢。」

    口口口

    千丈飛瀑後面是一扇斷壁,但卻天生突出來一塊平台,只有圓桌面大小,因為被瀑布迎
面遮住,所以正面看不見,要想發現它就必須從瀑布兩側繞過。

    鳳三和東郭高隨在東郭先生之後,冒著珠璣飛濺,終於從左側繞過,發現了那座奇突的
平台。

    可不是,俞佩玉正坐在平台上面呢。

    他採取的佛門趺坐姿勢,神色莊嚴而平靜,眼自然的垂著,那神情好像已入忘我之境。

    非身臨其境者實難體會,以鳳三、高老頭這等功力之人,置身在瀑布眼前還被那奔雷似
的怒吼震撼得眼跳心煩。

    俞佩玉竟能絲毫不受影響,這實在是一椿奇跡。

    三人佇立片刻,未敢出聲,還在東郭先生眼色下,又一同退回巨松眼前。

    鳳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用「無相神功」將他擊傷後,就直接將他帶到這裡來練功
了?」

    東郭先生說:「當然,難道我還背著他到處玩夠了再來不成。」

    鳳三又道:「中途他也一直陷於昏迷狀態,而沒有跟任何人接觸?」

    東郭先生面現詫容:「你追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東郭高插道:「我們趕到這裡來時,已經聽到「閻王債」已經公怖江湖的傳說了,不知
究竟是真是假?」

    東郭先生咧嘴一笑:「那還假的了,小伙子雖然昏迷不醒,我就不能替他代勞麼。」

    鳳三跌足歎道:「糟了,你這樣做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

    東郭先生愣道:「什麼事這樣緊張?」

    鳳三道:「俞公子最少七天才能功成,而我敢保證不出三天之內,江湖上就要掀起滔天
巨浪,你怎的這樣急就將「閻王債」宣佈出去呢。」

    東郭先生猛的一怔:「我老人家一時興起,對於這點倒是沒作深長考慮,豈不糟糕。」

    高老頭面色凝重的道:「現在只希望一點,沒有人能夠曉得這個地方。」

    鳳三道:「平常時這裡當然很難被人發現,但「閻王債」掀起滔天巨浪後則情況又當別
論,身受其累者必千方百計到處搜尋,誰敢保險這裡不會很快被人發現呢。」

    東郭先生搔了搔滿頭亂髮,道:「反正「閻王債」已經公佈出去了,你是收不回來的,
我看不如這樣」說到這裡頓住了,睜著一雙小眼睛偷看兩人臉色。

    鳳三道:「繼續說下去吧,反正以保護俞公子下受騷擾為原則,就是讓我賠上性命也絕
無反悔。」

    東郭先生高興的一拍巴掌:「看,我正等著你開腔,現在廢話少說,我們三塊老骨頭准
備擱在這裡了。」

    高老頭插道:「準備擱在這裡是注定了的,但應該事先估計估計未來的趨勢,「閻王
債」會逼那些人前來拚命?」

    東郭先生說:「嗨,那可多了,除了冒牌貨俞放鶴不算,姬苦情、姬悲情、富八爺、怒
真人……凡是江湖上稍有頭臉的無不被波及,就連你鳳老三也不例外。」

    鳳三震驚的指著自己鼻子:「「閻王債」上也提到我?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醜聞?」

    東郭先生道:「沒有指出來前也許你已經忘了,但「閻王債」上卻記得清清楚楚,我曾
親自過目,還能有錯?」

    鳳三手一伸:「拿來我看看,否則我就認為你故意誹謗。」

    東郭先生道:「「閻王債」又被我揣入小伙子懷中,一定要知道的話,我就直接說出
來。」

    鳳三迷茫的瞪著他:「你講?」

    東郭先生咧嘴一笑:「十年前你在勾欄院迷上一位紅倌人,名叫小昭君,最後床頭金
盡,光著屁股被老鴇趕出來,有這回事情沒有?」

    鳳三急辯道:「胡說,我當時是穿著內衣走出勾欄院的。」

    東郭先生撫掌大笑:「反正有這麼回事就行,「光著屁股」是我故意渲染,激你親口承
認。」

    鳳三頓時臉孔通紅。

    東郭先生說:「別怕羞,我老人家在「閻王債」上也是榜上有名,說出來跟你也差不了
多少。」

    鳳三道:「你年輕的時候也喜歡跑勾欄院?」

    東郭先生將頭搖得像波浪鼓:「沒有這分興趣,但卻暗戀上一名年輕的尼姑,可惜未獲
青睞,最後差一點殉情自殺。」

    鳳三和高老頭相視一愕,結果三個人都同時大笑起來。

    口口「在殘霞餘暉將西方天際一抹金黃時,田陌中突然出現一個蹣跚的影子,正朝一條
小溪緩緩踱來。那蹣跚的影子是朱淚兒,出了地道後她就和鐵花娘、海東青分手,準備向
三、四個地方尋找俞公子的下落。可是天涯茫茫,俞佩玉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呢?朱淚兒不
計較這些,凡是俞佩玉可能落腳的地方,她都要設法尋遍,為了俞佩玉,她是顧不得辛勞
的。說實在的,這雨天她已精疲力盡,而俞佩玉的下落一點也沒有打聽出來。而且她現在的
行動是要特別小心的,她已明白了姬悲情正有將她作為人質的打算,現在既已東窗事發,她
必須要提防姬悲情的沿途追截。這雨天當中她已聽到「閻王債」公佈江湖的消息,這證實在
地道中所聽到俞放鶴和姬苦情所說的並沒有錯,也更明白了江湖上的滔天巨浪已起,當然也
就更為俞佩玉的安危而擔.心。尤其今天中午,她在陽關大道上陸陸續續的看到很多武林中
人追騎四出,在他們無意中流露出的口風就是要尋找俞佩玉,經此印證實在下容許她再存任
何僥倖的想法,而必須要盡速能見俞佩玉一面,以傾述自己在地道內所發現的各項秘密。這
些秘密當然是和俞佩玉有深切關連的,如果不將它揭穿,俞佩玉很容易就摸錯了方向。其中
最重要的一項是姬苦情又一次的裝死,如不揭穿,俞佩玉便很難認清楚「墨玉夫人」與姬苦
情究竟是敵是友?在朱淚兒感到尋找俞佩玉已臨絕望境地時,被她想起鳳三叔曾經提過高老
頭的住處,好像正是這一帶,但不能確定實在地方,所以她現在只能說是碰碰運氣。現在的
朱淚兒已感腿軟腰虛,如果不得到適當的休息和食物,她將很難繼續支持下去。暮色低垂
中,她一面走一面朝前看……她終於發現了目標,小橋流水,竹籬人家,現已晚飯時分,那
竹籬內的茅屋竟沒有炊煙冒出。她蹣跚而行,進入竹籬後開口問道:「請問裡面有人麼?」

    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朱淚兒一連喚了兩三聲還是如此。

    苦也!竟是沒有人居住的空屋。

    「管他呢,進去找一點食物,吃飽了再想辦法。」

    朱淚兒心裡這樣想著,伸手便去推那茅屋的木門。

    伊呀一聲開了。

    一條黑影突然向她懷裡猛竄,朱淚兒大吃一驚,但是這片刻的驚嚇,隨著「咪」的一聲
而消失。

    原來竄進她懷裡的竟是一隻大黑貓。

    朱淚兒用手撫了撫。

    「貓咪乖,你的主人呢?」

    黑貓用綠油油的眼睛瞪著她。

    「咪……咪……」

    朱淚兒似乎忘了地不會說話,像哄小孩般的說:「該是肚子餓了罷,讓我找一點東西
你。」

    伸手亮了火摺子,並將桌上的一盞小油燈點著。

    突然,竹榻上放的一件衣服引起了朱淚兒的注意,她是親手替鳳三叔縫製的,絕不會有
錯。

    莫非這裡就是高老頭的住處?

    那真巧。

    鳳三叔和高老頭呢?

    朱淚兒高興的忘記了飢餓,也忘記了疲勞,而就在此時,懷裡的黑貓突然一下竄出,像
箭也似的直向荒野中奔去。

    黑貓奔馳的神情好像懷著某項目的,朱淚兒疑心大起,於是跟著後面奔了過去。

    這時夜色已經深深籠罩大地,東方天際卻升起了一輪明月。

    黑貓繼續向前奔跑,並不時回過頭來看看朱淚兒,好像恐怕朱淚兒追趕不上,故意停下
來等等。

    朱淚兒大感驚異,也越發斷定了黑貓必有目地,遂抖擻精神,緊緊跟隨,看地究竟要將
自己引到什麼地方?

    月輝普下原野一片銀白,這幫了朱淚兒下少忙,可以很清晰的盯住那條黑貓。

    穿樹林,繞小溪,邁田梗,翻山坡,那條黑貓仍舊往前奔跑著……

    突然,朱淚兒好像感到身後有異,當轉身查看時,竟又沒看到任何可疑情況。

    她並沒有十分在意,又恐被黑貓甩脫了,所以只當那是人類在走夜路時常有的現象,於
是再將全部精神放在跟蹤黑貓身上。

    約摸兩三個時辰,一片山巒橫阻眼前。

    那條黑貓回過臉來竟對朱淚兒「咪!咪!」大叫兩聲,然後速度突然加快,飛也似的朝
山上縱去。

    朱淚兒太累了,她現在已經沒有追上黑貓的能力,但她還是掙扎著朝上攀登。

    苦也,還沒有到達山腰,就在一眨眼功夫內,那條黑貓竟已不知去向了,而她卻聽到瀑
佈雷鳴的聲音。

    這片山巒範圍太大了,而瀑布奔騰,震湯出空谷回音,此歇彼起,竟使朱淚兒難以辨清
瀑布所在的真實方向。

    朱淚兒這時有叫天天不理,叫地地不應的感覺。

    但是她沒有絲毫埋怨。

    在她心中認為只要已經接近了尋找俞佩玉之路,這點辛苦又能算得了什麼。

    她振作起精神,決定再往上走,最低限度也要將那只黑貓找到。

    驀地,也就是在她剛起步的時候,她發覺背後竟伸過來一隻美麗的手,竟一下將她的右
腕扣住了。

    深夜,荒山,那太駭人了。

    朱淚兒頭皮一麻,而身下由己,竟被那只美麗的玉手一下擰過身來。

    糟,一定是碰上了山魅鬼怪。

    朱淚兒閃電掠過這個念頭,但她視界中卻出現了一位非常美麗的女人,尤其是那高貴的
風儀。

    「啊呀。」

    不料當朱淚兒認清了那身穿黑衣的美麗女人時,竟比見了山魅鬼怪還要恐懼,嚇帶累,
一跤跌倒地上。

    她瞪大了驚恐的眼神:「你……」

    姬悲情笑著說:「不錯,是我,你沒有想到罷?」

    朱淚兒張口結舌,不曉得說什麼才好。

    姬悲情接著說:「我曾誇讚過你是好女孩,但怎麼忽然不乖了呢?」

    她頓了一下又笑著說:「我只道你跟隨海東青回山了呢,不料你竟害我撲個空。」

    朱淚兒突然掙扎著站起身來:「我為什麼一定要聽你的指示?」

    聲色俱厲,好像突然之間膽量大了許多。

    姬悲情說:「因為受我指揮的人一定不會吃虧,而你竟沒有聽我的話。」

    朱淚兒素性將腰一叉,冷笑道:「但是我現在也沒有吃虧,而且永遠不會聽你的話,也
就永遠不會吃虧。」

    姬悲情笑道說:「那是你還沒有發覺,等到發覺吃虧了,你就會後悔的。」

    朱淚兒一怔:「我聽不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姬悲情說:「一定要我說明?……也好,可以讓你增加一次教訓。」

    朱淚兒猛的一個機伶,她似乎已經感到不妙。

    姬悲情接著說:「傍晚前你就被我盯蹤了,而且還有我的很多夥伴。」

    朱淚兒急聲道:「誰?人呢?」

    姬悲情仍舊笑著說:「噢,很多很多,俞放鶴、姬苦情、怒真人、富八爺、「飛駝」乙
昆……真是數不盡,他們都到瀑布那邊去了,你知道是去做什麼嗎?」

    朱淚兒沒有接腔,但是臉色正在變青。

    姬悲情又說:「他們是去拜訪一位貴賓,而那位貴賓也就是你正在千方百計尋找的人,
沒有你我們還找不到這個地方,想一想看,你算不算吃虧了呢?」

    朱淚兒像遭五雷轟頂,站在那裡愣了。

    姬悲情笑著說:「我說的沒有錯,不聽話的女孩總是要吃虧的,但願不要繼續下去。」

    朱淚兒沒有理會她的冷言冷語,掉過頭去淒聲大叫著:「俞公子,是我害了你。」

    隨著話聲就朝山腰上飛撲。

    怪事情發生了。

    朱淚兒剛跑兩步,身後竟出現一股極強的吸力,硬將她牽得登登登倒退回來。

    那仍舊是姬悲情的傑作。

    朱淚兒淚落如雨:「前輩,「閻王債」是我公佈出去的,你可以殺掉我,請不要對付俞
佩玉。」

    姬悲情搖了搖頭:「看起來愛情力量實在偉大,甚至於替死。」

    朱淚兒哭泣著說:「是的,我願意死,只要不連累他……讓我死一千次……一萬次……
我都是甘心情願的……」

    姬悲情的聲調突轉冷漠:「但是天下的事就是這樣怪,應該死的人想逃也逃不了,不應
該死的人想死也死不成。」

    朱淚兒又是一愣:「前輩,你說誰不該死?」

    姬悲情說:「你是很聰明的女孩,應該辨得出。」

    朱淚兒頓如一跤跌下了萬丈深淵,她已醒悟哀求是沒有用的了,放聲大哭著,掉過頭去
又朝山腰飛奔。

    砰!

    她竟撞上了一樣東西,登登登倒退回來。

    剛才她太慌張了,只顧悶著頭跑,也不曉得究竟撞著了什麼?抬起頭來一看……

    啊呀,靈鬼。

    不錯,就是他,那冷森森的笑容,緊身的黑衣,腰間的紅帶,帶上插著的彎刀,刀柄上
的紅綢……

    朱淚兒驚叫著將臉一捂,不敢再看。

    但是她絕沒有認錯,站在面前的就是靈鬼,那殺不死的怪物,而自己一頭竟撞上他的肚
子,姬悲情只對靈鬼說了聲:「將她帶回山去。」

    話聲剛歇,人已凌空而起,她的身法竟比靈鬼還快,眨眼之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靈鬼一把將朱淚兒拎了起來。

    如果現在將靈鬼比作老鷹的話,那對朱淚兒最恰當的比喻就是雛雞。

    落在什麼人手裡都好,朱淚兒竟落在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手中,早已驚的魂飛魄
散。

    靈鬼咧著森森臼齒朝她一笑:「女孩子總是應該乖一點的,我們回山去。」

    靈鬼不笑還好,那笑容在朱淚兒的眼中更猙獰,更恐怖。

    但在極度恐怖中,朱淚兒的神智反倒清醒了,抽出腰間的一把短刀,猛力就朝靈鬼身上
刺去。

    噗哧。

    血光迸現,那一刀竟將靈鬼胸口刺了個大窟窿。

    靈鬼仍舊掛著那不死不活的笑容:「你又忘了,靈鬼是永遠殺不死的。」

    那景象比沒動刀前還要可怖,朱淚兒嚶嚀一聲昏了過去。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大聲呼喚:「淚兒……淚兒……」

    朱淚兒朦朧中好像聽出那正是三叔的聲音,機伶伶一個寒顫,頓又甦醒過來。

    她也嘶聲叫喚著:「三叔……三叔……」

    剛叫了兩聲,她已發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張紙,正被狂風吹送離地而起。

    她也看到一條灰影正像隕星般的朝這裡飛掠,也能從輪廓中判斷出那正是她的鳳三叔。

    施展上乘輕功的鳳三快如馭電追風,但他也只看到淚兒被一條黑影扛在肩上,化為一陣
輕煙,瞬息無蹤。

    鳳三震駭極了,他竟不曉得那叫什麼輕功。

    鳳三情急中並未想到挾走淚兒的乃是靈鬼,但卻深感無從追起。

    颼!颼!颼!颼!

    山麓前縱起數條黑影,目標直指瀑布。

    鳳三心知有變,顧不得找尋淚兒了,一鶴沖天,直朝俞佩玉練功的地方斜飛而去。

    口口口

    離飛瀑流泉七、八丈遠近站著三個人,姬悲情居中,姬苦情和俞放鶴分站左右兩側,正
在轉動著六道電芒般的眼神,搜索剛才喝止他們前進之人。

    一遍、兩遍、三遍……

    怪哉!

    憑此三人目力,慢說今夜還有明月當頭,縱無月光,藏在樹葉叢中的一隻老鼠也會很快
就被發現,如今一連輪掃了四、五遍,竟沒有發現任何疑狀。

    姬苦情沉不住氣了,怨聲說:「剛才說大話的是誰?再不露面我就要開口罵人了。」

    突聽一個尖嗓門嚷道:「我老人家就在你們面前不遠,難道一個個的眼睛都瞎了不
成。」

    這一次,三人都聽清楚了,話聲起自離他們五丈遠近的一堆亂石叢中。

    三人運足目力仔細搜索,但仍沒有發現亂石堆內藏的有人,卻看到有一塊巨石在蠕蠕而
動。

    姬悲情一聲冷哼。

    「原來是他。」

    姬苦情詫道:「誰?」

    姬悲情冷聲道:「你再仔細看看,那正在蠕動著的真是石頭?」

    姬苦情凝神望去。

    「那好像是一隻灰色布袋。」

    姬悲情說:「不錯,顏色和石頭一樣,如果不是因為他蠕動,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一隻裝
著東西的口袋,除非你比豬還笨,否則你就應該想到我們碰到誰。」

    姬苦情一哆嗦:「啊呀!大地乾坤一袋裝,我們碰上了「布袋先生」。」

    突聽那邊哈哈大笑:「綠朋友,你只猜對一半,接著。」

    話聲剛歇,那裡面裝著東西的口袋竟迅疾無倫的骨碌碌滾來,而且勁道恰到好處,滾到
三人面前突然自動煞住。

    嘿!那布袋口扎得緊緊,裡面裝的一定是人,還在蠕蠕而動呢。

    同時,姬苦情又認定布袋裡面一定是東郭老鬼,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姬苦情不是死人,剛才東郭先生喚他「綠朋友」的用意他不是不懂,那只比喚「活烏
龜」好聽些而已,正感有氣沒地方出,翻掌便朝布袋推去。

    砰!哧——布袋內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啤,口袋也被震裂了,骨碌碌,滾出一個口噴鮮
血的人來。

    姬苦情的臉色變了,而且也拉長了,拉的比驢臉還長。

    姬悲情和俞放鶴也同時一驚。

    那太出人意外了,滾出來的不是「布袋先生」,竟是天吃星,現已身受重傷。

    三人不僅吃驚,而且感到震駭,天吃星是夥同前來找俞佩玉算帳的,下久前還和另外的
夥伴隱在暗處,不料竟被東郭先生擒住後裝進袋中,假姬苦情之手將他劈成重傷。

    亂石堆響起一陣啥啥大笑,三人舉目望時,發覺東郭先生竟坐在一塊石頭上,蹺起二郎
腿,在那裡得意的直抖呢。

    東郭先生的大鬍子,跟身軀本來就不成比例,現在又是坐著,再加上這一抖,那簡直能
令人笑痛肚皮。

    但是眼前三位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俱將憤怒的眼神投向東郭先生。

    東郭先生摟了摟他那拖到地上的大鬍子。

    「閒話少說,書歸正傳,你們夫妻三人不在閨房享那魚水之樂,跑到荒山來找我老人
家,莫非三缺一,想湊一場麻將打打不成?」

    姬悲情氣得纖軀直顫,因為東郭先生剛才那句「你們夫妻三人」比鋼刀還利,深深的刺
痛了她,也便她感到無地自容。

    俞放鶴及姬苦情也感臉似火燒,恨不得一掌下去將東郭老鬼劈為齏粉。

    半晌之後,姬悲情才穩住心情:「東郭先生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如果我有事情相問,深
信你是不會講假話的。」

    東郭先生道:「還是「墨玉夫人」厲害,頭一句話就將我扣住了。」

    姬悲情道:「現在我想知道,俞公子是不是在你此地?」

    東郭先生道:「既然找上門來,我想不承認能行嗎?」

    姬悲情道:「承認了就好辦,我想跟他當面講幾句話。」

    東郭先生神情一怔:「是不是又想叫他暗殺我老人家?」

    姬悲情發了一會窘:「這正是我失策的地方,我應該殺了他,擁有「閻王僨」和你的
「報恩牌」,整個武林將為我操縱。」

    東郭先生道:「這好像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在人前認錯,我老人家深感榮幸。」

    姬悲情苦笑了笑:「晚了,一切都晚了,但還有一件事情不晚。」

    東郭先生怔道:「什麼事情?」

    姬悲情狠聲道:「殺掉他。」

    這二個字念的特別重,顯示已將俞佩玉恨入骨髓。

    東郭先生說:「如果那樣你會再後悔一次。」

    姬悲情道:「為什麼?」

    東郭先生道:「因為「閻王債」是我向江湖上公佈的。」

    姬悲情怔了一怔:「真有這回事情?」

    東郭先生道:「這又不是朝自己臉上貼金,誰願無中生有,硬朝自己頭上拉。」

    姬悲情眼神一動:「縱然如此,最多也只能算假你之手,我要追究的仍是罪魁禍首。」

    東郭先生道:「這樣說你認定那小伙子了?」

    姬悲情說:「嗯,世間將沒有力量可以改變我的決定。」

    東郭先生道:「如果我硬拉在自己頭上呢?」

    姬悲情說:「但願這句話算東郭先生說溜了嘴,或者是我聽錯了,再下然就請將話收
回。」

    東郭先生道:「借用你的一句話世間將沒有力量可以改變我的決定。」

    姬悲情歎了口氣:「那就僵了。」

    東郭先生說:「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一個僵局,縱然你肯罷手,也挽回不了它。」

    姬悲情怔了怔:「你這話似乎另有所指,可以講得詳細點嗎?」

    東郭先生道:「我認為你還是暫時糊塗的好,但你很快就會明白的。」

    姬悲情道:「既不願講,我也就不願追問,看在武林同道,由我劃出兩條路來,任由東
郭先生選擇好嗎?」

    東郭先生道:「講講看。」

    姬悲情聾調突轉嚴肅:「一,立刻交出俞公子,由武林大會公議處決。」

    東郭先生大聲道:「漠北大盜「一股煙」,你聽到了沒有?」

    俞放鶴一怔:「你在喚誰?」

    東郭先生道:「我叫的是俞獨鶴,也就是尊駕。」

    俞放鶴冷笑著:「閣下有點失常,連人都認不清楚了。」

    東郭先生道:「俞獨鶴,「閻王債」都已將你的底子抖露清楚了,你就少裝蒜罷,再裝
下去我叫你變成「一溜煙」。」

    俞放鶴臉色鐵青,沒有吭聲。

    東郭先生接著道:「姬夫人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嗎?」

    俞放鶴道:「當然,那是最正直的提案。」

    東郭先生道:「但我卻好有一比在強盜窩裡面告強盜官司輸定了,這條路我不走。」

    俞放鶴道:「姬夫人,現在你應該宣佈第二條路了。」

    姬悲情口吐狠聲:「死。」

    東郭先生撫著大鬍子呵呵笑道:「那更不用談,我老人家還沒有結婚呢,現在就死,在
閻王爺面前沒有辦法交代,姬夫人劃的這兩條路我都不能走,第三條路倒還可以談談。」

    姬悲情怔了一下:「什麼是第三條路?」

    東郭先生說:「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總要來個徹底解決的,給我七天時間,你們縱然不找
那姓俞小伙子,小伙子也放不過你們,那時來一個徹底了斷。」

    突聽姬苦情一聲厲吼:「東郭老鬼,你是不是玩緩兵之計。」

    東郭先生道:「說話的是「綠朋友」嗎?悶了這半天你才冒出「頭」來呀。」

    帶尖帶刺,傻子也能聽出他在奚落姬苦情。

    呼?……。

    一團灰影凌空飛出,直撲東郭先生。

    那正是惱羞成怒的姬苦情。

    他這凌空下撲之勢威猛絕倫,但見東郭先生將大鬍子一抖,身形也就跟著而起,翻掌就
迎。

    砰!

    狂飆突起,兩人這一掌是身子懸空時相撞,場中好像激起了龍捲風,東郭先生落地時登
登登朝後退了三個大步,而姬苦情突被狂飆捲動的如同風車,骨碌骨碌,在半空一連翻了
七、八個鬥,叭噠一聲摔回原位。

    姬苦情面如金紙,口角邊也掛著血絲,沒有能立刻爬起身來。

    姬悲情冷笑道:「東郭先生的「無相神功」果然下凡,但我要提醒你一聲,今晚除了我
們三人外,附近最少還隱伏著十幾名頂尖高手,恐怕不是你想像中那樣容易打發的。」

    東郭先生眨動精銳眸子四下掃視……

    黑影幢幢,果然,十餘武林高手像幽靈般從隱暗處陸陸續續的冒了出來。

    東郭先生道:「還有沒有,乾脆由我老人家一一解決,免得小伙子再費事。」

    姬悲情道:「這樣看來,東郭先生一定不到黃河心不死羅?」

    東郭先生道:「這話就算你替我說的,不到「無相神功」滋味,你們是不肯離去的。」

    黑影愈圍愈近,終於一齊站到姬悲情身後。嘿!真熱鬧,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全到齊
了。甚至連早已在俞佩玉面前「羞愧自殺」的「飛駝」乙昆,也赫然在列。

    姬悲情笑了笑:「東郭先生這樣有恃無恐,也許認為我們搜不到俞公子,那樣想你就錯
了。」

    東郭先生一怔,而將兩道冷電般的眼神重重的投到姬悲情臉上。

    姬悲情接著說:「也許揭穿了事情反而好商量,俞公子就藏在瀑布的後面。」

    東郭先生又是一怔,他不能不佩服姬悲情的目光銳利。

    姬悲情又說:「東郭先生,現在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跟整個武林作對,是不會有好下場
的。」

    東郭先生回頭一看,他的二弟東郭高已和鳳三各守瀑布兩側,因此膽子也稍微壯了些。

    以三人之力,對忖恁多武林頂尖人物力量是顯得太單薄了些,但是情勢如此,東郭先生
別無選擇餘地。

    東郭先生頓將心腸一橫:「來罷,希望你們夫妻三個一同上,但我要警告你們一聲,不
要忘了我老人家外號大地乾坤一袋裝,還怕裝不下你們這些免崽子嘛。」

    別看東郭先生這兩句話,卻無形已產生鎮懾群雄的很大影響。

    在富八爺宴客時,很多人聽了,「大地乾坤一袋裝」這七大字就會亡命而逃,何況現在
面對本人。

    眼前雖還沒有發生那種現象,但已有部分武林高手私下裡心底直冒涼氣,已經立下了見
風轉舵的打算。

    至此,僵局已經鐵定,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突聽俞放鶴大聲道:「怒真人,你帶人去攻東郭高。」

    這時俞放鶴已抖露出武林盟主威嚴。

    怒真人應聲而出,帶領八名高手如飛而去。

    俞放鶴扭頭又喚:「「飛駝」乙昆。」

    乙昆應道:「是。」

    俞放鶴道:「你領一部分人去攻鳳三,定要生擒俞佩玉,以公憤。」

    「是。」

    「飛駝」乙昆又應了一聲,率隊朝那邊飛撲。

    現在場中只剩下兩個半人,除了姬悲情和俞放鶴,受傷的姬苦情只能算半個。

    俞放鶴將一雙憤怒的眼神投向東郭先生:「只要你的布袋大,今夜找情願被裝進去,我
們不見真章不算。」

    詁還未歇,人已凌空而起,疾撲東郭先生。

    呼?呼!呼!

    俞放鶴迎面就是三掌。

    但是他狡猾的像是狐狸,當東郭先生出手還擊時,他便騰身閃開。

    這種現象明顯得很,他深知「無相神功」的厲害,而不敢硬碰。

    東郭先生的掌法端的驚人,但見四周狂飆突起,砂石迸飛,「無相神功」等於在他四周
已經砌了一道不可攻破的氣牆了。

    姬悲情心裡暗驚,東郭老鬼今天拚上命了。

    呼!呼!呼!呼!

    狂飆突卷中,幾個回合下來俞放鶴已經招架不住,還幸虧他以閃躲為重,否則定被「無
相神功」震傷。

    就在此時,一條黑影捲入戰幕。

    那是「墨玉夫人」姬悲情,雙臂一圈,朝外就送。

    砰!

    狂飆激出暴響,姬悲情一出手也就是看家本領「先天罡氣」,正和「無相神功」撞個正
著。

    人影倏分,姬悲情朝後接連暴退,而東郭先生也是一陣急遽搖晃,那滿臉的大鬍子隨風
飄擺下,活像一尊玩具店裡的不倒翁。

    姬悲情用震驚的眼神向他逼視。

    東郭先生也眨動一雙小眼睛朝她狠瞅。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掌風突朝東郭先生後背撞來。

    突聽東郭先生一聲暴喝:「這算哪一國的武林盟主,竟從背後偷襲。」

    隨著話聲就是一個「回風擺柳」,並夾送著一陣狂飆朝他撞去。

    噗?

    場中起了一聲悶響,俞放鶴收招不及,竟被「無相神功」餘飆掃中,骨碌碌一陣翻滾,
跌在丈餘開外。

    算他運氣,差一點就會受傷。

    東郭先生剛想再補俞放鶴一記「無相神功」,而姬悲情的「先天罡氣」又到。

    於是,東郭先生一抵二,就在場中和姬、俞兩人惡鬥起來。

    姬悲情一面小心應付一面關照:「俞盟主,跟他游鬥,盡量消耗他的真力。」

    苦也!

    東郭先生最怕這一手,因為「無相神功」最是耗損真力,但面對兩大頂尖高手,不用
「無相神功」又感難以應付。

    東郭先生抽空觀望……

    瀑布兩側已動了手,東郭高和鳳三每人都力敵八七名武林高手,並且又要兼顧正在練功
的俞佩玉,是以難免手忙腳亂,險象環生,而自己又被兩人纏住,形勢實在惡劣已極。

    東郭先生小眼珠骨碌碌一陣亂轉,雙手凝聚真力,突然改朝身旁不遠的一座小土堆推
去。

    轟的一聲震天價大響。

    土塵受勁氣猛撞,疾衝而起,竟被激成了一團煙幕,好像沙漠中起了的風暴。

    姬悲情和俞放鶴都同時為之一驚,而東郭先也就趁著這個時候從煙幕中疾衝而起,像隕
星飛墜般的直朝瀑布方向撲去。

    人還在半空中呢,就聽他老人家大聲吆喝著:「大地乾坤一袋裝「布袋先生」到,怕死
的快跑。」

    話歇人也凌空而下,像一隻灰鶴般的撲向「飛駝」乙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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