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玄錄
第七一章 情不斷

    張玉珍失聲道,「煞手三招?那獨眼人傳我的掌法正是三招?」
    蕭風道:「名雖三招,其實三招的使用各各有異。」
    張玉珍擊掌道:「對啊!」
    蕭風更是得意的說道:「三招使用雖異,卻是一個路子,一招用在暗器上了,一招用在
兵刃上,另一招就是你適才所使的,用在掌法上了。」
    張玉珍何等奸滑,已知蕭風此人好高騖遠,喜歡被人逢迎,於是有意說道:「好險,好
險……」
    蕭風道:「何險之有?」
    張玉珍道:「我真不量力,閣下對這煞手三招如此熟悉,我竟以之偷襲閣下,幸虧那姓
芮的小子前來阻擋,否則不是偷襲不著,反而被閣下的絕招擊斃了?」
    蕭風被這頂高帽子一戴,內心大悅,其實要不是芮瑋替他阻擋,他絕對無法逃避張玉珍
那招煞手掌,但他死愛面子,明明芮瑋救他,他不但不感激,認為芮瑋刷他面子,這時聽張
玉珍這麼一說,厚顏笑道:「好說,好說,不錯,那煞手三招雖是威厲無比,蕭某卻有解救
的對招,可是,我也不會傷你,我既認出你的掌法來歷,要知煞手三招是本門師叔獨創的武
功,你我師門上定有淵源,我豈會冒然傷你,不怕家師叔的責怪?」
    芮瑋料想不到張玉珍和蕭風套上一層師門關係,心想張玉珍今大有驚無險,蕭風一定放
她,但芮瑋頗有點疑惑,尋思:「要說蕭風在那危急的情況下還能自救並傷張玉珍實在太難
令人置信了!」
    芮瑋深知張玉珍那煞手招的厲害,他曾兩次差點送命在煞手招下,一次在點蒼山頂被張
玉珍用拂塵射中後心:一次大把暗器從後心射來,若非大師伯用玉佛像阻擋,死定了。這兩
次的經驗令他看出張玉珍的反手掌出人意料的厲害,所以他毫不考慮的從屋樑上墜下,搶救
了蕭風一招。現在聽蕭風這麼說,自己救他多此一舉了,難怪他不感激自己。
    芮瑋生性老實,雖疑惑蕭風有能力解救張玉珍那煞手掌,但想世上奇人高士多有神鬼莫
測之能,蕭風既這麼說,自己縱不救他,定有奇招出現,只怪自己眼界低淺,過於庸人多事
了。
    卻聽張玉珍驚訝道:「什麼!,那傳我三招的獨眼人是你師叔?」
    蕭風笑道:「你學了我師叔的獨創絕招還不知他的來歷嗎?」
    張玉珍搖頭道:「他只傳我三招,別的什麼話也沒說,連個姓也沒告訴我。」
    蕭風道:「我師叔的行徑孤陋怪異,旁人想他煞手三招勢難登天,我曾求他教我,他都
不肯,你真有緣,能得他老人家歡心。」
    他這話無意說出,只要稍有腦筋的人就拆穿了他的牛皮,心想:
    「你沒學過煞手三招竟敢說能夠破解,更出奇招傷敵,顯然是自吹自擂,掩飾自己的無
能。」
    有那腦筋轉的快的衛士,不由暗暗冷笑,要不是有所顧忌,早已大笑出來。張玉珍也聽
出並非蕭風真有能力解救煞手三招,她此時更恨芮瑋多事,否則一掌擊斃他,洗雪十餘記耳
光之恥。
    她更摸透蕭風的脾性,心想今日危急,只有再多奉承幾句,靠他來解救芮瑋與眾侍衛的
仇視。只見她諂媚地笑道:「你師叔看得起我傳我三招,我與你師叔不過數面之交,他就如
此慷慨,那會不傳給閣下呢,我想令師叔認為煞手三招給閣下並無多大用處,所以不傳,以
閣下的武功何患會不會那煞手三招?」
    蕭風大感知已,笑道:「你的話有道理,本門武學博大精深,煞手三招雖是師叔獨創的
武功,本門武學中算不得奇特之學,師叔怕我本門功夫都學不完,何必多學煞手三招,可
是,你能學到師叔的武功,總算有緣,稱得上本門弟子了。」
    張玉珍打蛇隨棍上,乘機道:「這麼說我稱你師兄了。」
    張玉珍的年紀大得可做蕭風的老娘,眾侍衛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暗罵道:「肉麻!肉
麻!」
    蕭風卻一點也不覺得,一本正經道:「你既是師叔的半個徒弟,這聲師兄生受了。…
    張玉珍口中又喊了聲:「師兄!」內心卻道:「師兄個屁!你師叔和我有緣,不錯,的
確有緣,哼,那是露水姻緣,獨眼老鬼若不是被我擺佈得欲仙欲死,煞手三招怎會輕易傳
授?小子,聽清楚點,在輩份上你該稱老娘叔母哩!」
    張玉珍寧降了一輩半,正是她的狡猾處,這第二聲「師兄」一喊,蕭風再不能生受了,
回首四望道:「諸位兄弟,此人前業行兇,定然是某種誤會,現在弄清楚了,原來是蕭某的
同門,現在蕭某自作主張,放她離開,將軍那兒有我擔當,你們要是不服,向我問話。」
    眾侍衛暗暗冷哼,卻是敢怒而不敢言,蕭風的話再明白不過,誰問他話誰倒霉,既不是
他的對手,少惹事為妙。
    蕭風洋洋得意地向張玉珍道:「你去吧!這兒一切有我作主,見到師叔就說家師『拳劍
無雙』想他老人家,希他能回西藏一晤。」
    張玉珍暗暗冷笑道:「『拳劍無雙』!好大的口氣,難怪你目中無人,敢情有其師必有
其徒。」心中正罵,臉上假意笑道:「多謝師兄,我去了一一」
    「去」聲未畢,芮瑋一步踏上前道:「留步!」
    張玉珍轉臉笑道:一可是叫我留步?」
    芮瑋不假顏色道:「你既來此,得向高將軍說個公道!」
    張玉珍冷笑道:「什麼公道?」
    芮瑋怒目道:「三日前,高將軍側室,全府三十二條性命!…
    眾侍衛大嘩道:「什麼!她就是殺二夫人的凶豐?」
    「放不得!放不得……」
    「決請將軍來辦這兇手……」
    有個腿快的,才跑三步,蕭風喝道:「停下!」
    那下人絲毫不理,蕭風大怒,一指彈出一縷尖風,只見那腿快的侍衛「啊」聲一叫,作
奔跑狀,定在地上。
    這一手罕聞的,「隔空彈穴」震住各個侍衛,蕭風狂做道:「誰敢動!」
    張玉珍乘機又加上一句:「要命的別動!」
    蕭風轉身面向芮瑋道:「你沒聽我放她走嗎?」
    芮瑋心平氣和道:「閣下受聘將軍府,目的何在?」
    蕭風道:「保護將軍性命,現在將軍平安,我自有權放她。」
    芮瑋沒好氣道:「她殺了將軍側室,你不問問?」
    蕭風斷然道:「沒有殺,她不是兇手!」
    芮瑋道:「閣下怎知她不是兇手?」
    蕭風冷笑道:「你與她有沒有仇?」
    芮瑋慨然道:「有,仇恨很深。」
    蕭風大笑道:「這就明白了,你,姓芮的,假公濟私,含血噴人,言詞不足信。」
    他不等芮偉再說,揮手道:「你快走!」
    張玉珍知道目前的危機,再不快走,更待何時,飛步掠出,芮瑋搶上前去,蕭風大喝
道:「膽敢!」
    橫身攔住芮瑋一掌拍出,芮瑋接掌過去,頓時「彭」聲大響,芮瑋定身不動,蕭風倒退
數步。
    這一相較,比出蕭風的功力不如芮瑋。
    這片刻間,張玉珍已奔得沒了影兒,張玉珍輕功比芮瑋高,芮瑋心知再追徒然,索性不
迫。
    蕭風羞怒道:「怎麼?你敢和我動手!」
    芮瑋搖頭道:「你是高伯父的侍衛,我不跟你敵對。」
    蕭風不眼氣道:「撇下這關係,你待怎地?」
    芮瑋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犯不上動手成敵。」
    蕭風大笑道:「懦種!早知如此,諒你不敢去追本門弟子,虛張聲勢,嘿嘿!不錯,正
是虛張聲勢。」
    芮瑋不願與怕父的侍衛結仇,忍住怒氣,不作一聲。
    有那平日早就看不慣蕭風為人的侍衛,看出芮瑋實力過蕭風,喊道:「芮公子再給他一
掌。
    「懦種!什麼懦種?人家是不屑與你爭鬥!」
    「芮公子要得,饒了他吧,饒了他有天……」
    這幾句話聽到蕭風耳中,氣得暴跳三丈,怪他平日過於狂做,雖是侍衛領班,竟無一位
恃衛向他。
    芮瑋不為眾侍衛的話所動,生怕起了衝突,於高伯父臉上不好看,轉身欲待走開。
    蕭風大喝道:「站住!」
    芮瑋不願太過示弱,回身道:「有何貴幹?」
    蕭風道:「蕭某要會會你,教那些有目無珠的人看看誰個厲害!」
    芮瑋謙遜道:「在下自承不如,閣下可以不必生氣了吧?」
    蕭風也知與芮瑋動手,落不到好處,何況他是將軍故友之子,見好即收,冷哼了一聲,
回身四下一望,意思在說:「他自承不如,你們沒得話說了吧?」
    那知眾侍衛恨透了他,企盼芮瑋教訓他一頓,故作煽動言詞道:「我說丁老三,功力不
如人家最好別找人家麻煩。」
    「找麻煩?人家不找他麻煩就好羅!」
    「芮公子多謙遜啊!」
    「真有功夫的人誰不謙遜,空架子的人才自命不凡。」
    蕭風氣量狹窄,幾句話一入耳再難忍受,搶到要走的芮瑋身前,怒氣洶湧道:「我要好
好會會你,不鬥不行。」芮瑋搖頭道:「我不同你鬥。」
    蕭風一急,他傲氣沖天道:「我讓你一百招,再不敢鬥,你就是懦種!」
    芮瑋心中生怒道:「好,我倒要見見你」。
    蕭風胸有成竹道:「比掌比劍?」
    芮瑋道:「隨便,掌劍皆都奉陪!」
    蕭風大笑道:「你是將軍故友之子,又是素心的好朋友,咱們不傷和氣,比掌吧!」
    芮瑋聽他說起高莫野的法號,忙問道:「素心?你說的素心指誰?」
    蕭風輕狂道:「你管她是誰?、放心,看她份上我不會傷你呢!」
    芮瑋見他如此小瞧自己,好似傷不傷自己,易如反掌,不由得怒火上冒,再不打話,一
招拍出。
    蕭風單掌一圈,將芮瑋那招化於無形。
    芮瑋暗中佩服蕭風掌法神奇,面對強敵,雄心大發,當下不按一一套掌法的規矩,時而
簡藥官的天羅三掌,時而喻百龍的玄妙三十掌,間或雜上藍髯客路庭花的化神掌法。
    蕭風本來雙腳不動,僅以雙掌化招,這時芮瑋掌法不成規矩,蕭風不得不動雙腳化招。
    蕭風手腳並用,掌法更見神奇,芮瑋每招雖然勁道勢如排山倒海,全然無功,恍若蕭風
的掌法,專破天下各種掌法,其守勢之嚴密,不下「不破劍」的威勢。
    轉瞬,芮瑋百招攻完。
    眾侍衛見蕭風果然能讓芮瑋百招,齊皆大駭,不由皆都懊悔剛才的煽動言詞,害得芮瑋
有敗無勝。
    他們怎知芮瑋功力雖高出蕭風,掌法卻不如蕭風甚多,滿以為芮瑋能勝蕭風,結果形勢
趨向反面。
    有那為芮瑋著急的,早已偷偷去稟告高壽了。
    蕭風百招讓完,大笑道:「可惜一副好身手,卻是銀樣臘槍頭!」
    話聲一畢,回招反攻。
    他出招就是他門中掌法之最:「先天掌」。
    這先天掌,張玉珍敵不過三招,芮瑋掌法不如張玉珍,更是不敵,二招下來,已知結局
慘敗。
    蕭風第三招拍出時,叫道:「打右耳光!」
    芮瑋外和內剛的性子,怎堪受耳光之恥。心知張玉珍無法閃過耳光之恥,自己也難免
了,但他已有先見之明,雙掌護在臉面附近,一聽蕭風叫「打右耳光」全身要害不守,寧棄
性命不受耳光之恥。
    這樣一來果見功效,蕭風口叫「打耳光」,卻未打中,但打在芮瑋的手背上。
    蕭風打不到耳光,心中大覺失望,他是有心要芮瑋當場受盡恥辱,一掌打不到,另掌揚
起第四招時又叫打耳光。
    先天掌雖然神奇玄奧,但芮瑋拼了命存心不讓蕭風打耳光,蕭風再神奇的掌法也無法奈
何了他。
    蕭風七八招下來,不斷的叫著「打耳光」,結果一掌都打不到,掌掌打在芮瑋的手背
上。
    蕭風並不敢打傷芮瑋,他早對芮瑋存著嫉妒心,心想今天他打幾十耳光。教他以後無臉
做人。
    那知芮瑋不要性命的守著,蕭風不想一個有血性的男子、寧可斷頭,不肯受辱,他打不
著,大怒起來,叫道:「你再拚死守下去,蕭某不客氣了。」
    芮瑋忍怒不言,眼光炯炯的直視蕭風,顯示無比的決心,蕭風叫道:「好傢伙,看你要
命還是要臉!」
    當下左掌一招「先天掌」打芮瑋耳光,右掌又是一招「先天掌」挾著凌厲的掌勁,直襲
芮瑋胸前要害!
    蕭風這一手的確夠狠,芮瑋要命非得雙掌守在胸前不可,如此一來,吃耳光是吃定了。
    蕭風哈哈大笑,暗忖:「本少爺要打你耳光,你就得非挨不可!」
    豈知芮瑋寧折不撓的性子,雙掌仍護在臉面附近,根本不去理會蕭風那招致命的右掌。
    蕭風狠狠的冷笑道:「好傢伙,我一掌斃了你!」
    眼看蕭風右掌捷快的拍向芮瑋胸前要害,在這同一時刻內,高莫靜隨高壽來到堂上。
    高莫靜見情郎性命垂危,尖叫道:「住手!?
    蕭風狠心已發,那掌斷不可能再收回,只見高莫靜的身體,生似隨著那聲音飄至芮瑋至
蕭風之間。
    高莫靜來得極快,輕功匪夷所思,蕭風左掌拍在芮瑋手背上,右掌卻未能打中芮瑋,而
被高莫靜較矮的身體側面擋住。
    芮瑋親眼看清楚高莫靜代自己受下致命一擊,內心大慟,不由雙手抱住高莫靜的香肩,
悲聲道:「姐姐,姐姐,你……你……」
    蕭風一招闖下禍事,臉色大變,他是想不到,竟有人冒死代受一掌,而那人卻又是自己
心目中的情人——高莫野的姐姐。
    所有在場的人都驚駭住了,他們只當高莫靜受了蕭風凌厲一擊,其結果高莫靜一定吐血
而亡。
    他們彷彿看到一個畫面,高莫靜神情萎頓,嘴角流著鮮紅的血液,漸漸垂死在芮瑋懷
中……
    但遠非眾人所想,高莫靜好端端的站著,滿臉關切的神色望著芮瑋道:「你受了傷
麼?」
    這句問話,問得芮瑋呆住了,只因這句話應該他問的,雖知受掌的人夷然無損,反倒來
安問他。
    芮瑋忽然發覺自己的感情在廣庭眾目下,太暴露了點,慌忙拿下抱著高莫靜香肩的雙
手,神色尷尬道:「我……我……沒……沒……受傷……」
    高莫靜臉上綻開笑容道:「那我就安心了。」
    她好像根本未曾受過致命一掌似的,轉過身來,向著蕭風不悅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你不知道他是我爹爹故友之子嗎?你安著什麼歹心隨便殺人?」
    這三句責備口氣的問話,間得蕭風無名心火三丈起,怒而問道:「我並非你爹爹請來的
侍衛,別用小姐口氣來問我!』』
    高莫靜自幼養尊處優,千金小姐的命,被爹爹手下的侍衛頂撞,不由一呆。一時無話可
說。
    蕭風因為種種原因,內心深惡芮瑋,尤其高莫靜對他的態度和對自己完全兩樣,恨得咬
牙道:「姓芮的!今天有娘們庇護你,那天沒有庇護你時,蕭某不打你一百下耳光,蕭字永
遠倒過來寫!」
    高莫靜一口氣吞下,更是不悅道:「你憑什麼資格要打他耳光?」
    蕭風怒道:「老子要打,誰管得著。」
    高莫靜見他出口傷人,千金小姐脾氣發開了,說道:「你想打別人耳光,今天先嘗嘗耳
光的滋味。」
    但見她身隨聲起,輕功招式說不上什麼武功的源流,趨至蕭風身前,揚手就是「啪」的
一掌,清脆響亮。
    蕭風想打芮瑋耳光,欲人受辱,結果欲不得逞,身先受辱,內心的難過與痛恨,真非筆
墨所能形容。
    他不信邪,後退一步,含著眼淚道:「你有本領再打我一掌!…
    高莫靜笑道:「好,剛才左耳光,現在右耳光。」
    話聲剛落,身形的飄動,令旁觀者看來,茫然所視,好像高莫靜在動,又好像高莫靜並
沒動。
    蕭風依著芮瑋剛才所用的法子,雙掌嚴密守在臉面附近,不顧全身要害賣給敵人。
    然而這一手,在高莫靜那種輕功已入化境的身法中,竟然失效,高莫靜纖纖玉掌毫無阻
擋地向蕭風右面頰打去。
    在這耳光將打之際,高莫靜忽然看到蕭風眼眶中含著淚水,不由心腸一軟,手掌收回,
飄然退回,說道:「你既知道吃耳光的痛苦,那麼該曉得當你打別人時,別人的痛苦了。」
    蕭風直等高莫靜退回,才出掌護面,其間時刻相差雖渺,但在行動上相差過巨,亦就是
說高莫靜想打他耳光,再也輕易不過,想打幾個就得實挨幾個,
    頓時蕭風臉色慘然,他想起自己打中高莫靜掌勁如同泥牛入海無影無蹤,高莫靜身懷玄
功之奇,天下獨一無二,再見她沒有輕功基礎的身法,完全憑著一身真氣的運行,確定高莫
靜所學玄功,正是心目中所想的天下獨一無二的內家至高修為——四照神功。
    蕭風頹廢道:「高小姐,我服你,但你不應偏袒姓芮的,令我難堪。」
    高莫靜不解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蕭風抬頭望向高壽道:「高伯父!」他喊這聲的意思,顯然要站在後面未說一話的高
壽,來解釋一件事情。
    高壽道:「靜兒,這位大哥是你二妹的朋友,他義務前來保護你爹,野兒曾對為父言,
咱們要好好禮待他。」
    蕭風苦笑道:「好好禮待!你高伯父對我確實不錯,但是高小姐,你的耳光之禮,我永
遠難忘啊!」
    高莫靜未因爹爹之言而對蕭風略有好感,因她親眼看到蕭風有意要殺爹爹意中的女婿,
她不能忍受情郎的性命受害,冷笑道:「你有本領保護我爹,就沒有本領躲過吃耳光嗎?」
    蕭風揚掌自個打了一記耳光,大笑道:「算我蕭某人多事,不自量力的應允素心之托,
高伯父,你既有這麼個女兒,也用不著蕭某人吃口閒飯啦,我回去跟素心說,這裡再不需要
我啦。」
    言罷,轉身就走。
    高壽慌道:「慢走,你這麼一走,野兒將來問我,教伯父如何說呢?」
    立刻就走,正要轉身交待幾句場面話,高莫靜不留情道:「爹,讓他走,二妹多事,請
他來做什?」
    這句話如只尖尖刺穿了蕭風的心,回頭狠狠道:「青山永在,綠水長流,高小姐一記耳
光,我蕭某人永遠記著。」
    說罷,飛奔離去。
    芮瑋暗中為高莫靜擔心,認為高莫靜太絕情了,可是他能說什麼,這一切的發展,高莫
靜是為了自己啊!
    高莫靜聽不懂蕭風去時留下的江湖上仇恨深結必有還報的黑話,漫不在意道:「走就走
罷,爹的侍衛中多你這人,並無多大用處。」
    眾侍衛平素雖然深惡蕭風的為人,這時高莫靜一番話,令他們興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之感。
    心忖:「蕭風武功高強,他沒用處,咱們的存在更是多而無用了。」這些江湖高手,一
一向高壽抱拳問禮後,頹然離去。
    他們眼見高莫靜匪夷所思的內功身法,皆起歸身之念,果於數日後,高壽的近身侍衛,
多人辭退侍衛這份工作,浪跡江湖了。
    高壽的部下清理了現場的屍首,高壽暗中歎了口氣,這些屍首都為了保護他而亡,怎不
令他難過。
    不由高壽責備了高莫靜幾句,怪她說話不當,高莫靜未歷江湖,不知人情世故,被她爹
一數說,蹩著一肚子悶氣,回房去了。
    這時天色將明,高壽邀芮瑋至房中閒談,說起高莫靜身懷神功一事,高壽竟毫無所知,
他還是今天才發覺大女兒武功未拜師,竟比野兒拜師武功還高。
    談到野兒的師父,芮瑋細訴發現玉掌仙子被殺與蒙面見野兒的經過說出。
    高壽歎道:「這些經過我都知道,未想到野兒師父殺我妻子,想當年張玉珍前來收野兒
為徒時,尼姑裝束,滿面正派的樣子,雖知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
    芮瑋心道:「那時有大師怕的誓言約束,她自不敢為非作歹,他與大師怕間的約束一
破,惡性重犯,比之以前更要變本加厲了。」
    想是高壽說及被殺的野兒母親,滿臉慼然,老淚欲落,他與玉掌仙子間的情份甚重,玉
掌仙子才死數日,這數日間悲情很難盡除。
    芮瑋發覺高壽神色悲哀,再見他全身白袍,腰束白帶,不像從前所見權貴豪麗的衣飾,
知他這身哀服,此時神情,皆在懷念亡妻之喪。
    玉掌仙子之死,間接關係到芮瑋,只見芮瑋忽然站起,跪在高壽身前,伏首道:「伯母
之死,芮瑋之罪。」
    高壽忙道:「起來,起來,你何罪之有,快起來。」
    芮瑋仍跪地道:「莫野妹為我盜張玉珍劍譜,張玉珍殺怕母,因莫野妹背叛之故,而莫
野妹因我背叛,怕母之死,非芮瑋之罪,何人之罪!」
    高壽扶起芮瑋道:「快別再說這種話,依此說,野兒出家為尼,又是你的罪過羅?」
    芮瑋想起野兒緇衣尼帽神色憔悴的容貌,不由心中一酸,流淚道:「莫野妹看破紅塵,
正是芮瑋不仁不義之罪。」
    高壽強打笑容道:「笑話,這也是罪,那也是罪,為人在世,罪過未免大多了。」接著
「唉」了一聲道:「天下出人意料之事,誰也怪不得,只怪命,一切都是命中安排,老天爺
的意思,怪,應怪老天爺,你能奈何得了老天爺嗎?」
    芮瑋止住淚道:「伯父可真有莫野妹的消息?」
    高壽「啊」聲道:「你問起,我倒想起一件東西沒有交給你。」
    芮瑋問道:「什麼東西,誰給我的?」
    高壽道:「你等著,我去拿來。」
    芮瑋暗中問道:「會是要給我什麼東西?」
    一會兒高壽走出,手捧一隻檀木長盒,交到芮瑋手中道:「這是野兒給你的。」
    芮瑋驚道:「野兒!她……她在那裡?」
    高壽搖頭道:「你問我野兒消息,風亦不知,自兇殺案發生後,野兒再未見我。」
    芮瑋問道:「那些物何來?」
    高壽歎道:「不知野兒為何不再見我,這檀木盒,她托官府送來!」
    芮瑋打開死封的木盒,躍人眼際的是束秀麗、漆黑的娟發,發底壓著一本色呈枯黃的舊
書。
    芮瑋心中已猜到盒中有本海淵劍譜,但他卻未猜到,還有一束野兒削髮為尼時所留下的
青絲。
    發落情不斷,這束娟發的存留,表示她——高莫野,直到如今還念念不忘於他。
    我說瑋兒,你不要再徒自悲傷了,我知道你深愛野兒,現在你們兩人,既不可能再以塵
俗之身相聚,我勸你還是忘了她吧,野兒並不希望你再念念不忘於她。
    你知不知道靜兒很喜歡你,我與你父一場深交,你就好比我的親子一般,我希望你能和
靜兒成婚,不要再浪跡江湖,安居在我身旁,這樣也就不在我與你父相交一場,瑋兒,我這
意思,你說好嗎?」
    芮瑋彷彿沒在聽高壽說話,忽地一拍膝頭道:「對啦,伯父,當年你在什麼地方接回莫
野妹?」
    高壽道:「其實我雖勒令天下兵馬打探你和野兒的下落,只知你的消息,並未打聽到野
兒的去向,還是野兒聞說我在尋找她的下落,從華山捎信來說,她在華山為尼……」
    芮瑋一聽野兒在華山為尼,再不聽高壽細訴下去,迫不及待道:「華山?好!我這就去
華山。」
    高壽大驚道:「你去華山做什麼?」
    芮瑋二話不說,抓起那束青絲,塞在懷中,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回身說道:「我去華
山找野兒回來……」
    聲未畢,人已急奔而去。
    高壽急得大呼道:「你不能去!你不能去!華山不能去……」
    華山為什麼不能去,芮瑋根本無法再聽高壽對他講了,因他疾奔如飛,高壽的呼叫,他
一絲也未聽到。
    高壽氣急敗壞,實未想到野兒一束黑髮,令得芮瑋激動如斯,早知如此,他再不會把那
檀木盒遞給芮瑋了。
    這變化更非高莫野所能想到,那檀木盒在她削髮後封起,本當找到芮瑋的墳墓,在他墳
前焚化。
    高莫野的心意,自己出家就等於死了,娟發、劍譜既不能交到心中以為亡故的芮瑋手
裡,在他墳前焚化是要告訴他,此情唯君獨有;君亡情斷,今生長伴青燈古佛,以了余
生……
    那知芮瑋死訊不聞,仍活在世上,於是她把檀木盒托官府送來,意思希芮瑋學成天下第
一劍法,卻忘了以寄餘情的長髮,而使芮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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