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行
第三一章 危機四伏

    宋代才女朱淑貞有一首詞,歌誦元宵佳節青年男女的歡樂與離愁云:
    去年元夜時,
    花市燈如畫,
    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
    花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
    淚濕羅衫袖。
    這固然是描寫戀愛、青年男女的相聚之歡與離別之苦,但由此也可看出元宵佳節的
熱鬧情景來。
    南京,為六朝古都,人文薈萃,物華天寶,尤其到了元宵佳節,家家懸燈,戶戶結
彩,千千萬萬的花燈,照耀得大街小巷輝煌如同白日,只見各色各樣的花燈,多如滿空
繁星,從太陽未落山便已經懸掛起來了,一直從黑夜燃亮到天明。
    各種花燈,爭奇斗巧,在十字街商,更有「燈山」、「燈牌樓」等等,除了花燈式
樣翻新,美不勝收之外,更有引人人勝的「燈虎」,為遊人助興,射中的還有彩頭贈獎,
因此上,天未入夜,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看燈人潮。
    富甲全國、號稱江南第一家的南京金府,高聳的門前高搭彩樓,數百盞扎制得十分
精巧的紅絲彩燈,把一座巍峨的金府大門,照耀得金壁輝煌。
    高達數十級的大理石台階上,雁行排開兩列金盔金甲的荷戈執劍的武士,在輝煌耀
眼的百千燈光照映之下,宛如無數尊大廟前的金甲神將,顯赫之中,帶著森嚴威猛的氣
氛,使一切夜遊賞燈的人們,只有站得遠遠地瞠目結舌地羨望著,沒有人敢接近一步。
    可是,這畫戟森嚴的金府,卻仍然熱鬧無比,只見中門大開,奔向金府的人川流不
息,不過登上那高廣石階的都是些不見的人物罷了。
    金府大門前,除了那些如金塑泥雕的金甲武士,昂立不動之外,還有十數名金府食
客中的武林高手,站在門前迎接佳賓,其中一個僅有一條手臂的俊美少年,眉目之間蘊
藏著惡狠暴戾之氣,正是被展白斷了一臂的「小青蚨」孟如萍。
    孟如萍斷臂初癒,把展白恨之入骨,本想出去找展白報仇,後來聽說元宵節賞燈大
會,展白也要來參加,使等在金府,又修練了幾手歹毒武功,太陽一落山便站在門前,
一邊負責迎接前來與會天下群雄,一邊專等展白前來,好報雪斷臂之恨。
    可是,從午至酉,三山五嶽的英雄、四海八荒的異士,均已露面被迎進了金府,卻
不見展白來到。
    「小青蚨」孟如萍心中失望,以為展白不會來了。他正想交代門下食客幾句,進到
府內,誰知他一腳跨進大門,突聽鈴聲琅琅蹄聲得得,一個英氣勃勃的青年,背上斜插
一柄看來十分名貴的寶劍,胯下騎的卻是一匹又瘦又小的毛驢,在金府門前停了下來。
    想今夜金府之中,名重武林的四大公子之會,而且還有武林人眼見眼紅的三宗秘寶,
特在武林人士面前公開,與會之人俱是當今武林一時俊彥,所有來參加大會之人,中是
騎高頭駿馬,即是乘坐豪華轎車,哪有騎這種寒轟毛驢來的?
    可是,這騎驢少年來在金府門口,嘴中「唷」的一聲,勒注韁繩,競飄身下驢,手
裡牽著那比一隻狗大不了多少的小毛驢,邁步就往金府大理石的台階上闖。
    站在台階上的金甲武士,執在手中的長朝向外—推「鏘!」鐵戟交叉,阻住去路,
同時一名金甲武士嘴中喝道:「站住!南京金府,也是可以隨便往裡走的嗎?……哎
呀!……」
    未見騎驢青中舉手,那橫戟阻路的兩名金甲武士,喝聲未竟,卻口發驚呼,跟隨後
退出五六步去,而那少年卻從容舉步跨上石階……
    負責接待來賓的金府門下食容,都是眼裡操不得半粒秒子的老江湖,一見騎驢少年
翩翩神采,不用出手,以週身佈滿的罡氣,就可把武功不弱的金甲武士震退,知道來了
高人,連忙幾個縱落,從高台階上馳下二人來,向騎驢少年一抱拳道:「朋友是哪路英
雄報個名來,我們也好接……」
    誰知這二人話末說完,騎驢少年一抬頭,三人不禁一愕,連忙改口道:「原來是展
小俠,請進!請進!」
    因為展白在金府大戰孟如萍,他們都親眼看到過,所以一見便認識,忙又吩咐下人
接過展白手中小毛驢,從傍門牽入宅內……
    就在眾人這一亂的當兒,展白卻昂然不語,唇邊含著一絲冷峻笑意,未見他腳尖點
地身形平飛直射地「嗖」一聲微響,人已跨登數十級高台階,到達了大門之前。
    眾人一齊昨舌,暗讚:「好高強的輕功…—」
    正好「小青蚨」孟如萍聽到紛亂之聲,跨進門的三條腿又收回眾剛一轉身,眼前一
花,一個英挺少年平空戰在門前。
    孟如萍抬眼一看,來人正是久等不至的展白,臉色候變,猛叱道:「小子!你才來
呀!」
    說著,單掌如老僧問訊,緩緩向展白胸前印來一掌。
    展白只覺他掌勢沉緩,卻隱然有一股陰寒之氣,迎胸壓來,知是陰毒掌功,但毫宋
放在心上,揚袖一拂,道:「何必多札?」
    別看展白這輕輕一拂,競把決心報仇,暗施毒掌的孟如萍,震退一丈開外,若不是
身後有牆壁擋著,說不定還要退出好遠。
    「砰」一聲,孟如萍脊粱搞在牆壁上,五臟翻滾,面色慘白,咬緊嘴唇,狠狠瞪著
展白一言不發……
    想不到數月不見,展白功力有如此大進,孟如萍苦心練來欲找展白報仇的毒掌,竟
是不堪一擊。
    孟如萍又驚又怒,無奈這一碰面便受傷不輕,雖然內心悲憤,卻毫無辦法,眼看著
展白數聲冷笑,被接待賓客的金府門下引進大堂。
    其實展白心懷血海深仇,內心悲憤更不知要超過孟如萍多少倍。今夜,上元佳節,
他單人匹馬來赴四公子的賞燈大會,是抱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來為他冤死十數年的父親
報仇雪恨來的。
    因此,他一到金府門前,便連施「凌空虛渡」、「罡氣布體」、「流雲鐵袖」等神
功,不是為炫技傲世,而是為了要一寒敵膽。
    孟如萍不過是首當其衝罷了。
    好在這些門下食客已看出少年展白藝業不見,事前又受過「祥麟公子」的交代,所
以不管盂如萍受挫,依然恭而敬之地把展白讓進大廳。
    這所大廳,展白曾來過一次,不過那是白天,而且心情也沒有這一次激動。
    這次探知金府老主人「青蚨伸」金九,就是他殺父的主凶,滿腔熱血沸騰,抱必死
之決心重臨金府,已無心情欣賞這以「江南第一家」自豪的金府豪華排場,連接在庭院
中琳琅滿目的奇巧華燈,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雙眼平視,筆直地跨進宴客的大廳。
    大廳內彩燈續紛,瑛洛垂珠,尤其繡金盤龍的壁校上,高燒著數十隻粗逾兒臂的香
油大燭,把一座寬敞的大廳照耀得如同白晝。
    當真是高朋滿座,一座寬敞大廳之中,不怕有數百人之多。
    馬蹄形的長桌,選題排開,桌面上正宴未上,卻堆集著滿桌的時鮮水果、美點精糕,
迎面坐著名重武林的四大公子,兩旁坐的俱都是四大豪門的頂尖高手,以及三山五嶽、
四海八荒的奇人異士。
    意外地,這內蘊無限殺機的武林四公子之會,表面上競充攢著喜洋洋的氣氛,眾人
隨意吃喝著桌上的鮮果美點,嘴中卻是笑語喧嘩,人多語雜,幾至聚聲成雷,整座大廳
中顯得亂烘烘的一團。
    又加上新來的賓客,以及端茶送水的男女傭人,進出川流不息,以致領導展白入內
的食客,高聲為展白報名引進,都沒有人聽見。
    展白因是存心找事來的,豈甘受此冷落?抽出背上「無情碧劍」,屈指一彈「汪」
然一聲龍吟,氣貫丹田,嘴中高吟道:「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裙王門不稱情!武學末進,
展白造訪!」
    展白這一彈劍作歌,聲震全廳,數百位高手笑語聲立止,一座喧嘩叫囂的大廳,剎
時變得鴉雀無聲,數百道眼光,一齊鼓射在展白身上。
    首先祥麟公予離座起身,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裙王門不稱
情』,但在祥麟家中卻不會有『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聊忌賈生』的量小之人,來!
祥麟先為展兄引見幾位前輩。」
    祥麟公子說著走下座來,拉著展白的手,先向首座一個雙目精光如炬的老人道:
「這便是家父……」
    只這五字出口,展白立感熱血上衝,頭腦「轟」的一聲,以下祥麟公子說的話便聽
不到了。
    因為展白聽「神驢鐵膽」告訴他,「青蚨神」金九乃是殺父仇人的主凶,首先出主
意殺害父親的是他,在「江南六俠」圍殺父親時,首先用暗器使父親受傷的也是他。
    因此,展白聽祥麟公子說出,知道當中首座老人便是「青蚨神」金九,不由雙目怒
睜,同時心中禁不住熱血沸騰。
    只見這老人五旬開外,雙目精光如炬,充分顯出機智無比的神態,同時從其如炬的
目光看來,知其內功必亦不弱,身穿團底閃光綢袍,面如滿月,額下五紹花白鬍子,機
智精明之中,又顯出一派威嚴之象。
    展白為了不在人前失態,咬牙強忍住滿腹悲憤,抱拳說道:「久仰!久仰!『青蚨
神』金大俠,威名遠播,今得識荊,三生有幸!」
    展白說完,那「青蚨神」金九卻傲不為禮,連站都未站起來;只微微點了點頭,嘴
中連道了兩個「好」字,一隻精光如炬的脖子,卻倏然上下打量了展白幾眼。
    展白以為「青蚨神」輕視自己,忍不住怒火上衝,臉色立變。。—
    「祥麟公子」已看出展白神情不對,忙道:「家父雙腿不便,請展兄多多包涵!」
    展白這才看出,「青蚨神」金九所坐的不是椅子,而是一輛輪車,雙腿覆盞了一條
厚毛氈,但不知因何雙腿失靈。
    祥麟公子接著為展白一一引見與會眾人,武林四公子展白均已會過,武林四公子門
下的好手,以及與會的天下群雄,展白並不留意,僅注意「乾坤掌」雲宗龍、「混元指」
司空晉以及霸王鞭樊非等。
    奇怪的是「摘星手」慕容涵卻未與會「豹突山莊」方面的人只有冷傲的「凌風公子」
及門下高手多人在座,連「雷大叔」、「銀簫奪魂」章士朋、「追魂鈴」司馬敬、「獨
腳飛魔」李舉、「衡山夜果」眇目道人等十大高手,也未見面
    「凌風公子」仍然是那副冷漠無情的神態,在祥麟公子為展白引見時,眼視屋頂,
昂然不睬,俊美的臉上嘴角下撇,更是一副高傲無比的神氣。
    連做主人的祥麟公子都大不過意,但展白反而心平氣和地笑道:「不勞公子引見,
我們早就認識了!」
    「凌風公子」卻一瞪眼,以寒冷如水的話調說道:「一無名小輩耳,本公子不屑認
識於你!」
    祥麟公子已知展白心高氣傲,武功又高強無比,凌風公子的譏消,一定引起展白髮
怒,他並不是怕他們打起來,而是怕壞了自己預定的計劃,忙在一邊說道:「慕容兄生
性如此,展兄且莫介意!」
    誰知展白一點不發火,反而笑道:「展白早已領教!」「凌風公子」又是一聲冷笑。
    展白走向別處時,回顧了他一眼道:「不用心急,展白早晚有讓慕容公子認識的一
天!」
    慕容承業倏然色變,立起身來,五指一旋,猛向展白身後「鳳眼」三穴彈去。
    正是家傳絕藝「摘星手」的一式「紫微三垣」,五絲微風,疾而不嘯,襲向展白。
    似這等陰柔手法,使敵手不易躲避,尤其在背後暗襲,因為它不帶一絲破空之聲,
更使人無法事先防範。
    但展白今非昔比,已大有天淵之別,自經「神驢鐵膽」的三月教誨,他對自己內身
潛修的功力,已能自由發揮,又加上與會前這兩個多月的時間,他足不出戶地在巖山十
二洞中,潛修《鎖骨銷魂天佛卷》上所載的奇絕武學,所謂「一竅通,竅竅通」,進步
何止一日千里。展白武功已達心與神會境界,「凌風公子」暗襲手法雖然冠絕——時,
但展白自己及時發覺,卻不露痕跡地回手一拂,把「凌風公子」極厲害的一招「紫微三
垣」化解於無形,口中並說道:「等一會領教!」
    凌風公子立即感到一般暗勁,擁向自己,不但把他一招「摘星手」的絕招化解掉,
而且震得自己站不住腳,「撲」的一聲,又跌坐在椅子上,不禁鬧了個目瞪口呆。
    好在展白用的這一招非常含蓄,不是特別細心的人看不出來,因此也並未引起多少
人注意。
    倒是「安樂公子」早想拉攏展白,雖看出展白折辱了凌風公子—招,也不點破,卻
走下座來,拉住展白坐在自己座旁。
    展白也未加推辭,即坐在安樂公子身旁,抬頭見識與不識的全廳之人都在瞪著眼打
量他,展白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覺得自己孤身一劍,將要當著天下群雄面前,報雪殺父
之仇,固然是人生一太快事,但又想起自己人單勢孤,也許不能報雪殺父之仇,反而溯
血堂前,喪命在此……
    轉又一想,不管自己報得了報不了父仇,只要能夠當著天下群雄之面,把父親被殺
害經過,公佈武林,縱是犧牲一命,也頗值得了,想至此處,心情反而出奇地鎮靜下來。
    突然,展白轉眼又看到一雙如天際晨星的大眼睛,正出神地望著自己,仔細一看非
是別人,正是那有著「江南第一美人」之稱的金彩鳳!
    展白突然一震,只感心中卜卜亂跳,臉孔發燒,頓時興起無數的綺思遐想,心中道:
「難道她愛上我了嗎?為什麼每次會面,總是用這種眼光看我?……」
    轉又想道:「這是不可能的!人家是江南首富的千金小姐,自己卻是一個落魄江湖
的窮少年,就算人家愛上自己,自己又拿什麼去愛她?……」
    忽然又想起:「她父親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馬上便要流血拚命,雙方勢同寇仇,還
談什麼愛不愛?…。」
    這樣一想,展白頓覺冷水澆頂,滿腹綺思立刻化為烏有。
    此時,那「青蚨神」金九,卻把祥麟公子叫到近前,俯耳低言了幾句,祥麟公子立
刻昂身抱拳,四下一拱道土「諸位英雄,外面酒宴已經擺好,就請諸位移坐月下,賞燈
飲酒共謀一醉如何?」
    端方公子首先不耐,當下身形一立,道:「不知那『大羅金丹』何時展出?也叫與
會群雄一開眼界!」
    祥麟公子淡然一笑道:「司空兄不必心急,你既然把『避水玉壁』帶來了,祥麟家
中的『大羅金丹』還能自秘嗎?我們大家到外面飲酒賞燈土族灑興正濃時,你、我以及
雲錚兄,咱們三宗異寶、同展出,豈不夠味!」
    安樂公子首先把手中那本爛書一拍,哈哈大笑道:「月下燈前,有花有酒,又有武
林秘寶可開眼界,今宵此會不虛了,好!好!司空老弟,咱們客隨主便,一切聽祥麟兄
的了!」
    與會眾人,賞燈飲酒是假,卻急欲一睹三宗異寶,聽安樂公於一說,齊齊斯應,哄
然道好,一齊離座向大廳外擁去。
    展白冷眼旁觀,見「青蚨神」金九、「乾坤掌」雲宗龍、「混元指」司空晉,以及
「霸王鞭」樊非等者一輩的人,絕少發言,只靜坐在一邊由著小一輩的「武林四公子」
出面爭強,不知他們安的是什麼心?暗地裡又有什麼打算?因此,全神貫注在他幾人的
身上,一時出了神……
    忽見凌風公子冷冷言道:「祥麟熱腸,安樂風流,飄零端方,你們三公子均有實物
可獻,難道我『凌風』就沒有珍貴之物,以博天下英雄一顧了嗎?」
    凌風公子這一發言,鬧哄哄向廳外走的人,又即時停住腳步,一齊瞪著眼睛望著凌
風公子,看他有什麼比三宗秘寶更值得珍貴的東西拿出來。
    凌風公子見他的話果然生了效果,不由面露得色,回首向一長髮披肩的老者說道:
「赫連三叔!你把咱們的寶物獻出來看看!」
    那被稱做「赫連三叔」的老人,探手懷內取出一個錦緞綢包來,打開錦緞綢包,裡
面是一個扁方的紅木匣子,獨開匣蓋,裡邊又用白錦紙包著,裡三層外三層,長髮披肩
老者慢條斯理地一層一層地打開,但看這收藏的嚴密,便知定是非常珍貴的寶物,而且,
自從打開匣蓋以後,即有一種馨馥幽香襲進了眾人鼻孔,隨著紙包一層一層地打開,,
到後來竟使整座寬敞大廳都瀰漫了這種香味……
    眾人雙眼一瞬不瞬望著長髮披肩老人的兩隻手,這雖不是什麼流血廝殺,氣氛卻是
相當緊張,數百人擁擠的大廳,競是鴉雀無聲,這時就是有一枚繡花針落在地上,也必
可清楚呀到。
    人叢中不知是誰,輕聲說道:「這香味若是含有巨毒,大廳之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
開!」
    這聲音雖低,聽到眾人耳中卻彷彿響起了一個焦雷。不少沉不住氣的人趕緊閉住呼
吸並暗蓄真力,準備事有蹊蹺時,冒死一擊……
    卻見端方公子手下一個紅臉蓬頭的老年乞丐,帶著熏人的酒味,哈哈大笑道:「這
麼香!就是穿腸毒藥,老叫化也要吃一點嘗嘗!」
    嘴中說著,雙肩一晃,未見怎樣作勢,人已逼近長髮披肩老人面前,伸出—隻鳥瓜
似的髒手,猛向長髮披肩老人手中紙包搶
    長髮披肩的老人連眼皮都未抬,紅木匣子放在桌上,雙手拿著紙包也未躲,只在那
紅臉蓬頭的年老乞丐鳥爪似的右手將觸及紙包時,屈指一彈,那紅臉蓬頭的老年乞丐便
如觸蛇蠍般邊,倏然把手縮了回去。
    眾人見那位紅臉蓬頭的中老乞丐,紅臉滾紫,雙睛咕轆咕轆亂轉,便知他吃了暗虧
不小。
    端方公子身後窮家幫的人,更是吃驚,因為這位紅臉蓬頭的老年乞丐,乃窮家幫有
名的「酒丐」,名叫方弼,與「瘋丐」緒良、「聾巧」吳化合稱為「風塵三丐」,不但
在窮家幫身份極尊,就是在武林中也可稱得起是一流高手,如今被凌風公子門下食客、
一個長髮披肩的老者,一彈,便負了傷,不由心中既驚且怒,一個個怒形於色,蓄勢欲
撲……
    凌風公子卻冷冷說道:「『豹突山莊』求才若渴,慕容承業更是禮賢下士,豈肯當
著天下群雄施出暗算手段?這說話之人,分明存心不良,暗想破壞慕容府的清譽,實在
可惱!」
    說著向身後一施眼色,只見一個精瘦細長面如蠟的勁裝漢子,單手一楊,
    人群中立刻發出一聲慘嗥,一個中年壯漢雙手抱著胸口,痛得彎下腰去。
    眾人雖未看清那精瘦漢子是用什麼手法傷了一人,但見凌風公子手下竟是這般飛揚
跋扈,動輒傷人,不由個個怒形於色。尤其「麒麟莊」樊非門下,更是紛紛作勢欲撲……
    原來那冷語受傷的壯漢,乃是「霸王鞭」樊非手下。
    祥麟公子見凌風公子在自己家,竟然如此蠻橫,心中怒火也幾乎按壓不更不願此時
有任何一方起了衝突,於是,強忍住滿腔怒火,道:「慕容兄,既也帶有秘寶,不妨在
賞燈大會上,一齊展出於天下武林之前,現在且請收起……」
    但他話尚未說完,那長髮披肩老者已將最後一層紙包打開,只見他兩指從紙包捏出
一段白藕似的東西,仍是屈指一彈,一縷白光,直向「酒丐」方弼面門射去,同時嘴中
說道:「老叫化!你既是嘴饞,就先給你一點嘗嘗鮮吧!也免得叫天下武林笑話『豹突
山莊』小氣!」
    「酒丐」方弼,當真是膽大包天,雖不明對方真正意圖,又未看清紙包是何事物,
長髮披肩老者屈指彈來白影,他連看也未看,竟張口接住,「咯崩!咯崩!」一陣咀嚼,
「咯咯」兩聲,嚥下腹去。
    不但端方公子方面的人個個吃驚,就連與「酒丐」無關的眾人,也都暗暗為他擔
心……
    誰知「酒丐」方弼嚥下之後,舔嘴伸舌,意猶末盡,又從背上解下一個紅漆大酒葫
蘆來,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酒,才用破袖口擦了擦嘴唇道:「長毛老
怪!你給老叫化吃的,是:不是從孫悟空那裡偷來的『人參果』?怎麼這樣好吃?」
    長髮披肩老者哈哈大笑道:「老叫化!算你造化!這雖然不是可使人成仙成佛的
『人參果』,卻是道地的『千年參王』,你如果現在運功一遍,可抵你苦修三中的功
力!」
    眾人聞聽,簡直不敢相信,對毫不相干之人,競肯施捨這麼珍貴的靈藥。
    「酒丐」方兩卻毫不猶豫,立刻盤膝坐在地下,五心朝天,雙掌扣訣,行起功來。
    眾人被好奇心驅使,誰也沒動,也沒有人說話,一齊瞪大眼睛望著「酒丐」坐在地
下行功。
    不到一盞熱茶工夫,「酒丐」跳起身來,雙目一睜,奇光四射,連道:「好寶!好
寶!」
    眾人一見,「酒丐」赤紅的臉上泛起士層寶光,雙目神光也似比方才精瑩多了。
    想這種增強功力的靈藥,乃武林人夢寐求之而不可得的東西,在凌風公子手下卻有
整整一匣子,不由一齊將目光投射到長髮披肩老人的手上。
    那披髮老人卻自官自語地道:「誰要投靠『豹突山莊』,誰便有福享受一段千年參
王!」
    展白在一側冷眼旁觀,至此方算明白凌風公子叫門下食客現出武林至寶之意,原是
想收買人心。
    同時,也恍然大悟,為什麼其他武林三公子,也均以武林人見眼紅的異寶,當著天
下武林賣弄,無非都是想借此拉攏武林人士歸順到自己門下來。
    但這種卑劣用心,的確叫人看了不順眼,尤其想到名重武林的四公子,竟是用這種
手段,來樹立自己龐大的勢力。想著不由好笑,禁不住嘿嘿冷笑出聲。
    凌風公子卻不管展白冷笑,見自己狡計得售,揚揚得意地道:「『豹突山莊』不僅
有這點千年參王,還有『何首烏』、『千年靈芝液』等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專等加盟
慕容門下的四方豪傑共享……」
    武林人士不愛金,不愛銀,卻最愛這等增長功力約靈藥,有的為爭奪一支半葉靈藥
珍果,不借拚命以赴.如今聽說只要加盟豹突山莊,便可享受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靈藥,
不少人驀然動容,尤其看到「酒丐」當場服過的功效,更是羨慕不已。但為了面子問題,
一時之間還不好意思蜂擁向前,但已有數人腳步避超,想湊向前去了……
    祥麟公子眼見凌風公子狡計得售,心中大急,忙道:「諸位!先演入席吧!賞燈大
會上,還有更珍貴的秘寶可看呢!」
    在人叢中,展白突見一輛輪車疾閃而過,直向廳後急去。他如今目力過人,雖眾人
交錯擁立,已看出那正是「青蚨神」金九的輪椅,他恐怕「青蚨神」隱而不出,再難見
面,立刻陡然大喝一聲:「金老前輩,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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