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行
第一一章 銀簫索魂

    黑衣少女欲攔不及,章士朋已把銀簫湊在嘴邊,「嗚律!嗚律!」地吹奏起來。
    蕭聲雖然不大,但清越異常,一個音符一個音符,都打進人心深處。低沉的地方如
黎婦夜泣,嗚咽淒迷,使人聽了有魂銷腸斷之感,忍不住要墜下淚來。高亢處銳音扶搖
直上,幾可穿蒼竄而破層雲,又如壯士悲嘯,風雲失色,大有「風蕭蕭中易水寒,壯士
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情懷,更是使人悲愁激盪,不能自己。
    悲傷淒涼的簫聲,正合了展白的心境,他想起被慘殺而死的父親,茹苦含悲而死的
母親,以及自己悲涼淒苦受盡折磨屈辱的往事,不禁悲愁憂傷得出了神,竟忘了大敵當
前,自己處身何地。
    「嗚律!嗚律!」簫聲愈來愈淒涼,展白面容悲苦,雙眼呆呆地凝視著遠方,誰也
不知他把自己的心神引到了何處,不過,兩行清淚已沿著他的面頰流了下來。
    黑衣少女因知道銀簫奪魂的簫聲厲害,事先早已凝神戒備,內心抱元守一,未被簫
聲感染。但她看到展白憂傷淒苦淚流滿面的情形,知道展白已經在無備中墜人術中,不
由芳心大急,高聲叫道:「章叔叔!這樣不公平!」
    原來名重武林的豹突山莊莊主、「摘星手」慕容涵,對重金札聘網羅在門下的武林
高手,禮遇既隆,待之也甚恭,不但「摘星手」本人均與之稱兄道弟,就是他親生兒女,
也均以叔伯呼之,所以「黑衣少女」慕容紅對這些武林豪客,均以叔叔呼之,當然,這
是「摘星手」籠絡人心的另一手法。
    銀簫奪魂章士朋微微一笑,停住策聲,說道:「紅姑娘,又有什麼高見?」
    黑衣少女粉臉一紅,她臉上雖有一方黑紗,齊鼻掩住臉孔一半,但仍能看出她眉目
間嬌羞無限。她處處庇護展白來與自己人作對,被銀簫奪魂章士朋暗中一點,尤其章士
朋含有深意的笑容,更使她覺得被人識破心事,感到一陣難為情。黑衣少女素性冷漠,
輕易不動情感,如今,不知怎麼竟對孤苦落拖的展白,動起情感來。所以,態度上也就
有了很大的轉變,把那種冷漠、衿持、高傲的心性,一下子轉變成像一般青春少女一樣
的善羞善感了!
    「章叔叔名重武林,」黑衣少女雖然含羞,但知展白已危在旦夕,便不顧一切地說
道:「怎能對一個晚生後輩,驟施暗算!」
    銀簫奪魂一楞,胖團團的臉上顯出一絲不悅之色,問道:「紅姑娘!此話怎講?」
    「章叔叔『音魔奪魂簫法』,為天下馳名之絕技,事先不對人家說明白,便遽然施
展,攻人無備,這不是等於暗算嗎?」
    「誰說沒有說明白?」銀簫奪魂章士朋被黑衣少女一口一個「暗算」,說得動了真
怒,面色一沉,說道:「老夫請他品簫,他親口答應,十目所視,十耳所聽,怎麼說沒
有說明白?哼!真真豈有此理!」
    「可是,」黑衣少女聰慧逾人,雖然銀簫奪魂章士朋句句實言,但她為了救助展白,
眼珠一轉,早又計上心米,聞言忙道:「章叔叔並沒有說明白,是以簫聲與人家比武,
當然人家不會有備!」
    黑衣少女說至此處,又轉臉對展白說道:「你說對不對?你知道章老前輩的『音魔
奪魂簫法』,是一門更厲害的武功嗎?」
    黑衣少女原是想點醒展白,叫他提高警覺,不要迷迷糊糊地便妄送了性命。
    誰知展白迷離悵惘,呆呆地凝望著遠方,競如傻了一般,對黑衣少女的問話,恍如
未聞,只任著兩行熱淚涔涔地滾落,把胸前青衫都濕了一大片。
    黑衣少女心中一驚,知道展白為簫聲所迷,但不知他內腑真元受了傷沒有?當即推
了癡呆的展白一把,高聲說道:「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展白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葛然清醒過來,收回眼光,但仍然征望著黑衣少女,競
不知方才出了何事。
    原來,黑衣少女推了展白一把,並在暗中疲點了展白胸前「采台」、「氣戶」兩大
重穴一指,是以展白立時清醒過來。
    「銀簫奪魂章老前輩,」黑衣少女見展白清醒過來,又暗中提醒展白:「要以壓倒
武林的『音魔奪魂簫法』和你比武,你估量著能接得下來嗎?如果自認不行,最好還是
別自找苦吃!」
    黑衣少女一心維護展白,話中特別提出銀簫奪魂章士朋「奪魂簫法」的厲害,是暗
示展白不要逞強,如果不接受銀簫奪魂的挑戰,以章士朋在武林中的地位來講,無論如
何也不好意思對一個晚生後輩,驟施殺手。
    可是,展白卻完全錯會了黑衣少女的好意。
    他被簫聲所惑,沉溺在悲痛哀傷的往事之中,過度的哀傷,使他灰心絕望,幾乎內
腑真元潰散,如果不是黑衣少女見機得快,及時阻止銀簫奪魂章士朋繼續吹奏,又在暗
中點開展白穴道,使他內腑真元不致潰散。再遲一刻,展白恐怕已經傷在銀辯奪魂的
「音魔簫法」之下,這在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凶險,事實上展白已在生死邊緣上兜一
轉回來了。
    但展白清醒之後,聽了黑衣少女的話,誤以為黑衣少女也在瞧不起他,劍眉一挑,
昂然說道:「章前輩『奪魂簫法』威震武林,展白乃一後生晚學,得聆章前輩簫法,何
幸如之!就請老前輩賜教吧,在下縱然不敵,就是死了也會深覺榮幸!」
    原來展白誤會了黑衣少女之意,他從哀傷沉痛之中,恢復了理智,心中暗暗責備自
己:「展白呀展白!你縱然受盡痛苦,可也不能毀了門風,想當年父親掌中一柄『無情
碧劍』,走劍南北,見義勇為,何等氣概?自己縱不能學得父親當年的英勇,也不能畏
縮苟活,被別人這般瞧不起!」
    銀簫奪魂章士朋,甘年前憑一支銀簫,在華山絕頂上,「一簫會三老」,獨自一人,
力敵甘年前領袖武林的「中原三老」,聲名之盛,可以說是壓倒天下武林。這些武林遺
事,稍為涉足武林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展白也不是不知道銀簫奪魂章士朋的厲害,
但他已抱定必死決心,覺得愈是死在名氣大的武林高手手內,愈覺值得,因此,毫不考
慮地接受了銀簫奪魂的挑戰。
    「壯哉!壯哉!」銀蕭奪魂章士朋見黑衣少女道出了自己的名號,正以為面前少年,
絕不敢接受自己的挑戰,但出乎意外,展白競豪氣干雲地接受了。章士朋連呼兩聲壯哉,
滿面欣然,說道:「那麼,就請小哥兒聆聽老夫一曲!」
    說罷,竟自踱到一塊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先望了望展白,抿了抿嘴唇,莞爾一笑,
然後將那支賴以成名的爛銀簫,湊在唇邊……
    黑衣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裡於著急,見事已至此,卻無法再加阻攔。
    其餘的人,早已退出老遠,一齊張大眼睛,望著這難得一見的絕世武學——「音魔
蕭法」的表演。
    「嗚律!嗚律!……」
    清越悠揚的策聲,已從銀簫奪魂章士朋的唇邊響起。
    這一次的簫聲,卻不似剛才吹奏的那般悲傷淒涼。
    這是一種歡愉無比的情懷,好像春暖花開,百鳥喧鳴,大地充滿了生命的歡欣,使
人聽了,只感到滿眼春光,內心說不出的心曠神情。
    又好像一個年輕的情人,知道那多情的愛侶,正在百花盛開的園地等著他,他載歌
載舞,一路歌唱歡躍地跑著,去尋找他的愛侶,投在他愛侶的懷抱,只有幸福,只有愛,
只有快樂,沒有一絲兒悲傷與苦惱……
    展白這次有了準備,他澄清心志,抱元守一,並且也在草地上盤膝坐了下來,五心
朝天,默湧《鎖骨銷魂天佛卷》練氣秘訣:「氣有清濁,清升濁降,道一法眾……」他
竟練起正宗心法中的吐納功夫來了。
    《鎖骨銷魂天佛卷》不愧為天下第一奇書,展白按照其中秘訣練氣,呼吸之間,已
達靈台清明、渾然忘我之境,對那感金化石的簫聲,充耳未聞!
    退出老遠的眾人,尚且塞住耳朵,在如天籟似的簫聲感染之下,幾個功力較淺的勁
裝佩刀壯漢,已有點抵受不住,滿臉嚮往欣熱之情,身不由己地手舞足蹈起來……
    就連定力極強、且事前有備的黑衣少女,竟也眉飛色舞,躍躍欲動,有點把握不住
的樣子……
    歡愉的簫聲繼續下去,展白依然無動於衷……
    銀簫奪魂章士朋一邊吹簫,一邊雙目注定展白,見展白閉目垂眉,跌坐在草地上,
絲毫不為簫聲所動,不由心中大感詫異,暗道:「此於根骨雖佳,看樣子武功並無多大
根底,怎能具有如此高強的定力?競不為我的簫聲所動…。」
    銀蕭奪魂心中這樣想著,吹奏的簫聲一變:由歡愉之情,一變為悲傷愁苦之音。
    歡愉的簫聲,一變為悲愁淒苦之音,就好像由春暖花開之境,一下子掉進蕭殺的寒
冬:冰雪封凍了大地的生機,滿眼繁花被狂暴的寒風吹殘,歡樂已成過去,幸福變為悲
傷,那同心連理的愛侶煥然喪失了,希望沒有了,充塞在目前的一切,均是令人灰心的、
絕望的,好像只是一片渺茫無底的深谷,只有黑暗與空展,凌風公子、眇目道人、禿頂
老者等人,因功力深厚,距離較遠,尚未為簫聲所左右。但那跟在凌風公子身後的六名
勁裝佩刀大漢,卻隨著簫聲的音律而變幻,簫聲喜,他們也跟著歡欣鼓舞;簫聲轉悲,
他們也隨著悲傷希噓起來。
    就是定力極高的黑衣少女,因為就站在展白一側,距離較近,競也被簫聲感染。先
前簫聲歡愉,她滿臉欣喜之容,美得出奇的粉臉上,雖然被黑紗遮住一半,仍能見到她
「眉如春山橫,眼如秋水聚」,眉眼盈盈,笑容如花,有掩不住的內心欣悅之情;如今,
簫聲轉悲,她眉眼間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代之而起的黛眉深鎖,星目含悲,滿臉的幽傷
哀怨,待簫聲咽鳴淒切達到高潮之際,竟爾掉下淚來。
    展白依然不為所動,這就使銀簫奪魂章士朋更感驚奇了。
    「陽春蘸露」、「寒冬瑞雪」,連演兩大樂章,竟然沒有感動一個少年!
    「嗚聿!嗚聿!」
    簫聲又一變,由「寒冬瑞雪」轉變為「秋風霜刀」。
    咽嗚幽傷的簫聲,頓時變為激昂蕭殺之音。
    清越激昂的簫聲,愈來愈高亢,愈來愈激越,到後來競如戰馬悲鳴,號角急歐,好
像千軍萬馬震天動地而來一般!
    殺伐的金音,震耳驚心,使人猶如置身於慘烈的戰場!
    「嗆!嗆!……」一片金鐵交鳴之聲,跟隨凌風公子的六名勁裝壯漢,竟然把持不
住,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刀,互相砍殺起來。
    簫鼓聲中,刀崩血現,斷肢與殘刃齊飛,六名勁裝大漢,狀如瘋狀,互相砍殺之間,
已有三四人負傷掛綵!
    凌風公子急聲喝止,競不能阻住六名手下之瘋狂砍殺,禿頂老者雙眉一皺,出手如
風,立刻點了六名牡漢的穴道,六名壯漢便像木雕泥塑地呆住,但一個個仍然怒目金鋼
般的,舉刀欲撲。
    而且一個個身上還流著血,狀極可怖……
    黑衣少女純美的眉目之間,隱然現出一般濃重殺祝,但她仍然咬牙強忍著,眉心微
現汗跡,可見其已經很吃力了……
    「章兄!」眇目道人雖然雙目已盲,但聽覺特別敏銳,聽音辨位,對附近狀況了如
指掌,知道銀簫奪魂章士朋的奪魂簫,並未制住眼前少年,自己人反而鬧了個狼狽不堪,
當即以「傳音入密」絕技,對章士朋說道:「此少年有點怪道,最好還是換個方法制住
他,以免驚動老爺子!」
    眇目道人是用「傳音入密」絕技,與銀簫奪魂講話。別人只能看到他嘴唇翕動,卻
不能聽到他說些什麼。唯有銀簫奪魂聽得清楚,但眇目道人的話反而激起了銀簫奪魂的
怒火,他想到自己仗以成名的「音魔奪魂簫法」,竟制不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這
若傳出江湖還像什麼話!因此,他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把簫聲更緊湊地吹奏起來。
    他簫聲又為之一變,但不論他的策聲怎樣變化,甚至把引人選失本性的喜,怒,哀,
懼,僧……七情六慾,都一一演遍了,仍然不能撼動展白。
    此時,展白躍坐在草地上,五心朝天,閉目垂眉,純美之中帶著幾分童稚的臉上,
隱然泛起一層寶光,青山綠野,艷陽照耀之下,競有寶相莊嚴、一派凜然不可侵犯的神
聖氣氛。
    銀簫奪魂一支銀簫,縱橫江湖數十年,所向無敵,一生之中,最得意的壯舉是華山
絕頂「一簫會三老」,憑著「音魔簫法」之奧妙難測,竟使當年領袖武林的「中原三
老」,知難而退。此後,他功力更是大進,不過年事漸高,已略知隱晦,不復如壯年時
之鋒芒畢露罷了。今日,他見展白小小年紀,競能一掌擊斃陳清、陳平,輕易躲過天涯
狂生三大殺招,又把天涯狂生氣走,而引起了他的豪興,想以「音魔簫法」試試展白到
底有多大道行?
    不過,起初他並末全力施為,只想以「春陽冬雪」等曲譜。便自認為可制服展白。
    沒想到,他連演多春、夏、秋、冬「四章」,又把能迷失人類本性的「七情六慾」
章節,一一演奏,展白競絲毫末為所動,銀簫奪魂又急又怒,立刻把「音魔簫法」中最
厲害的「奪魂簫法」施展出來,竟全力施為起來。但,展白依然未為所動,銀簫奪魂不
黎暗暗納罕。心中不信暗道:「這少年明心見性,定力之強會超過中原三老?」
    銀簫奪魂做夢也想不到,展白運功用以對抗「音魔簫法」的,竟是天下第一奇書
《鎖骨銷魂天佛卷》中所載,武林絕響的佛門正宗心法!
    想當年「只眼郎君」,受絕代尤物「天仙魔女」的「姥女迷魂大法」所苦,定火人
魔,以「只眼郎君」之絕世奇才,尚且幾乎淪於萬劫不復之地。多虧武當掌門「鐵心大
師」與少林掌教「苦水上人」,以釋道兩門無上大德,將他救轉,他才以平生苦學所得,
繪就了這本《鎖骨銷魂天佛卷》,其中煉氣御魔的法術,可以說是超絕今古,能夠勘破
「天仙魔女」那絕代尤物的迷惑,世上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迷惑了的?因此,銀簫奪魂的
「音魔簫法」再厲害,也無法動得展白分毫。
    可是,以「天下無敵」自詡的銀簫奪魂,怎肯就此甘心?他團團的圓臉上漲得通紅,
雙目神光暴射,鼓唇作氣,竟把最厲害的「音魔幻境」演奏出來!
    清越震耳的策聲,高亢入雲,直可穿金破石,「嗚律,嗚律!」
    的銳音扶搖直上,裊裊然升高,升高,再升高!幾乎升高至九霄銀漢,倏然又四散
著從高空搖落下來,一個音律,分散成千成萬個繽紛的音符,猶如天女散花般灑落下來,
「繽紛花雨」、「瑞雪漫空飛舞」…。甚至「天龍脫甲」、「搓碎的七彩虹霓」漫空散
落下來,也沒有這般多彩多姿……
    凌風公子遽然色變,禿頂老者高叫了一聲「速退!」抱住凌風公子的手腕,飄然後
躍十數丈外。
    眇目道人知道銀簫奪魂已經僵上了,暗自搖頭太息,但事已至此,無法攔阻,只好
隨著禿頂老者退後十數文外,以維護凌風公子……
    七彩繽紛的簫聲中,宛然有無數美妙的少女,裸肢露體,翩翩起舞,春色無邊……
這是在少男心中的幻象。但在少女心中,卻又不同,恍惚中一個比理想更完美的青年男
子,在她身邊軟語溫存,細訴衷情。他的熱情,他的至高無上的愛,他的純美,可以溶
化世上任何少女的心……如果是在一個貪財奴的面前,又會現出大把的金鈔,成堆的黃
金,耀眼生輝的珠寶……若是一個愛慕盛名的人,在他眼前又會幻化出皇冠,帝冕,數
不清的堂而皇之的大帽子……總之「幻由心生,景由心造」,那奧妙的簫聲,能隨各人
心頭所欲,幻化出你愛慕、嚮往、終生追求得不到的東西,顯現在你的面前,幾乎伸手
可得。
    試想,這樣針對各人心頭的夢想、慾望,有誰能夠抗拒?有誰能夠不受引誘?而不
墮入他的術中?
    但,展白依然不為所動。
    這《鎖骨銷魂天佛卷》的佛門正宗心法,定力之強,的確不同凡響!
    可是,站在一邊的黑衣少女慕容紅、名重武林「四大公子」之中「無情公子」的胞
姐、領袖北五省當今武林的豹突山莊莊主、「摘星手」慕容涵的女公子,竟然失去了常
態。
    只見她苗條如柳的嬌軀,一陣顫抖,如玉潔白的肌膚隱泛出紅暈的色彩,如遠山含
煙的黛眉微蹙著,似是熬受著心中的痛苦,媚如春水凝聚的眼波,盈盈欲流,又似有著
說不出的慾望,臉泛桃花,嬌羞之中,又觀出掩飾不住的媚態……
    「吃!」慕容紅慾火燙身,一抬素手,把覆面黑紗扯落,順手丟在一邊!
    啊!櫻唇素口,嬌艷欲滴,如玉柱般的瑤鼻,更是純美玲瓏,凝脂似的渾圓下巴,
就是最高明的雕刻家也無法塑出如此完美的典型!「黑衣少女」慕容紅,現露了真面目,
美逾天仙,塵世無覓處。
    慕容紅撕落覆面黑紗,美艷照人,她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漠與驕衿,媚視煙行,風
情萬種,含著熱情如火的慾望,裊裊婷婷地走近展白。
    「哥……我等了你好久……囑,我想你……想得好苦……唉,哥……我愛你……」
    她熱情如火,檀口微張,星目微閉,嘴中夢囈般喃喃低語,一副嬌軀如扭股糖似的
撲進展白懷中,一手圈住展白的脖子,另一手輕輕撫摸著展白的臉……
    展白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感到臉上微癢,睜眼一看,一個美艷無比的絕色少女,
正撲在自己懷內,暖玉溫香。「咚!咚!咚!……」他心中立如萬馬奔騰一般,一股熱
流從丹田直衝泥丸,心旌旗播,五內如焚……
    這一下子衝破了展白「心之防線」,「音魔簫聲」立刻乘虛而入,展白再也把持不
住,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住黑衣少女……
    這熱情如火的戀愛畫面,落在狂傲無情的凌風公子眼內,使他又羞又怒,暴喝一聲:
「夠了!」
    這一聲暴吼,乃凌風公子功力歷聚,恍如平地響起一聲暴雷,銀簫奪魂驀然一傍,
竟停止了他那感金化石的簫聲。
    暴喝聲中,凌風公子恍如飄風射電,縱身躍至展白與慕容紅近前,一手拉開偎在展
白懷中的姐姐,一掌劈出,當胸向展白打去。
    「彭」的一聲,展白不知躲閃,被凌風公子一掌打在前胸之展白坐在地上的身形晃
了幾晃,競未跌倒。
    但展白心胸之間,被凌風公子千鉤掌力擊中,猶如受了千斤鐵錘一般,內腑真氣流
竄,五臟翻滾,巨痛攢心,忍不住一張嘴,「哇!」噴出一口鮮血。
    「啪!」一聲脆響,黑衣少女摑在凌風公子面頰之上,打得凌風公子一路踉蹌,直
斜退出五六步才勉強站住,險些栽倒。
    凌風公子俊美無比的臉上,立刻現出五個紅紅的指印,腫起老高,鮮血也順著嘴角
流下來。
    顯然黑衣女慕容紅這一掌打得不輕,凌風公子富貴世家,驕生慣養,不要說挨打,
長這麼大,連惡聲都未聽過,這突地三記重擊,大出意外,競把他打楞了……
    黑衣少女慕容紅,一掌打退凌風公子,完全不當一回事,只雙眼望住展白,滿臉關
切之情,嬌聲說道:「哥……噢……你被打痛了?啊!可憐的哥……讓妹看看傷得重不
重?……」
    說著,走上前去,提起衣襟下擺,來為展白擦拭嘴角的血跡。
    「你走開吧!姑娘,在下自幼吃苦慣了,這點傷還不算什麼!」
    誰知展白對慕容紅的柔情蜜意,竟視若無睹,擺手撥開黑衣少女,從地上站起身來,
搖搖晃晃地轉身便走……
    「哥!等我,妹跟你一塊走!」黑衣少女從後邊緊緊追上,見展白只是搖搖晃晃地
往前走,對她理也不理,不由急得淚珠夜眼眶裡直打轉,一邊緊追,一邊懇求。凌風公
子臉上雖然挨了姐姐一掌,這是他長這麼大從未嘗受過的滋味,但這還不算使他驚奇的,
最使他吃驚的是,他那終年難得說上一句話、凡人不理的姐姐,如今,竟大反常態,對
一個陌生少年死追不捨。是以凌風公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瞪視著這幕,竟忘記了臉上
的疼痛……
    「紅姑娘!」「慕容小姐!」眇目道人、禿頂老者,一齊橫身向前,阻住黑衣少女
的去路,意思是提醒她的注意,不要忘記了身份……誰知黑衣少女慕容紅,眼睛一瞪,
賜道:「你們幹什麼?躲開!」
    眇目道人、禿頂老者均是武林前輩異人,在江湖上輩份極尊,雖在豹突山莊慕容府
上為門客,但就是威名顯赫的慕容莊主,對他二人也不敢稍存不敬。如今,黑衣少女慕
容紅競呼喝下人一般,對二人呼喝起來,二人均不免一怔。
    「紅姑娘!」禿頂老者雙眉一皺沉聲說道:「就是你自己不顧身份,我這做伯伯的,
也不能讓你胡來!」
    眇目道人在一旁,接口道:「姑娘!要考慮令尊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可任性而
為……」「別囉嗦!「黑衣少女就是不聽這一套,見眇目道人與禿頂老者阻在自己面前,
而展白已搖搖晃晃地走出好遠,忽」野馬分鬃「,雙手左右一分,逼退眇目道人與禿頂
老者,飛身向展白追去。一邊口中叫道:「哥……等我……」眇目道人、禿頂老者萬也
想不到黑衣少女、慕容莊的大小姐,竟會向二人出手攻擊,而且慕容紅這一招「野馬分
鬃」,又施用得凌厲無比,在於無備之下,這武林聲望極高的兩大高手,競被逼退了兩
步,二人不由老臉一紅,不約而同地,雙雙騰身,又阻在黑衣少女面前。黑衣少女見二
人又擋在自己面前,競如小孩撒嬌般地哭叫道:「躲開!躲開!我不要你們管……」
    一邊哭叫,一邊竟用手把身上的衣服,一條條地撕扯下來。
    黑衣少女手法極快,三把五把,已把身上一襲黑線綢衣扯碎,隨著她纖手揚處,條
條碎綢如一群黑色蝴蝶隨風飛散,把她純美無比白玉羊脂般的胴體,立刻呈現了出來。
    禿頂老者膛目失色,慌忙後退。他年逾知命,武林蓋世,大江大浪的場面見多了,
可是,從沒有一次事件的演變會像這一次突然,致使他無法應付,不敢再上前阻攔,連
忙後退不迭,尷尬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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