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 奇遇奇逢            

    南宮平情知局勢危急,輕輕地點了點頭,把梅吟雪抱至床邊放好,迅捷地點了她「氣
門」、「七坎」、「期門」、「玄機」四大重穴,以護注她胸中一口真氣不致散失!

    他又迅速抱起司馬中天的屍體,與龍布詩並排放好,又替他們蓋上一條白布,默默地流
下兩滴眼淚!然後,他抓起地上的「葉上秋露」,一咬牙,「嗖」地一聲,已如閃電般穿窗
而出!

    院落中的景象,使他大大的吃了一驚,數十條大漢所圍成的陣勢,是他曾領教過的「天
風銀雨陣」!只是人數似乎比上次少了許多,但是威力卻比以前增加了幾十倍!顯然他們又
重新組訓過一次!

    被圍在核心的只剩下三個人了,一個是孫仲玉,一個是古薩,另一個是身軀偉岸的高大
老者!

    三人俱是鬚髮凌亂,長衫破碎,渾身浴血,大汗淋漓,神情狼狽不堪,猶作困獸之鬥!

    黑衣大漢也躺下了不少,但陣式卻毫無一絲凌亂之象。

    南宮平舌綻春雷,暴然大喝:「住手!」

    任風萍回頭一看,來人竟是南宮平,不由得驚愕交加,暗道一聲:「不妙!」

    南宮平身形不停,身法快捷得驚人,掠過任風萍身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向那群黑衣
人閃電般撲去!

    手中「葉上秋露」舞起一招「天外來虹」,劍光瀰漫,劍氣森森,三名黑衣大漢已一起
被攔腰劈成兩截,血雨橫飛,濺得南宮平滿身是血。

    南宮平毫不稍停,足尖點處,身形再度掠起,右臂一揮,劍光暴長,又有三名黑衣大漢
中劍身亡!

    這六名黑衣大漢一倒下,陣式大露空門,被圍在中央的三人,立時乘機縱起,衝出重
圍!

    南宮平兩招之內將配合嚴密的「天風銀雨陣」破去,立時震懾住在場諸人!

    戈中海暴喝一聲,直向南宮平撲到,雙掌連揚,兩股威勢無濤、剛猛絕倫的掌風已席捲
攻至!

    南宮平曬然一笑,左掌斜拍而出,右手沉時挫腕,劍尖上揚,反向戈中海咽喉點去!

    戈中海雙足輕點,後飄五尺,當南宮平跟縱進擊時,他已取下腰間雙槍,與南宮平戰在
一處!

    那邊孫仲玉、古薩,以及另一個身軀偉岸的高大老者衝出重圍之後,毫不停留,舞動兵
刃,直向任風萍立身之處撲去!

    三人已將任風萍恨之入骨,此時撲進,又快又疾,直欲將任風萍置諸死地而後才甘心似
的!

    任風萍亦非泛泛易與之輩,冷冷一笑,手中描金扇張合之間,拍出一般扇風,逼向古
薩!左掌斜出,一招「斜取龍駭」,扣向孫仲玉右腕!

    任風萍身旁的那個神情威猛的大漢也自腰間抽出一把鍇鐵快刀,舞起一片刀牆,接住偉
岸老者的猛烈攻勢!

    數招才過,二人已被逼得左招右架,險象環生!

    陡聽任風萍突地大聲喝道:「天虹七鷹何在?」

    佇立一旁的天虹「四」鷹神情木然地應聲加入戰圈!頓時局勢立成平手!

    另一面,戈中海與南宮平已戰至激烈之處,只見金光閃閃,槍影縱橫,銀光耀目,劍幕
如山!

    南宮平心念梅吟雪安危,早已立下決心,速戰速決,是以一上手,便是連番快打狠攻!
他已被龍布詩打通「任、督」二脈,衝破生死玄關,內力有若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原來就
已甚是精妙奇奧的劍招,此刻因有充沛的內力相輔,更具威力,一交手便已制先機,處處主
動,佔盡優勢!

    戈中海卻是越戰越心驚,被南宮平步步進逼,一直處在挨打地位!

    南宮平陡地清叱一聲,「葉上秋露」連演絕學,「七星巧渡」、「怒海泛舟」、「飛虹
戲日」,「唰唰唰」,接連三招又狠又快,罩住戈中海「天井」、「氣門」、「將台」三大
要穴!

    戈中海悚然心驚,如此情形之下閃無可閃,避無可避,唯一之途,只有孤注一擲,於是
身形微晃,一對金槍揚手飛出,擲向南宮平「肩井」雙穴!

    南宮平冷哼一聲,雙臂一抖,面孔朝上,與地一線,避過雙槍,足尖又疾又猛的踢向戈
中海面門與前胸。

    戈中海雙足猛頓,向後躍退開去!

    南宮平早已立下必殺此人之心,哪還能容他逃去?猛地一沉真氣,身軀一直,足尖輕點
地面,「葉上秋露」前舉,有如鬼魅般,神奇地飄身欺進!

    戈中海雙槍已失,只得運集平生功力,雙掌挾狂風怒嘯,猛推而出!

    南宮平凜然不懼,但面上卻是十分凝重,左掌也由前胸緩緩推出!

    雙方掌力甫一接實,南宮平立時內勁外吐,內力宛如浩瀚大海,綿綿不絕,滔滔而出!

    陡聞轟然一聲大震,登時飛沙走石,塵士瀰漫,戈中海面色慘變,「瞪瞪瞪」,連退五
步,方才拿樁站穩。南宮平僅是上身略一搖晃,別無大礙,立時雄心大熾,輕嘯一聲,向前
撲進!右臂一揮,立把這個帥天帆依為左右手的「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攔腰斬成兩段!

    南宮平毫不遲疑,足尖點處,身形暴長,又向任風萍等人撲去!

    孫仲玉亦疾攻一招,奇形長劍招演「銀河天漢」,橫削而至!

    任風萍左右受敵,只得雙足猛點,向後躍退。

    南宮平身形展動,再次撲進,同時真力貫注劍身,「葉上秋露」頓時光華暴漲,劍尖泛
起森森劍氣,逼人膚髮,透骨生寒。

    孫仲玉亦恨任風萍的「無風銀雨陣」將他所帶來的十大常侍遞去八人,亦自怒喝一聲,
奇形長劍抖腕攻出!

    任風萍心知不能再退,否則就只有永處劣勢,不能挽回,於是足下一旋,身軀微閃,讓
開孫仲玉攻來一劍,右臂一帶,描金扇點向南宮平時間「天芬」穴!

    南宮平一聲低叱,「葉上秋露」振腕刺出,突破任風萍拍來的扇鳳,逕向他右臂刺去!

    任風萍大吃一,驚,右臂驀縮,想要抽招換式,還是依然遲了一步,但聽「嗤」的一
聲,右袖裂開,右手小臂上也被劃開一道深有三分、長達五寸的血槽,鮮血泊泊,痛徹心
脾,手中描金扇亦幾乎脫手掉下。

    南宮平長劍一緊,又自迅捷猛厲地刺出三劍,孫仲玉也大喝一聲,由側面疾攻而至!

    兩人此刻心意相同,都是要置任風萍於死地而後才甘心,因此攻勢亦都同樣地猛厲辛
辣,招招殺著。

    任風萍眼看大勢已去,但卻苦無脫身之策!此刻一面招架,心中卻一面苦苦思付。

    驀聽一聲慘叫聲起,黃鷹黃今天已被古薩的三寸奪所中,鮮血飛灑,倒地身亡。

    任風萍靈機一動,心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念頭!於是橫下心腸,突地向前欺進一大步,左
掌握拳,當胸搗出,右掌描金扇疾點而出,攻向南宮平「欺門」重穴!

    南宮平與孫仲玉不禁齊地一愕,想不到他竟不顧自身安危,全力搶攻,不約而同怔了一
怔!

    誰知任風萍竟不再欺近搶攻,反而雙足猛頓,向後疾掠而去。

    兩人恍然大悟,不由得同時怒喝一聲,雙雙飛身跟蹤追去!

    任風萍足尖連點,已掠退五丈開外,接著竟「嗖」的一聲,穿入客房之中。

    南宮平與孫仲玉跟蹤追入房中,只見任風萍左手挾著奄奄一息的梅吟雪,右掌抵住她背
心上,面露獰笑,喝道:「站住!你要是再進一步,我立刻震斷她的心脈,你知道任某行為
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南宮平目毗欲裂,咬牙切齒,但卻依言站在當地,不敢再前進一步!孫仲玉也不禁愕在
當地,作聲不得!

    梅吟雪氣若絲縷,嬌靨蒼白,柔弱不勝,卻被任風萍挾住,雙目緊閉,柔髮披垂而下,
南宮平心痛如絞,厲聲喝道:「你若不將她放下,你今天勢難全身而退!」

    任風萍冷笑接道:「我若想全身面退,只有將她永遠挾制,直到我離開險境為止!」

    南宮平鬚髮怒張,目毗皆裂,厲聲吼道:「任風萍!今天梅吟雪要是死在你手中,我南
宮平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語音骼然,如斬釘斷鐵,逐個字地打進任風萍心中,只聽得他心中狂震,心頭一懍!

    南宮平的目光中、面孔上,俱是一片令人望而心悸的恐怖殺機!

    任風萍盡力的躲避著自己的目光,不和南宮平那有如利刃般懾人心魄的目光相接觸!

    沒有一絲聲音發出,彼此對視著,南宮平不敢輕舉妄動,但卻極力在尋找機會,打算冒
險一搏,救回梅吟雪!

    任風萍也不敢稍一大意,梅吟雪若有意外,他今日就只得葬身此處了!

    院落中交戰的叱喝聲已中止,想來那天虹「三鷹」及那威猛大漢,必也已遭古薩及偉岸
老者所殺!

    空氣像拉滿了的弦,繃得緊緊的,死亡的威脅逼近了梅吟雪,也逼近了任風萍!

    三人的心頭沉重得彷彿將要窒息一般,四周是死一般令人心寒的寂靜,三人依然佇立著
沒有移動過一絲一毫的腳步!

    突地門外響起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接著,房門大開,一干人緩步而入!

    任風萍一見來人,不禁心中一震,欣喜若狂!

    當先一人,赫然竟是郭玉霞,隨後跟進三個黑衣老者!

    南宮平眉頭一皺,郭玉霞淺笑盈盈,蓮步細碎,走至南宮平身旁,嬌聲道:「五弟別來
無恙?」

    南宮平大感不耐,礙於龍飛的面上,又不便對她無禮,只得淡淡點頭道:「還好!」

    任風萍卻趁機向房門口的地方挪近了一大步!南宮平霍然驚覺,回轉頭來,大聲喝道:
「任風萍!你要是再妄動一步!可別怪我對不起你了!」

    任風萍一見後援來到,膽識一壯,冷冷道:「只怕未必!」

    南宮平怒道:「不信你就試試!」

    這時那三個黑衣老者已走至任風萍身旁並排站定,三人雖均貌不驚人,但眼中卻神光充
足,步履之間沉穩而悠閒,想來必屬一流高手!

    此刻的形勢大大的轉變,南宮平已由優勢而變為劣勢,但他毫無懼色,暗中提氣運功,
準備必要時全力一擊!

    孫仲玉、古薩,以及偉岸老者,亦皆感到事態嚴重,均自凝神戒備!

    郭玉霞依然巧笑連連地笑道:「五弟,江湖上傳言,你去了『諸神殿』,學得一身絕技
回來,這是真的麼?」

    南宮平已有怒意,大聲道:「不錯。」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任風萍,瞬也不瞬的盯著他!

    郭玉霞眼波流轉,訝聲道:「你們是怎麼啦?難道有過節嗎?」

    南宮平道:「不錯!」

    郭玉霞又道:「任大俠要帶著『冷血妃子』離開此房,你卻不准他離去,對嗎?」

    南宮平怒形於色,冷峻而高亢地道:「不錯!」

    他一連說了三句「不錯」,每一句都隱含怒意,郭玉霞柳眉一蹙,不悅地道:「任大俠
帶走梅吟雪與五弟有何關係?但你卻要攔阻?難道江湖上的流言都是真的嗎?」

    南宮平怒聲說道:「師嫂!難道你竟幫著外人?」

    郭玉霞怒道:「梅吟雪醜名江湖,你竟恬不知恥,與她攜手共游,止郊山莊因你而蒙
羞!」

    南宮平大聲道:「我只是遵從師傅之命看護她,何況她內心善良,江湖上對她卻是惡意
誹謗!」

    郭玉霞道:「無論如何,我站在師嫂兼師姐的立場,命你離此,讓任大俠帶梅吟雪
走!」

    南宮平大笑道:「你還夠資格來命令我嗎?」

    郭玉霞怒道:「為何不能?南宮平厲聲道:「你背師叛道,為害武林,師傅一生英名全
毀在你一人手中,你我名份早無,你憑什麼還能命令我!」

    郭玉霞亦自厲聲道:「你才背師叛道!我今天暫且代師行權,剷除你這忤逆之徒!」

    說著,纖手一抬,當胸擊出!

    南宮平對她恨極、怒極,兩眼盯著任風萍,右掌卻驀地拍出!

    郭玉霞想不到他竟會重下殺手,猝不及防,竟遭他一掌拍中,踉蹌跌出七八步遠!

    南宮平神色不變,兩眼卻依然盯著任風萍,一瞬不瞬!

    郭玉霞勃然大態,嬌軀一閃。正欲再度撲進,摹聞一聲大喝響起,一條人影飛快的奔
入,那人竟是石沉!

    石沉喝道:「五弟莫慌,愚兄來也!」

    話聲中,雙掌一分,逕向郭玉霞攻去!

    郭玉霞驚道:「石沉!你瘋了?」

    石沉大聲道:「我沒瘋,我過去一直在做夢,但是現在夢醒了,你一人丟盡了『神龍』
門下的臉,大哥不在,這裡以我最大,我代替師傅教訓你一番!」

    一面發話,一面搶攻,郭玉霞驚怒交加,只得連連招架!

    眨眼工夫,兩人已交手十幾招,石沉狀似瘋虎,連番狠攻狠打,招招殺著,郭玉霞已被
逼至牆角一隅!

    突地——

    右首一個黑衣老者大喝一聲,身形起處,向石沉撲去!接著,另兩名黑衣老者也向南宮
平撲到,四掌交錯,疾攻而至!

    南宮平心知不妙,左掌劃一圓弧,硬接來勢,右掌卻向任風萍拍去!

    任風萍陰騖一笑,雙手平舉,竟將梅吟雪的嬌軀迎向南宮平拍來的右掌!

    南宮平鋼牙怒咬,冷哼一聲,將右掌撤回,兩掌一合復分,閃電般向兩名黑衣老者劈
去!

    任風萍趁勢一躍,正欲奪門而出,南宮平虎目噴火,身軀一擰,旋至任風萍身側,雙臂
疾探,連環向任風萍腰帶抓去!

    任風萍陰狠地笑了笑,左足後撤,右足一旋,反手將梅吟雪向前一擋,梅吟雪被他左迎
右擋的,立時牽動內腑傷勢,悶哼一聲,昏暈過去!

    南宮平心如刀割,傷痛萬分,雙掌一錯,避開梅吟雪,迅捷無比地向任風萍左右雙腕扣
去!

    他這一招非但應變迅捷,而且奇奧無比,任風萍心中一驚,只得向後一躍,退回原處!

    兩名黑衣老者又雙雙撲到,一攻正面,一攻右側!南宮平大喝一聲,閃身欺近,右腕一
翻,疾向正面那黑衣老者胸膛印去,右時一甩,向後撞去!

    兩名黑衣老人均自微微心驚,撤招換式,躲過一擊,旋又呼嘯一聲,纏攻而上!

    南宮平被兩人一前一後連環搶攻,一時竟脫身不了,不由大感焦灼,任風萍卻趁機冷笑
=聲,身形起處,已匆匆奪門而出!。

    南宮平厲聲喝道:「哪裡走!」

    喝聲中,雙掌前後攻出,一招「乾坤日月」,硬將兩名黑衣老者逼退一步!但是兩人武
功不比泛泛,同時錯身一轉,又再渡撲上!

    南宮平正想飛身追去,卻再度被兩人纏住,眼見任風萍已從容逃去,不禁急怒攻心,殺
機畢現,招式一變,急欲將兩人斃於掌下!

    突聽郭玉霞嬌叱一聲,竟也擺脫石沉,逃出門去!

    孫仲玉突地大聲說道:「南宮兄放心,小可誓將梅姑娘追回!」話聲中,已率古薩及偉
岸老者隨後追去!

    南宮平恨極、怒極,冷哼一聲,雙掌疾發,一先一後,一左一右,竟施出「達摩十八
式」中的絕招「苦行菩提」,猛攻過去!

    兩名黑衣老人駭然大驚!左邊那人掌招尚未遞滿,已被南宮平電光石火的一招擊中脅下
要害,悶哼一聲,倒地身死了!

    另一黑衣老人卻想抽身而退,南宮平大喝一聲,閃身欺近,捷逾墾火的點了他「石
關」、「中柱」二穴!

    突聞石沉大喝一聲,南宮平轉頭望去,只見那黑衣老人的身形踉蹌,退後三步,石沉也
衣衫碎裂,臉色泛白,滿面倦容,顯然吃虧不小!

    南宮平毫不猶豫,足尖點處,飛身撲去,揚掌就劈!

    他本非乘人之危的小人,但是這幾天來接連慘事,使得他怒火攻心,是以絲毫不加考
慮,就向那黑衣老人猛攻過去!

    黑衣老人閃避不及,悶哼一聲,撲地身亡!

    夕陽西下,天際上一片耀目絢麗的彩霞,哪裡還有任風萍和郭玉霞的蹤影!

    南宮平望了龍布詩與司馬中天的屍體一眼,走至南宮永樂床邊,探手一摸,竟是冰涼僵
木,原來他也早已氣斷身死!

    骨肉情深,南宮平雖然與這位身為「諸神殿主」的大伯父不很熟悉,但總是一脈淵源!
望著這一生孤僻、鬱鬱而終的老人屍身,他的喉頭哽咽著,兩眼充滿了茫然與迷惘,他的神
經彷彿已被刺激得麻木了。師傅死了,大怕父死了,父親的老友、龍布詩的莫逆——司馬中
天也死了,一日之間,三位與他關係甚深的老人相繼去世,他並非超人,只是一個血肉之
軀,無法承當這一連串嚴重面悲慘的變故!若不是胸中那股復仇與憤怒的火焰在熊熊地燃
燒,他早已頹敗地倒下了!

    石沉緩步上前,他不認得南宮永樂,更不知道他就是大名赫赫的「諸神殿主」,但他知
道,若在此時此地出言相詢此人是誰,卻是大大不智,因為南宮平與這大頭老人之間,顯然
有著極深厚的關係!

    南宮平轉過身軀,石沉看了他一眼,緩緩移動腳步至龍布詩屍體的床前,緩緩地跪了下
去!

    他雙掌在胸前合什,口中哺喃自語,聽不出是析禱,或是懺悔,面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
著,雙目輕闔、兩行熱淚卻順著臉頰滾滾流下!淌濕了衣襟,又滾落在地上!

    南宮平在心中低低的喟歎一聲,緩步出房,竟無人跡,原來這家客棧內的旅客、夥計,
甚至掌櫃的,俱皆逃走一空!

    突地一絲念頭自南宮平腦際閃過,他突然想起被任風萍劫往南山的狄揚夫婦和葉曼青
來,何況梅吟雪適才也被任風萍擒去,極有可能亦是擒赴南山,此刻如果趕往南山一行,雖
然未必有十成把握,但至少總能探出些端倪!

    心念一轉,立刻疾步回房,石沉已站起,臉上猶淚痕狼藉。

    南宮平道:「三師兄!小弟尚有一事急待辦理,如果在明晚天黑以前尚未回轉,三哥不
妨先將師傅等屍體運回止郊山莊!」

    石沉愕然道:「什麼急事?我不能隨行麼?南宮平道:「這只是小弟一件私事,何況此
間後事也急待料理,就請三哥多多偏勞了!」

    一言甫罷,雙足輕點,已翩若驚鴻地穿窗而出!

    石沉喟然一歎,木然呆立,望著屋內那幾具屍身,怔然出神!

    南山別墅——

    這是一座並不廣大但卻雄偉精緻的莊院,聳峙在南山的東麓,西、北、南,三面群嶺環
抱,東邊卻散佈著一片小丘陵,其中還問雜著不少樹林,有些是天然生成,有些卻經過人工
特意的栽植,顯然是某種陣式!

    月上樹梢,清華滿地,夜色朦朧中,隱隱可見南山的嗟峨之姿,以及南山別墅的巍峨氣
派!

    突地——

    十數條人影掠上樹梢,個個身法輕靈,竟皆身具「踏枝渡林草上飛」的武林輕功絕技,
捷逾鬼魅飄風,迅若風馳電掣,眨眼工夫,已越過這片「樹陣」!

    雄偉的南山別墅也已聳峙在他們眼前!

    月光照映下,可清晰地看出人數共有一十七人之眾!個個俱是乞丐打扮!當先兩人各執
著一根青色竹杖,正是那「窮魂」依風和「惡鬼」宋鐘!無可諱言地,這群乞丐正是「幽靈
群丐」!

    「窮魂」依風四下打量了一番,忖度好地勢,陡地輕叱一聲,「幽靈群丐」同時縱身飛
起,「嗖」的一聲,齊齊掠入南山別墅之內!

    南山別墅之內雖然建築堂皇,亭台水榭,花園假山,畫閣雕樓,但在黑夜之中卻籠罩著
一股陰森森的氣氛!

    「窮魂」依風陡地發出一陣尖銳長嘯之聲,淒厲刺耳,在夜空中蕩漾繚繞,久久不絕!

    他嘯聲甫歇,驀見南山別墅內所有燈光竟一起熄滅,剎時變得一片黑暗,慘白的月光照
映下,這一幢幢的高大屋宇竟變得有如森羅鬼域般,陰森恐怖!

    「幽靈群丐」俱皆一愕,但無一怯色!「惡鬼」宋鐘大聲笑道:「既來之,則討之!
『幽靈群丐』強討惡化,怕過誰來?夥計們!即使是閻王殿上我們也要闖它一闖!」

    竹杖一點,大步向前走去!「窮魂」依風以及其餘群丐亦隨後大步跟去!

    半盞熱茶光景,「幽靈群丐」已繞過一座花園假山,穿過一道短桿長廊,來至一片寬大
的院落中。

    這片院落乃南山別墅的中心之處,「惡鬼」宋鐘與「窮魂」依風雙雙止步,停在當地不
復前行!

    「窮魂」依風打量四週一眼,大聲說道:「此處如果做格鬥之場所,實在是最適宜不
過!」

    一語甫罷,驀見四周房內燈火突明,剎時光如白晝,耀目的強光,使得久處黑暗中的
「幽靈群丐」雙目一陣昏花!

    對面一座大廳人影閃動,接著廳門大開,一個身材頎長、面孔白皙、身著黑袍的中年人
緩步行出!

    此人臉孔奇白如銀,身穿黑袍,一白一黑,相映之下,頓使人感到一般陰森之氣,自他
身上散出。

    「窮魂」、「惡鬼」細細打量來人,只見他步履輕靈,雙目上視,神情甚是倨做!

    此人緩步走至「幽靈群丐」之前,止住身形,袍拳道:「諸位夤夜造訪,不知有何貴
干?」

    他說話語氣甚是溫婉,竟若女子口音,眾人不禁為之一呆!「窮魂」依風大聲道:「兄
台就是此間主人麼?」

    白面中年人微微一笑,道:「豈敢!小可乃南山別墅總管米白香!」

    「窮魂」依風濃眉一軒,道:「叫你們主人出來答話!」

    言詞之間,盛氣凌人,米白香毫不動怒,瞥他一眼,仍舊淡淡笑道:「我家主人此時不
見客,諸位有事,和在下一談,也是一樣!」

    「窮魂」依風神色一變,怒聲道:「小子!咱們是要人來的!」

    米白香愕然道:「要人?這話怎講?」

    「惡鬼」宋鐘吼道:「明人不做暗事!兄台也不要再裝蒜了,」天山神劍『狄揚以及依
兄之妹依露夫妻被你們擄來此間,今夜咱們兄弟來此,就是要回這兩人!「米白香正欲答
話,突聞大廳中響起一陣洪亮的喝聲,說道:「貴客光臨,還不肅迎,更待何時?」

    「幽靈群丐」怔了一怔,米白香卻神情一變,退後一步,舉掌恭請道:「我家主人有
請!」

    「窮魂」依風怒聲喝道:「既然是此間主人,何不現身一談?不敢露面,豈是大丈夫行
徑!」

    屋內那人再度發話道:「幽靈群丐名滿武林,如此深夜蒞臨敝莊,蓬蓽生輝,屋外夜寒
露重,諸位何不移駕屋內一談?」

    「幽靈群丐」聞言俱皆一愣,只覺此人口音好熟,但一則之間卻無法自話音中分辨出此
人是誰!

    「窮魂」、「惡鬼」兩人相互對望一眼,「惡鬼」宋鐘道:「既蒙寵召,『幽靈群丐』
有僭了!」

    說著隨米白香之後,向那高大廳房大步行去!

    大廳之內巨燭高燃,光如白晝,正中一張太師椅上赫然端著一個身材適中、面上蒙著一
層黑紗絲絨的覆面人!

    覆面人一見眾人,長身站起,左手一擺,道:「有話好商量,諸位請坐!」

    「幽靈群丐」也不客套,隨即一一坐下!

    米白香走至覆面人身側,垂首侍立,狀至恭謹!

    覆面人露在黑紗絲絨外的一雙炯炯目光,環視諸人一眼,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
樂乎,諸位來自關外,迢迢萬里,更使在下感到榮幸之至!」

    「窮魂」依風冷冷道:「廢話少說,咱們是來要人的!」

    覆面人大笑道:「依兄好生性急,吾等闊別已久,今日重聚一堂,真該暢談別情,剪燭
話舊!」

    「幽靈群丐」聞言不禁驚愣交加,此人口氣間儼然與己相識,雖然口音甚熟,但因有黑
紗絲絨覆面,無法看清他的面容長相。

    「惡鬼」宋鐘心中一動,也自大笑道:「吾等既然相識,兄台何不取下面紗,也好讓我
們看清到底是哪位故人!」

    覆面人笑道:「取下面紗自非難事,只不過時候未到,請恕在下暫不從命!」

    依風冷笑道:「天下唯有做了虧心事之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兄台恐怕也是虧心事
做多了,才以黑紗覆面!」

    覆面人看他一眼,突地轉頭望向內廳,沉聲喝道:「貴客光臨,還不擺酒上菜,以敬佳
賓?」

    「幽靈群丐」聞言皆相顧愣然,「惡鬼」、「窮魂」相互對望一眼,「惡鬼」宋鐘沉聲
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兄台盛意吾等敬謝了!」

    覆面人笑道:「宋兄果真快人快語!請!」

    說著長身起立,左手向內廳一擺!

    宋鐘朗朗一笑,當先向內廳大步行去!

    依風亦不再遲疑,隨後跟去!其餘群丐亦皆紛紛起立,魚貫行入內廳!

    內廳之中,一張大八仙桌上赫然擺著一桌熱氣騰騰的美酒珍餚!

    覆面人大馬金刀地坐下上首主位,「幽靈群丐」亦依次坐下,但每個人的心中均驚愕不
已!俱皆擔心這美酒珍餚中下有毒藥或迷魂粉之類!

    覆面人見「幽靈群丐」皆已坐定,遂拿起一個大酒鼎,大笑說道:「當此良夜中宵,在
下能與名滿江湖的『幽滅群丐』開懷暢飲,秉燭夜話,可謂榮幸之至!來!來!來!在下先
敬諸位一杯!」

    說著舉鼎近口,一飲而盡。

    依風濃眉一軒,長身而立,道:「我等兄弟遠道來此,只因舍妹及『天山神劍』狄揚被
帥天帆手下,擒來此間,依風心繫舍妹安危,憂心忡忡,哪有心情開懷暢飲!兄台如若有
興,不妨將舍妹及狄揚先行放出,依風心愁既解,定當奉陪兄台秉燭夜話,浮一大白!」

    覆面人朗朗笑道:「依兄要在下放出依姑娘是否就要與她攜手重回關外?」

    依風道:「當然!」

    覆面人舉起酒壺一面斟酒,一面說道:「如果依姑娘不肯隨行呢?」

    依風曬然道:「笑話!依露乃我同胞小妹,豈有不肯隨行之理!」

    覆面人道:「她在此生活優裕,我們侍候她有如皇后∼般。她豈肯回到關外受那風寒雪
冷之苦!」

    依風冷冷道:「只怕未必!」

    宋鐘插口笑道:「幽靈群丐雖然以乞成名,強討惡化,但在關外一片基業卻是富可敵
園!若與區區南山別墅相比,真有大巫與小巫之判!」

    覆面人大笑道:「只怕此刻那片基業已化為頹瓦灰燼!」

    宋鐘亦大笑道:「幽靈群丐何許人也?豈會受你危言侗嚇!」

    覆面人道:「在下以事論事,真言相告,實無危言恫嚇之必要1」依風喝道:「廢話少
說!兄台如果識趣,先將舍妹放出,咱們也才有話好談,否則,哼哼——」覆面人笑道:
「依兄怎麼恁地心急?我們亦屬舊交,何況諸位對在下尚有救命之恩,在下理當先敬渚位三
杯,再談此事不遲!」

    說著,一面環視諸人一眼,見群丐俱皆正襟危坐,手不觸箸,唇不沾酒,幾十道炯炯目
光,均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不由哈哈笑道:「我只道『幽靈群丐』俱乃遊戲風塵之異人高
士,誰知今日一見,卻是徒負虛名!」

    宋鐘愣道:「兄台此話怎講?」

    覆面人道:「在下在半夜之中備出一桌酒席,為諸位洗塵按風,諸位卻一再猜忌,深怕
此酒萊中,下有毒藥,未免大使在下難堪了!」

    朱鐘乾笑數聲,道:「兄台言重了!」

    說著舉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覆面人見狀,不由大笑道:「宋兄不愧為『幽靈群丐』之首,果有英俠豪風!」

    其餘群丐一見宋鐘飲盡杯中之酒,亦已不再顧忌,紛紛舉杯麵飲,揀菜而食!

    依風卻大聲說道:「未見舍妹之前,依某誓不飲酒!」

    覆面人笑道:「要見令妹,並非難事!」雙掌輕擊,大聲喝道:「請依露姑娘見客!」

    垂手侍立一側的米白香,恭諾一聲,大步向內廳左側的月形圓門走去!

    片刻工夫,但聽環珮「叮鐺」,蓮步細碎,依露已盛裝打扮,姍姍行出!

    只見她丰姿依舊,嬌靨上容光煥發,淺笑盈盈,哪有半點像是遭人囚禁之容。

    依風胸懷大慰,情不自禁地喚道:「露妹!」

    依露明眸流波,看他一眼,卻沒有任何兄妹重逢之親呢表示,反而走至覆面人身側,朝
他嫣然一笑。

    「幽靈群丐」俱皆一怔,依風更是驚愣交加,顫聲道:「露妹!你不認得愚兄了麼?」

    依露綻顏笑道:「你是我的哥哥,怎會不識!」

    依風聞言不禁放心不少,又道:「愚兄前來救你出險!」

    依露截道:「我在此很好,不勞大哥救我出險——」依風吼道:「難道你不願回到幽靈
山莊去?」

    依露笑道:「這裡不比幽靈山莊差呀!」

    依風涼愣交加,吼道:「露妹!難道你瘋了!」

    依露佛然道:「誰說我瘋了?哼!我還有事,恕不多陪了!」

    依風雙目皆赤,跨前一步,喝道:「露妹!」

    依露頭也不回,逕自走入月形圓門!

    依風正欲追去,卻被宋鐘一把拉住,沉聲說道:「風弟稍安毋躁,此事大有蹊蹺!」

    依風神色頹敗,有氣無力地指著覆面人吼道:「你!你!……用的什麼迷魂藥竟使她迷
失本性,至這般地步!」

    覆面人朗聲笑道:「她神志清醒得很,豈是被藥物迷失本性?」

    宋鐘突地長身站起,神色莊重地道:「宋某真佩服兄台之神通廣大,竟能使他兄妹之間
形同路人,兄台何不將覆面黑紗絲絨取下,好使吾等一睹兄台尊顏!」

    覆面人道:「既然諸位一再堅持,在下也只好從命了!」

    一語才罷,右手輕伸,已取下面上黑紗絲絨!

    群丐一看清他的面容,均自大吃一驚!

    宋鐘驚叫笑道:「你!你竟然是狄揚!」

    狄楊淡淡笑道:「不錯!在下正是狄揚!」

    依風目毗皆裂,虎目噴火,吼道:「你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畜牲!還我的妹子
來!」

    吼聲中,飛身撲進,雙掌齊地劈出:狄揚神情一變,冷笑道:「我已是此間主人,豈能
容你在此撒野!」

    宋鐘亦自叫道:「原來如此,難怪你要用黑紗覆面!」

    同時搶身撲進,揚掌劈去!

    狄揚不閃不避,突地雙手猛按桌面,陡聞一聲「嘩啦」暴響,竟然連人帶椅,一起陷了
下去!

    兩人劈出的掌力,頓時落空!

    依風虎吼一聲,急躍上前,狄揚座位下的那塊活板又「砰」的一聲,自行彈上!

    依風右腿一抬,照准那塊活板,猛地一腳跺下!

    他這一腳跺下,少說也有五百斤以上力道,誰知那塊活板竟如鋼打鐵鑄一般,紋風不
動!

    宋鐘走至桌前,照著狄揚適才所按的部位,依樣畫葫蘆,也是用力按下,那塊活板卻然
分毫不動!

    突地——

    —陣「軋軋」之聲,自四面傳來,依風抬頭一看,只見對面牆上競自緩緩落下一道鋼
閘!

    依風大吃一驚,轉頭望去,另三面牆上也同樣落下一道鋼閘!

    宋鐘大聲吼道:「糟糕!我們竟中了這廝鬼計!」

    吼聲中雙足猛頓,宛如脫弦急箭,疾向門口撲去!他去勢雖快,但已遲了一步,鋼閘已
齊地落滿!四面不留下一絲縫隙!

    只有閘板上留數個小孔,顯然是用來通氣的!

    依風喟然歎道:「幽靈群丐一生遊戲江湖,想不到竟栽在這裡!」

    宋鐘也歎道:「這四面之鋼閘厚達數寸,即使寶刀寶劍亦難將它削動!何況我們皆手無
寸鐵,唉!看來今夜想要逃脫此困,真是難如登天了!」

    月已偏西,突地——一條人影,飛快的掠入南山別墅之中!眨眼工夫,他已越過三棟樓
房,卓立在南山別墅正中一間大廳的屋脊上!

    月光照映著他那俊秀卻略顯蒼白的面容,一雙充滿了毅力光芒的眼神,有若夜空中兩顆
明亮的寒星!兩片緊抿的嘴唇,勾劃出幾分倔強而孤傲的意味!

    他,正是南宮平!

    夜風蕭颯,突地———陣極輕微的衣袂帶風之聲晌起,南宮平霍然轉身,只見身後不知
何時已站立一個身穿黑袍、臉色奇白如銀的中年人!

    白面中年人微笑說道:「兄台在深更半夜來至敝莊,不知有何貴幹!」

    南宮平冷冷道:「在下南宮平,尊駕是誰?」

    白面中年人微現驚愕之容,隨即恢復原有的笑容,抱拳道:「在下米白香,乃此間總
管,奉敝主人之命,候駕多時了!」

    南宮平道:「令主人是誰?」

    米白香道:「南宮兄一見便知!」

    南宮平已存深入虎穴之心,當下冷笑道:「但請米兄引路!」

    米白香又是抱拳一禮,道:「請!」雙肩微聳,已飄然下房!

    南宮平腳步輕點,隨後躍下地面!

    米白香逕自向左側一間華麗大廳行去,南宮平大步跟後,卻一面留心前後左右,但並未
發現一絲異狀!

    大廳中,佈置得十分華麗,綠幔垂窗,紅絨鋪地,檀木桌椅,古玩壁畫,卻又略帶幾分
幽雅意味。

    米白香道:「南宮兄請稍候片刻,待在下進去通報一聲!」

    逕向大廳左側一扇小門走去!

    俄頃,面覆黑紗的狄揚已緩步行出:狄揚笑道:「南宮兄!久違了!」

    南宮平只覺口音甚熟,但卻不知他是誰,茫然道:「尊駕是誰?」

    狄揚大笑道:「才不過小別數日,南宮兄已不認得我了麼?」

    說著,已伸手取下面上之黑絲紗絨!

    南宮平做夢也想不到竟是狄揚,驟見故人,不禁欣喜莫名,搶前一步,握住狄揚雙手,
叫道:「狄兄!原來是你!」

    狄揚拍了拍南宮平的肩膀,笑道:「想不到吧!」

    南宮平道:「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可是——不對呀!」

    狄揚道:「怎麼?」

    南宮平劍眉緊蹙,道:「你和依姑娘不是被任風萍擒去了嗎?怎麼忽地又做起這南山別
墅的主人來了?」

    狄揚淡淡一笑,卻是沉吟不語!

    南宮平又問道:「那麼依姑娘和葉姑娘呢?」

    狄揚笑道:「她們此刻正好夢方酣!」

    南宮平不解地搖頭道:「狄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狄揚道:「這南山別墅,已屬找有!你此刻到來,我們正好共圖大事!」

    南宮平愣然道:「什麼大事?」

    狄揚大聲說道:「就是實踐帥先生所說的——問鼎武林的大計!」

    南宮平驚叫道:「狄兄!你說什麼?」

    狄揚笑道:「帥天帆乃一代奇人,我已投靠他麾下,為他效力,南宮兄是否也有此心
意?」

    南宮平吼道:「狄兄!你瘋了不成!」

    狄揚大笑道:「我此刻神智清楚得很!哪有半點瘋狀!」

    南宮平心中一動,激動的情緒,立時平靜下來,恢復原有的鎮定,懇切地道:「狄兄!
你真的已經加入了帥天帆的組織?」

    狄揚大聲說道:「你是知道我向來不說假話的!」

    南宮平冷冷道:「那麼!依姑娘和葉姑娘呢?」

    狄揚笑道:「她們二人也已投身帥先生麾下,不用你費心了!」

    南宮平怒叱道:「胡說!」

    狄揚向前跨進一步,道:「我沒有騙你!」

    南宮平心中半信半疑,忖道:「狄揚如此耿直爽朗之人尚且還加入帥天帆那一夥,依露
和葉曼青女流之輩,只怕也很可能失節變志了,只不知那帥天帆到底有何魔力!」

    心念未了,突聞一聲暴笑響起,大廳中已多出一人。南宮平抬頭一看,只見他五短身
材,滿面虯鬚,頭大如巴斗,與其矮小身軀,極不相稱!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勁裝,雙目神光充足,年紀約在四旬上下!

    狄揚和米白香一見來人,均自神色一變,躬身施禮,口中說道:「唐大哥!」

    唐大哥神情倨傲,僅微一頷首示意,大步向南宮平走近!

    南宮平暗暗忖道:「此人神態狂傲,步履沉猛,狄揚和米白香對他狀至恭謹,想來必是
極為扎手人物!」

    心念之間,那人已說道:「你就是南宮平麼?」言詞之間,狂傲已極!

    南宮平暗暗冷笑,口中淡然道:「小可正是南宮平,敢問尊駕大名!」

    「唐大哥」大笑道:「你連我『旋風追魂四劍』唐環的大名都不知麼?」

    南宮平忖道,「帥天帆手下幾員得力助手,諸如任風萍、戈中海和眼前這唐環,均齊集
江南,只不知又有何重大變故發生!」

    唐環道:「我受帥先生親口諭令,請南宮平赴我總壇一行!」

    南宮平心中一動,笑道:「南宮平武林末學,哪裡敢當!」

    唐環大怒,喝道:「你這不識好歹的東西,難道我就不能將你擒去?」

    南宮平冷笑道:「只怕憑你還擒不住我!」

    唐壞大喝一聲!突地閃身欺近,右掌驀地劈出!

    南宮平不肯示弱,也一掌劈出!

    「轟」的一聲大震,兩人掌力接實,竟然各退三步!

    唐環叫道:「小子!果然有兩手!再接我一掌試試!」雙掌平舉胸前,緩緩推出!

    南宮平心知他此次必定全力而發,不敢大意,氣納丹田,抱元守一,運集十二成的力
道,雙掌亦自緩緩推出!

    又是「轟」的一聲暴響,兩人內力交擊,勁風如剪,氣流渦漩,震得屋頂積塵,簌簌落
下!

    「登登登」!兩人竟然又是各退三步這一較量,已看出兩人內力半斤八兩,難分軒輕!

    唐環神色一變,吃驚不小,他萬萬料不到南宮平一個後生小輩,竟有如此雄渾精純的內
力!

    南宮平神態從容,口噙笑意,睨視著唐環,冷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旋風追魂四
劍』不過如此而已!」

    唐環冷冷道:「拳掌內力不分上下,不妨在兵刃上見個真章!小子,亮劍吧!」

    南宮平淡淡一笑,翻腕拔下背後「葉上秋露」!

    唐環神色莊重,亦自腰間撤下一把精鋼軟劍!此劍與普通長劍迥然不同,劍身細長,通
體渾圓,竟無劍刃!劍身為白色,劍尖卻是烏黑閃亮!

    南宮平不敢絲毫大意,凝神待敵!

    唐環低喝一聲,右腕微抖,奇形軟劍抖得筆直,當胸一劍刺出!

    南宮平身軀一側,避開來勢,「葉上秋露」乘勢遞出,一招「金龍抖甲」,幻出一朵劍
花,封住唐環胸前「天池」、「步郎」、「氣門」、「天井」、「將台」五大重穴!

    唐環冷冷一笑,奇形軟劍一折,竟然神妙無比的點向南宮平「肩井」!

    南宮平不願失去先機,右手長劍原式不變,左手五指如鉤,施出一招「神龍十六式」中
的武林絕學,奇奧無比她向唐環執劍右腕扣去!

    他這招出手如電,快速已極!唐環駭然一驚,右腕立挫,改刺「曲池」,身軀卻退後一
尺,閃開當胸一襲!

    南宮平輕聲一叱,身形微轉,右手長劍一緊,竟然乘虛快速絕倫地攻出五劍!又將唐環
逼退三步!

    要知這「神龍十六式」乃「不死神龍」龍布詩的成名絕技,精妙神奧,博大精深,唐環
卻太過小視於它,是以一上手便屈居下風!

    此刻他羞憤交加,怒喝一聲,劍招一變!

    右臂一帶,奇形軟劍掄起一幕劍光,頓時響起一片銳嘯風聲,四周勁風激盪,逼人膚
發,氣流飛旋回轉,竟使人彷彿置身於旋風之中!

    南宮平不敢有絲毫大意,左手捏劍訣,右手劍平舉胸前,氣納丹田,全神貫注!

    雙目精光炯炯,緊盯著飛舞迴旋中的「奇形軟劍」瞬也不瞬!

    突地——

    唐環大喝一聲,「奇形軟劍」在旋風迴盪中猛然一劍刺出,勢若奔雷,疾似閃電!

    南宮平也是舌綻春雷的一聲大喝,目光不瞬,同樣快速絕倫地一「劍刺出!但聞」嗤
「的一聲輕響,兩柄長劍竟然粘在一起!唐環面現喜色,手腕一抖,」奇形軟劍「竟如靈蛇
般,繞著」葉上秋露「纏了三匝!閃亮烏黑的劍尖,正對準著南宮平的面門!南宮平悚然心
驚,想要撤招拔劍,但因兩人內力相若,無法拔出」葉上秋露「!唐環猙獰得意地一笑,大
聲喝道:「丟劍!」

    南宮平傲然道:「未必!」

    但他「必」字方才出口,突見那閃亮烏黑的劍尖,突地爆開,襲向南宮平面門!

    同時一般色作湛藍、腥臭撲鼻的液體,也噴灑向南宮平面門!

    那劍尖與毒液已離南宮平面門不足二尺!

    突地一一

    一絲智慧機變的光芒,閃過南宮平的腦際!大喝一聲,雙足猛地一頓,全身重量,聚集
在執劍右腕,身軀陡地懸空,「葉上秋露」禁不住他這大力的施壓,形成弧度極大的傾斜與
彎曲!

    同時他的雙足卻乘勢連環踢向庸環的「曲池」重穴!

    一支劍尖,一蓬毒液,在毫釐之差,問不容發的當兒掠過他的面門,向前飛去!

    唐環手腕一抖,撒回纏在「葉上秋露」上的奇形長劍,向後倒退三步!

    南宮平就在藉以使力的憑借一失、虛懸的身軀頓時向下躍之頃,霍地右足前伸,左足向
下一劃,「葉上秋露」順勢微一點地面,偉岸的身軀,卻已輕靈妙曼地長身起立!

    唐環低叱一聲,乘虛攻入,渾圓劍身,施之若棍,一招「沉香劈山」,當頭聽下!

    南宮平長劍一橫,右臂疾揮,一劍向唐環中盤削去!

    他這一招出手如電,快速絕倫,唐環招未遞滿,已被南宮平硬生生的逼退五步!

    突聞米白香、狄楊同時喝道:「接招!」

    雙雙自側面猛攻而至!

    南宮平心中一橫,左掌劈出,阻住狄揚攻勢,右腕一抖,劍尖上翹,疾點米白香咽喉!

    他招式初發,唐環又已手掄「斷劍」,由正面攻到!

    三人皆身負上乘武學,此刻同時出手,頓使南宮平大感吃力,六招不到,已僅能堅守,
無力還擊!

    片刻工夫,雙方又對拆了十幾招,南宮平已是額間見汗,險象環生!

    陡聞南宮平大喝一聲,左掌驀地擊出,擊向米白香,右臂一帶,「秋江泛度」,「葉上
秋露」由右至左,劃出一道極大的圓弧,劍光閃閃,劍氣森森,三人竟被他這神奧無比而凌
厲無儔的一招,同時逼退!

    南宮平雙目精光如刃,面泛殺機,肩不晃,身不搖,倏然飄退數尺!

    三人怔了一怔,卻見南宮平雙手握劍,劍尖斜斜高舉,偉岸身軀,做然卓立,大聲喝
道:「南宮平今夜要大開殺戒了!」

    三人俱是江湖閱歷甚豐之人,卻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握劍手法!

    唐環大喝一聲,身形撲進,右臂一揚,斷劍當頭斫下,左掌暗蘊內力,蓄勢待發!

    狄揚與米由香也同時發難!

    南宮平卓立不動,雙腕一抖,劍尖顫動,幻出朵朵劍花,「葉上秋露」由右而左,由上
而下,緩緩劃出,正是「神龍十六式」中「在田五式」的起手招:「綠野在天!」

    那顫動的劍尖由上而下,緩緩抖出無數朵閃閃的劍花,竟將南宮平的上中下三路護得有
如劍牆一般,三人雖然身懷絕技,卻無法自朵朵劍花中尋出破綻,出手攻入,均不自覺神情
一呆!

    南宮平大喝一聲,劍招陡變,「在田五式」的第二式已然施出,「秋楓丹林」,長劍揮
灑而出。

    只覺劍光閃閃,耀人雙目,劍氣森森,逼人膚髮,三人竟然不知不覺的被逼退一步!

    南宮平不再追擊,身形卓立,雙手握劍,劍尖斜斜高舉!

    突見唐環一言不發,轉身向後奔去!

    南宮平心中一動,大聲喝道:「哪裡走!」「葉上秋露」閃電般刺出!身軀正欲撲進。

    突地——

    兩聲嬌喝響起,葉曼青和依露突然自內廳飛奔而出,撲至南宮平身前,一言不發,齊地
揚掌就是一陣猛攻!

    南宮平大聲喝道:「葉姑娘!依姑娘!你們不認識南宮平了麼?」

    依露嬌喝道:「不管你是誰!我們已是這南山別墅的主人,豈能容你在此撒野!」

    一面發話,一面掄掌攻出!

    南宮平雙掌推出,封住來勢,說道:「你們為什麼不聽我解釋?」

    葉曼青冷冷道:「沒什麼好解釋的!納命來吧!」話聲中,嬌軀微閃,展開「丹鳳」食
竹女史的獨門絕技,一陣搶攻!

    狄揚也大喝一聲,撲身而進,加入戰圈!

    三人狀似瘋狂,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全力搶攻,招招殺著,一時之間但見掌影繽紛,掌
勢如山,掌風呼嘯,勁風激盪!

    南宮平被三人團團圍住,一陣猛過一陣的連環搶攻,卻不能痛下殺手,又不能脫身離
開!只得展開師門絕技,緊守不攻!

    內廳之中,不時傳出唐環那得意狂妄而刺耳的笑聲,盞茶工夫,二十招已過!

    此時長夜漸去,黎明將來,星光隱隱,明月西沉,東方天際已現出魚肚白色的曙光!

    南宮平空懷絕技,無法施展,三十招甫過,又被逼退至大廳正中。

    他經過長途的奔馳至此,又經歷了半夜的慘烈拚搏,內力雖然充沛,但此刻真力已消耗
過半,面現疲憊之色,汗流浹背。

    出手已緩慢了許多,漸呈不支之狀……

    鋼閘房中——

    「幽靈群丐」經過整夜的苦苦忖思,依然想不出脫身之法,每人臉上均現出焦慮而憤忿
的神色!

    驀然一一一

    鋼閘房頂發出一陣輕微的「軋軋」聲響,「幽靈群丐」都皆愕然,齊地抬頭一看——只
見房頂一塊約有三尺見方的小鋼板正緩緩掀起,並垂下一條麻索來。

    宋鐘驚喜莫名,急急喝道:「良機難再,動作要快!」

    說著當先騰身飛起,抓住麻索,捷逾猩猴,揉索直上,待離洞口不足一尺時,雙手微一
加勁,「嗖」的一聲,穿洞而出!卻發現洞旁卓立著一個身材適中、白白面皮,而神情木然
的中年人!

    宋鐘見此人甚是陌生,但卻知道今夜必是被此人所救,當下拱手一禮,朗聲道:「吾等
蒙尊駕慨施援手,恩重如山,請受在下一禮!」

    這時,「幽靈群丐」已陸續出洞,圍在宋鐘身旁,依風大步上前,道:「幽靈群丐生平
不受人半點恩惠,但是今夜……」

    話猶未了,中年人冷冷截道:「我受天鴉道長之命,前來救你們出險,你們要謝,就去
謝天鴉道長,用不著謝我!」

    依風神色茫然,喃喃自語道:「天鴉道長……天鴉道長……我們並不相識呀!」

    中年人道:「不管你們相不相識,我救你們出險,卻有一個要求!」

    宋鐘忙接道:「尊駕請說!只要吾等能力所及,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中年人道:「你們認得南宮平麼?」

    宋鐘搖了搖頭,依風卻接口道:「曾有一面之緣。」

    中年人道:「他此刻亦是身處險境,他與我甚有淵源,但我礙於身份,不便出面救他,
只好借助諸位之力!」他頓了一頓。

    繼道:「諸位知道我是誰麼?宋鐘搖頭道:「我等不知!」

    中年人道:「我就是這南山別墅的真正主人!」

    眾人聞言不禁又驚又愕,宋鐘道:「這……這……這……」

    「這」了半天,卻沒有說出下文!

    中年人神色陡地變得異樣的莊重,道:「我另有要事,不易久留,但請諸位勿忘許諾在
下之言!」

    依風問道:「南宮平現在何處?」

    中年人自懷中取出一封函札,交至宋仲手上,道:「他此刻正在前面大廳中浴血苦戰,
諸位去時,請先將此信交給他,待他看完後,立刻護送他脫離此處!在下言盡於此,至於以
後之事,只有靠諸位大力鼎助了!」說完,人已飄然而去!

    「窮魂」、「惡鬼」相互對望一眼,依風大聲喝道:「走!」

    當先向前面大廳飛身撲去,其務諸人亦不遲疑,隨後跟隨撲去!

    大廳之中——

    南宮平正在苦苦支撐,他額角上,巨大汗珠不斷的淌下,此刻已被三人逼至大廳的一
角。

    依風大喝一聲,撲進大廳,閃身加入戰圈,一招「雲鎖巫峰」,青竹杖向狄揚攔腰掃
去。

    狄揚一見「幽靈群丐」現身,不禁大感驚駭,一愕之間,依風的青竹杖已攔腰掃至,杖
勢兇猛,杖風虎虎,迫不得已,向後飄退。

    宋鐘此刻亦已進廳,竹杖一揮,逕向葉曼青攻去!

    南宮平頓感壓力大減,大大地喘了一口氣!

    宋鐘右手竹杖攻向葉曼青,左手一伸,已將那封函札遞至南宮平面前,口中說道:「接
住此信!」

    南宮平先是一愕,但隨即伸手接過,在接信的當兒,左掌猛地拍出,封擋住依露的攻
勢!

    此刻「幽靈群丐」已蜂湧入廳,其中有兩名直向依露攻去,但出手招式,俱是攻向依露
的「昏」、「睡」二穴,或是攻向她身上無關緊要之處!

    在內廳正滿心得意地觀戰的唐環與米白香,突見到「幽靈群丐」出現,不由悚然心驚,
齊地雙雙搶出,直向群丐攻去!

    大廳之中,頓時一片混戰!

    大廳之外,一群執刀握劍的黑衣大漢,陸續奔了過來!

    宋鐘一面發招攻向狄揚,一面朝南宮平喝道:「趕快拆信,看看內容!」

    大廳中雖在混戰,但是南宮平卻是閒著!聞言連忙拆開封口,敢出信紙一看,只見上面
赫然寫著:「令尊令堂生命垂危,命在旦夕,速至太湖東邊,柳蔭莊內一見,遲恐生變,盡
速離去!」

    下款署名,卻是萬達二字!

    他看完信箋,不禁疑慮參半,他不相信這是事實,但是,萬達那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
筆跡是他所熟悉的,難道萬達還會騙他嗎?

    一時之間,不禁愕在當地,怔然出神!

    激戰中的宋鐘一眼瞥見他那呆呆的神情,猛地想起中年人臨行時所交待的話,立時大聲
喝道:「信上寫些什麼?競使你委決不下?如果要離開此地,現在已是時候!」

    南宮平心中猛然一震,問道:「這封信是誰交給你的?」

    宋鐘連環攻出三杖,逼退葉曼青迅厲無比的攻勢,抽空說道:「是一個神情木然的中年
人!」

    南宮平眉頭一皺,問道:「你知道他的姓名麼?」

    宋鐘再度攻出三杖,道:「他並未說出,只是說受天鴉道長所托!」

    驟聞天鴉道長四字,南宮平不禁神情大變,天鴉道長就是萬達啊!

    南宮平立時憂心如焚,大聲喝道:「多謝諸位援手,南宮平沒齒不忘,但是此刻身有要
事,請恕先走一步了!」

    宋鐘微慍叫道:「要走就快走,不要廢話!」

    南宮平不再遲疑,雙足猛點,直向廳門奔去!

    唐環哪肯如此輕易地讓他離去?身形一長,正欲飛撲而上,阻住去路!

    「幽靈群丐」卻同時發招搶攻,迫得他只得退回原處!

    眼看南宮平就要奔出廳外,陡聞狄揚提氣高聲叫道:「不許讓此人離開!否則嚴懲不
貸!」

    他說話分神,立被依風一杖擊中左肩,痛徹骨髓,身軀栽個踉蹌,但立刻又穩住身形,
強忍痛楚,回身再戰!

    廳外那群黑衣大漢一聽狄揚發出命令,立刻舞動兵刃,將南宮平的去路阻住!

    南宮平憂心似焚,歸心如箭,一見眾人攔阻,不由面泛殺機,翻腕拔出「葉上秋露」,
振腕一揮,灑出萬道劍芒!

    但聽慘叫連連,只見殘肢與斷臂齊飛,血雨共朝霞一色!

    立時殺開一條血路!

    幾個起落之間,飛身出了南山別墅!

    大廳之中,混戰依舊。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