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章 玉階黃金宮            

  呂雲喃喃道:「復仇……火……好招!好一招『貫日虹』我的胸;哎喲!胸口…王大
娘!你好狠!」

    最後一聲慘呼出口,他身子一挺,再也不能動了。

    寶玉木立在水中,火花,飄落在呂雲的屍身上,也飄落到他的發上,肩頭,他目中也燃
起了怒火。萬老夫人喃喃道:「不想呂雲竟是死在『貫日虹』這一招下,不想王大娘竟也學
會蛾眉派這一招不傳之秘,好毒,這婦人好毒辣,殺了人,還要放火,她如此做法,莫非真
想將整個武林一網打盡?」

    寶玉切齒道:「無論如何,我也放不過她!」

    萬老夫人冷冷道:「你不能放過的人,何止王大娘?那白衣人你能放過麼?火魔神,白
水娘又如何?但此刻你若死了,也只有眼瞧著別人……」

    寶玉仰天大呼一聲,喝道:「我向蒼天發誓,無論如何,方寶玉是不會死的!」

    喝聲之中,他又邁步向前走去。

    火勢雖狂,但卻燃不著流水,流水,也永不會因任何原因改變方向,於是,寶玉在流水
中走出了火窟。

    火焰,已被隔斷在山丘後。

    仰視竄蒼,雖仍是被火映成赤紅色,但大氣間卻已無那種令人窒息的熱意,死亡的危機
已過去了萬老夫人平躺在地上,不住喘息,除了胸膛喘息而起伏,她身子動也不動,她委實
不願動了。

    小公主悄悄撕下了一角衣襟,正悄悄在擦著臉,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她都不願被寶玉瞧
見她狼狽的模樣。

    寶玉,神情自也不兔有些狼狽,但精神卻萬老夫人的喘息尚未平復,他便已大聲道:
「站起來,走吧!」

    萬老夫人道:「站起來?你現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站不起來,我要好生睡一覺,睡上
個三天三夜。」

    寶玉道:「你此刻睡不得。」

    萬老夫人道:「為何睡不得?你們要走,只管走吧,我……」

    寶玉道:「我要走,你也要走!」

    萬老夫人笑道:「為什麼?我兒子都不要跟著我,你為什麼要跟著我?江湖中都知道我
老婆子是一向獨來獨往的孤鬼,你……」

    寶玉道:「只要你帶我見過父母,我便不再攔你。」

    萬老夫人眨眨眼睛,道:「你的父母?……你做兒子的尚且不知他們在何處,我老婆子
又怎會知道?」

    寶玉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襟,將她自地上提了上來,怒道:「你不知道?你方才說的是什
麼?」

    萬老夫人早巳鬼叫了起來,道:「方纔我那裡說了什麼?我只說你父母此刻正在受苦,
可沒說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受苦呀!」

    寶玉的臉,突因忿怒而變為赤紅。

    這是從未有的現象,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他面色卻未曾如此劇烈的改變過,而此刻,他
甚至連身子都起了顫抖。

    他顫抖著道:「你……你竟敢捉弄我?你……你……你竟敢以這種事來捉弄我?」

    萬老夫人道:「我……我……」

    她雖然老奸巨滑,能言善道,但瞧見寶玉如此激怒之態,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從不發怒的人,怒氣往往最是可怕。

    寶玉嘶聲道:「你若在別的事上騙我,也例罷了,但此等事……此等事……」

    突然間,一隻纖柔的手掌,輕輕按住了他肩頭,一個溫柔的語聲,輕輕在他耳畔低語
道:「放開她吧!」

    寶玉怒道:「放開她?」

    小公主柔聲道:「她縱然騙了你,也可算是為了你好。」

    萬老夫人趕緊大叫道:「是呀,我老婆子是為了要救你性命,才說那番話的。」

    寶玉手掌漸漸放鬆……

    小公主緩緩接道:「何況,我們若是急著到自水宮去,有她帶路,豈非方便的多。」

    寶玉終於歎息一聲,完全放開了手。萬老夫人卻又變了顏色,大聲道:「要我帶路……
我……我老婆子可不知道白水宮在哪裡?」

    小公主道:「你若真的不知道白水宮在何處,你便是個完全無用的人了。」

    萬老夫人道:「正是,我本就是個無用的人。」

    小公主笑道:「無用的人,活在世上是糟蹋糧食……你是聰明人,你不妨想想,你若對
我們完全無用,我還會讓你活在世上麼?」

    萬老夫人本已站起,此刻又「噗」的坐了下去,苦著臉道:「我……」

    小公主笑道:「白水宮在哪裡,此刻你可是已知道了?」

    萬老夫人突然翻身跪下,道:「小公主,好公主,你就饒僥我這可憐的老太婆吧,我若
特別人帶到白水宮去,你想我還活得成麼?」

    小公主道:「你若不帶去,現在就活不成了。」

    萬老夫人顫聲道:「求求你,我知道你良心最好的,絕不會逼一個可憐的老婆子的』我
又老,又苦……又是中寡婦,非坦沒老公,連兒子都不要我……」

    說著說著,她競真的聲淚齊下,痛哭流涕起來。

    但無論她說得多麼可憐、哭得多麼傷心,小公主卻只是冷冷的瞪著她,嘴角也還帶著那
份冷冷的笑容。

    萬老夫人連哭帶說,連說帶哭,直折騰了額飯工夫。

    小公主甚至連臉上笑容的形狀都末改變過。

    萬老夫人突然反手一抹眼淚,道:「我難道真的無法打動你?」

    小公主笑道:「你不妨再試試。」

    萬老夫人眼淚頓時不流了,一躍而起,恨聲道:「好!小丫頭,你就跟我老人家走
吧:」小公主道:「你早就該認命了。」

    萬老夫人道:「但這段路途卻長得很,這一路上,你若被我老人家尋著機會逃了,便再
也休想有第二次」小公主含笑截口道:「你放心,你只要能自我手上逃得了,就算你本事,
我絕不再找你。」

    萬老夫人道:「好!」抬起頭,大步而去,剎那間,她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寶玉暗暗付道:「此人當真是善於變化,也虧有小公主……」瞧了小公主一眼,忍不住
走過去,道:「多謝。」

    小公主瞪了他一眼,神情競立刻變了,甚至連那份冷冰冰的笑容,卻已消失不見,只是
冷冷道:「你謝我做付麼?這些事我又不是為你做的。」

    寶玉怔了一怔,道:「但……你們……」

    小公主道:「將你帶到白水宮,是我的責任,除此以外,我和你便再也沒有什麼別的關
系,你不必謝我,我也不必謝你。」寶玉道:「但……但方纔你還說……」

    小公主冷笑道:「方纔?哼!方纔的事,早已過去了,你既已不會死,我也死不了,那
些話,便全部算不得數了。」

    突然扭轉身子,跟著萬老夫人走去。

    寶玉怔在當地,當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怔了半晌,唯有苦笑自語道:「我只當萬老夫人善於變化,哪知還有人變得比萬老夫
人更凶,但無論她如何變化,我以不變應萬變,想來總是最好的法子。」

    萬老夫人落在小公主掌中,當真是倒霉透頂——她縱然使出了渾身解數,還是逃不了。

    半夜,她明明瞧見小公主已睡著了,但只要她一翻身站起來,小公主的眼睛也立刻張了
開來。

    那就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繩子,綁住了她的腳似的,她只要稍為動一動,小公主立時就察
覺。

    清晨,萬老夫人要解手。

    小公主便道:「去吧!」

    萬老夫人見到小公主竟末跟著她,暗中不禁大喜,一關起門,便趕緊自窗子裡翻了出
來。

    哪知小公主就偏偏會又在她面前出現,偏著頭,負著手,笑嘻嘻的瞧著她,笑嘻嘻道:
「完了麼?」

    除了睡覺和解手的時候,小公主那雙又圓又亮又迷人的眼睛,更是永遠在瞧著她,盯著
她。

    有時萬老夫人故意要繞遠路,兜圈子。

    小公主就會在有意無意間喃喃自語道:若有人想繞遠路,兜圈子,那她可就真是找罪
受,反正逃不了的,何必不將我們快快帶去,那時再逃,還有誰會追她?」

    這樣過了兩、三天,萬老夫人實在服了。

    她苦笑著道:「小公主,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我老婆子從來沒有服過人,此番可真服
了你啦!」

    小公主笑道:「好說好說!不知還有多久才到得白水宮?」

    萬老夫人沉吟道:「兩天……最多還有兩天。」

    寶玉忍不住插嘴道:「原來這白水宮就在這中原之地。」

    萬老夫人道:「你本當在那裡?」寶玉歎道:「江湖中傳言,委實將那地方說得神秘
了,使得人只道那『五行魔官』必定在海外神山上,虛無飄渺間…。」

    萬老夫人道:「如今你又作如何想法?」

    寶玉道:「如今……想來那『五行宮』,最多也不過只是隱藏在某處深山秘林中的幾幢
房屋而已,建築得或許與廟宇有些相似……或許比廟宇更輝煌。」

    他微微一笑,道:「我猜得不對麼?」

    萬老夫人緩緩道:「世上本有些極為普通平凡的事物,經過傳說的渲染後,而變得神秘
起來,再加上人們的幻想,這些事物就更動人,幾乎變成神話。」

    寶玉道:「這些話本是我方才說過的。」

    萬老夫人道:「但有些本只應存在於神話中的事物,卻也會存在於世上,這些事物,你
若非眼見,是萬萬難以相信的。」

    寶玉動容道:「五行宮莫非便是如此?」

    萬老夫人慢吞吞道:「我老人家可沒說過這話。」

    寶玉道:「那……那五行宮究竟是……」

    萬老夫人道:「你反正就要見著的,此刻又著急什麼?」

    寶玉道:「我只是希望……」

    萬老夫人嘴角現出一絲神秘的笑容,緩緩道:「你此刻最好什麼也莫要希望,莫要去
想,無論如何,你見著那『五行宮』時,總會大吃一驚就是了。」寶玉哺哺道:「真的?大
吃一驚?」

    他轉身走到窗前,默然半晌,哺哺道:「現在……火魔神的門下必定以為我失信,或是
失蹤了,必定會到處尋找於我……而鐵髯道人他們,到了大名府後,也必定會到處尋找火魔
神的屬下,他們也萬萬想不到我會自己覓路而走的。」

    萬老夫人道:「你猜他們能去得成白水宮麼?」

    寶玉長歎道:「這就難說了……但願他們去不成才好。」

    突聽一人陰惻惻笑道:「看來只伯你要失望了。」

    這時,正是夜深人靜。

    此地,正是山村邊,山麓下一間小小的客棧,這窗子雖然面對滿天繁星,卻也面對著無
邊黑暗。

    窗外,不遠處便是一片野竹林,雜亂的,茂密的竹林,漏不下星光,笑聲,便是自黑暗
的竹林中傳出來的。

    竹林後,便是起伏的山巒——綿豆不絕的太行山。

    名山、荒村、野店、深夜……這本足夠使任何尋常的笑聲都變得陰森刺目,何況,這笑
聲本就帶著一股攝人的寒意。

    萬老夫人一步竄到窗前,道:「是……是什麼人?」

    她不但臉色變了,就連聲音也變了。

    寶玉卻微微笑道:「這是什麼人?你還猜不出來?」

    萬老夫人道「誰?誰……」

    寶玉沉聲道:「火魔伸,你還不出來?」

    竹林中哈哈笑道:「好耳力,果然好耳力。」

    刺耳的笑聲中,一個人緩步而出,在這淡淡的星光下,他整個人看來就像是一團火焰—
—一團妖異的鬼火。

    寶玉道:「你來得正好,我……」

    火魔神大笑道:「你方纔的話,全說錯了,我早知你必定不會失信,更不會失蹤,也未
曾辛苦的到處找你。」

    寶玉道:「那……你怎知我在這裡?」

    火魔神道:「有小公主在你身旁,我怎會失去你的行蹤?你雖尋不著我,但我卻隨時可
以尋得著你們。」

    寶玉面色突然改變,轉目望向小公主,道:「原來……原來你一路上都留下了標誌?」

    小公主冷冷道:「不錯,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你又有何好吃驚的。」

    寶玉道:「我只當你總會告訴找。」

    小公主冷笑道:「告訴你?我為何要告訴你?我早就說過,這是我的責任,除此之外,
我和你便再也沒有別的關係.」寶玉默然半晌,長歎道:「不錯,是我錯了。」

    萬老夫人「噬」的一笑,喃喃道:「多情自古空遺恨,小伙子,我看你……」

    寶玉突然大喝一聲,道:「火魔神,你說我還有何失望之處?」

    火魔神緩緩道:「你只望鐵髯等人去不成白水宮,但他們卻早已去了……非但早巳去
了,此刻只怕已……」

    寶玉聳然動容,截口道:「他們早巳去了?是誰指點他們路途?」

    火魔神道:「便是本宮。」

    寶玉道:「是你?你本來豈非不顧他們來的,此刻為何又……」

    火魔神陰測惻—笑,道:「他們既然一心要去送死,我又何苦不索性成全他們,嘿嘿!
他們殺了我屬下九人之多,我雖無法報復,但借刀殺人一計……哈哈……

    險哈……」這得意的狂笑聲,委實勝過任何惡毒的言語。

    寶玉競似呆在這狂笑聲中,說不出話來。

    良久良久,他方自喃喃道:「去了又有何妨?以他們幾人的武功,天下有何處不可去
得?……

    他們無論走到何處,也不會吃虧的。」

    萬老夫人突然嘻嘻笑道:「可笑呀……可笑!」

    寶玉道:「這又有何可笑之處?」

    萬老夫人道:「我老人家不是笑別人,笑的只是你。」

    寶玉道:「我有什麼可笑之處?」

    萬老夫人道:「我笑的你明知他們已是凶多吉少,卻偏偏還要自已騙自已,自已安慰自
己。」

    寶玉厲聲道:「我說的乃是實情。」

    萬老夫人道:「實情?嘿嘿!我問你,憑火魔神、木郎君等幾人,比之鐵髯等幾人又如
何?火魔神等人既然都被趕了出去,鐵髯……」

    寶玉不等她話說完,已飛身掠出窗於,掠到卓立在星光下的火魔神面前,一把捏著他的
臂,嘶聲道:「他們已去了多久?」

    火魔神獰笑道:「許久了……許久了,你縱然此刻就去,也趕不及了。」

    寶玉身子一震,又呆了半晌,大喝道:「自水宮究竟在哪裡?此刻你總可說出了吧!」

    火魔神緩緩道:「你先抬起頭。」

    寶玉緩緩抬起頭來,只見滿天星光,巍峨山影.他忍不住道:「抬起頭又怎樣?」

    火魔神道:「你瞧見了什麼?」

    寶玉道:「天!星……」

    火魔神道:「還有呢?」

    寶玉道:「還有……哦,山,雲山……。『心念一閃,失聲道:「莫非這白水宮便在這
太行山裡?」火魔神緩緩額首道:「不錯。」

    寶玉扭轉身子,似乎便要飛掠上山。

    火魔神卻已又道:「但你若是一人前去,縱尋上三五個月,也是找不到的。,寶玉道:
「為什麼?」

    火魔神沉聲道:「雖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太行山綿延百里,以你一人之力,若想
尋遍每一小峰,只怕還不止三五個月。」

    他冷冷一笑,接道:「何況你縱然尋遍每一山峰,也末必找得到。」

    寶玉一跺腳,道:「既是如此,你為何還不俠快帶我……」

    突聽小公主輕叱道:「你跟我站住!」

    原來萬老夫人已想悄悄溜走。

    此刻她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強笑道:「有了火……火宮主帶路,我老婆子可以走
了。」

    小公主道:「誰說你可以走了?」

    萬老夫人道:「既已有人帶路,還要我老婆子何用?」

    寶玉道:「瞧在萬大俠之面,讓她走吧!」

    萬老夫人道:「不錯,好姑娘,放了我吧!」

    小公主緩緩道:「放了你?好讓你先趕到白水宦去通風報信?……好讓你去想些好計,
在一路上害我們?」

    她冷笑一聲,接道:「若是換了別人,委實可以放定了,但是你……你不行,你的花樣
太多了』,我只有將你留在身邊,才能放心。」

    萬老夫人倒退幾步,噗地坐在椅上,哺哺道:「你何必定要害我……你何必定要害
我……」

    小公主道:「這只能怪你昔日害人害得太多了。」

    萬老夫人歎了口氣,抓了把挑子、梅子,全都塞在嘴裡,在這一路上,她早已又將口袋
都裝滿了。

    小公主道:「你還有何話說?」

    萬老夫人嘟嘟喃喃道:「我還有何話好說?碰到你,算我老人家例霉就是了,奇怪,人
家心情壞時,吃不下東西,我怎地心情越壞,吃得越多?」

    霧,濃零。

    這已是太行山的山峰,四面,懼是乳白色的濃霧——寶玉在清晨的濃霧中上了山,始終
都在濃霧的包圍中。

    此刻,山已高,他甚至已分不清這是雲?是霧?

    火魔神已走了,他說:「我已無須上山,當在山下靜候佳音。」

    此刻,雖仍有小公主,萬老夫人在他另畔,但寶玉站在這高山上,迷霧問,心頭卻不禁
油然生出一種寂寞蕭索之感。

    放眼望去,山影巍峨——雄壯的,巍峨的山峰,在迷霧中顯得有說不出的漂渺,說不出
的虛幻。

    他眼中所瞧見的,似乎已再沒有一樣東西是真實的,就連站在他身畔的小公主,看來也
是那麼遙遠。

    此刻,唯一真實的,只剩下他自已——他自已心頭的感覺,這是一種奇異的感覺——任
何言語都難描摹。

    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目的,已在眼前。

    許多日子來的期待,已將結束,幻想中的一切,已將變為真實——而真實,卻突然變得
如此虛紉。他微覺迷憫、寂寞,卻已難免興奮、激動。他獰然回頭道:「還要往哪裡走?」

    萬老夫人似乎也有些迷醉,隨手往上面指了一指.寶玉順著她手指處望去——霧。

    她指的只有霧,濃液的霧,乳白色的霧。

    寶玉皺眉道:「你莫非認錯了?」

    萬老夫人道:「沒有錯。」

    寶玉道:「但那裡沒有路,那裡只有霧。」

    萬老夫人嘴角泛起一絲神秘的笑,緩緩道:「神話中的王宮,自然就該在霧之山峰
上。」

    寶玉動容道:「霧之山峰?」

    萬老夫人喃喃道:「不錯,霧之山峰,漂渺虛空。」

    寶玉變色道:「你莫非在說那『五行宮』只不過是漂渺虛空的傳說?」

    萬老夫人道:「虛即是實,真即是假,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小公主叱道:「這婆子瘋了,莫要聽她的。」萬老夫人格格笑道:「不錯,我瘋了,我
要瘋了1」小公主道:「但此時此刻,你卻瘋不得,快……」

    萬老夫人突然截口問道:「此刻是什麼時候T」寶玉道:「只怕已過午時。」

    萬老夫人道:「快了……快了……你就快看見了。」

    寶玉道:「什麼時候?」

    萬老夫人道:「還沒到時候,你著急也無用。」

    她竟然盤膝坐了下來,寶玉縱然焦急,卻也無法可施,抬頭望去,霧,似乎更加濃了。
但是,這時濃霧已漸漸現出一圈光暈,七彩的光暈。

    光暈漸大,色彩也漸漸絢麗,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山峰,浮沉在這燦爛輝煌,絢麗無方的
七彩光暈裡,似有似無,似真似幻。

    這當真是神話般的美,美得已近莊嚴,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忍不住要生出崇敬之
心,幾乎要跪下去,向它膜拜。

    但萬老夫人方才手指之處,卻還是一團迷霧。

    全然閻,一道強烈的金光,撕裂了濃霧,撞碎了那七彩的光暈,箭也似的筆直照向那團
沉沉的迷霧。金光照射之處,果然出現了奇景。

    一條有著無數級石階的道路,競奇跡般在迷霧中出現了,在這光芒映照下,金光燦爛,
眩人眼目。

    寶玉競已不由自主被這奇景所懾,呼吸都似已停止。

    小公主失聲道:「呀……果然在這裡。」

    萬老夫人喃喃道:「這就是霧之山峰……這就是霧之奇跡,他終年都隱藏在濃霧裡,每
天只不過出現一次,每次只不過短短的一瞬。」

    寶玉歎道:「奇跡……果然是奇跡……」

    萬老夫人道:「你如今可相信了麼,世上畢竟是有些接近神話之處的,老夫爺造物之神
妙,畢竟也不是你們這些自作聰明的人所能想像。」

    寶玉跟瞧著這霧般的山峰,這黃金般的石階,不知不覺間,競似有些癡了,久久都不能
動彈。

    而此刻,眩目的金光,似已漸漸黯淡。

    萬老夫人突然一躍而起,大聲道:「要走就得快走,不然,這霧峰便又要瞧不見了。」

    方寶玉此刻所站立之處,本已是山之顛。

    但這霧之山峰,卻更高——它就像是在空中奇跡般突然升起來的,群山之巔,俱都在它
腳下。

    寶玉隨著萬老夫人,在迷霧中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穿過了迷林,走過了迷谷,越過了
山顛。

    然後,那謎樣的石階又突然呈現在他眼前。

    無數級石階。

    寶玉縱然用盡目力,也瞧不見頂——頂上霧色淒選,自雲氤氳;這石階竟似筆直通向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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