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 歡場變屠場            

  寶玉笑道:「他兩人的絕招秘技,小弟也曾領教,若論招式之辛辣狠毒孫玉龍那一著
『吳剛所桂』,端的可算是江湖罕睹的了。」

    熊雄道:「這廝就是仗著這一招『吳剛所桂』,不知所斷了多少成名英雄的腿……江湖
中有兩句咒人話,方兄不可不知。」寶玉道:「什麼話?」熊雄道:「有張缺德的嘴,水裡
丟了腿,偷上姑娘的樓,雲裡打破頭。」

    寶玉笑道:「這前面一句,想必是魚傳甲與孫玉龍兩人,這兩人武功家數雖不同,但攻
人下三路時之招式,卻當真各有巧妙。」

    熊雄道:「不錯,後面一句話,便說的是『天上飛花』冷冰魚和這『半天雲』單毅成
了,冷冰魚雖然凶,但單毅成那一招『雲中擊電』,可也不是好玩的。」

    寶玉歎道:「若論招式之凌厲霸道,『雲中擊電』只怕還在『天上飛花』之上,只是此
招也就失之於霸氣太重,是以靈巧不足。」

    熊雄道:「『吳剛所桂』和『雲中擊電』這兩招自然各有缺點,否則他倆也就不會敗在
方兄你的手裡了。」

    寶玉笑道:「吳剛所桂卻是靈巧有餘,霸氣不足,這只怕便是因為孫玉龍身軀過於瘦
小,但話說回來,他若非身軀瘦小,也使不出這樣的招式了」熊雄道:「但若是兩人聯手,
同時使出這兩招來,一個攻上,一個攻下,這又當如何?方兄你可曾想到此著?」寶玉微微
皺眉,沉吟道:「他兩人若是聯手同時使出這兩招來,例當真教人難以應付。」

    熊雄道:「這就是了,是以方兄千萬大意不得。」

    語聲微頓,突又沉聲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兩個小子果然已來了。」

    只聽單:「熊老大,你說完了麼,讓咱們和方大俠聊聊如何?」

    熊雄低聲道:「方兄可要我……」

    寶玉含笑截口道:「無妨,熊兄只管走吧!」熊雄猶疑了半響,終於走了,眼睛卻膘著
單毅成與孫玉龍,口中也不住在喃喃低語道:「小心些,莫要自已搬磚,砸著自己的腳,還
是省省事吧!」他這話自是說給單毅成與孫玉龍聽的,但這一高一矮,兩個在江湖中素來不
好惹的人物,此番卻裝做沒有聽到。

    孫玉龍笑道:「月餘不見,方大俠風采越發神俊了,小弟聞得方大俠在泰山上威風八
面,著實也歡喜的很。」

    單毅成笑道:「只怕咱們這兩塊不成材的廢料,竟被人關起來了,沒有趕上泰山的熱
鬧,也沒能瞧見方大俠的威風。」

    孫玉龍笑道:「縱末瞧見,也能想像的到。」單毅成笑道:「所以咱們兩人便忍不住前
來向方大俠道喜。」

    這兩人正都是「嘴裡叫哥哥,腰裡掏傢伙」的角色,嘴裡說著好聽的話,暗中卻已先占
了有利之地,成椅角之勢,對寶玉左有夾在中央。

    寶玉只作不知,微笑道:「兩位此刻便是特地趕來揍小弟的麼?」孫玉龍笑道:「哪裡
的話,在下……」

    寶玉道:「兩位若是將小弟捧得高高的,再摔下來,小弟可生受不起。」

    單毅成格格笑道:「方大俠說笑了。」

    寶玉大笑道:「說說笑話,本是好的。」

    孫玉龍、單毅成也大笑道:「是極是極,方大俠說的好I說的好……」

    三個人同時大笑,真像是情投意合,大家都開心得很,但此刻勞有第四人走來聽聽,便
可聽出這笑聲中實是充滿殺機。

    大笑聲中,單毅成與孫玉龍,同是早已搶在機先之事,在偷偷打著眼色,但兩人的一舉
一動,卻也末逃過方寶玉的眼裡。

    孫玉龍成名的兵刃,亦名列當今武林十三種外門兵刃之中,江湖中人稱之為「流星趕月
飛龍斧」。

    顧名思義,這「飛龍斧」和「流星錘」自有些相似,乃是兩柄雕著龍紋的銀斧,卻用條
長達三文的銀鏈連任。

    這「飛龍斧」的招式,可以攻遠,亦可以取近,雙斧分持,進身肉搏,單斧隨出,三丈
外取人性命。

    此刻,這「飛龍斧」正鬆鬆的掛在他腰畔。

    單毅成使的卻是「單柄金爪錘」。

    他這「金爪錘」,也是與眾不同,錘大如爪,金光閃爍,柄長卻長途五尺七寸,一錘擊
下,重逾三百斤。

    此刻,這金爪錘亦在他手畔。

    兩人兵刃,雖然全都還未在掌中,但像他兩人這樣的武林高手,要亮出兵刃,當真只不
過是彈指間事。

    在亮出兵刃的同一剎那,他們那諒無動地,追魂奪命的一招殺手,也立刻便可以擊出。

    笑聲,仍在繼續著。

    而星月已無光,繁花也已在笑聲中失色。

    孫玉龍斜斜的站在方寶玉左前方約莫三尺三寸處,赤手空拳的方寶玉,若要揮掌傷他,
身子便要向左探出一尺開外。

    而他身子微俯,短斧一揮,使可所斷寶玉的雙足。

    但寶玉身子若是向左探出,站在寶玉右前方四尺外的單毅成,一招「雲中擊電」擊下,
寶玉便無法兼顧。

    這實是最有利的地勢。

    這兩人果然不愧高手,還未出手時,便已佔得機先。

    只因以寶玉此刻所站的地位,萬萬無法在同一剎那間向他兩手出手,更無法在同一剎那
間將他兩人制佳。

    是以寶玉只有等著他兩人先攻。

    是以寶玉便要想出個法子,能在一剎那間,閃過單毅成的一招「雲中擊電」,孫玉龍的
一招「吳剛所桂」。

    笑聲,只不過繼續了喝下半盞茶的工夫。

    但這短短片刻,卻又宛如十分漫長。

    花叢中,已有些嬌柔的花朵,被笑聲震得飄飄落下。在錘的金光、斧的銀光中,更顯得
分外淒艷。

    這是黎明前最最黑暗的一段時候,錘的金光與斧的銀光,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也顯得分
外淒艷。

    寶玉,正卓立在這淒艷的落花與淒艷的光芒間,他的臉,也似蒙上了』一層聖潔而又神
秘的光輝。

    他仍在笑著,左手正輕撫著他那有如玉石雕成的平滑下額,右手則輕鬆的垂在腰畔。

    這時,「多臂熊」熊雄已帶著四、五個人奔了出來,這些人裡除了呂雲等人外,竟還有
小公主。

    他們聽見這異常的笑聲,瞧見這異常的情況,遠遠便停住腳步,熊維目光轉處,臉上突
然變了顏色,失聲道:「不好!」呂雲道:「什麼事?」熊雄道:「以方寶玉此刻所擺的架
勢,左面下部空虛,絕難擋得住孫玉龍的一招『吳剛斬桂」,右面卻是上面大露空門,更難
招架單毅成的那招『雲中擊電』,他……他……他怎會做出這樣的傻事?」小公主突然冷冷
道:「到現在為止,我還未見過方寶玉做出任何一樣傻事來。」

    熊雄道:「但……但現在……」

    語聲未了,金光銀芒,突然交擊而出。令人大出意外的是,銀芒閃動的「飛龍斧」,竟
未使出那招「吳剛斫桂」,競使出了那招「雲中擊電」。

    而金光閃閃的「金爪錘」,卻擊出了那招「吳剛所桂」,這兩人競將自已得意的絕招殺
手,互換擊出。

    熊雄失聲驚呼。

    只見單毅成身軀半蹲半伏,金爪錘帶著一片金光,一般勁風,斜擊寶玉右膝上一寸七分
處。

    他身高腿長,本不適使出此等攻人下路的招式,但此招被他使來,他錘勢的凌厲霸道,
恰巧補了這一招本身剛猛之不足。

    而孫玉龍身形已掠起七尺,「飛龍斧」已脫手飛出,帶著半截銀鏈,當真有如一道銀電
一般,直擊寶玉頭頂。

    他身軀短小,本也不適使出此等招式。

    但此刻他身躍凌空,脫手飛出的「飛龍斧」,被銀鏈帶動,更是靈動自如,也恰巧彌補
了這一招本身靈巧之不足。

    何況「飛龍斧」僅長三尺二寸,使出這一招「吳剛所桂」時,飛斧也不能脫身,此刻換
了長達五尺七寸的「金爪錘」使出這一招來,威力範圍,便憑空增加了兩尺五寸,武林高手
相爭,一寸之差錯,都可判出勝負,何況兩尺五寸。

    而三尺二寸的「飛龍斧」,加上五尺銀鍵,也比「金爪錘」長了兩尺五寸,「雲中擊
電」的威力,自也大增。

    兩人此番互換招式擊出,自不如使出本身招式之純熟,而以斧使錘招,錘使斧招,也不
免有些生硬。

    但如此一換之後,這兩招不但各增了靈巧與霸烈,而且更變得奇詭異常,這兩招當真是
換得巧妙無窮。

    笑聲還未停絕,驚呼之聲方起金光斜揮,銀光下擊。

    金光銀芒,已將寶玉身形完全籠罩。

    這是快如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容不得寶玉霎眼,容不得寶玉喘氣,勝負生死,就要在這
一剎那中判出。

    寶玉身子突然一偏,本自輕撫下額的手掌,便揮了出去,也未見他使出什麼手法,但這
只手掌卻已抓任了「飛龍斧」的斧柄,也未見他使出什麼氣力,但孫玉龍身子已被他帶落下
來。

    寶玉己輕輕鬆鬆地將「飛龍斧」移到右手,右手輕輕一揮,只聽「噹」的一響,「飛龍
斧」已擊上了「金爪錘」。

    錘斧交擊,火星四射。

    身子凌空的孫玉龍,也已被寶玉扯落下來,只固施銀鏈本已纏在手上,他根本無法放
手。

    他身子隨著寶玉手掌牽動之力,宛如流星般斜斜墜下,「砰」的,競撞上了單毅成,兩
人頭顱撞在一齊,連哼都未哼,便雙雙倒下。

    寶玉卻已退到三尺開外,臉上還帶著笑容。

    他的招式看來是那麼輕鬆,那麼自然,像是順水推舟,全不費力,但卻能將兩招不知費
了多少氣力才創出的殺手完全破壞。

    他的招式看來是那麼緩慢,但卻在一霎眼的工夫裡,使當今武林兩大高手一齊躺了下
去。

    別人根本弄不清他招式是如何施出的。

    熊雄目瞪口呆,喃喃道:「奇怪奇怪……」

    小公主道:「你如今該總知道他不做傻事了吧!」

    熊雄也不答腔,卻向寶玉奔了過來,一把抓住寶玉的膀子,道:「方兄,方少俠,我如
今才知道你武功實比我想像中還高出十倍,我雖然知道你必能將他兩人擊敗,卻委實未想到
你勝得如此輕鬆。」

    寶玉微笑道:「只不過是看來輕鬆而已,在當時我出手只要差錯一分,慢了一分,如今
躺下的便該是我了。」

    他一笑又道:「其實這還得感激熊兄。」

    熊雄摸了摸頭,道:「感激我?」寶玉道:「若非熊兄先就告訴我他兩人已曾互相研究
武功許久,小弟方才便不會以那種身形架勢迎敵了。」

    熊雄苦笑道:「方兄你方纔那身形架勢又有何巧妙?在下委實更不懂了,在下方才本還
在為方兄擔心。」

    寶玉笑道:「方纔我左掌若非在肩頭以上,他飛斧擊下時,我便趕不及搶得他斧柄,那
時我便只有左縱,或者後退,我若左縱,雖可避過金爪錘,但右肩勢必要傷在飛龍斧下,我
若後退,膝頭便要被金爪錘打碎。

    他歎息一聲,接道:「是以這半分時間之差,便已將勝負之勢完全扭轉,方纔我的生死
之別,也有如在刀口邊緣。」

    熊雄聽得更是目瞪口呆,訥訥道:「如此說來,你莫非早巳猜出孫玉龍擊出的一招必非
『吳剛斫桂』,而是『雲中擊電』麼?」

    寶玉笑道:「方纔我聽了你的話,就已想到兩人既在那黑牢中商議了那麼久,便絕不會
只是各出殺著,聯手而攻,只因這兩人懼是心機繁複之輩,他們既覺商量了那麼久,商量的
結果,便絕不會如此簡單。」

    熊雄笑道:「不錯……此點我方才怎會想不到。」

    寶玉道:「他兩人此回再來與我較量,出手自然必定要令我大出意料之外,才能取勝,
是以那時我便已想到,他兩人極有可能互換招式擊出,但在兩人還未來到魏面前之前,我實
也不敢完全確定。」

    熊雄道:「你如不能確定,又怎會☆…」寶玉截口笑道:「但等到兩人在我面前站穩
時,我便已確定了。」

    熊雄道:「唉!我還是不懂。」

    寶玉道:「那時他兩人俱在放聲大笑,那單毅成笑時肩頭動也不動,而孫玉龍卻笑得連
身子都動了起來。」熊雄奇道:「這又與兩人出手有何關係?」寶玉道:「笑時身子搖動,
自是下盤不固,這就表示他真氣卻已提起,他若要攻文下路,又怎會將真氣提起?」熊雄笑
道:「不錯,要使那一招『吳剛所桂』,下盤必須穩如盤石,下盤既不穩,自不會再使『吳
剛所桂』的。」

    寶玉道:「兩人聯手,孫玉龍既不攻我下路,單毅成攻的便必定是我下路,是以我立刻
便判定他兩人必定要互換招式擊出。」

    他微微一笑,接道:「這道理其實也簡單得很。」

    熊雄長笑道:「道理雖簡單,但你若不說破,我一輩子也想不通,更何況在當時那種四
面危機的情況之中。」

    匡新生、趙劍明等人,心中也不禁暗暗歎息。

    只因他們此刻已知道,自己縱可特武功練得爐火純青,但這種隨機應變,當機立斷的功
夫,卻是一輩子也學不會的——這是一種直覺的反應,智慧的本能,要成為絕代的武林高
手,這就是必須具備的條件之一。

    只聽王大娘的嬌笑聲自屋子裡傳了出來:「各位都請進來吧,容賤妾備酒,為方大俠慶
功。」

    琥珀色的美酒,翠綠的酒杯。

    王大娘談笑風生,少女們嬌笑迎人。

    眾人雖本覺自已和方寶玉實有段距離,難免自羞自愧,但幾杯酒落肚,也就漸漸脫略形
跡起來。

    酒是純淨的,既沒有迷藥,更沒有毒藥,少女們的嬌笑是動人的,既動人心,更動人
情。

    寶玉微笑瞧著,瞧看這歡樂中的變化…。·最先是王大娘悄消退入後室。

    然後,一個少女出來,悄悄拉了拉高冠英和匡新生的袖子,悄悄耳語兩句,高冠英與匡
新生也進入後室。

    自然,有兩個少女也跟了進去。

    於是後室中便傳出一連串輕微的步履踏地聲,兵刃破風聲,以及王大娘的嬌笑聲,讚好
聲……

    半個時辰後,又有一個少女走出來,悄悄通知了趙劍明與呂雲,呂雲有些扭捏,卻終於
還是隨趙劍明走了進去。

    又是兵刃破風聲,嬌笑讚好聲。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從室中傳出孫玉龍與單毅成的語聲,這兩人醒來後競還未走,競被
悄悄延入後室。

    相同的聲音,也是半個多時辰。

    後室中不再有聲音,進去了的人也不再出來——他們已付出了代價,他們已去享受應得
的歡樂了。

    前面這花廳裡,只剩下微微含笑的方寶玉,滿面不屑的小公主,賠著笑臉的李名生,以
及五六個少女。

    自然,還有「多臂熊」熊雄。

    他暗裡雖在和方寶玉搭汕說話,但眼睛卻不住瞧向那扇通向後室的門——也正是通向歡
樂的門。

    他已開始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小公主冷冷地瞧著他,忽然喚道:「熊大俠。」熊雄楞了一楞,方自賠笑道:「有何見
教?」小公主道:「這地方熊大俠想必是常常來的?」熊雄道:「不常來……不常來……只
來過四次。」小公主笑道:「四次?……嗯!確實不多,但只怕己足夠讓熊大俠將掏心窩的
本事都奉獻出來了,也就難怪王大娘不再問你要。」

    熊雄臉已紅了,道:「咳咳,這酒不錯。。

    小公主嬌笑道:「你真會打岔,你的武功別人已都學會了,這次只怕就要請你在外面坐
坐了,眼瞧著別人一個個都做了入幕之賓,你心裡怎樣?」熊雄臉更紅了,油油道:
「我……這……」

    只聽王大娘嬌笑道:「沒有這樣的事,王大娘雖然不是大方的人,但對熊大俠這樣的老
朋友,還不致如此小氣。」

    笑聲中她已被拾了出來,輕輕擰了挎一個少女的臉,笑道:「鬼丫頭,你和熊大俠也不
是陌生人了,怎地只知道在這裡干坐著,還不俠陪熊大俠進去。」

    那少女嬌笑道:「我怕熊大俠這次不要我了。」

    熊雄臉已紅到耳棍子,道:「我……我……」

    那少女纖手已技著他衣袖,膩聲道:「走呀!」

    寶玉忍不住笑道:「熊兄只管前去。」

    王大娘截口道:「是呀!你只管走吧,還害的什麼躁,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方少俠
還有我陪著,你就放心走吧!」熊雄自然走了,他早就想走了。

    王大娘瞧著寶玉笑道:「我本當方少俠知道我做的是這種事後,必定會勃然大怒,甚至
放火燒了我的房子,哪知方少俠卻若無其事。」

    寶玉微微笑道:「在下雖非小人,卻也非道貌岸然的老夫子,纏頭買笑,四海不禁,既
是兩廂情願,我又何苦來煞風景。

    王大娘拍掌道:「對!這才是真英雄的本色,方少俠你若非大英維,也不會對孫玉龍和
單毅成兩人如此客氣了。」

    寶玉道:「他兩人可受了傷麼?」王大娘格格笑道「傷是沒有傷,只不過頭頂上多了個
大疙瘩。」

    小公主冷笑道:「虧得他們還有臉耽在這裡。」

    王大娘道:「這你倒錯怪他們了,全是我死拖活拉,才將他們拉住的,他兩人非但不好
意思見方少俠,別的人也不好意思見了,過一陣子只怕還是要悄悄溜了。」

    小公主道:「你呀!你一心只想偷別人的本事,他兩人既已將本事留下了,就算現在
走,你也不會拉了。」

    王大娘笑道:「你倒真會猜我的心事,我……」

    寶玉突然截口道:「這些年來,王大娘你所得自然已不少了,卻不知大娘你將各門各派
的絕藝集於一身,究竟有何打算?」王大娘趕緊笑道:「唷!方少俠這話可問得太厲害了,
我哪敢有什麼打算,我自從在黃鶴樓受了那次教訓後,難道還敢在江湖中興風作浪不成?」
寶玉道:「哦?」王大娘道:「我只不過想讓這些女孩子多學些本事,她們都是孤女,都可
憐得很,多學些本事,將來就可不再受人欺負,至於我……」

    她歎了口氣,接道:「我這老殘廢,已是半死的人了,什麼打算也沒有了,只是過一天
算一天,等著進棺材了事。」

    寶玉道:「哦?」王大娘笑道:「我說的可是真話,方少俠難道不信?」寶玉緩緩道:
「但願果真如此,否則……」

    他微微一笑,任口不說——雖是微笑住口,但這「否則」之後的含意,那份量可當真有
千鉤之重。

    王天娘賠笑道:「方少俠你只管放心,江湖中有方少俠這樣的人物在,我著還想動什麼
壞心思,我可真是瞎了眼了。」

    寶玉笑道:「這話說過便罷,不知大娘可否將萬老夫人請出來?」王大娘道:「她呀!
嘿!早已睡得人事不安就可憐她又老又胖,讓她多睡一會兒吧,其實方少俠你也真該歇歇
了。」

    小公主打了個呵欠,道:「不管她怎樣,我好歹可要去歇歇了,王大娘,你的床可得讓
給我,別的床……別的床太髒。」

    說到「太髒」兩宇,她的臉紅了,少女們的臉也紅了,就連方寶玉的臉,也不覺微微紅
了起來。

    王大娘笑啐道:「你這小妮子,你懂得什麼?丫頭們,扶這位於金公主到我床上去……
方少俠,你呢?」寶玉沉吟道:「我還有個義弟,在……」

    王大娘笑道:「方少快,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這種事我還會要方少俠你操心嗎?你
瞧,李名生不是已走了許久了麼?」寶玉道:「不錯。」

    王大娘道:「我知道你那義弟老實得很,生怕我這些鬼丫頭逗他,就叫李名生拿了肉,
提了酒,陷他在那裡喝酒聊天了。」

    寶玉笑道:「大娘當真是想得周到。」

    王大娘道:「人的身子,究竟不是鐵打的,方少俠你只管去好生歇一陣子,到了午時,
我會去喚醒你的,就算方少俠有要緊的事,也不在乎這半日。」

    於是又有個少女,將寶玉帶到一間雅室,寶玉一進去,趕緊關起了門——他委實有些
怕。

    他不是怕別的,他只是怕這少女的嬌笑、媚眼……他只怕這少女也要留在這房裡,不肯
走了。

    寶玉一關起了門,這少女面上笑容立刻消失不見,伸手輕輕一按,竟有一道鐵閘無聲無
息,緩緩落下。

    然後她立刻轉身奔回花廳。

    王大娘此刻亦是滿面秋霜,沉聲道:「鐵閘落下了麼?可曾驚動了他?」那少女道:
「鐵閘剛上過油,半點聲音也沒有。」

    王大娘道:「你和小七去將那十四口黑箱子全都提到車上,小三和小九去套馬,然後你
們四個便將火種預備好。。

    那少女道,「是……但……但…。/王大娘皺眉道:「還有什麼事?」那少女道:「但
咱們這麼就將這地方毀了,不太可惜麼,那姓方的又沒對咱們怎樣,咱們又何必如此。」

    王大娘冷笑道:「你懂得什麼?捨不了孩子打不了狼,要想成大事,還在乎這幾間破房
子……哼!姓方的一來,我就知道咱們在這裡耽不下去了,你聽他說的那幾句話,笑裡藏
刀,有多厲害?」那少女趕緊賠笑道:「他再厲害,可也沒你老人家厲害,你老人家只不過
燒了幾間房於,他可要將小命也燒死在這裡。」

    王大娘道:「你知道就好……姓方的一死,中土武林中,還有誰是咱們娘兒幾個的對
手?……你趕緊去吧!」

    那少女道:「是」四個少女走了,還剩下三個。

    王大娘嘴角泛起一絲獰笑,道:「咱們從誰開始?」一個少女道:「我瞧那破鑼嗓子最
不順眼,就從他開始好麼?」王大娘道:「好,就是他……他在哪裡?」那少女道:』「他
在二姐屋裡。」

    王大娘道:「咱們走……丫頭們,你們且瞧瞧大娘的手段,這些時咱們受那些臭男人的
氣,可不是白受的。」

    茅屋,疏落的建在小溪旁,茅屋與茅屋間,阻隔最少也有丈餘,茅屋四周,都有花樹圍
繞著。

    走進這些茅屋裡的人,就好像列了一個單獨的小天地中,幾乎誰也不願意再走出這溫柔
鄉了。

    卻不知此刻這溫柔鄉已變作奪魂窟——此刻在這溫柔鄉里的人,真的誰也休想活著出來
了。

    花香四面,軟語銷魂。

    第二間茅屋中的「半天雲」單毅成,早已忘記了方才失敗的難受,亦不知東方之既白。

    突然,房門「砰」的開了。

    單毅成大驚之下,自床上躍起——此時此刻,他自床上躍起,那模樣的狼狽,自是可想
而知。

    但他見到進來的只是王大娘,又不禁鬆了口氣,苦笑搖頭道:「大娘你何苦……」

    一句話未說完,匹練般的劍光已劃了過來。單毅成大驚閃身,道:「你?」他身子閃得
雖快,怎奈王大娘已對他身法瞭如指掌,他要往哪裡躲,那劍光早已等在那裡了。

    這次他一個宇還未說完,劍尖已插入他咽喉。

    鮮血,飛激而出,濺在雪白的床單上,就像是牡丹花似的,而單毅成不正也是死在牡丹
花下?少女們又驚又喜,道:「好快,一劍就了帳王大娘望著單毅成的屍身,冷笑道:「這
些人只道我絕不會在短短半個時辰裡,學會他們的武功奧秘,是以全都將他們壓箱底的功夫
老老實實告訴了我,卻不知我根本並非要學他們的武功,只不過是要摸清他們的武功路數—
——他對我武功一無所知,我對他武功卻瞭如指掌,我若還不能一劍令他了帳,這些年可真
是自混了。」

    少女驚笑道:「當今江湖的武林高手,你老人家豈非至少知道其中一半人的武功家數,
這些人難道都要被你老人家……」

    王大娘冷冷道:「不錯,這些人正都將要一一死在我手裡,但現在我還不忙……現在咱
們再去找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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