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章 破東瀛一刀            

    小公主仰首而望,沒有說話。

    寶玉本也不望她說話的,語聲微頓,便又接道:

    「他如此做法,搶先超到這裡,彷彿是要截斷我與火魔神的聯絡,他下手之後,又將此
地佈置得毫無異狀,顯見乃是要費在此苦候,他便可有時間行事,幸得他時間倉促,未及將
那兩具屍身運出,又幸得有這條花狗……」

    小公主忽然截口道:

    「他如此做法,是為了什麼?」

    寶玉沉吟道:

    「他搶先超到這裡,殺了這兩人,想必也是將這兩人身上那封密柬奪去,又抬先一步,
趕往下一站了。」

    小公主冷笑道:

    「天才兒童,你還有何說麼?」

    寶玉道:

    「他對我似乎並無惡意,是以細不與我正面接觸,他如此做法,似乎只是為了要阻止我
為火魔神做事。」

    突然抬頭,接道:

    「是麼?」

    小公主目光一亮,道:

    「你說到現在,總算才有些意思了,但……但他為何要百般阻止於你?這其中又有什麼
緣故?」

    寶玉道:

    「這其中可能有兩個緣故,第一……他是火魔神之仇家,自不願有任何相助火魔神的出
手。」

    小公主頷首道:

    「第二個呢?」

    寶玉道:

    「第二……此人也可能是為了不願我為此消耗體力,好留著與白衣人一戰,是以才百般
阻止於我……」

    語聲微頓,緩緩接道:

    「此人如此行事,若算是為了這第二個緣故,那麼他究竟是誰,我便可隱約猜出一些端
倪了。」

    小公主立刻睜大眼晴,道:

    「你說是誰?」

    寶玉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在這本該垂首喪氣的時候,他卻反而微笑了起來,這笑容中雖然大有深意,大有文章。

    小公主自然奇怪,但她也知道寶玉既然不說,她是再也休想問得出來的了,索性賭氣扭
轉了頭,睬也不睬他。

    鐵娃眼珠子轉來轉去,突然大聲道:

    「我不管這人是誰,也不管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做這樣的事來,我只要問大哥,現在咱
們該怎麼辦?要往哪裡走?」

    寶玉道:

    「咱們只有等著。」

    鐵娃著急道:

    「等著?等到什麼時候?」

    寶玉微笑道:

    「你著急什麼?著急的該是別人呀?現在是別人有求於咱們,又不是咱們求他,反正咱
們去不去白水宮,都沒什麼關係。」

    他口中對鐵娃說話,眼睛卻在瞧著小公主。

    小公主似乎全沒瞧他一眼,口中卻道:

    「你瞧我作甚?瞧我也沒用。」

    寶玉道:

    「這倒怪了,你末瞧我,怎知我在瞧你?」

    小公主默然半晌,突然跺著腳,扭轉頭,嬌嗔道:

    「不錯,我是在瞧你,我雖然扭著頭,故意裝著不睬你,其實卻在偷偷的瞧你,瞧你這
個大美人兒。」寶玉笑道:「過獎,過獎。」

    小公主道:

    「但你卻也莫要得意,你若以為我知道此刻該怎麼辦,你就錯了,老實告訴你,此刻該
往那裡走,我完全不知道。」

    寶玉道:

    「你真的不知道?」

    小公主道:

    「五行宮究竟在哪裡?這本是江湖中一個極大的秘密,江湖中幾乎人人都知道有五行
宮,但去過五行宮的有幾個?」

    寶玉道:

    「這……這倒是連一個都未聽說過。」

    小公主道:

    「火魔神此番不肯一次說出路途,既非故弄玄虛,更不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煩,只是生伯
你知道那地方後,將秘密洩露出去。」

    寶玉道:

    「不錯,這我已猜到了。」

    小公主道:

    「但你要到五行宮去的事,卻已非秘密,江湖中便有人算定了火魔神必定要指點你路
途,所以就用盡各種手段,將傳訊於你的人擄去,為的也不過是要逼他們說出『五行宮』的
所在之地,這也許根本就不是為了要攔阻於你。」

    寶玉道:

    「是的,是要攔阻於我.」

    小公主道:「你定要說那人是為了要攔阻於你?」

    寶玉道:

    「不錯,那人若只是為了要知道五行宮的所在之地,便不妨在後面悄悄跟蹤著我。又何
苦花那麼大氣力?又何苦定要搶在我前面?」

    小公主眼波流轉,緩緩點頭道.

    「這話也不錯……」

    鐵娃突然大聲道:

    「奇怪!奇怪!」

    小公主道:

    「你這呆子,又在奇怪什麼?」

    鐵娃道:

    「你們說來說去,說得好像人人都巴結著要想去五行宮似的,但那五行宮又不是什麼好
玩的地方,別人為什麼要去?」

    小公主道:

    「五行宮非但全不好玩,而且縱然有人能去了,也休想能活著回來,但別人還是搶著要
去,這……」

    她眼角瞟了瞟寶玉,接道:

    「這是為了什麼?你可知道?」

    寶玉道:

    「五行魔宮中之青木主人,昔日本是天下綠林之盟主,積年所得的財寶,數目必定十分
驚人。」

    小公主道:

    「不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的確是原因之一,但……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
因,你知不知道?」

    寶玉沉吟半晌道:

    「我記得曾經聽人說過,金河王手下的黃金魔女們,一個個都是絕世的美女,而且
還……還……」

    而且還怎麼,他競說不下去了,只因那「黃金魔女」們非但俱都年貌美,軀體購娜,而
且還都有一身媚骨,一身媚術,「一經交接,欲仙欲死,這就是江湖中人對她們的傳說。在
小公主面前,這種話寶玉自然說不出口。他雖末說出,小公主臉卻已紅了,輕輕啐道:

    「不想你踏入江湖還沒多久,江湖中的鬼名堂,你卻已知道了不少,原來你……你也不
是個好東西!」

    寶玉道:「這……這我是聽人說的,你既然問……」

    小公主道:

    「好了!好了!算你又說對了,江湖中的確有些人別的膽子沒有,色膽卻不小,但……
但還有呢?」寶玉道:「有財有色,這還不夠麼?」

    小公主道:

    「哼!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不知道這『財、色』兩宇所能吸弓I的不過只是江湖中
下三流的角色而已,稍為高明一點的角色,又怎會為了這幾兩銀子,幾堆死肉去花這麼大的
心思?」

    寶玉道:

    「他們卻又為的是什麼?」

    小公主冷笑道:

    「你難道就未聽說過,戌土宮主人,昔年本是風雅之士,戌土宮收藏的名畫古董,無一
不是精品,而火魔神煉製火藥之術,更是天下無雙,這兩樣東西連皇帝老兒都曾為之動心,
只可惜皇帝大內中養著的那一群御用武士們,聽見『五行宮』三字,頭就疼了,哪裡還敢動
手?」

    寶玉笑道:

    「不錯,珠寶美女,究竟還都是人間易得之物,的確比不上成土宮的珍藏,更比不上火
魔神的秘術。」

    小公主道:

    「但真正的尖頂人物,看上的不還是這些。」

    寶玉奇道:

    「那又是什麼?」

    小公主道:

    「他們看上的,是你的丈母娘。」

    寶玉更奇道:

    「我的丈母娘……哦!你是說水……水……」

    小公主冷笑道:

    「你本是水天姬的小丈夫,你莫非忘了麼?」

    寶玉苦笑道:

    「我……這……」

    鐵娃卻已拍掌笑道:

    「對了!對了!你不說我倒險些忘了,我大哥和我相見的頭一天,像是就跟我說過這件
事。」

    寶玉雖早已在瞪著他,但他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小公主冷冷道:

    「看來你這是忘不了的,水天姬既然是你的大妻子,白水宮主人自然便是你的丈母娘
了。」

    寶玉苦笑道:

    「這又怎樣?」

    小公主道:

    「看來你當真是孤陋寡聞,競連你丈母娘的事都不知道,告訴你,位那丈母娘,昔年本
是天下第一美女,武林中當真不知有多少人,曾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要她能對他們笑
一笑,叫他們去死都是心甘情願的。」

    寶玉道:「但……但現在……」小公主道:

    「你是說她現在已老了,是麼?」

    她不等寶玉答話,便又接道:

    「你錯了,她現在還:是一點也不老,反而比十幾年前更迷人,再加上她這十幾年來,
從未在江湖中露過臉,於是江湖中就更覺得她神秘,更有吸引之力……江湖中拚了命想見她
一面的,當真不知有多少。」

    寶玉唯有長歎,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鐵娃忽然道:

    「好!就算那五行宮所在之地隱密得不得了,就算別人都不知道,但你……難道連你也
不知道?」

    小公主道:

    「我也不知道。」

    鐵娃道:

    「我不信,你明明也是自五行宮出來的,怎會不知道?」

    小公主默然半晌,悠悠道:

    五花紫騮馬,香雲寶蓋車,珠簾重重密,不見簾外路。」

    鐵娃瞪大了眼睛,道: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寶玉歎道:

    「她是說她出宮之時,一路都在坐車,車簾重重,她根本瞧不見路,所以她也不知道五
行宮究竟在何處?」

    鐵娃道:

    「哦!原來他們連你都不放心。」

    小公主昂起了首,大聲道:

    「他們怎會不放心我,他們只是怕我走路累著,所以特地準備了舒服的馬車給我坐,那
種車呀……哼!你一輩子都沒坐過。」

    鐵娃大笑道:

    「你嘴巴雖硬,心裡想必還是知道的,人家表面上雖是對你好,其實,根本還是拿你當
外人,連路都不讓你知道,你還為他們賣什麼命?」

    他說的話,每旬都平常得很,但最平常,最簡單的話,往往也就是最直接,最尖銳的
話。

    這傻頭傻腦的莽漢,幾句話競將千靈百巧的小公主說得呆住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鐵娃
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鐵娃喃喃道:

    「如此說來,咱們當真只有在這裡等著了,但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大哥,你倒是想個
法子呀!」

    寶玉道:

    「這……」

    突然,也不知從那裡傳來一聲輕咳,這咳嗽的聲音又輕又短,但不知怎地,每個人都聽
得清清楚楚。

    這咳嗽的聲音本來平常的很,但又不知怎地,這平平常常的一聲咳嗽裡,競似包含著許
許多多極不平常的意昧,像是示警,又像是挑戰!

    寶玉語聲立時斷了,小公主眼睛射出了光。

    鐵娃道:

    「什麼人咳嗽?」

    門外,遠處,有人道…

    「方少俠可是在這裡?」

    鐵娃喜道:

    「來了來了!不用等了。」

    搶先衝了出去,只瞧見——

    門外,遠處,林木陰暗中,卓立著一條人影。

    這人影槍一般筆直地站在那裡,由頭頂到指尖,全無絲毫動彈,林木的陰影,濃濃地籠
罩著他,既瞧不見他面目,更瞧不清他表情。

    但不知怎地,在這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動也不動的人影身上,卻似散發著一股殺氣,
濃重的殺氣!就連鐵娃這樣的人,瞧見這人影也頓住了腳,被那濃重的殺氣逼得幾乎透不過
氣來。

    夜極深,大地極靜。

    風中葉,葉的飄動,以及星光蟲聲……天地間所有的一切,全都似在這殺氣中凝結了。

    這是不平凡的殺氣!

    不平凡的殺氣,自然必定是自不平凡的人身上發出來的。

    寶玉沉聲道:

    「你是誰?」

    那人面上射出了一絲光,是目光——他直到此刻,才睜開眼睛,但卻還是沒有動,沒有
說話。

    那條黃犬已被這突來的異樣沉默顯得全身聳立了起來——聳立著耳,聳立著尾,像是旗
桿一樣。

    目光一閃,黃犬突然狂吠,狂吠著衝了過去。

    寶玉失聲道:

    「狗兒,站住!」

    但是他話還未說出,眼前有白光一閃,黃犬已血琳淋地分成兩半了,只留下那淒厲的吠
聲,淒厲艙殘屍,飄渺在木時間。

    殺氣!無論大畜,都不能攖其鋒!

    鐵娃呆了,心裡雖然想罵這人怎地連狗都要殺,但嘴裡他舌頭競似有些硬了,一個字也
罵不出來。

    黑暗人影的手掌中,已多了一柄長刀。

    這與其說是刀,例不如說是一柄長劍,由刀柄,至刀尖,筆直如天,全沒有一絲一毫曲
度。

    但這還是刀。

    刀是單鋒,並非雙刃。

    寶玉目光凝注這柄刀,目中射出了敵愾之光。

    他凝注良久,方自沉聲道:「好刀!」

    那人道:

    「好刀!」

    寶玉道:

    「五虎斷門彭家刀,刀身略寬,山西太行快刀丁,刀身略短,除此以外,刀身均有曲
度。」

    那人道:

    「不錯!」

    寶玉道:

    「此刀非中土所有。」

    那人道:

    「此刀並非中士所有。」

    寶玉眉梢一陣顫動,厲聲道:「此刀來自東瀛。」

    那人道:

    「此刀來自東贏。」

    寶玉大喝一聲,道:朋友是誰?」

    那人縱聲而笑,縷步而出。

    星光下,只見他一身緊身黑衣,頭戴黑布罩,只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目光雖閃爍生
光,但眼睛並末完全睜開。

    寶玉再次喝問,道:朋友究竟是誰?」

    那人長笑道:

    「既非新交,亦非敵友,問我姓名,你也不識。」

    寶玉道:

    「你來此有何見教?」

    那人笑聲突頓,一字字緩道:

    「東瀛放友,托某家帶來一刀,奉贈閣下。」

    寶玉聳然道:

    「白衣人?」

    黑衣人道:

    「不錯,就是他!」

    夜更深,大地更靜,殺氣也更重。

    這非凡的殺氣,也許並非是自這黑衣人身上發出來的,只因他此刻已是那東海白衣人的
使者。

    他的人雖平凡,刀雖平凡,但這柄刀上帶著有白衣人的一招,於是刀上便有了驚人的殺
氣。

    這殺氣原來是自這柄刀上發出來的。

    刀上帶著的,必定是銳不可當,驚天動地,足以震懾江湖的一招!此刻,這柄刀,刀尖
正斜斜指向方寶玉。

    但方寶玉面上,卻連方才現出的那一點驚悸之色都沒有了,目光變得異常的澄清,面色
更是出才的平靜。

    他目光凝注著那柄刀,鐵娃與小公主卻凝注著他。

    小公主凝注著方寶玉,面色競也變了,那種狡黠的譏諷,聰慧的輕慢之色,此刻競變得
十分沉重。

    一種混合著敬畏、讚美,也包含著嫉恨的沉重。

    她眼睛裡瞧著的,本是她心目中摯愛著的人,但她卻不能忍受她所愛的人比她更強,更
聰慧。

    只見方寶玉談淡一笑,道:

    「東海白衣人既有一刀交閣下帶來,這一刀想必珍貴異常,方某自當拜領,只是,白衣
人怎知世上有方寶玉,卻令在下不解?」

    黑衣人道:

    「這一刀並末指明要帶給你。」

    寶玉笑道:

    「如此說來,這莫非是閣下的寵惠?」

    黑衣人道:

    「這一刀由白衣人賜交,本令我帶給中士武林中之最強高手,一年來,我遍歷江湖,所
會的武林名人,也有不少,但配得上來接這一刀的,我卻未曾見著一個,是以這一把刀才會
留存至今。」

    寶玉道:

    「如此說來,這一招江湖中還無人見過?」

    黑衣人道:

    「非但中土江湖無人見過,普天之下,能識得此招的人,只怕……哼哼!還不會有第三
個。」

    寶玉道:

    「此招乃白衣人自創?」

    黑衣人道;

    「正是。」

    寶玉突然一整面色,躬身一札。

    黑衣人冷笑道:

    「閣下為何突然多札?莫非是想要我將這一刀再帶回去?」

    寶玉笑道:

    「閣下千里而來,方某怎能要閣下徒勞往返,在下這一札,只是敬助閣下,必是位不世
的英雄。」

    他語聲微頓,不等別人答話,便又接道:

    「自衣人既將此等絕招秘術,交給閣下,對閣下想必信任得很,閣下既能被白衣人所
重,寶玉又何敢相輕。」

    黑衣人道:

    「好,紅粉贈佳人,寶劍贈壯士,在下這一刀,能交給閣下這樣的人物,也算不虛此行
了。」寶玉道:「不敢。」

    黑衣人道:

    「我也敬你是個英雄,所以還有兩句話要告訴你。」

    寶玉道:

    「但請賜教。」

    黑衣人道:

    「這一刀雖然鋒利無雙,但卻絕非天衣無縫,白衣人自己,也知此招還有一個破解之
法……」

    寶玉道:

    「哦!如此……」

    黑衣人冷冷截口道:

    「但你也莫要高興,此招破綻,微之又微,此招之急,快如雷電,一見刀光,招已臨
頭,你縱是絕世之才,只怕也未必能在那快如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尋出那唯一破解之
法。」

    鐵娃突然大聲道,

    「你怎知我大哥不能?」

    黑衣人只作不聞,自管接道:

    「還有,這一招既出,必見血光,必有命喪,你若不願接這一招,此刻說出還來得
及。」

    寶玉微微一笑,道

    「在下卻之不恭。」

    黑衣人道:

    「好!

    寶玉抱拳道:

    「請!」

    剎那間,所有的言語、聲音,全都寂絕,所有的表情、動作,全都停止,四個人彷彿變
成了四尊石像。

    寶玉抱拳的手,還未完全放下,左手還停留在「左乳泉穴」的下方,右手也還停留在
「氣血囊」之旁。

    這兩隻手到了這裡,便突然停止,再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移動,只因對方那一招,已呼
之欲出,他若有任何一絲移動,都可能造成殺身之禍。

    但此刻,這兩隻手左右相距,約有一尺,只要是稍有武功根基之人,都可看出,這姿勢
實是空門百露。

    小公主暗歎付道:「方寶玉呀方寶玉!你怎敢如此大意?此刻你這架勢,全身上下空門
至少有三四十處之多,縱是平平凡凡的一招,也可將你擊倒,何況……何況這不見的一刀,
看來今日你是在劫難逃的下,」

    她一面恨不得寶玉快些被人擊例,一面又在為寶玉擔心——她心意究竟如何?這可連她
自己也分不清。

    鐵娃暗喜付道:「我大哥究竟不傀是我大哥,只有他才能擺得出如此奇妙的架勢,也只
有他才敢擺得出如此奇妙的架勢,普天之下,只伯再也沒有人能擺得出比這空門再多的架勢
了,而空門越多,別人就越不知該從何處進擊,這豈非和一個空門也沒有的架勢差不多……
不,簡直比一個空門也沒有的架勢還高,嘻嘻!哈哈!妙呀!妙,當真是妙不可言!」

    他和小公主兩人之間的想法,竟是如此不同,只因他往往能由最簡單,最直接的路途去
想。

    而小公主的思路卻太多,太複雜。

    小公主委實是「太」聰明了。

    這今人室息的靜止,直延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鐵娃的手腳都已發麻了,但卻動也不敢動——連旁觀的人都不敢稍有動彈,何況方寶
玉。

    小公主忖道:「奇怪,這人怎地還不動手?難道他這是故意在折磨寶玉?讓寶玉多受些
痛苦……難道他明知自己一擊之下,寶玉必死,是以不忍出手?」

    她越想越複雜——明明簡單的事,被她一想,也變得複雜了,只是,她還是比別人強股
一籌。

    她終於自複雜中想出了結果。

    「哦!是了,寶玉這架勢委實空門太多,他競不知道該從哪一處出手,是以一直猶豫不
決,呀!這樣,痛苦的反而變成他自已了,妙!這倒是真妙。」

    突然間,刀光有了移動。

    黑衣人雙手握刀,身子競緩緩轉動,他以左足作為中心,身子旋然而轉,轉動得竟是出
奇的緩慢。

    長刀,隨著他身形的轉動,劃出了個圓弧。

    這轉動,這圓弧,竟是出奇的優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意為之奪,美得令人幾乎透不
過氣來。

    若非親跟見到,誰也難以相信這平平常常的一轉,竟會有如此驚人的美,如此攝人的魅
力。

    四下無聲,更無音樂。

    但這一轉,卻彷彿是在曼舞,彷彿是舞中之精粹——哦!是了,靜寂,可不本就是音樂
中至高的節奏。

    這一轉,正是踩著天地間至高的節奏,在那無聲的韻律中,舞出了天地閻最優美的姿
勢。

    小公主、鐵娃都已瞻得癡了。

    這一轉之後,黑衣人的身子與長刀,便似已化而為一,連接成一個不可破解的整體。

    然後,突然間。

    刀光顫動,不知怎地,競已化做一片光幕,聞電殷擊向方寶玉——這一刀是擊向方寶玉
哪一個部位?誰也瞧不出。這是快如白駒過隙的一剎那!

    長刀,帶起了風聲,像是野獸的呼嘯——

    小公主與鐵娃,只見眼前人影一閃——只是一閃,刀風、光影,便又奇績般完全停頓。

    方寶玉與黑衣人所站立的地方,已互相換了個部位。

    黑衣人掌中長刀高舉,方寶玉左掌護胸,右掌卻如展翅般向後伸出,兩人背對背,仍然
石像般站著,誰也不動。

    是誰勝了?是誰敗了?

    靜寂又加上懸疑,懸疑的靜寂,更令人窒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似很短,又似很長。

    黑衣人終於吐出口濁重的長氣,道:

    「好招……」

    兩個字還未說完,身子軟軟的倒下。

    寶玉勝了!

    鐵娃大喜呼道:

    「大哥勝了……大哥勝了……」

    寶玉翻身一掠,掠到黑衣人身前,惶然道:

    「閣下怎樣了?」

    黑衣人縱聲慘笑道:

    「怎麼了?敗了……敗了……敗了」…敗了…力

    他一連說了四句「敗了」,聲音越來越是微弱,越來越是悲慘——笑聲,也早已完全停
頓。

    寶玉咬一咬牙,突然撕開了黑衣人的衣襟——星光之下,只見黑衣人堅實的胸膛,競已
塌下了一片。

    原來方才兩人身形交錯時,寶玉右掌反揮,擊上了黑衣人的胸膛,這一掌雖無掌印留
下,卻已使黑衣人脅骨完全碎裂。

    這是何等驚人的掌力!

    寶玉摻然垂首,道:

    「在下失手……這一掌……這一掌太重了!太重了……」他說「太重了」只因他深知這
黑衣人已絕無活命之望。

    黑衣人卻道:

    「這……怪不得你。」

    寶玉道:

    「怪我……是要怪我,我與你無冤無仇,本不該……」

    黑衣人輕叱道:

    「咄!這怎能怪你?你明知這本是我逼你不得不如此……本是我逼你施出殺手的……」

    語聲又漸漸微弱,突然慘笑道:

    「其實,這也不是我逼你的,只是那一招逼你的,我豈非早巳說過,這一招施出,必見
血光,必有命喪!」

    寶玉慄然道:

    「你……你莫非早已知道,這一招……」

    黑衣人截口道:

    「不錯,我早已知道,只要這一招施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其閥本就全無選擇之
餘地。」

    寶玉道:

    「那……你又何苦為了別人之事,以自己性命相搏?」

    黑衣人摻笑道:

    「白衣人傳我此招之前,便已說過,世上若無人能破解此招,我便可以縱橫江湖,若有
人能破得此招,我便要身殉此招……我考慮許久,終於接受,這本是我心甘情願,又怪得了
誰?」

    寶玉驚然良久,黯然道:

    「以大好性命,為區區一招殉身,這……這值得麼?」

    黑衣人道:

    「你說值得麼?」

    寶玉又默然許久,長歎道:

    「不錯,這一招確足可驚天地而泣鬼神,遺憾的是,這一招的殺氣,端的未免太重,
唉!若非殺氣太重,我便無法破解了。」

    這句話,正又包含著武林道中至深至奧的哲理。

    黑衣人咀嚼良久,額首道:

    「不錯,不錯……殺氣太重,失之過剛,刀風剛銳,必有破隙……」突然大喝一聲,接
道:

    「但世上除了你方寶玉之外,還有誰能破得這一招?」

    小公主冷冷道:

    「那也未必。」

    黑衣人厲聲道:

    「未必?你可知這一招的來歷?」

    小公主仰首向天,道:

    「難道你知道?」

    黑衣人道:

    「你可聽說過『少林三絕手』中的『一怒殺龍手』?你可聽說過昔年柳大俠仗以威震江
湖的『盤古一斧開天地?」

    小公主道:

    「聞得這兩招,乃是天下武林中,最最霸道的兩招,但……這兩招與你那一招又有何關
系?」

    由王家鋪子(http://lehuan.yeah.net)獨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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