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夢中會情            

    在「比我」和「的嗎」中間,她輕輕說了兩個字

    寶玉聽不清,問道:

    「什麼?」

    小公主輕咬櫻唇,道:

    「呆子,討厭,聽不見就算了。」

    寶玉卻已突然猜到,失聲道:

    「漂亮,你說的是漂亮……唉!江湖中的女子,哪有一人會比你還漂亮,你問都不該問
的。」

    小公主「嚶嚀」一聲,撲入他懷中,過了半晌,突又輕輕道:

    「我就走了。」

    寶玉道:

    「你……你又要走了?你……你跟我見面,說了還不到幾句話,但其中卻不知道有多少
個走字。」

    小公主道:

    「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誰管得著我?」

    寶玉呆了一呆,又說不出話來,而小公主口中雖說走,身子卻末動彈,頭也還埋在寶玉
胸膛,柔髮波浪般灑下。

    寶玉轉撫著她的柔髮,目光癡癡地瞧著窗外星光,輕輕歎息道

    「你本不該來的,你若是不來,我的心雖然寂寞,卻一直平靜得很,此刻你來了便要
走,我……我怎生是好?」

    小公主突然站起,背轉身。

    寶玉道:「你……你真的要走!」

    小公主道:

    「你說我不該來的,我還不走,等什麼?」

    寶玉征了半晌,喃喃道:

    「你難道真要我勉強你……你難道真要我求你?」抬起頭,卻看到小公主雙肩已袖動起
來。

    晚風中,她身子正也有如風中柳絲般顫抖著。

    寶玉道:

    「你……你哭了?」』☆

    小公主道:

    「誰哭了!我為什麼要哭?我從來不會哭助。」突然撲倒在床上,痛哭起來,而且哭得
甚是傷心。

    寶玉有些慌了,道:

    「可是我說錯了話,你……你……」

    小公主啜泣著道:

    「你沒有說錯,我本是不該來的,我若不來,你本可平靜一些,我又何苦來見你這最後
一面?」

    寶玉的心,一剎那就變得有如鉛錘般沉重。

    他大駭道:

    「最後一面?為何是最後一面?」

    小公主似乎發覺這話自己本不該說的,伸手掩住了嘴,輕飄飄飛身而起,燕子般掠出窗
外。

    寶玉念頭還未想到「追」宇,但身予卸已追出窗外,只因多年的訓練,已將他訓練出一
種本能的反應。

    小公主自也末想到他身法競有如此迅快,她衣袖已被寶玉拉著,但腳下仍未停步,寶玉
也只有跟隨著她。

    只見她嬌因上兩行淚珠,猶在不停地往下流落。

    寶玉更是著急,不停地問:

    「為什麼?為什麼是最後一面?」

    小公主咬住牙,道:

    「放手……放手。…」

    寶玉怎肯放手,兩人身形流星般往前飛掠,掠過蟲聲瞅凋的草地,掠過可望豐收的田
野,掠入一片樹林。

    小公主終於停住,恨聲道:

    「討厭,誰叫你跟來的?」

    她語聲說的雖凶,但寶玉聽得這一聲「討厭」,沉重的心情已為之輕了幾分,輕輕道:

    「你若不說為什麼?我永遠都要跟著你。」

    小公主嘶聲道:

    「求求你,莫要逼我說,好麼?」

    她甩脫衣袖,再往前奔,但寶玉縱不抓著她衣袖,也是一樣可以跟著她的,小公主道:

    「好,你定要問我,我就說吧,但這是你要我說的,可莫要後悔!」

    夜已深,客棧中小院寂無人聲。

    魏不貪與西門不弱在院中徘徊躑躅,魏不貪不時仰視星辰,道:

    「大哥他們出去,只怕已有兩個時辰了。」

    西門不弱微笑道:

    「兩個時辰是決計沒有的,要知道等人的時候總要覺得長些,而他們喝酒時,便覺時間
過得極快。」

    魏不貪苦笑道:

    「就因為咱們不喜喝酒,才會被派上這份苦差使,留守在這裡,唉!無論如何,喝酒總
比等人好受些。」

    西門不弱笑道:

    「你總是不肯吃虧的。」

    笑容漸漸斂去,終於長長歎息一聲,以足尖撥動著地上小石,道:

    「這些日子來,大哥心情委實太過沉重了,咱們做兄弟的,讓他有機會喝喝酒,解解
悶,總是應當的。」

    魏不貪慚愧的笑了,他還未說話,院外已傳來人聲笑語,接著,莫不屈、萬子良、梅謙
等人一擁而人。

    莫不屈道:

    「兩位資弟辛苦了。」

    指了指寶玉的門道:

    「他還在睡?」

    魏不貪笑道:

    「到此刻還無動靜,只怕睡的極沉。』

    金祖林大喊道:

    「他已睡了許久,梅太哥也在這裡等了許久,無論如何,咱們也得叫他起來了,不能再
讓梅大哥久等。」眾人齊望向公孫不智。

    公孫不智微微一笑,大步走了過去,拍手晚道:

    「寶兒醒來……寶兒醒來……」晚了兩聲,不見回應,當下推門面入,室內已空無人
影,

    眾人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石不沉、魏不貪,齊地晃開火摺子,燃起了室中燈火,只見
燈台之下,壓著張紙箋,顯然是寶兒留下的。

    只見這信箋之上赫然寫的是:

    「各位伯叔大人膝下:俠以武犯禁,干戈本屬不樣,侄天性本非好武之人,既不得已而
戰之,數戰之下,實已身心交瘁,實不堪再經一戰,此點侄雖隱瞞至今,唯遲早終有一日敗
露天下耳目之前。

    故此,侄實以不敢再以武與天下人相見,亦不敢再與各位伯叔大人相見,從此當尋一山
林隱僻之處,了此無用之生,江湖爭雄之事,唯有留待他人,下筆至此,實不勝煌恐慚愧之
至。

    專此奉達敬請福體康健

    侄方寶玉拜上」

    這封信除了稱呼不同,宇句稍異之外,其餘紙張、筆跡、語氣,竟都與「天刀」梅謙所
接得那封完全一模一樣,無論是誰,只要將那兩封情都曾看過一遍,便已可斷定這兩封債必
是出自一人手筆。

    眾人輪流瞧過,俱都不禁為之面色大變。

    「天刀」梅謙酒意全消,面沉如水,瞧著金祖林,沉聲道:

    「原來那封信真是方寶玉寫的。」

    金祖林酒也早已化做冷汗流出,頓足道:

    「寶玉他……他,唉!他怎會如此?他本不是這樣的人,梅兄,梅大俠,他……他……
他……」

    梅謙冷冷截口道:

    「他只怕將你們也一齊騙了。」

    莫不屈等人面如死獲,公孫不智沉吟半晌,將這封信送到一直站在那裡發怔的鐵娃面
前,沉聲道:

    「這可是你大哥的字跡?」

    要知眾人與寶玉相會以來,井無一人見過他握筆作書,是以自然無人能辨出此信真偽,
只有就教鐵娃。

    哪知鐵娃竟也垂首道:

    「我分不出。」

    公孫不智仰天長歎一聲,梅謙道:

    「字跡辨不辨得出,都已無妨……」

    冷笑一聲,接口道:

    「這封信難道還會是別人寫的麼?」

    他話中雖充滿輕蔑冷銳之意,但別人也只有垂頭聽著。

    莫不屈頓足道:

    「只恨咱們方才竟無一人進來瞧瞧寶兒是否還睡在這裡……唉!此事若真是他做的,他
怎對得住人?」

    聽他口氣,便可知道他心意已動搖,已不能完全相信寶玉,其實此時此刻,又有誰還能
完全相信寶玉呢?

    梅謙歎了口氣,拍著金祖林肩頭,道:

    「不是我對寶玉有所偏見,試問以方寶玉那樣的武功,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強迫他做他
中不願做的事,還有誰能將他擄走……即使有人武功還強勝於他,但兩人必有一番掙扎響
動,外面的人便必可聽到。」

    這番話說的更是人情人理,眾人更是無言可答。

    西門不弱垂首道:

    「這只怕真是寶兒寫的,但……」

    鐵娃忽然大聲道:

    「那封信上可是未曾提到我?」

    萬子良歎道:

    「未曾提到。」

    鐵娃大呼道:

    「這封信若未提到我,便必定不會是我大哥寫的,我大哥若是真的要走,好歹也會問我
一句。」

    呼聲未了,他已忍不住淚流滿面。

    金不畏亦是熱淚盈眶,亦自放聲大呼道:

    「對,無論如何,我也不信這會是寶兒自己做出來的事,這必定又是那惡魔所使的毒
計!」

    小公主如海般深沉的眼淚,猶在向寶玉凝睇。

    她再說一遍:

    「這可是你自己要我說的,你聽了莫要後悔。」

    寶玉道:

    「只要是我自己情願做的事,無論什麼事,我絕不會後悔。」

    小公主道:

    「好!」她身形並末停留,口中輕輕道:

    「你知道,我是被那些惡人擄去,在他們這些人身邊,我受的是怎樣的折磨,我不說你
也該知道。」

    提起往事,她似乎連靈魂都起了戰慄,身子更早已顫抖。

    寶玉忍不佳摟著她肩頭,道:

    「輕輕的說,慢慢的說,不要怕,我已在你身旁,從今以後,無論遭遇到什麼,都有我
與你共同承擔。」

    小公主含情脈脈地瞧了他一眼,這一眼中,的確有敘不盡的溫柔,敘不盡的情意,就只
這一眼,的確已足夠令人蝕骨銷魂。

    寶玉突然發現,她在原有的那種絕俗的美麗之中,又添加了一份說不出的媚態,這媚態
看來雖有些做作,但卻使她的美麗更令人無法抗拒,使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令人見
了要為之心族搖蕩,不能自主。

    小公主輕輕道:

    「五六年的經過,在一時間也無法細說,總之這些年來,我從未有一天自由,也從未有
一天快樂,直到我聽到你的消息,便不顧一切,想盡了千方百計,出來見你一面,然
後……」寶玉動容道:「然後怎樣?」

    小公主淒然一笑,道:

    「那些惡人知道我出來,怎會放過我。」

    寶玉道:

    「你!你為何還要回去?」

    小公主道:

    「我若不回去,他們更不會放過我,他們必定要想盡法子來害我,我不願說出這些事,
只因……只因我伯連累了你,你還有你遠大的前途,我……我怎能害你?我怎能害你?」

    她滿面淚珠如雨,寶玉卻是滿腔熱血如火,手掌緊握著小公主肩頭,指尖都已幾乎嵌入
小公主肉裡。

    他嘶聲道:

    「我的前途,便是你的前途,你若終日受苦,我縱成帝王,也無快樂,只耍能將你自那
些惡人魔掌中救出,我死了都不算什麼。」

    小公主腳步驟頓,反身撲入他懷抱裡,通:

    「只要能聽到你說這些話,我就算吃再大的苦,受再大的罪,都是值得的了,你……快
抱緊我,莫要放我走……」

    寶玉道:

    「我永遠也不會放你走的,我要……」

    突聽一個森冷詭異的語聲道一:

    「你要怎樣?」

    水葉擋住星光,淒迷的荒林中,已幽靈般出現了十餘條身穿白布袍,頭蒙白布袋的人
影,四面將寶玉與小公主圍住。

    寶玉與小公主霍地分開,小公主顫聲道:

    「這……這都是他們門下。」其實她根本不必說出,寶玉也早已猜出這些白衣人必定是
五行魔宮門下的魔徒。

    方寶玉又復靜如止水。

    所有的癡迷,所有的歡喜,所有的紊亂,在他驟遇敵蹤後的一剎那間,懼已消失得無影
無蹤。

    他心頭又復晶瑩如白玉,他雙目又復清澈如明珠,他以身子維護著小公主,身形四轉,
目光也隨著身形轉動。

    十餘個白衣人手中,兵刃無一相同,亦無一不是江湖中罕聞罕睹的外門兵刃,有的形如
鏈子槍,但鏈子粗短,槍頭卻如火焰,有的形如方便鏟,但鏟頭尖銳,卻又如槍似朝,有的
彷彿金花,有的宛如枯枝,有的驟看似是判官筆,細看卻又如節筒……總之奇形怪狀,不一
而足。

    十個條白衣人目中,都閃動著一種妖異的光芒,既貪婪,又殘醋,更瘋狂,似是一群要
擇人而噬的野獸!

    一個白衣人獨立樹下,道:

    「放下她,便饒了你I」

    寶玉一眼瞧過,便知這些白衣人之神智無一正常,也根本不願答話,拉佐小公主的手,
沉聲道:

    「跟著我,往外闖!」

    小公主顫聲道:

    「放下我,你快走吧,咱們闖不出去的,莫要管我,也莫要再想我,就只當我……我早
已死了!」

    白衣人森森笑道:

    「對,放下她走吧,你闖不出的。」

    話猶未了,寶玉身形突施,拉著小公主衝向左方。

    左面三件兵刃,一件如金瓣蓮花,一件如落時枯枝,一件但見銀光閃動,也看不清究竟
是什麼?

    寶玉身形方動,這三件兵刃已飛迎而來,黝黑的荒林中,立刻閃耀起三種顏色不同的熔
目光華。

    三件兵刃形狀固已怪異,招式更是奇詭怪異無濤,而且彼此之間,配合佳妙,彷彿天生
就該在一起施出似的。

    金瓣蓮花看來雖最沉,招式卻最輕,一招「怒擊飛龍」,看來雖似中原錘路,但卻有錘
法中絕不會有的撕、抓、鎖、纏四種妙用,那十數瓣黃金蓮花瓣,每一瓣都可鎖拿對方之兵
刃,撕開對方的血肉。

    落葉枯枝看來雖最輕,招式卻最沉重I光禿禿一根枯枝上,似乎帶著千鉤重物,於笨拙
中另有一種威力。

    這兩件兵刃拙靈相生,輕重相輔,已是令人難當,再加上那銀光閃閃的兵刃,更如水銀
瀉地,無孔不入。

    金蓮與枯枝兩件兵刃使不到的空隙,全部被銀光補滿,漫天光華熔目,讓人根本無法分
辨這三件兵刃自何方向攻來?

    寶玉身形驟頓,漫天金光銀芒,雖已齊地當頭壓下,他目光卻只凝注著金銀光華中的一
道黑影。

    突然間,他手掌伸出,竟筆直穿入了金光銀芒,眼見他這隻手掌,已將被這金花銀雨剁
成粉碎。

    小公主驚呼失聲!

    哪知就在她呼聲方響的這一剎那之間,寶玉已抓住了金銀光芒中的那根黑影——他競自
這看來密不漏風的招式裡,僅有的一點空隙中穿出,抓住了那枯枝,這空隙有如火爆星花,
—閃即沒,但寶玉手掌已在這更快過電光石火百倍的一剎那間縮回,金花銀雨竟傷不了他一
根毫髮!

    那手持枯枝的白衣人,但覺一股大力傳人掌心,這股力道雖然乎柔,但卻與天地自然之
威同理——雖平柔卻不可抗拒1

    他手腕一震,身子一震,心頭跟著一陣震慄,體內氣血翻湧,跟跪後退數步,枯枝已到
了寶玉手中。

    金花銀雨驟見空疏,寶玉掌中枯枝輕輕一引,輕輕左右揮出,兩條白衣人便覺有一道銳
風,一道黑影直擊而來。

    這兩人雖摸不清這銳風黑彤是自何方擊來?但卻深信這必是擊向自已要害之處,不可抗
拒之處,兩人亦懼都深信自己若不撤招後退,唯有死亡一途——金拖銀雨頓收,兩條自衣人
各各退出七步。

    這情況筆下寫來自慢,其實每一個動作的施出,每一個變化的發生,縱然用盡詞彙,也
不足形容其迅念。

    在旁人眼中看來,寶玉彷彿只是揮了揮手,對面三個人便都已被擊退,小公主神色亦不
知是驚?是喜?脫口道:

    「好!」

    然而她這一個宇方出口,已另有三件兵刃夾擊而來!

    這三件兵刃如槍似鏟,如盾牌,如火焰!

    槍鏟戳魂穿穴,盾牌拍魂碎骨,那火焰更挾帶著燎原的威勢——這三件兵刃光芒雖不熔
目,但風聲卻更是懾人!

    寶玉腳下只輕輕踏出了一步,然而他與小公主立足的方向卻已完全變更,竟已完全脫出
了這三件兵刃夾擊的威力之外。

    三個白衣人但覺眼前驟失敵蹤,招式立時無從發揮。一拳若是擊在空處,那力道如泥中
人海,消失無蹤。

    這時寶玉掌中枯枝,卻突然劃起一個極大的圓圈,將三件兵刃一齊圍住,三個自衣人頓
覺兵刃再也無法施展。

    等到寶玉第二個圓圈劃出,三個白衣人但覺自己所有的精神、氣力、鬥志,都已被這圈
子緊緊縛束。

    但聞「叮噹、噗落、嘩啦」三響,三個白衣人手中的三件兵刃,競都不由自主,落在地
上。

    這三個圈子劃出也不過是剎那間事。

    除了這三個兵刃被他逼得脫手的自袍人外,別人誰也看不出他劃出的這三個圓圈有何威
力?

    在別人眼中看來,這三個自袍人直似自己將兵刃拋出手似的。

    然而兵刃落地,圓圈劃完,對面樹上突有一蓬樹葉離校飛出,彷彿群蜂歸巢一般,投入
寶玉所劃的圓圈之中,顯見寶玉圓圈雖已劃完,但那綿長的內力尚未消竭,連兩丈外樹上的
葉子都被他吸了過來。

    白袍人們瘋狂的目光中,這才露出驚駭之色。

    但這時又早已有另三人填補了前三人的空缺,還是將寶玉與小公主圍住,也就在這時,
寶玉掌中枯枝凌空一拍,那一窩蜂般投來的樹葉,突又四下飛激而出,暴雨般飛打十餘條自
袍人的胸膛面目。

    雖是普通樹葉,但帶出的風聲,卻有如利刃破空一般、尖銳、迅急!前面的白抱人竟不
敢擋其鋒銳,身形閃動,兩旁避開,前面的道路讓出,寶玉也正想以這樹葉作開路先鋒,隨
時闖出。

    但他身形方展,突聽「蓬」的一響,一蓬青紅色的火焰,迎面飛出,飛射的樹葉只要沾
著這蓬火焰,立時化為飛灰,無影無蹤。

    小公主輕呼道:

    「不好,魔火……」

    她呼聲方自發出,那奇異的熱力已至,使他們兩人有如置身洪爐之中,她短短四個字蠍
完,魔火已幾乎燒著他們衣衫。

    寶玉似乎還在考慮對策,但身子已被小公主拉得每箭般後退而出,這蓬火焰反而替他們
打通了一條退路。

    小公主身形不停,技著寶玉直退出數十文外,白袍人竟無一人追來。小公主長長透了口
氣,道:

    「謝謝天,總算未被魔火燒著。」

    寶玉道:

    「此火怎能傷我?」

    小公主瞪眼道:

    「如此說來,例是我不該拉你走的了?」

    寶玉笑道:

    「我豈有此意,只是……只是我本想擒住一人,盤問盤問,如今他們既不敢追來,想必
已逃了。」

    小公主冷笑道:

    「你放心,你縱然不去找他們,他們也會來找你的……」冷笑漸漸消斂,面上漸漸泛起
憂鬱恐懼之色,仰視著蒼彎,緩緩接道:

    「從今而後,你只怕永遠也無法安定了,隨時隨地都可能潛伏著足能制你於死的危機,
連我爹爹的師兄那樣的人物,昔日與金河王結仇之後,也覺棘手,只因他深知五行魔宮中人
若要向人報復,向來是如蛆附骨,不死不休的。」

    她突然一把抓住寶玉的衣襟,嘶聲道:

    「你還是讓我走吧……你還是讓我走吧,你要我留在你身邊,你所要犧牲的委實太大
了。」

    寶玉緩緩道:

    「我早已準備犧牲一切了。」

    方纔那一戰,交手雖只僅有數招,但所經的驚險,所費的精力,卻委實不少,寶玉體力
顯然還未恢復,此刻目中已有勞瘁之意。

    他長歎一聲,道:

    「魔宮門下弟子,果然無一庸手,方纔那十餘人,無論任何一人都已可與今日江湖中諸
雄爭鋒,尤其那些奇形怪狀的外門兵刃,看來必定懼都另有妙用,只是被我先發制人逼住
了,倉猝中未及使出。」

    小公主瞧著他,眼波中似有無限深情,輕輕道:

    「無論是誰,也比不上你。」寶玉微微一笑,突又皺眉道:

    「聞得五行魔宮,彼此間本勢如水火,互不相容,多年來雖宋明爭,卻不斷暗鬥,然而
今日這十餘人卻顯然包括了金、木、水、火、土五官弟子,難道今日之五行魔宮竟已互相聯
手了麼?」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突然輕呼道:

    「又有人來了!」拉著方寶玉,狂奔而出。

    兩人又奔出數十丈開外,寶玉道:

    「方纔哪有什麼人來了?」

    小公主輕輕喘息,道:

    「我……我明明瞧見的。」

    寶玉憐借地瞧著她,輕輕歎道:

    「可憐的孩子,你已被他們嚇怕了,就像是一隻受驚的鳥兒,聽見琴弦,也當是獵人的
弓響。」

    小公主垂著頭,不聲不響的走著,兩旁松柏夾道,樹影下不時可瞧見殘破而陰沉的石翁
仲。

    中原地帶,本是英雄輩出沒之地,在這一片平原上,不知曾經經過了多少朝代的變幻,
經過了多少砍血流成河的大戰,也不知曾經埋葬了多少顯赫一時的英雄、帝王與名將的白
骨。

    小公主與方寶玉,竟在不知不覺問走入一片陵墓之中,這地下埋葬的人物,昔日想必也
有過蓋代的威風。

    然而,如今威風已隨人俱逝,風聲淒切,松柏搖動,喉有那些無知的石翁仲,猶在淒風
裡陪伴著陵墓的淒涼與寂寞。

    小公主眼狡四轉,嬌怯的身子,又侵入寶玉的懷抱中,道:「我—。我怕!」

    寶玉道:

    「咱們走吧!」

    小公主抬起頭,道:

    「走……哪裡走?」

    寶玉道:

    「這裡怎能停些叔父、伯父一同商量如何應付魔宮弟子的對策,有他們相助,咱們還怕
什麼?」

    小公主突然推開了他,道:

    「你難道不願和我單獨在一起,你難道一定要別人插入我們之中,他們與我素不相識,
我為何要求他們相助?你……你……你還說願意為我犧牲一切,原來你只是個懦夫!無用的
懦夫。」

    她輕頓著足,眼中又泛出了淚光,突然嘶聲呼道:

    「你回到你那些叔伯面前去搖尾乞憐吧,我不要他們相助,我也不要你相助!」呼聲之
中,竟又狂奔而出。

    寶玉苦笑歎息著追去,只見小公主輕靈的身子,已奔上石階,奔向殘破的墓碑,奔向滿
生育薔與荒草的墳墓。

    她似乎要一頭撞向墓碑,寶玉失聲驚呼!

    突然,墓碑後轉出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身法之迅速、靈活、詭異、滑溜,懼都已接近人類難以想像的地步,他雖是自
墓碑後轉出,看來卻有如自墓碑裡湧出來的一般,寶玉眼看著小公主收勢不及,競往這人身
上撞了過去。

    這時寶玉與小公主之間,距離最少也有兩丈,這短短的兩丈,此刻竟變成段不可攀越的
距離。

    但聞小公主一聲驚呼,那人影一聲厲叱:

    「站住!」

    寶玉彷彿被人一錘自頭頂擊下,釘在地上,果然再也不敢動彈,只因小公主此刻競已落
人那人手中。

    朦朧的夜色中,猶可辨出這人影從頭到腳,都被一種灰黃的顏色緊緊包住,他自然是穿
著緊身衣衫,罩著面具,但看來卻生像被人以灰黃的顏料,直接塗在他赤裸的身上似的,小
公主便倒在他面前,只有一隻纖手被他懸空拉住,她顯然已被點了穴道,已連掙扎都無法掙
扎。

    寶玉手足冰冷,道:「你是誰?放開她!」

    那黃色人影哈哈笑道:

    「你若還耍她的性命退後兩丈,聽我吩咐!」

    寶玉盯著小公主被他拉住的那只纖纖玉手,目中似要噴出火來,但腳下卻不得不向後退
去。

    他方囪退了四步,便赫然發現方纔那十餘白袍人又自四下陰森、淒黯的樹影中,幽魂般
無聲擁出。

    這一瞥之下,寶玉更是大慷失色!

    他吃驚的倒不是這些白袍人武功之高,而是他們行蹤之奇詭,竟似寶玉無論走到哪裡,
他們都能追著,又似他們本有著種幽魂般不可思議的能力,根本早巳算定寶玉要走到這裡,
他們早已在這裡等著,

    夜色淒黯,風聲淒寒,在這淒涼陰森的基地裡,幽魂搖曳的樹影中,被這麼幽魂般的人
物團團圍佳。

    寶玉不覺自心底泛起一陣驚慄——他此刻若要逃走,猶可脫身,但小公主……他怎能捨
下小公主?

    他不能舍下小公主,又怎能救得小公主?

    那黃色人影突然將小公主拋在墓碑後,向寶玉一步步走了過來,他身材已有些臃腫,腳
下卻輕如無物,甚至踏在滿地落葉上,都末發出任何聲息,寶玉不用去想,便已知道此人必
是自己生平未遇的高

    他為何還要向寶玉走來?他是否要與寶玉交手?他明明已可將寶玉完全制佐,為何還要過
來與寶玉交手?

    黃衣人目中,正散發著瘋狂而熾熱的光芒I寶玉突然發覺了這種光芒的含意:他必定要
親自與我動手,他必定要親手將我撕裂,才能滿足。」這種心理雖是瘋狂的變態,但在武林
中卻並非絕無僅有,寶玉一念至此,不禁狂喜,他要救小公主,唯一的希望,便著落在此人
身上——他若能制佐此人,以他為質,何愁別人不放小公主?

    黃衣人已狂吼一聲,撲了上來!

    寶玉輕退三步,心頭負擔,卻突然沉重。

    這一戰他是萬萬不能敗的——他昔日之戰,勝負只不過關係他自己一人,然而此刻之
戰,勝負不但關係著他自己生命,還關係著小公主的,而此時此刻,他實將小公主看得比什
麼都重。

    黃衣人一招出手,猛烈的攻勢,瞬即施出。

    他招式與其說是迅急狠毒,倒不如說是無情殘酷,他出手並不攻向對方那一擊便可斃命
的要害之處,他似乎覺得一招便將對方斃於掌下,猶不能令自己滿足,必須將對方百般凌
辱,而後置於死地,他心頭那一股殘忍的火焰,才能消洩。

    四下白衣人俱都木立不動,絕無絲毫出手之意,這也自是因為黃衣人與人動手,只是為
了發洩心頭的火焰,自是萬萬容不得別人插手,來破壞他這一份借虐待別人而獲得的滿足。

    夜色中,但見他黃色腦人影,如豺豹、如山貓,撲、剪、掀、搏。他不但神情有如野獸
一般,卻又與七禽掌、虎豹拳、猴拳,這些以模仿野獸為主的武功絕不相同。

    只因七禽掌這些招式,雖是模仿禽獸的動作,但其中卻已有了技巧,有了變化,有了人
性。

    而這黃衣人的招式,卻全部是最最殘暴的野獸們最最原始的動作,他身體裡流著的,仿
佛根本就是野性的血液,這些招式、動作,似乎本就是他與生俱來的,這些招式雖缺乏技
巧,但那一般野獸的原始殘暴之氣,卻彌補了技巧之不足,當真可令任河一個與他動手的
人,自心底泛起驚慄!

    陰森、淒涼的氣氛中,又混合入一般殺機,一般血腥氣,死一般的靜寂,已為之沸騰1

    寶玉驟然遇著此等非人類應有的招式,沉重的心情中,又多少加了些慌亂,更是不敢隨
意出手,而他越不出手,那黃衣人之招式便越是殘忍瘋狂,那咻咻的鼻息,更是與豺狼一般
無二。

    寶玉瞧他的神情,瞧他的招式,突然發覺他實與那土龍子幾乎完全相似,但土龍子天生
聾啞,這黃衣人方才卻明明說過話——那麼此人是誰?難道五行魔宮中還有許多天性與士龍
子同樣殘忍,武功與士龍子同樣狠毒的角色?他以一身之力與五行魔宮對抗,能勝得了麼?

    他心情一寒,黃衣人突然整個人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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