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            

                                   一

    只見刀光一閃。

    刀光就貼著大鬍子的面前飛過。

    大鬍子發覺臉上一涼,嚇得心膽皆喪,不由自主伸手一摸,下巴上好像是光溜
溜的。

    再見眼前黑絲飛舞,原來是他的鬍子。

    他臉上的大鬍子已被人一刀剃得精光。

    好快的刀,好妙的刀。

    大鬍子的腿都軟了,一跤坐在地上。

    只聽田思思的笑聲於門外傳來,吃吃地笑著道:「我早就說過,金大鬍子是沒
有鬍子的。」

    秦歌大笑道:「連一根鬍子都沒有。」

                                   二

    現在鬍子總算沒有問題了。

    但和尚呢?

    和尚究竟是誰殺的?」

    是不是從屋頂上伸出手來的那個人?

    他為什麼要殺和尚,為什麼要救秦歌?

    他又是誰呢?

    看來這些問題並不是很快就會解決的,要解決也很不容易。

    星光滿天。

    田思思停下來,喘著氣。

    這裡總算再也看不見和尚,看不見鬍子了。

    田思思看著秦歌的臉,忽然笑道:「幸好你沒有留鬍子,你運氣真不錯。」

    秦歌苦笑道:「我運氣還不錯?」

    田思思道:「你若留了鬍子,我一定把它一根根地拔下來。」

    她忽又皺起眉,道:「你認不認得那大鬍子?」

    秦歌道:「非但不認得,連見都沒有見過。」

    田思思道:「我也沒見過,我見過的人裡面,鬍子最多的,也沒有他一半那麼
多。」

    秦歌看了看手裡的刀,忍不住笑道:「幸好這把刀很快,否則還真不容易一下
子把他的鬍子剃下來。」

    田思思也笑了,道:「想不到你刀法也很不錯。」

    秦歌道:「一個人若挨了四百七十二刀,刀法怎麼樣也錯不了的。」

    田思思歎了口氣,道:「但那老和尚也實在厲害,看起來就像是個皮猴子似的,
想不到竟那麼難對付。」

    秦歌道:「少林寺上上下下,幾千個和尚,連一個好對付的也沒有,何況他還
是那兒千個和尚裡面,最難對付的一個。」

    田思思道:「他真的是少林第一高手?」

    秦歌道:「就算不是第一,也差不遠。」

    田思思歎道:「這就難怪連你都不是他對手了。」

    秦歌瞪眼道:「誰說我不是他的對手?」

    田思思撇了撇嘴,道:「我只知道若不是有人救你,你已經……」

    秦歌搶著道:「那不能算數。」

    田思思道:「為什麼?」

    秦歌道:「因為他用了兵刃,我卻是空手的,先就已吃了虧。」

    田思思道:「他用的只不過是串念珠而已。」

    秦歌道:「那念珠就是他的兵器,出家人走在外面,總不好意思拿刀帶劍的;
尤其是他這種身份地位的和尚,所以只有用這種不像兵器的兵器。」

    田思思眨眨眼,道:「他若也空手呢?你就能擊敗他?」

    秦歌笑了笑,道:「至少總差不多。」

    田思思道:「少林派是武林正宗,幾百年來,還沒有一派的名聲能蓋過他的,
你的武功既然和少林的第一高手差不多,豈非已天下無敵?」

    秦歌道:「嘿嘿!哈哈!」

    田思思道:「嘿嘿哈哈是什麼意思?」

    秦歌笑道:「就是我並不是天下無敵的意思。」

    田思思也笑了,道:「你總算很老實。」

    秦歌歎口氣道:「大俠不能不老實。」

    田思思道:「依你自己看,世上有幾個人武功比你高?」

    秦歌想了想,道:「不太多。」

    田思思道:「不多是什麼意思?」

    秦歌道:「不多也就是也不少的意思。」

    田思思道:「究竟有幾個?」

    秦歌想了想,道:「聽說東海碧螺島,弱翠城的城主,劍法之快,天下無雙。」

    田思思道:「他算不算天下第一?」

    秦歌道:「不算。」

    田思思道:「誰能算天下第一?」

    秦歌道:「小李飛刀。」

    說出這四個字時,甚至連他臉上都不禁顯出景仰敬重之色。

    無論誰提起「小李飛刀」這名字時,都不能不佩服的。

    不佩服的人早已全都「再見」了。

    田思思也不禁為之動容,道:「你說的是不是李尋歡李探花?」

    秦歌歎道:「除了他還有誰?」

    田思思問道:「聽說他躲隱已久,現在難道還在人世?」

    秦歌道:「當然還在,這種人永遠都在的。」

    他說得不錯。

    有種人好像永遠都不會死的,因為他們已永遠活在人們心裡。

    田思思道:「我們不算那些已躲隱的人,只算現在還在江湖上走動的。」

    秦歌道:「那就不太多了。」

    他想了想,又接著道:「少林掌門無根,內力之深厚,無人可測。」

    田思思道:「你跟他交過手了?」

    秦歌道:「沒有,我不敢。」

    田思思嫣然道:「好,算他一個。」

    秦歌道:「還有武當的飛道人,巴山劍客顧道人,大漠神龍……這些人我也最
好莫要跟他們交手。」

    田思思笑道:「只有這幾個?」

    秦歌道:「除此之外,至少還有一個。」

    田思思道:「誰?」

    秦歌道:「剛才救我的人。」

    田思思道:「那人你連看都沒有看見,怎麼知道他武功高低?」

    秦歌道:「他在屋頂上,能一伸手就穿過屋頂,而且剛好接住無色的念珠,就
憑這一手我就已比不上。」

    田思思也不能不承認,點頭道:「這一手實在很了不起。」

    秦歌道:「還有一手。」

    田思思道:「是不是打滅燈光的那一手?」

    秦歌道:「不錯,那樣的暗器功夫,簡直已無人能及。」

    田思思道:「你想,無名和尚是不是他殺的?」

    秦歌道:「我只知道,那和尚不是我殺的。」

    田思思道:「那些人跟我們無怨無仇,連面都沒見過,為什麼要冤枉我們呢?」

    秦歌冷冷道:「他們用的也許是嫁禍江東之計。」

    田思思皺了皺眉,道:「嫁禍江東之計?」

    秦歌道:「這句話的意思你不懂?」

    田思思道:「我當然懂,你是說他們想要無名和尚死,卻又怕少林派的人來復
仇,所以才想出這法子來嫁禍給你。」

    秦歌道:「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田思思道:「但『他們』究竟是些什麼人呢?為什麼一定要無名和尚死?」

    秦歌道:「你知不知道少林派這三個字的意思?」

    田思思道:「我知道!」

    她應該知道。

    數百年來,「少林派」這三個字在江湖人心目中,就等於是「武林正宗」的意
思。

    所以只要是正常的人,誰也不願意去冒犯他們的。

    秦歌道:「你知不知道無名和尚在少林寺中的地位?」

    田思思道:「他地位好像不低。」

    秦歌歎了口氣,道:「何止不低而已?」

    田思思道:「聽說少林寺中地位最高的,除了掌門方丈之外,就是兩大護法。」

    秦歌道:「嚴格說來,不是兩大護法,而是四大護法。」

    田思思道:「究竟是兩大,還是四大?」

    秦歌道:「最正確的說法是兩大兩小。」

    田思思笑了,道:「想不到做和尚也像做官一樣,還要分那麼多階級。」

    秦歌道:「人本來就應該有階級。」

    田思思道:「但我卻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是同樣平等的,否則就不公平。」

    秦歌道:「好,我問你,一個人若是又笨又懶,一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外,什
麼事都不做,他會變成個什麼樣的人?」

    田思思道:「要飯的。」

    秦歌道:「還有另外一個人,又勤儉,又聰明,又肯上進,他是不是也會做要
飯的?」

    田思思道:「當然不會。」

    秦歌道:「為什麼有人做要飯的?有人活得很舒服呢?」

    田思思道:「因為有的人笨,有的人聰明,勤快,有的人懶。」

    秦歌道:「這樣子是不是很公平?」

    田思思釋然道:「很公平。」

    秦歌道:「人,是不是應該有階級?」

    田思思道:「是。」

    秦歌道:「每個人站著的地方,本來都是平等的,只看你肯不肯往上爬,你若
站在那裡乘風涼,看著別人爬得滿頭大汗,等別人爬上去之後,再說這世界上不平
等、不公平,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他慢慢的接著道:「假如每個人都能明白這道理,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仇恨和
痛苦存在。」

    田思思凝視著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道:「我忽然發現你講話越來越像一個
人了。」

    秦歌道:「像誰?」

    田思思搖了搖頭,歎息著,道:「你不會認得他的,他……」

    她咬住嘴唇,沒有再說下去,但卻在心裡問自己:「那大頭鬼為什麼連人影都
不見了,我以後還會不會見到他?」

    秦歌忽又道:「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

    田思思紅著臉笑了笑道:「我們在說少林寺的護法,有兩大兩小。」

    秦歌道:「兩大護法的意思,就是說這兩人年紀都已不小,而且修為甚深,所
以不到萬不得已時,絕不過問人間事。」

    田思思道:「兩小護法呢?」

    秦歌道:「這兩位護法的年紀通常都還在壯年,少林寺中真正管事的人就是他
們,所以這兩人非但一定極精明公平,武功也一定很高。」

    田思思道:「這麼樣說來,原來兩小護法也一定不小。」

    秦歌點點頭,道:「那無名和尚本來就是少林寺的護法,也就是當今掌門方丈
的小師弟。」

    田思思道:「看起來他倒不像有這麼大來頭的。」

    秦歌道:「數百年來,敢殺少林護法的,只有一種人。」

    田思思道:「哪種人?」

    秦歌道:「瘋人。」

    田思思失笑道:「你難道認為那些人都瘋了?」

    秦歌道:「瘋人卻有兩種。」

    田思思道:「哪兩種?」

    秦歌道:「一種是自己要發瘋,一種是被別人逼瘋的。」

    田思思眼珠轉動著,道:「你認為他們是被無名和尚逼瘋的。」

    秦歌道:「一定不會錯。」

    田思思道:「無名和尚為什麼要逼他們?」

    秦歌道:「因為這和尚喜歡多事。」

    田思思道:「他既然是少林寺的護法,為什麼要多事?」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