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舊住民VS新住民




  七九七年二月一日
  和帝國軍的俘虜交換儀式,已經正式決定了,時間是這個月一九號,地點是伊謝爾倫要塞,所以各項準備工作統一開始進行了。
  不過這件事真的是進行的太神速了。尤里西斯號轉達了帝國的提案,才過了不到兩個星期而已,現在就已經有具體的方案出來。
  「因為非趕上選舉不可啊,二百萬的士兵要是加上眷屬就有五百萬張票了。再加上還能披上件人道的外衣,所以也難怪政府那麼積極。」
  卡介倫少將用這麼諷刺的氣說明事情。政府只要決定就好,負責實行的人可就不得了了。楊提督把卡介倫少將叫來伊謝爾倫,好像就是為了這個似的,在他頭上加上一個「俘虜交換事務總負責人」的臨時頭街後,就把全部的責任統統推給他。
  「如果帝國軍的俘虜傷害平民怎麼辦?」
  「要是趁這個機會,二百萬名的俘虜一齊暴動的話,可就不得了。他們對要塞的內部可瞭如指掌,光是破壞動力系統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如果拿平民當人質威脅我們交出要塞怎麼辦?我軍能奪取伊謝爾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這些,除了卡介倫少將之外的其他幕僚們有著各式各樣的憂慮,好像非常煩惱和不安。
  「乾脆拜託羅嚴克拉姆侯爵發表聲明好了。就說如果有破壞了好不容易才和同盟軍成立的友好關係的人,要加以處罰,就這樣。」
  波布蘭少校提出這個提案,出人意料的正經八百,但由於他的前科太多了,大家都不理他,實在很令人同情。
  身為最高負責人,卻還像沒事似地喝著茶的楊提督,在我向他請教帝國軍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奪取要塞時,舉起手在面前一搖說:「不,不會這麼做的,尤里安。即使現在玩這種小把戲把伊謝爾倫要塞奪回去,羅嚴克拉姆侯爵也沒有這個餘力來維持它。這麼做只會招來同盟軍的敵意而已。而且,尤里安,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裡。」
  能告訴我的話就到此為止,後來好像在考慮些什麼,楊提督整個人陷入沉思之中。這種時候是不能去打擾他的,我就把茶具收拾一下退了出去。
  到「俘虜交換事務局」偷窺一下,發現總長閣下正在激烈忙碌中的空檔喘氣,他叫我進去。
  「世間還有哪種白癡,會比那些認為事情只要一經決定,各種準備都會自動弄得好好的傢伙們更笨的?」
  好像光是俘虜的名單,就要分別以六種類別編排不可。姓名的字母排列順序、隊級別(所屬部隊種類別、成為俘虜的日期別、兵種別(像是工兵啦或陸戰隊員這種)、出身的星系別,還有傷、病者和死亡者名單也是需要的。卡介倫少將現在正忙著把從海尼森傳來的名單重新編排。
  「下午尤里安要出場比賽是吧。抱歉沒辦法去為你加油,但把冠軍拿回來吧。」
  對,今天的另外一個新聞,就是舉行要塞內各部門的飛球對抗賽。喝過茶的楊提督也到比賽會場來了,下十元賭司令部隊獲得冠軍。這好像是最高額的賭注,大家好像都怕賭注太大會被取笑似的。
  提督撥開人潮在我耳邊說道:「尤里安,千萬別受傷了。看起來,所有出場選手中你是最引人注目的呢。」
  「不要緊的。」
  「對手如果是波布蘭的話,瞄準臉或屁股吧。效果我可以打包票。」
  只在一旁參觀的高尼夫少校,手拿著紙杯一面插嘴道。
  因為我已經很累了,而且把下午比賽的全部經過寫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只把結果記錄下來。
  我在三場比賽中得到五四分,獲得個人得分最多獎和勇戰選手獎。我所隸屬的司令部隊獲得准優勝的成績。而在優勝隊空戰隊伍中,誇得最佳選手獎的是一位叫科爾德威爾少尉的人。波布蘭少校如果不是在第二場和「薔薇騎士」隊其中一名球員空中相撞而退場的話,很可能會得到最佳選手獎。
  我打算把得到的獎品其中之一帶去探望波布蘭少校,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因為那是每邊長五十公分裝滿巧克力酒糖的大箱。
  楊提督雖然損失十元的賭金,但由於他也很高興我得到了獎品,因此請我到餐廳吃晚飯。真是很棒的一天。
  七九七年二月二日
  我有點在意楊提督說的話。
  就是那句「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裡」的話。
  在伊謝爾倫要塞沒有建造之前,這個迴廊對同盟軍、對帝國軍來說,都是戰略上的要點。林.帕歐元帥和尤斯夫.托波洛元帥搭檔擊敗帝國大軍,布魯斯.阿修比元帥的戰死,都是在這個迴廊的周圍發生的。直到楊提督發揮魔術師的本領,無流血的佔領要塞以前,這裡不知道已經流了多少的鮮血。因此,如果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不在乎伊謝爾倫的話,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伊謝爾倫並不是確立戰略的要素之一。戰略和戰術之間的區別必須弄清楚才行,尤里安.」楊提督這麼說。在成為楊家的一員之前,我一直以為戰術和戰略是相同的東西。所謂戰略是為決定戰爭全體勝敗的最基本構想和使構想突現的技術;戰術則是為了決定戰場的局部勝負,簡單的說就是應用的技術。楊提督說︰「設法造成狀況的是戰略,而利用現有狀況是戰術。」
  立體電視的電視劇中,主角的軍官或刑警常常有「我的直覺告訴我的」這種台詞跑出來,這時,楊提督就用「哦,直覺就知道啊?」這種諷刺到極點的口氣加以批評。
  「軍人的直覺要是完全正確的話,就不會有戰敗者了。警官的直覺如果全部正確的話,就不可能會有被冤枉的人出現了。但現實又是怎樣的呢?」
  這一點我很清楚。上次看過的「無罪而被殺害的人們」這本書裡,也有很多案件是沒有任何證物,只憑檢查官的直覺加以逮捕,判罪處刑後又找出真正犯人的情況。所以楊提督又說了:「戰略上根本就沒有直覺存在的餘地。只是思考和計算,和讓這些現實化的實際作業而已。舉例來說,想要在某方面布下一百萬的兵力,除了兵力本身之外,還需要將兵力運送到目的地的硬體,和一百萬人份的食糧,以及管理這一切的軟體也是不可缺少的,這一切不是靠直覺就會憑空跑出來的。因此,對職務不夠誠實的這種軍人輕視戰略,只在戰術上下賭注。更進一步,不誠實又無能的軍人,就只會把戰略的不備和戰術的不全,全部用精神論來搪塞過去。不給予食糧和彈藥的補給,只是一味要求士兵鼓起鬥志打倒敵人。
  以結果來說,的確有因為精神力而戰勝敵人的例子。但從一開始就把精神力當作重要因素計算進去而得勝的例子,在歷史上是一個也沒有。」
  楊提督加重了說話的語氣。
  「為什麼以寡擊眾的戰役會出名?就是因為這種事例於太少了。一百次的會戰中,有九十九次都是兵力多的那一方勝利。」
  「當然,不只是兵力多而已,還必須有充分的食糧和彈藥的補給,獲得和戰場及戰況有關的正確情報才行。然後,選擇在戰場上有能力指揮部隊的指揮者,在必要的地點布下兵力。最後才輪到戰術家出場。
  「雖然我說戰略是構想,但也許可以說是一種形式價值判斷。如果在戰略階段做出最完美的計劃,在戰術上也就更容易獲得勝利。尤里安,我被人稱為創造了奇跡,但這些都只屬於戰術性的,戰略上不會有什麼奇跡或偶然發生的。就因為如此,戰略才有思考的價值。」
  我盡我的能力正確地記錄下來。現在也許距離完全理解還非常遙遠,但總有一天我會瞭解楊提督所說的話意義。
  七九七年二月三日
  卡介倫少將越來越忙了。
  要收容兩百萬的帝國軍俘虜、讓他們吃飯,要一個不少的交給帝國軍;再收容二百萬個同盟軍俘虜,給他們吃飯,再一個也不少的送回首都去。這裡那裡,包括準備差不多將近六千萬人份臨時增加的食糧,讓將近五百艘巨大運輸船能在要塞的內外停泊才行。睡覺的地方倒不成問題,但寢具和盥洗用具,敵我雙方加起來得準備四百萬人分,實在是不得了。
  「哎,卡介倫少將真是太辛苦了,所以乾脆我們幫他休息吧。」
  這種話雖然沒說出,但楊提督每天就像這樣的,把雙腳架在桌子上。
  不知道是裝作睡覺的模樣在思考戰略計策,還是裝作思考戰略的樣子在睡覺呢?
  「如果卡介倫少將有心的話,說不定會趁楊提督怠惰和不小心的時候,奪取這個要塞的實權呢。」
  我這麼諷刺的時候,提督一副平靜的樣子:「如果卡介倫學長連司今官的職位也能接手的話,那就可以好好輕鬆一下了。」
  這麼說,好像只要能輕鬆過日子,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楊提督對於旁人取代他的地位,完全不會生氣。大概只要能有睡午覺的地方就好了一開玩笑的。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我覺得沒那種必要勉強學習不擅長的事。
  在戰艦尤里西斯號接受帝國軍要求交換俘虜的提案時,楊提督和我正在下立體西洋棋,結果他連槍也不帶就直接到指令室去,我急急忙忙追上去把槍交給他。楊提督只是揮手說不需要不需要,接著反問我一句。
  「如果我帶了槍,開槍射擊的話,你覺得會命中嗎?」
  「……不……」
  「那麼,就算帶去也沒用啊。」
  我在想,難道楊提督對於自己差勁的槍法而引以自豪嗎?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有完全相反的看法:「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對這種事引以為傲嘛。沒有任何人看見提督射擊過吧?所以說不定其實是非常高明,只是喜歡深藏不露而已呢!」
  格林希爾上尉的主張,我不太能贊同就是了。「想辦法克服不擅長的事,太花時間和勞力了,人生苦短啊。」
  以一副神氣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又常常偷睡懶覺的人,我想不太可能在眾人皆睡的深夜中,自己一個人爬起來練習射擊的。
  只是,有時我在夜裡睡眼朦朧地爬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常常會看提督的寢室或書桌有光洩出來,提督穿著睡衣外加一件睡袍,坐在那裡認思考的樣子。
  就是這樣,提督才能不流血地占頷伊謝爾倫,也才能在亞斯提和亞姆立札的大敗漩渦中拯救友軍。
  不過,最近我擔心的是提督的飲酒量逐漸增加。我今天把家庭開支花在買酒方面的,要比一年前增加五倍的事,拿來警告提督。希望他能節制一點。
  「酒量增加了那麼多嗎?知道了,我會反省的。會稍微節制一點的。」
  老實說,拿給楊提督看的數字,裡面有點小花樣。從海尼森搬到伊謝爾倫來,酒的價格抬高了兩成到三成左右。所以楊提督的酒量其實沒有增加到五倍那麼多。
  但是,酒量增加了也的確是事實,無論如何希望能夠減少一些--只是楊提督不是那種喝醉了會亂鬧、大吐特吐、大叫大囔的人,所以不會有這方面的問題。
  我覺得提督的酒量在戰事告一段落時,才會逐漸增加,所以這更令我擔心了。但另一方面,我覺得至少讓他有喝酒的自由比較好。
  其實像我這種超出份際的小孩子話,提督是完全沒有接受的義務。可是提督還是聽了我的話。
  我擔心提督的健康,但並沒有可以指示他要怎麼做的權利。對自己的這種不成熟,實在是很羞愧,然而另一方面還是希望提督節制酒量,我實在是兩頭為難。
  七九七年二月四日
  「尤里安,離開這麼久了,想不想回海尼森一趟?」
  楊提督用很開朗的聲音這麼說,令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海尼森,提督討厭的優布.特留尼西特有著絕大的影響力,又深受群眾的歡迎,還有上司和官僚們囉嗦個不停,以及有稱為「憂國騎士團」的暴力集團橫行,以這些點看來,實在看不出他有多懷念海尼森。
  搞了半天才知道,提督的目的是要和亞歷山大.比克古提督直接見面,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的樣子。所以以出席同盟軍俘虜回海尼森的歡迎典禮為借,一起回去。
  我也開始忙了起來(只有卡介倫少將的幾分之一)因為得開始準備兩人份的行李才行。
  七九七年二月五日
  在即將來臨的俘虜交換儀式之前,帝國軍的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侯爵送來了電文。內容相當長,我全部加以引述如下:以榮譽賓客分受到迎接。視成為俘虜為罪行的這種殘虐並愚劣的行為,須加以全面排除。第二,歸國之後,全體士兵都將給予薪金及短期的休假。在回鄉探親家族團聚之後,任憑各自的希望可恢復軍職。第三,希望恢復軍職者,全體晉陞一級。不希望恢復軍職者,也全體晉陞一級,以新階級敘其恩賞及奉給……吾等將士,諸位英雄。卿等無需覺得有任何恥辱,抬頭挺胸的歸國吧。該覺得羞恥的應該是驅使卿等赴前線,迫使諸位陷於非降服不可的舊軍部指導者們。我,羅嚴克拉姆元仰,必須向諸卿道謝,並且非得向諸位致歉不可。最後,對於秉持人道立場協助彼等歸國的『自由行星同盟軍』的處置,亦深表感謝之意。銀河帝國宇宙艦隊司令長官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元帥。」
  聽完了這些,楊提督把扁帽往上一丟,感歎地說:「太完美了。不只在人道立場上挑不出一點毛病,在政治上也沒有任何缺點。這樣一來,回國的二百萬士兵,大概會完全忠於羅嚴克拉姆侯爵。」
  「特留尼西特政權,在獲得二百萬票的同時,也為敵方補充了二百萬的精兵。」
  卡介倫少將用一點也不有趣的表情如此地指責。而我軍的擊墜王則是摸摸下鄂說:「回國之後,也不是就萬事如意了。十年之後回家一看,老婆老早就和別的男人跑了,或者是家被燒掉了,一家四分五裂。」
  說出這種期待別人的不幸的話。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我軍的俘虜中也包括女性士兵吧。沒被帝國軍那些傢伙們虐待就好了」似乎對男性士兵毫無同情之心的波布蘭少校,對女性就非常有惻隱之心。
  「在帝國軍裡,說不定有奧利比.波布蘭這樣的男人在呢,的確是很危險。」
  在卡介倫少將這樣開玩笑後,伊旺.高尼夫少校就在一旁為同事辨護了︰「哪裡!波布蘭這一級的男人,可不是到處都找得到的啊。」
  為了拚命忍住不笑出來,我看了楊提督一眼。楊提督把兩腳架在桌上,扁帽蓋住臉部,人往後仰,頭枕在交叉的雙手上。我知道他根本沒睡著。楊提督可能是在想,羅嚴克拉姆侯爵的才能,在宇宙中可以得到更高的評價一事。光從這篇電文中就可以看得出敵將的才能和器量,大概連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了。不過,再過一會兒可能就會睡著了。
  七九七年二月六日
  要將二百萬的俘虜全數收容到要塞內部好像不太可能,所以計劃稍做了點更動。海尼森的國防委員會傳來的指示是,讓部分俘虜乘座的運輸船團浮游「雷神之錘」的射程之內,如果在要塞內的俘虜暴動的話,就以他們當作人質。
  「居然能想得出這種點子,真是小家子氣謀士的把戲。我都能看得見委員們那種得意的表情。」
  波布蘭少校冷笑著說。
  楊提督沒出冷笑,卻向卡介倫少將下達依照當初預定計劃,將帝國軍的俘虜收容在要塞內的指示。
  「您打算無視國防委員會的指示嗎?」
  被我這麼一問,楊提督兩手一邊玩弄著扁帽,一邊回答:「我沒有無視啊,尤里安。只不過我的記憶太差了,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記了。」
  「國防委員會能接受您這種解釋嗎?說不定會認為這是故意的越權行為,要追究您的責任呢!」
  「到那時候就乾脆投奔到帝國去算了,雖然遠離故鄉會很難過就是。因為我們自己的國家大狹窄,容不下我們……」
  「提督!」
  「怎麼樣?尤里安,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呢?」
  「……,.」「羅嚴克拉姆侯爵相當重視人材喔。像我這樣灰頭土臉的跑去,我想他也會為我安插適當的職位的。或者,你還是想留在同盟呢?」
  我努力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提督,我願意同行。」
  「是嗎?那我可以放心了。」
  「但是我不要為羅嚴克拉姆侯爵效力。如果一定要投奔到帝國去的話,乾脆把貴族聯合軍和羅嚴克拉姆侯爵統統打倒,提督自己成為獨裁者吧。我會協助您的。」
  「喂喂,尤里安……」
  「提督,反正是開玩笑的,就讓我這麼說有什麼關係!」
  提督把扁帽摘下來,搔著頭說:「這下真是輸給你了。」
  提督笑了起來,我也笑了,但心裡其實也有些心動,在想,如果能這樣該有多好。
  就是因為身處於民主共和的國家,所以楊提督在很多地方有所顧慮,行動也受限制。如果是在帝國的話,就什麼都不用客氣,只要有實力,想怎麼做都可以。這個支配人民長達五百年,任意為所欲為的高登巴姆(黃金樹)王朝,要起而打倒它,改革這個國家,也不必一定是要羅嚴克拉姆侯爵來做才可以。
  不過這種想法違反了楊提督的意願。雖然我對這點非常明白,然而這只是是憑空亂想而已,沒什麼關係。才想了一半,我就放棄奔這種胡思亂想。為什麼呢?因為象楊提督這種穿同盟軍制服還算合適的人,如果換成帝國軍的制服,一定看起來不倫不類。這種事,就算是胡思亂想,也不難瞭解的。
  七九七年二月七日
  為了交換俘虜,第一批俘虜已經到達伊謝爾倫了。就在我還在開玩笑、胡思亂想的時候,事情一直在一步一步前進中。不,講錯了。應該是卡介倫少將和格林希爾上尉,把事情一步一步地處理好了。
  十萬的俘虜--穿著卡其色的衣服,臉上夾雜著疲勞和期待的表情。在人群之中,我認識了一位四十歲左右,臉色不太好的男人。他表示不太舒服,正等衛兵帶他去醫務室,所以解開了他的手烤,讓他獨自坐在角落等。我不應該太多事的,但還是跑去倒了一杯水給他。那男人好像嚇一大跳,向我道謝後喝了水,用柔和的眼光看著周圍的一切。
  「好懷念啊,我在這個要塞服務已經有十五年了,可比你們這些叛亂軍更清楚這個要塞的每一個角落。」
  我也不想去訂正這個男人的用詞。他的言辭非常的純摯,甚至令我差點想說︰「抱歉打擾你們了」。他的視線投向旁邊的牆壁,在照明和柱子成死角的地方,有帝國軍的士兵們用刀子刻下的文字痕跡。
  「唉呀,找到了!」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指著。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那裡有用帝國公用語寫下來的短句。我試著讀出聲:「去死吧!荷爾特中尉,總有一天你會被人從背後殺死,大神奧丁也知道你的罪……」
  「咦,你會讀帝國語啊!」
  「在學校裡學過。」
  其實這也不是相差多大的用語。
  「是這樣啊。我的兒子大概小你兩歲,不知道有沒有用功讀書。」
  我只有默默不語,因為這不是我能夠回答的。生活在和我相反的那一邊的人,也有兒子,也有憎恨的上司,也有要回去的故鄉。只是他出生及生長的場所和我不一樣而已。--這個大概就是那些主戰論者所抨擊的「與敵人之間不值一文的感傷交流」吧。
  「可能的話,最好不要去當軍人。」
  最後我這麼說。我實在不想和這個人的兒子交戰,但仔細想想,這實在是我個人任性的要求。
  「嗯,要我的兒子和你在戰場上彼此殘殺,的確不太舒服。我回去之後,也希望能從事以前的工作。」
  「您以前是從事哪一種工作呢?」
  「是傢具工人。用手工把楝木、白梓木做成桌子、椅子之類的。」
  「是個很好的工作呢。」
  「謝謝依。我的兒子也這麼想的話就好了,但他想去上大學。他說平民要想出頭的話,就得進大學或軍官學校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的官員總算來了,把那個男人帶走。當時這個男人的表情,還不如負責官員用來注視著我的那種邪惡的眼神要令我印象深刻。
  看來,他心裡一定認為我仗著身為司令官的被監護人,所以敢任意搞亂秩序。
  他會有這種想法我也沒辦法,但我對今天的事一點也不後悔。
  七九七年二月八日
  雖然俘虜陸續抵達了,但波布蘭少校還是照預定進行我的訓練課程。我原來對他感到相當佩服,但高尼夫少校說了一句「是因為俘虜全是男的,他認為沒有特地為此停止訓練的價值,如此而已。」
  我為了恩師,原來想提出什麼反駁的話,但根本不可能。
  訓練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喝咖啡。波布蘭少校告訴我很多事。多年以前,飛行隊裡有一名軍官被一對男女用小刀刺殺,搶走他的薪水,而少校正好在現場目擊了,憲兵就詢問他那對男女的容貌特徵。
  「女的大概是二五歲左右,頭髮顏色介於紅色和褐色之間,眼楮是深咖啡色,鵝蛋型臉,眉毛顏色比髮色稍深呈柳葉狀。鼻樑挺直,嘴唇上薄下豐,左頰有酒渦,右眼角有黑痣,耳垂很薄。身高一六九公分,三圍從上到下是九一,五九,九O,這些雖然只是推定但準確度很高。戴了藍色耳環,大概不是藍寶石就是翡翠。無名指比中指長。」
  這麼樣的精確。但一問到男性的事,就變成:「啊,這麼一提,我記得他好像是有臉的」這種完全靠不住的印象,再問他有什麼特徵,就看他考慮了一下,說:「臉的兩旁有耳朵,鼻子下面有嘴。」
  憲兵非常生氣,好像這種不誠實的目擊者是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像這種情形,不管是心胸多麼寬大的憲兵都會生氣的。後來好像是考慮到能抓到女性的話,男的也逃不掉,所以就做出女性的合成相片發出通緝。
  「結果好像還是沒抓到的樣子就是了。」
  「我想也是如此!」
  「別那麼說嘛!尤里安,告訴你一個我沒告訴憲兵的秘密。」
  「是什麼?」
  「那個男的啊……你知不知道他在身體下面還有兩條腿耶!」
  「……難不成,他在走路的時候,兩隻腳會來回交互移動是嗎?」
  「竟然你也知道啊。」
  「我只是猜想可能如此而已。」
  我把這段對話告訴楊提督,提督笑了起來,說︰「以結果來說,波布蘭是為了不讓男的被抓到而故意這麼說的,不是嗎?」這個意見是沒說錯,但要說是蓄意的.--不大可能吧。
  七九七年二月九日
  第二批的俘虜到達了,整個要塞還是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寵物店的郵購貨物就偏偏挑這個時候送來。我也因為準備旅行用的東西忙得要命,送來這種東西實在不怎麼令人愉快。這家大型的寵物店,是軍中退役的軍官經營的大型復合企業的一部分,據說專門飼育場的土地也是軍部便宜賣給他的。如果是完全由民間經營的郵購品,也許就不會挑這種時候寄來。會對這種事感到不愉快,大概也是受了楊督的影響。
  楊提督有一次曾對別的寵物店經營者說:「動物不會說慌,也不會背叛人。」
  但對我則改說:「那一點也不好玩呢!」
  那時,正好是小鳥事件發生過後沒多久的事。我也不是那麼想養寵物,因此楊家的成員,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後都一直是只有兩名,沒有任何變化。
  楊提督喜歡動轉變幻的歷史,所以我能瞭解他對寵物店老闆的勸說一點興趣也沒有。但輪到別人問我為什麼不養寵物時:「我家已經養了一隻大的了。」
  這種回答,雖然只是開玩笑,但這種氣實在該罰。有自我反省的必要。
  七九七年二月一O日
  因為格林希爾上尉的拜託,整理了二十幾種做菜方法的筆記拿去給她。
  上尉很高興,專程請我到平民經營的點心店吃熱橘子汁和黑莓派。
  「如果不會親手做這些東西,大概是不行吧。」
  上尉看著自己的派這樣歎氣。
  「如果每個人都能親手做這種東西的話,這種店就通通要關門大吉了。」
  「看來我們是小資本生意繼續存在的功臣呢。」
  格林希爾上尉苦笑的這麼說。
  我有點想問上尉,對於楊提督的事,以她個人的立場,有什麼樣的想法。
  但我知道不管怎麼說,這都超出我該過問的範圍。沉默了一會兒,我還是忍不住說了:「那個,我認為菜燒的好並不是絕對的要素。如果以卡介倫夫人為標準的話,大部分的主婦都是不及格的。」
  上尉用她那對非常漂亮的淡紫色的眼楮看著我,對我說:「謝謝你,尤里安。」
  回到楊提督的辦公室,提督瞄了我一眼,「去約會了嗎?」這樣取笑我。我則回答「是啊,和伊謝爾倫的第一美女」,提督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所以我暫時不會告訴他經過的。
  七允七年二月一一日
  帝國軍的俘虜中,有將近一千人說不願意回祖國去。在二百萬的總數中的一千人,到底是算多呢?還是算少?
  「不願意回去的又不能強迫他們回去,所以名單得加以修改。不過再怎麼說,像這類的人其實根本不必還特地把他們送來伊謝爾倫嘛。」
  卡介倫少將對各地俘虜收容所的缺乏效率也稍微發了點牢騷。即使如此,對於事情的處理還是一點也不馬虎,這就是卡介倫少將了不起的地方。
  為什麼會不想回國呢?愛上了同盟的女性,而留下和她結婚--這種幸福的人,不是沒有,不過這只是占很少數而已。大部分的人都是為了回去之後,只有債務和貧苦的生活在等著他,所以才不想回去。其中甚至還有些可能是犯了罪的,回國之後就得進監獄,這類人也不在少數。
  這些人並不是思想犯或政治犯。雖然是自己投奔過來的,但把他們從帝國的監袱中解救出來還是不太好,因為這些大部分是刑事犯。如果其中有些可下重大刑案者的話,同盟方面也不能無條件任其自由自在的生活。
  投奔--這個舒,讓我想起了前天和先寇布准將聊天的內容。
  「先寇布准將的祖父,是為了什麼才從帝國逃到同盟來的呢?」
  「是嚮往民主共和政治的開明性……很遺憾,不是這麼回事。」
  先寇布家的本支,爵位的確是男爵沒楮,但准將的祖父是屬於分支,只接受了帝國騎士的稱號而已,屬於貴族隊級的末端,應該是已經沒有什麼特權了才對,但還是優先被軍務省錄用為官員。准將的祖父在服務期間沒有犯下重大的過失,已經升到軍務省管理局的次長,只要再過二、三年就可圓滿退休了。但只因為擔任熟人的連帶保證人,竟背負下自己根本沒有借的龐大債務,提前支領退休金、賣掉房子,這樣子還是無法清償債務。照這種情形,如果下獄的話,會傷到先寇布男爵家的名望。親戚們在考慮之後,決定只提供經由費沙逃亡的旅費,要老夫妻倆帶著外子逃出去一也講說被趕出去會比較恰當。
  「就這樣,我遠離故鄉,為了不羞辱先寇布家的名望,每天努力不懈呢。」
  我不知該發表哪一種感想比較好。
  像先寇布准將的祖父這樣的人,如果入獄的話也就變成了犯罪者了。
  所謂犯罪者,楊提督說過有三種類型。第一種是破壞法律的人,第二種是鑽法網漏洞的人,而第三種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制定法律的人。
  帝國的大貴族們大半都是第三種人。就拿同盟來說,五十多年前也有過關於新的行星資源開發法的過份事件。在五十年之間大概用掉了國庫約兆元左右,而且到頭來竟然還說開發計劃失敗的話,也不必把費用還給國庫,因此有大概十多位政客的袋中有巨額的收入進帳。
  「雖然如此,卻還是比沒有憲法的國家好多了。憲法這種東西就是為了要當權者遵守才制定的法律。魯道夫只是強制他人遵守法律,而自己本身卻拒絕遵守法律或受法律的束縛,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什麼鋼鐵的巨人,只不過是個不能抑制自己的慾望的人而已。」
  ……魯道夫大帝可以不必去管他,我在意的是先寇布准將對於離工將近三十年的故鄉,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的這件事。當然,這是絕對不能開口的問題。
  引用一句楊提督的話:「所謂的長大,就是能分得清楚那些事該問,那些事不該問。」
  就是這樣,很遺憾不能用自己的話來說,希望總有一天,能夠不必引用別人說的話來表達。
  七九七年一月一二日
  我知道奧利比.波布蘭少校和伊旺.高尼夫少校是在飛行學校時代就認識的朋友,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到底是怎樣,實在很想知道。
  今天趁高尼夫少校要把答應借我的填字遊戲的書給我的機會,正好問他這個問題。我覺得這個應該不是不能問的問題。問了之後,高尼夫少校藏在扁帽的明亮頭髮微微波動,這種情形,我實在很難表達,簡單的說,就是無聲的大笑。
  「我有一段時間,因為家庭問題而學壞了,那時,那傢伙正好是班上的風紀委員。他在我快因為操行不良而遭到退學處分的時候,放了我一馬。」
  我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高尼夫少校這次就沒有什麼顧忌地大笑出聲。
  「……這是波布蘭的說法,可真是天大的謊話,千萬不能被他騙了。真實情況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但真實情況到底是如何也不告訴我就這樣分手了。可能是惡魔的安排,在我帶著書走回家的途中,遇到用交換步伐在散步的波布蘭少校。
  「怎麼回事?有前途的青少年竟然也在玩填字遊戲嗎?真不是個好現象啊!」
  我想這正是個好機會,所以又向波布蘭少校提出這個問題。
  「這個嘛,別人這種不名譽的事原來是不應該提的。老實說,那傢伙有一段時間,因為家庭的問題而學壞了,就在快因為操行不良而受到退學處分時,我放了他一馬。我那時是班上的風紀委員。所以我不但是那傢伙的恩人,還是同盟軍空戰隊的恩人呢……」
  波布蘭少校一本正經的表惰也只能到此為止,之後就只能抱著肚子大笑個不停。
  結果,真突的情形到底怎樣還是搞不清楚。我覺得也不用勉強一定要知道,不過那兩個人,到底哪一個演技比較好呢?
  七九七年二月一三日
  在等待回國的俘虜之間,開始流行起流行性感冒了。軍醫、護士、衛生兵這些人,簡直是忙得雞飛狗跳。
  「所謂公平,就是這麼回事。」
  卡介倫少將好像非常高興地這麼說。大概是只有自己這麼忙的話,在心理上會覺得有點不平衡。眼看軍醫送來報告書的少將,看到半身不遂的傷病兵的那一頁,凝視許久,然後抬頭問我:「尤里安,如果楊那傢伙年紀大了,又沒人要嫁給他,變成只會睡覺的老頭子。那個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當然由我來照顧他。」
  「感動!感動!不過,反正那傢伙現在也差不多是只會睡覺的青年,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化就是了。」
  如果不當笑話看的話,那可就不太好。當我回到司令室時,就看到「只會睡覺的青年司令官」把腳架在桌子上,用扁帽蓋住臉,睡得非常的幸福。因此我對卡介倫少將的話,實在提不出什麼反駁。
  七九七年二月一四日
  今天也有一團三十多萬人的俘虜要抵達要塞。但是楊提督之所以會是一副受夠了的表情,不是由於這些俘虜的緣故,而是因為和他們一同前來的同盟政府委員們。
  這些委員們好像是為了歡迎被送還的同盟軍俘虜們而特地前來的。不過他們好像以為伊謝爾倫是會員的休閒旅倌似的,一下子說宿舍的設備太糟,軍官餐廳的伙食太難吃,抱怨個沒完。楊提督沒有出來迎接他們也生氣,士兵沒向他們敬禮也生氣。最差勁的是還帶了象小山堆似的行李來。
  「這些是什麼啊?」
  「是委員們帶來的見面孔。」
  原子筆、襪子、還有毛巾、手錶之類的東西,上面印了委員個人或政治團體的名稱。
  「對『二百萬的投票人』的宣傳活動動作可真夠快。」
  「這些是那些傢伙自己掏腰包買的嗎?」
  「怎麼會呢!大概是國防委員會的經費。」
  「那麼印上個人的名字,這豈不是瀆職行為了嗎!」
  雖然不能大聲加以指責,但大家都很不高興地談論這件事,這些話甚至還傳到我的耳裡了。楊提督似乎不打算對這件事做任何批評的樣子,大概是接受了某人的忠告而保持沉默。今天中午,也邀請了大約十位左右的委員為主賓,不情不願地舉行歡迎酒會。我倖免不用出席,不過委員們好像對提督和幕僚們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等著瞧吧!那些傢伙們。」
  亞典波羅提督憤然走出會場,召集部下,好像下達了某些命令,這時候關不多是二點左右。
  「這些是同盟政府送給各位,象徵友愛的一點心意,都是些不值錢的玩藝它兒,請各位不要客氣,收下吧。」
  亞典波羅提督這樣告訴帝國軍俘虜們的代表,然後要部下把委員們帶來送給歸國士兵們的土產,全部分發給俘虜們。
  事情鬧開,引起大騷動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左右了。亞典波羅提督對氣急敗壞趕來的諸位委員們,發表義正辭嚴的談話。
  「你們是為了迎接俘虜這個任務而來的吧。利用公務進行個人的選舉活動,違反同盟公職選舉法第四條。因為這裡是軍事地區,憲兵有司法警察權,是不是要憲兵來聽聽各位的說辭呢?」
  委員們通通不說話了。楊提督為了不令亞典波羅提督日後受到上面的壓力,拜託俘虜們的代表向委員們提出感謝狀。
  這麼一來,那些政客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大快人心。
  「亞典波羅那傢伙,處理手段還是太嫩了一點。像那種台詞,應該在把他們關進禁閉室之後再說也不遲。」
  先寇布准將這麼說完之後,卡介倫少將馬上接著歎了一氣。
  「可是那些回國的俘虜們可就要哭死了。為了守護那種傢伙們的權力,被送到前線去,還在矯正區裡過著艱辛的日子,真是太不值得了。」
  「我們也是很辛苦的啊!」
  這麼接下去的亞典波羅提督,看到我,招手叫我過去,然後把一個紙包的東西交給我。
  「麻煩把這個交給楊提督。我只顧出氣沒留意到事後處理問題。這是對他及時相救的謝禮。」
  我猜想這種情況下的謝禮,絕對是酒不會錯的。若送其他的東西的話該有多好。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很多。
  「帝國軍俘虜中的工程兵,要求希望能協助修理工作。好像是說,在居住區有幾個地方,以前就該修理卻一直沒修的樣子……」
  接到這個報告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楊提督和亞典波羅提督正在喝酒聊天。酒是亞典波羅提督送的威士忌。
  「對他們的好意,可以就這麼接受嗎?」
  「可以接受,這並不是對我表示好意,而是對這個伊謝爾倫要塞的愛意。
  這裡原本就是他們建造的嘛。」
  如果楊提督是一部分人認為的那種策士的話,我想不太可能作出這種結論的。
  最後,決定明天請俘虜們協助修理工作。得知這個消息的俘虜代表們,敬禮之後,並再次對贈禮和協助他們返回故鄉一事道謝。
  想到要和這樣的人們分成敵我雙方互相殘殺,就覺得胃裡有點怪怪的感覺。我還沒有辦法請楚地用言語表達出這種感覺。我不像楊提督,不能將自己的感角加以理論化、思想化,甚至提高到哲學的層面來表達。
  楊提督說:「只有在安全場所的那些人,才不認為有不用戰爭方式就能解決的問題。
  所以在危險場所的人,想想戰爭並不能代表全部的理由不是很好嗎?」
  又說:「近代以來,倡導戰爭的文人或言論家,沒有一個是在最前線戰死的。」
  像楊提督說的這些話,我盡可能都將它正確記錄下來。以前我也說過,總有一天楊提督會成為歷史上的人物,也會有人著手寫他的傳記。到那時,絕對需要曾直接聽過提督說話的人的證言。而且,即使不是因為這樣,我自己本身,也會面臨需要這些話來支持我的情況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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