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下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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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柳絮漫天紛飛,猶如雪花飄飄灑灑。無數的雪白絨毛隨風飄揚,花木蘭站在原野上,接受風雪的洗禮。柳絮落在木蘭身上,頓時全身皓白。賀廷玉騎在馬背上看上去就像奔馳在白雪皚皚的大地。大隊人馬行走在浩瀚無垠河北原野上,飄灑的柳絮在陽光反射之下,顯得格外輕柔嫵媚,把人們帶人夢幻之中。
  大業九年春,木蘭十九歲,她從軍第三年,第二次征遼戰役的敕令已經頒布,由全國徵集的將士再次彙集到深郡。三年前木蘭徒步到深郡,三年後的今天,她已經是朝廷的官員了,騎著戰馬,巾幗英姿顯得格外成風。柳絮如花的季節,美麗的風光征服了少女的心,此時她似乎忘記了將要與頑敵高麗軍一決雌雄。
  木蘭並不後悔今日的征戰,女扮男裝來到軍營是自己的選擇,她想,如果今天還在家鄉,自己會怎麼樣呢?年老的父親來從軍,他能活到現在嗎?留給一家人的多半也只是悲哀。倘若自己在家,不是被連一面也沒見過的男人娶走,就是被接了聖旨的當地郡太守選進後宮做了傳女。木蘭的家鄉,已被楊帝認定為「狩獵處女」的重點地區。
  出征前夕,木蘭到洛陽逛了四個月。
  沈光和賀廷玉多次約木蘭到洛陽去玩:
  「子英,洛陽是個很美麗的花城,我們一起去踏青賞花怎麼樣?」木蘭起先沒答應。後來再約,由於擔心對方懷疑自己的身份,所以木蘭也就沒有拒絕,和他們約了一起去逛街。
  洛陽城是隋楊帝即位後,二百萬壯了用了十個月迅速建成的。它是根據宇文館的設計建造的。天才工程師宇文他僅想到如何把自已的構思用建築形式表現出來而已,至於二百萬民眾在建設中要付出多少血汗的問題,他是完全沒想過的。
  長安城是正方形,洛陽城的佈局則沒有那樣規整,從空中俯視似乎有點歪斜。洛水從東向西流,在市街中央穿過,河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幾座橋。城區的西北部有宮城和皇城,宮城是天子的官殿,皇城是官府辦公的場所,兩城合在一起統稱內城。全城面積,用今天的計算單位來計算,約五十平方公里,市內道路整齊,貫穿全市。市內分成一百零三個坊,每個「坊」是邊長為三百步(約四百四十一米)的正方形。
  受地形的限制,字文館在設計洛陽城時,果斷地改變了中國傳統方式左右對稱的城市佈局,使這座城市別具風韻,把城市的各部分與天子聯繫在一起。以洛水的流水喻天上的銀河,把京城看成天帝的皇居「紫微宮」,架在洛水上的最大的橋和宮城的南邊正門相連,叫「天津橋」,天津意思是天上疆界上的港,在這兒停、發駛往銀河的船。因此,在天津橋的周圍成了洛陽最熱鬧的場所。橋長三百步,寬二十多步,塗朱紅色,這裡從早到晚人、車與熙來攘往,其中包括到皇城的官僚權貴、商人、以及僧侶和胡人。洛陽城的東市集中了世界各地的商人,形成了一個國際貿易大市場。在這裡有頭髮眼睛的顏色特別的外國人,橋頭坐著占卜師,從西域地區來的胡人,吞劍吐火,精彩的表演博得眾人陣陣掌聲,歷史上隋朝和唐朝統稱「隋唐世界大帝國」,這與當時事實相吻合,一點也不誇張。長安和洛陽彙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外國人。楊帝本人也十分好客,喜歡外國人來訪,對來訪者很熱情地招待。大業六年(公元六一O年)正月十五,洛陽集聚了很多外國來訪的官員和使者,在端門衛搭舞台演百戲,演出雜技和曲藝,演出的廣場周圍長約五千步(約七公里多)光是伴奏的藝人,就達一萬八千人,到了夜晚燈火輝煌,熱鬧非凡,現在中國每年正月十五日的,「元宵節」就起源於此。
  木蘭等三人走過天津橋,向北來到一座高二層的酒摟,鄰桌有一個客人,一個人佔著一張八個人用的大桌子。
  這是一個眼睛很銳利的男子。桌上放著硯台,手在研墨,桌上還有筆和紙。看樣子醉漢要即興寫詩,木蘭只猜對一半,醉漢研究墨拿起筆,起身,深吸一口氣,不看紙,卻把筆對準牆,用有力的筆鋒在墨面上寫起詩句來,筆勢灑脫,字跡蒼勁有力,氣勢貫通:
  金風蕩初節,玉露凋晚林,
  此夕窮塗士,空或郁陶心。
  壯士的詩和書法都不俗,把男子漢的陽剛氣概淋漓盡致地刻劃在牆上,酒樓的店主想說話,又不敢出聲音,無可奈地站在一旁,他繼續揮動著手中的筆:
  樊啥市井徒,蕭何對筆史,
  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器。
  他把詩寫完後,筆一扔,墨濺了一地,順手拿起桌上的銀杯,把酒一飲而盡,銳利的眼神盯著店主,十幾塊銀子抖在桌上,撞出清脆的響聲,二話沒說,拍拍身子,轉身就朝店外走去。店主搖搖頭,拿過銀兩。一直沒說話的沈光,深吸了一口氣說:
  「寫這樣的詩,官府發現是要治罪的……」
  人們都知道樊啥、蕭何兩位是漢高祖的功臣,但是「樊啥市井徒,蕭何刀筆史」這二句的意思是樊啥為普通百姓,蕭何是位小官,原本皆為著藉無名之輩。筆者通過名人,暗示自己,從後兩句詩能看出這位詩人目前不得志,盼望著時來運轉,留芳千古,強烈的慾望包含在字裡行間。
  「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器。·看來這位仁兄似乎頗為抑鬱;希望能在史冊間揚名立萬,這種想法如同雲霧般從他的詩中湧出來…」
  木蘭倒覺得,與其說是雲霧,不如說是瘴氣,牆上的十六句五言詩令她覺得好像是用黑色的血寫出來的一般。沈光頗為好奇,向店主探問了這位客人的來歷。
  一他便是燕山公哪,可是名門富豪出身的貴人呢…」
  燕山公,姓名叫李密,字法主。有的史書說他的字為玄這。南北朝以來就是名門之主,木蘭卻對其名不甚知曉。
  「名門之主的眼神那麼凶狠啊…」
  這是賀廷玉的評價,木蘭也抱有同感。但這位蒲山公李密容貌端正俊秀,眼中透露出銳意,閃爍著渴望的光。沈光的視線注視在木蘭的側面,微笑著對木蘭說:
  「這個人心裡憂鬱,別被沾染上了,我們先喝一杯吧!」
  木蘭等三人一同上了妓樓,先是大家一塊飲酒暢談,欣賞笛聲鼓樂,而後各自由妓女陪伴進了單間。此處的將發生的事當然不是木蘭做得來的,不過她事先準備了一瓶西域產的高級葡萄酒,一進房間,就與把她看為美男子的妓女再三乾杯,妓女高興地喝了個酷四大醉。第二天清晨,睡醒後才感到,沒能與這位難得的公子好好睡上一夜就分離了,非常惋惜。木蘭的方法沒有傷害任何人,但總覺得還是欺騙了朋友,心想今後決不能再到妓樓來了。其實賀廷玉和沈光的約請木蘭來玩並不是沒有理由,因為部隊即將遠離洛陽,發兵征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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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史略》中特別記述了隋楊帝巡訪各地的情況;「揚帝或去洛陽,或去江都,或者到北方巡訪,曾到過榆林、金河、五原、長城、河右等地,無一年間歇。」
  楊帝很喜歡旅行,他不是「微服出巡」,而是帶上眾多宮女和官員由軍隊保駕進行盛大的巡訪。在楊帝的眼中,征遼之戰也是一次壯麗的長途旅行。
  第二次征遼之戰,正式開始的日期是大業九年(公元六一三年)三月四日,第一次征遼人數是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第二次征遼人數史書記載不詳,但肯定沒有第一次人多,如用前次的半數計算,也有五、六十萬人。
  征遼大軍的行軍路線與上次相同,四月二十七日楊帝的軍隊渡過遼河,這裡戰鬥氣氛很濃,但沒交戰,高麗軍頑強抵抗是從新城開始的。新城就是近代的奉天,現名瀋陽,這地方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當時讓高麗軍最害怕的是「六合城」。這是隋軍用一夜時間完成的周長七里半的組合式城壘,高麗軍早上一起來就發現眼前多了一座城,使高麗軍膽顫心驚。揚帝以這座「六合城」為大本營,製造沖梯、挖戰壕,準備攻打新城。
  猛攻連續進行了二十天,敵軍頑強抵抗,新城無法攻破。連日來城上城下刀光劍影酣戰不絕,屍橫遍野。第一次征遼之戰中的「遼東城的攻防戰」在異地再現了。久攻不下,隋軍後方物資供給不上,將士士氣開始低落。
  攻城戰進行到白熱化的時候,楊帝卻找不到兵部侍郎科斯政了。兵部侍郎就是現在的國防部次長,是戰場上主要人物,擔當天子的輔佐官,此時卻不知去向。有人說看到科斯政騎著馬投奔到高麗軍方面去了。
  他是被敵人抓走的,還是自己去投誠的,事實真相一時也搞不清楚。楊帝濃眉緊鎖,沉默不語。
  「兵部傳郎為什麼要逃走呢?」
  隋軍指揮首領們不久就解開了這個疑問。原來是因為「楚國公造反了」,消息從本土越過長城傳遍國內外,給征遼軍帶來心理上重大的打擊。
  楚國公是禮部尚書楊玄感的爵位。這是隋朝最大的一次貴族叛亂,征遼軍的諸將知道楚國公造反的消息,如雷轟耳,都驚呆了。瞬間,對兵部傳郎的投奔也明白了,創斯政是楊玄感的同黨,對什麼事兩個人都是一唱一和。
  楊玄感造反,是一篇強有力的遣責楊帝無謀,妄征高麗的徽文。前不久,他以討伐叛逆為名,叫名將來護兒集結兵力,一味偷偷地準備征遼,沒有發現兵變前的徵兆。
  禮部是負責禮教的行政部門,掌管國家的家典儀式、高等教育。外交活動。相當於現在一國的外交部和教育部。禮部負責人就叫禮部尚書,是國家主要的官員。
  第二次征遼之戰,楊玄感負責向前線運送濟養,他不盡其責,造成前方糧草不足。不是他沒有能力把工作組織好,而是有意怠工,拖延糧草的供應,使征遼大軍陷入困境。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楊玄感造反是自己把自己逼到這條路上的。如果楊帝知道自己不同意再討伐高麗而進行怠工,一定不會輕饒自己,他本來就有的野心加上要保護自己的心態,結果就造反了。楊玄感發出的徽文,彈劾楊帝耽於遊樂,使天下老百姓遭殃,士兵在戰場上白白送死。
  當時有一位壯士來拜訪楊玄感,他名字叫李密,字法主,三十二歲,也是隋未唐初大亂之中爭取天下的人物。木蘭之前在洛陽天津橋見到的那位在牆上寫詩的就是他,當時他兩眼充滿銳利的光,一副渴望權勢的神情。
  李密生在南北朝的一個富豪家庭,父親在隋朝是屈指可數的貴族,被封為蒲山公,後來李密繼承爵位。(隋書)、(;日唐書)、(新唐書》中都有關於李富情況的記載。他少年時代志向遠大,富有謀略。起初在皇官做事,後來當上了左親侍,在皇帝身旁做警衛,但楊帝一見李富,就把他辭掉了,說:「這傢伙,眼光太毒。」覺得李密是個危險人物。楊帝辭掉貼身警衛,通常是下令立即殺掉除去後患,這次沒這樣做,反而成為自己的失誤。
  李密在朝廷榮華富貴的路斷送了,回到家後憂鬱煩悶,整日騎黃牛讀《漢書),做出一副隱士的姿態。他對自己的才幹很有自信,但也因此挫折感更大,洛陽酒樓醉書詩句,就是他內心的一次暴露。
  知已天下總會有,騎黃牛逍遙度日的李密被朝廷掌管要職的大臣楊素看中,他重視人才,麥鐵杖就是由他推薦出來的,這次又發現了氣質能力不凡的這樣一位隱士。言談中感到他思維敏捷,一身才氣,便招到自宅,引薦給兒子楊玄感,與其交上了好朋友。
  楊玄感、李密都是達官顯貴人家的公子,都覺得自己血統高貴,才學匪淺,極為自負。但很奇怪地,這兩個人在一起卻彼此尊重,結成了「刎頸之交」,這記載在(隋書》中。
  楊玄感起兵,李密助其一臂之力,這是很自然的事。楊立感對李密的來訪感到很高興,請李賽做「謀主」。「謀主」在集團裡是策劃行動的主導人物,與「軍師」同等級。如果楊玄感造反成功,他當皇帝,李密必定是宰相。充當謀主的李密為了朋友,也是為了自己,竭盡全力要推翻隋王。朝。
  李密向楊玄感獻出三項計謀:
  上策:首先佔領萬里長城的東端山海關,迂迴到征江大軍的背後,切斷征遼軍的後路。
  中策:佔領自古以來的軍事重地西部長安。放棄其他城市,直搗長安,關閉渲關,聯合各地友軍的造反勢力,結成聯盟,壯大力量。
  下策:迅速佔領東都洛陽,以此地為據點,舉旗造反。
  「上策需要速戰速決。中策是持久戰,這二個方案請選擇其一」
  「佔據洛陽是下策嗎?」
  「是的。」
  但是,楊玄感想:
  「佔領洛陽可以表示為天下伸張正義,實行中策的話,去長安遠途中的阻礙太多,上策要與征遼大軍正面決戰,如果出現用軍從背後殺過來的情況,將全軍被殲··、」
  要拒絕李密的獻策,楊玄感的理由是:
  其一,洛陽城內住著很多參加征遼之役的高級將領的家矚,如果抓到他們作為人質,就會動搖軍心,不少將領會背叛楊帝,至少也會達到削弱隋軍士氣的目的。
  其二,當時洛陽是全國水陸交通的樞紐,也是物資的集散地,世界上最大的糧倉。這個倉庫後來到了唐玄宗時代儲藏了米麥五百人十三石,揚帝時代平時也儲藏了四、五百萬石。全國糧食有一半藏在這兒,佔領了洛陽,長安將面臨糧食供應不足的窘況。長安位於渭水河流域的關中平原,也有穀倉,但單靠這兒生產的糧食養活不了長安眾多的人口。
  洛陽城具備特殊的地位,所以楊玄感認為,著眼洛陽是絕對不會錯的。他只考慮到了佔領了洛陽之後的事,認為:
  一控制了洛陽就能得天下。」
  但李密擔心的是,究竟能不能佔領洛陽城的問題:
  「楚國公,請聽我說,眼下洛陽的防禦比起長安要堅固。洛陽離我們近,對征江大軍說來也不遠,在我們攻洛陽時,如果防軍反過過頭把我們堵在城外,我軍的屍體將遍佈城下。」
  楊玄感沒有採納李密的意見:
  「法主,您學識淵博,但沒有實戰的經驗。說在部隊打仗我是內行,您在打完仗以後再考慮那麼多吧!」
  進攻洛陽時由楊玄感親自指揮,他.的兩個弟弟楊玄挺、楊積善協助實戰指揮,楊玄感請求以前幫助他為征遼大軍籌集糧草的朝請大夫游元協助他工作,遭到拒絕,游元說:
  「你家受到朝廷的厚愛,你的父親逝世時得到很隆重的厚葬,墓上還沒幹,你就造起反了,你還是人嗎?」
  楊玄感再三請求他共謀大業,全遭拒絕。最後拔劍逼迫他,還是不答應,楊玄感一氣之下殺死了游元。楊帝知道此事甚哀,授予他銀青光祿大夫,官位由其子繼承。
  楊玄感起兵時約萬人,起兵地點是黎陽,在現在河南省的最北部,他英勇作戰,毫無懼伯,率兵直奔洛陽。這時離他最近的,是擁有軍隊的老將軍衛玄,率四萬大軍急速趕來,卻遭伏擊,蒙受了沉重的打擊。
  戰場上楊玄感一馬當先,高聲呼喊著找衛玄單挑,為國屢立戰功的衛玄當時已經七十五歲了,已不是單騎獨戰的年紀了,假如再年輕四十歲,楊玄感根本不可能取勝。衛玄的幕僚也都是年老的指揮官,見勢不妙,就乘馬脫逃,楊玄感催馬追殺,差點要了他們的老命。
  官軍大敗,楊玄感乘勝追擊,勢不可當,兵敗如山倒,官軍潰不成軍,血染殺場,活著的官軍在以後很長的時間中,夢中常被「楊玄感的殺聲」半夜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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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玄感的隊伍與官軍作戰,連連告捷,士氣大振,在向洛陽進軍的途中,人數猛增到十萬,很多對楊帝不滿的士兵都投靠他,楊玄感靠自己的武藝和才能以及父親的名聲,在各地影響力很大,與他相呼應,在隋朝遼闊疆土上造反的人紛紛揭竿而起。楊玄感節節勝利的消息傳到楊帝耳中,揚帝驚覺到必須遏止叛亂,不然後果難辦,討伐高麗的戰鬥將不能繼續下去。
  實際上楊玄感本人造反,卻做賊捉賊,打著討伐叛逆來護兒的旗號,這激怒了榮國公來護兒。
  來護兒罵道:
  「大膽毛賊,依仗著老子的名聲,人還沒死就來貶我,讓你嘗嘗老爺我的厲害!」
  於是他帶領B己引以為做的三個兒子來討伐反軍,揚言決不饒了這黃口小兒。
  大丈夫楊玄感向老將來護兒發起了挑戰。
  宇文達向楊帝進言,說明國內局勢緊張,應該把征遼大軍直接撤回,揚帝接受了,下令解除圍攻新城。第二次征遼之役就此中斷,開始撤兵,架在遼河上的橋原封不動地留下,將士悄悄地向後轉移。
  「萬一楚國公和高麗串通一氣的話,咱們該怎麼辦於』賀廷玉問道。
  「倘若如此,過長城時可要豁出去了。」木蘭回答。
  騎在馬上的木蘭和賀廷玉面面相覷。他們在想,如果楊玄感把大軍埋伏到長安東部,切斷征遼大軍與後方的聯繫,高麗軍再從東部追擊,官軍可就慘了。還有,各地紛紛造反,突厥軍若從北方乘隙而人,事態將更嚴重。
  果然,高麗軍立刻對隋軍進行追擊,很明顯地,科斯政把隋的軍情洩露給高麗了。場市對他恨之人骨。
  追擊的高麗軍,在勇猛及殘忍這一方面,上次征遼之役中隋軍早有體會。隋軍頑強的反擊,指揮殿軍的是右武衛大將軍李景,他並不是一位用兵機巧的人,也不是一個身處險境會懼怕的人,和敵軍接觸時,很快地就形成膠著戰的狀況,他這種誠懇得有些鴦鈍的個性很受楊帝重喜愛,敬稱他「李大將軍」,李景在軍隊尾部和高麗軍惡戰苦鬥,令敵方無隙可乘,順利地完成了殿軍的大任。
  隋軍到了長城之後,從東向西前進。造反的謀主李密最擔心的就是隋軍西撤,如今真變成這樣了。隋軍在高麗軍窮追猛打的情況下反而短期間完成了撤軍行動,顯示出征遼大軍的將帥並非全是無能之輩,也說明揚帝任命李景為殿軍總帥是正確的。
  但是,即使回到國內,征遼軍仍然必須面對欠缺軍糧的困局。
  第一回征遼出動了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從糧食到軍隊的軍用品盔甲、衣物都由官府提供,軍隊只消費,不生產,本來生產第一線上的勞力就不夠,還要抽調勞力去充軍,這幾年生產總發展不起來。中國幅員遼闊,黃河下游穀物生產地區遭旱澇災害,其他地方也會有收成好的地方,但是饑民卻仍然不斷增多,其主要原因是因為糧食在運送途中被消耗掉了。商人乘機倒賣,貪污官吏濫用職權,屯積糧食,哄抬糧價,官吏不但沒保護百姓,還人為地加重了庶民的苦難,中飽私囊。但也有一位清官,他叫張須陀。
  張須陀在齊郡任郡丞,丞是太守的助理。他年已四十九歲,早年沒有名聲,在歷史上是位大器晚成的人物。
  官軍討伐楊玄感準備南下,需要補充糧食,朝廷命令沿途各郡,打開官庫供給防軍。為了視察執行情況,沈光和魚貨二將先出發,花木蘭,賀廷玉跟隨沈光騎馬率二百騎兵沿運河巡察。
  在齊郡發現,張須陀已大開官庫,免費把糧食發放給百姓,齊郡位於山東半島西端,這一帶徵遼之戰時經濟負擔極重,大大小小的叛亂,造反事件時有發生,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張須陀不忍袖手旁觀,才開倉庫濟貧。
  魚贊乘車先抵齊郡官府,沈光和花木蘭、賀廷玉隨後趕到。
  魚贊是猛將魚懼羅的弟弟,世人評價他不如其兄。有關他,(隋書·魚懼羅傳)中有一併記載說:他本人凶狠,對部下也殘忍,稍不如意就剜目割舌。他年輕時在揚帝身邊工作,藉著主子和哥哥的權勢,盛氣凌人。這次一見張須陀就指著他叫罵:
  「沒有聖旨,竟膽敢開倉放糧?馬上給我擱了等候陛下發落,非要好好地重辦你不可!!跪下,官服給我脫了!」
  隨便開官庫把朝廷所有的糧食分配給百姓確實是犯罪,會被認為是貪污讀職,領到麥谷的百姓也要治罪,木蘭對這些很清楚,不過卻不滿意魚讚的蠻橫態度,不由自主一句話脫口而出:「我想,張大人把這兒的情況向朝廷講一下,等陛下派人來下達開倉的敕令不就沒事了嗎?」
  這其實是在暗幫張須陀說話。
  「如果可能,我也早去辦這事兒了;但是陛下還在琢郡,派特使到深郡再帶回敕令,往返路程需十天,這期間早就餓死數萬人了。」
  張須院向木蘭提出指正。
  木蘭不得不承認張須陀的話有道理,一時無話可說。張須陀並不激動,淡淡地接著說:
  「我一個人的頭和幾萬人的生命哪個輕哪個重我明白,您請便吧!」
  魚貨聽張須陀說完,心裡更氣,手握配刀喊道:
  「說得好!不必等待朝廷的處置,我現在就要你的腦袋!!」
  魚贊經常無禮地對待他的部下,一旦認為自己比對手強,就會失去理智而舉止離譜。但他的手摸到刀把時停往了,因為她看見沈光不動聲色地把張須陀拉到自己的身旁,木蘭和賀廷王也按著腰間的劍。沉默了一會,豆大的汗珠從魚讚的前額流了下來,他用憎恨的眼光盯著張須陀和沈光,粗野地溜出了郡府。緊張的氣氛平靜下來了,沈光向張須陀溫和地笑著說:
  「世界上居然還有循吏呀!」
  循吏,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嚴於律己,愛護百姓的官吏。循吏的反語是「酷吏」。在中國正史中有(循吏傳)和(酷吏傳》,他們的美名和臭名都各自流傳千古。
  魚贊出了郡府,眾人都知道他一定是派人去朝廷向楊帝誣告張須陀和沈光,在這種情況下,若只是憑著「我某某人問心無愧,天地皆知」一句話,那就真是在自找死路了。為了保護循吏和百姓,沈光重任在身,不能親自回京城呈報皇帝,所以讓木蘭代替自己去見皇帝。木蘭等十名騎兵三天跑了八百里路,來到新郡,由老將薛世雄介紹,直奏楊帝,第二天就拜見了皇帝,比魚贊派來的使者先到了半天。
  「張須陀做得好,是個好官!」
  楊帝聽了木蘭的匯報後大聲稱讚。
  「沒有命令擅自開倉,違反紀律,依法是不能受賞的,可也不能懲罰。張須陀,看到成千上萬的百姓挨餓怎能視若無睹呢?」
  楊帝繼續說。
  楊帝的視線轉到魚讚的哥哥魚懼羅身上。魚懼羅嚇得全身潑抖。
  「像張須陀這樣的人,要記住他的名宇,將來按其才能委以重任。」
  保帝表揚張須陀。
  魚貨的所作所為楊帝早已聽說,被他虐待殺死的士兵家屬很多人呈送來狀紙要求聖上為民雪恨處死他。魚贊曾在楊帝身邊做過事,楊帝不忍心處死他,看在其兄魚懼羅的面子說:
  「國家大事當頭,討伐逆賊要緊,犯了罪過的人,在討伐楊玄感的戰鬥中要不惜生命,勇敢殺敵,為報國而捐軀。」
  魚懼羅已聽懂了皇帝意思,戰死總比處死好,不發一語地向拓市行了一禮。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名譽救了弟弟的生命。
  這是木蘭和楊帝第一次見面,兩人距離遠,木蘭只顧叩拜,連楊帝臉什麼樣都沒顧得看,由於還有其他覲見的人,木蘭即刻退出,休息了一夜就離開球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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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須陀避免了誣告,但又出現了棘手的事。齊郡東邊有片山地,名叫長白山。大業七年以來,王薄為首的叛亂集團以長白山為根據地,經常在這一帶活動,前一段時間平靜下來了,但到大業九年夏,他們與楊玄感的軍隊相呼應,又活躍起來了,二萬人的造反軍,經常下山到平原濰水河畔佈陣。從這到齊郡城,近在颶尺。
  張須陀為了抵擋造反軍的襲擾而徵集兵馬。征遼大軍已經從這裡走過去了,無法借用隋軍去消滅反賊。張須陀是一位好官,在民眾心中有威望,很快就徵集到了五千人。一天,來了一個少年報名人伍。張須陀問他的名字叫什麼。
  「羅士信。」
  少年回答,這個少年身高接近成年的高度,但還不到有十四歲,有名,但還沒確定字。他白皙的臉令人覺得不像男孩子。
  「你年紀還小、不到穿盔甲的年齡,回去與家人在一起吧。」張須陀和善地說。
  少年一聽這番話,白白的面頰,立刻湧現出血色,憤然地回個禮,便跑出郡府。沒多久又回來了,他身穿戰服,一到威風凜凜的神情。
  張須陀很吃驚,羅士信身穿二層盔甲站在他面前,這麼重的盔甲連壯年男子也難以承受,少年的表情和動作卻很輕鬆,張須陀不得不承認他身體強健。
  「閣下,我還不到能穿戰服的年齡嗎?」
  張須陀聽著,笑著說:
  「我錯了,還不行嗎?快,快把外邊的一層盔甲脫掉,我還要送你一匹好馬。」
  「濰水之戰」開始了,這是隋朝史上一次重要的戰鬥,張須陀有意散佈官軍已逃走的假情報,用以使造反軍鬆懈,進行突然襲擊。
  羅士信單槍匹馬闖進敵陣,勇敢的少年嚇得造反軍心寒膽顫,引人注目的是這位騎士臉像少女一樣白皙。敵人想什麼,羅士信絲毫不介意,左一槍、右一槍,沒幾下就有四個敵人喪命。他右手的槍專刺對手的胸膛,左手中的劍則砍人脖頸。
  他把砍下的頭高高的拋向空中,落下時又挑在槍上。槍挑著人頭在敵陣奔馳。(舊唐書·一百三十七忠義傳)說「賊眾愕然,無人敢近。」《新唐書·一百三十六忠義傳)中記述「賊皆懼怕;無人敢言。」羅士信的勇猛壓倒了對手,張須陀乘勢發動總攻擊,他自己一馬當先,揮舞長矛,連斃十幾個敵人。張須陀大勝,敵人留下五千多具屍體敗逃。
  從此之後,張須陀與羅士信共同合作,創建了精末最強的軍團「河南討捕軍」。
  這段時間楊玄感的處境也發生了激變。大業九年七月末,他的軍隊在大隋名將陳稜、屈突通、字文述以及來護兒的聯合攻擊下,被逼到個叫閡鄉的地方。
  儘管楊玄感勇猛頑強,終因寡不敵眾陷入重圍,勝利無望。造反大旗僅僅在中原大地飄揚了五十天,連他本人也感到意外。
  洛陽設攻下來,這是勢頭轉變的關鍵。楊玄感率十萬大軍攻打洛陽,洛陽守軍固守到底。反軍因不能長時間圍攻,需要增補糧草,由北向南轉移過黃河。逐漸具備了攻陷洛陽的能力時,征遼大軍已經完成調動,返回了中原。楊玄感低估了防軍的機動性,招致重大失敗。
  楊玄盛放棄了攻打洛陽的計劃,迅速向西轉移,準備一舉拿下長安。此時,曾一度被他打敗的老將衛玄的部隊恢復了元氣衝上來。守備長安城的左驍衛大將屈突通也率兵攻打楊玄感。楊玄感方面的十萬人被總數達三四十萬人的官軍重重包圍。
  屈突通是隋未唐初亂世時期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忠貞報效用王朝,一直撐到它的最後一天,英勇善戰,連對手都稱讚,防滅亡後,因為不忍心讓部下白白死去,最後還是歸順了唐。
  當年高祖李淵諷刺他:
  「卿為隋苦戰了多年,今天狼狽成這樣,我覺得很抱歉。」
  不論李淵諷刺也好勸降也好,倔強的屈突通一動也不動死死盯著李淵,只說了一句話:
  「隋朝的滅亡,最令人痛恨的原因便是有人吃著朝廷的飯,卻忘恩負義,野心勃勃,暗奪天下,請聽我忠告,唐朝千萬不要重用這樣的人。」
  這話是對李淵強烈的批判,旁邊的侍臣臉都白了,心想李淵一定要處死屈突通。然而,李淵僅僅苦笑了一下,十分認真的點點頭說:
  「多謝賢人的高見。」
  並任命他為兵部尚書,成唐朝的主將,他馳騁疆場及朝廷,剛強正直地度過了一生。大業九年(六一三年)他五十七歲,此時他正在為隋朝圍攻楊玄感。
  楊玄感身處來自三個方向的接觸戰,僅剩下的一個方向又被法關擋住了,他身處險境,鬥志不衰,布下五十里長陣,李來和楊立感的弟弟們跟隨其後,要與防軍決勝負。他一馬當先,身穿黑色盔甲,手持三叉朝,戰馬奔馳,捲起一陣雄風,官軍望而生畏,以為八百年前與興漢高祖劉邦爭取天下的項羽又再世了,被稱為「項羽再世」的楊玄感不但勇敢,而且統帥兵馬足智多謀,十萬人的隊伍嚴守紀律,頑強抗擊南軍,只是因為戰略上的失誤,才腹背受敵,這並不是因為軍隊弱的關係。
  戰場位於華北平原的西部,東面是一望無垠的原野,向西地勢緩緩上升,直到華山。南面是綠色覆蓋的的丘陵地,北臨黃河。陽曆七月之秋,秋風略帶寒意,吹拂著中原大地。
  戰鬥開始時,首先要對付射來的飛偷,數十萬支箭鋪天蓋地,猶如銀白色的大河在天地之間流淌,楊玄感高舉戰聞,指揮將士闖進官軍陣地。
  數萬匹戰馬奔馳,塵煙滾滾,楊玄感與官軍立刻展開了肉搏戰,弓箭手發出的話被人馬遮住了,百人以上的騎兵隨著射至的箭雨翻身落馬,在第二次射箭之前,楊玄感已躍進官軍陣內,揮動巨大的戰狀,兵刃相交,發出矮骼的聲響,連續殺死官兵多人。在四面八方殺至的刀槍之中,他旋身側避,舞動戰政,刮起了一股旋風,官兵悲嗚四起。這時魚貨亦看見了楊玄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間轉馬頭就進,楊玄感巨期一劃,魚貨的人頭立刻拖著一條血尾離體飛去,落在陣列之中。霎時,魚貨的部下驚慌失措,丟下武器,碼頭就逃,一片哀鳴,魚贊頭顱被馬蹄踏成了血泥。
  官軍中魚貨的隊伍修敗,宇文述聞後大怒,重新調集八千步兵去補齊原有軍陣,但是沒等步兵來到,楊玄感已經協洗了魚讚的軍隊,並且把指揮的軍旗都奪去了。字文述氣得咬牙切齒,正要下達新命令,造反軍直襲宇文述的軍部大營,楊玄挺的騎兵殺過來了。
  楊玄挺雖不如其兄,亦不愧為一員猛將,手持兵刃,身子緊緊伏在馬背,高喊一聲「殺!」像飛一樣,殺向戰場,失去騎手的軍馬狂嘶亂奔,捲起陣陣塵煙,楊玄挺連斃五人之後,氣喘連連,突然一支箭由下方射人他的鼻孔,鮮血直流,從馬鞍上滾落下馬。
  造反軍失去了左翼主帥,軍陣出見了混亂,屈突通帶領三千騎兵由左翼殺過來,造反軍的缺口逐漸擴大…
   酣戰繼續進行…
            V
  闊鄉之戰,死於楊玄感如下的官軍將士不計其數,楊玄感從早到晚馳騁在戰場,一匹馬累倒了,再換騎另一匹馬,戰如斷了就換一支新的,他連甲冑一起把敵人的頭砍掉,刺透敵人的胞膛,隋軍的戰旗沾滿血跡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連從來不懂什麼叫害怕二字的宇文述,屈交通這二員大將,對官兵煞有介事誇大楊玄感的能力,也覺得事出有因。
  造反軍繼續壓倒官軍。楊玄感衝到哪裡哪裡就大片大片的後撤,如同水上的波紋一般,官兵只好朝著他不在的地方攻擊,幾路官軍聯合作戰,才遏止住造反軍的攻擊。曾被楊玄感打得慘敗的老將衛玄,巧妙地避開對方的鋒芒,要把叛軍消耗到累,並孤立楊玄感,用挖設陷餅捕猛虎的辦法對付他。木蘭在距離楊玄感很近的地方誘引他上勾。
  「啊!快過來,過來呀!」
  賀廷王也在一旁叫著。殺紅了眼的楊玄感聽到這些話,勢如猛虎,咆哮聲中衝向官軍陣內,左突、右刺在官軍中鏟出一蓬蓬的血雨。戰馬托著被殺的主人嘶鳴,被砍下的頭的士兵身軀還在動,鮮血橫飛,一片淒慘景象。
  宇文述也不敢與楊玄感面對面槍前相交,五十名騎兵手持兵刃保護著他,他面色蒼白,罵道:「這東西,不知道什麼叫累嗎?」
  楊玄感像巨船上的舵手,指引著壯士劈波斬浪向前衝殺,他恨不得一下遇上宇文述砍下他的頭,宇文述的創近用軍旗遮住他的身形,順便也替他擋往了濺來的血浪。楊玄感沒發現宇文述,卻看到了花木蘭,在亂軍推動中,木蘭正好被擠到他面前,擋往了他的路。
  「小娃兒,讓開!」
  楊玄感一聲大喝,揮動戰朝砍來,木蘭舉槍相迎,一碰之下,登時震飛,楊玄感來勢洶洶,戰馬見了嚇得跳起來,差點把木蘭卅馬上摔下去,她調整好身體在馬上的位置,抓來一支槍,一槍刺到楊玄感的頭盔上,濺出點點火星,楊玄感氣得大叫,雙眼冒著火焰一般,再度舞動戰朝,向本蘭殺來。
  「真不愧是項羽再世!」
  沒戰幾個回台,本蘭就已雙臂發麻,使招架不往了,只能巧妙地閃躲,木蘭不論體力、技藝都不如對手。
  「抵不往了!」
  木蘭正這麼想的時候,「忽然頭上「掙!」她一聲巨響,橫裡刺來的一支長槍正好替木蘭擋住了楊玄感的巨朝,救了木蘭一命,這一槍勁力用得巧,正好藉勢把楊玄感的朝橫向扯得脫手飛出,楊玄感的坐騎,因驚嚇而前立,木蘭就趁著這一瞬間的機會棄戰選開,一滴滴的汗珠從她額上滑下。剛從死亡的魔掌中逃脫的木蘭,略一定神,才看清救了她的人原來是賀廷玉。楊玄感看著他們兩人,殺氣忽然減低很多,開口說道:
  「小患於,若是不想死,就趕快退下廣
  「往口!敗軍之將,何足言勇!」
  聽到賀廷玉這麼說,楊玄感的巨眼瞪得老大。
  「你說什麼?敗軍之將?」
  「沒錯啊!尊駕的確已經敗了!」
  「兔息子!!」
  賀廷王將長槍一揮指著戰場說:
  「蠢才,你才是真正的敗將,你單槍匹馬,只有匹夫之勇,看看部下的慘狀吧!」
  楊玄感放下戰就,向遠處望出,漫卷塵煙中,造反軍的旗幟接連倒下去,士兵在流血、在呼號,B己一個人,就算有超人的武藝,也無法挽回敗勢。他已經失去軍營,只剩下他一個人與眾多的官軍較量,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楊玄感的左左右右人山人海,「活捉逆賊」的喊聲驚天動地,楊玄感被淹沒在無數刀槍的大海中,他已領悟到自己的人馬已經演出。他眼睛裡閃著光,催馬揚鞭,奮力想衝出重圍,縱馬一躍,登時把賀廷玉的槍擔為兩截。他的周圍全是血及呼喊聲,在矚活捉他,不能讓楊玄感跑了!!」的叫聲中,他巨大的身軀拚命往外衝去。
  賀廷玉看著與楊玄感交戰時折斷的兵刃,深吸了一口氣,暗自叫了一聲「好險!」從頸到背出了一身冷汗,木蘭也沒事,賀廷工和花本蘭倆人面對面苦笑了一下。
  「伯陽,若非你相救,小弟這會兒已沒命了,在此講過!」
  「哎!你再說些治媚話也沒用,像你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根本是有勇無謀,自己在找死!」賀廷玉話雖然說得重,兩眼中卻帶著苦笑,顯然沒有真的生氣。
  「好啦,我以後會小心啦!」
  「不要擺這種不服的臉色答話,子英!在戰場中一旦分開,運途就如黃河一般,何時會忽然起洪水,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事/
  木蘭沒有答話,此時,身旁一個騎影靠近,原來是沈光。
  「你們兩人也都沒事兒,真是去上加喜9」
  那天,是沈光用箭把鐵將楊玄挺射下馬,提高了自己的聲譽。激戰中又與楊玄感兵刃相交,打了十個回合設分出勝負,兩人就被人潮衝開了。沈光也承認自己的武藝不如對手:
  「當時分開了正好,不然打不到五十個回合,我的頭和身子就要分家了。」
  楊玄感身上多處負傷,傷痕纍纍,靠自己勇猛突破重重包圍逃走。
  「接下來不是打仗,而是狩獵了!」賀廷玉如此評論著。
  造反軍徹底渙散了,想要重新聚集起來不可能。楊玄感憑借一身之勇逃脫了戰場,他想,楊玄感已經是山窮水盡,只要軍隊不放過他.終有落網的一天。
  楊玄感的同黨、胞弟積善等十幾個騎兵正在密林中敗進,平原到處是追兵,他們只能在山地險道上行走。再說楊玄感,他在上宿遷到了官軍的騎兵隊,他向追殺來的敵兵大喊:
  「大用司徒楊素之於玄感在此,不怕死的快來送死廣
  追擊者一聽是「項羽再世」的楊玄感在喊,聞聲喪膽,拉住經繩調整馬頭就進。楊玄感持著沾滿人血的髯鬚大笑。
  楊玄感見到了弟弟楊積善,告訴他大勢已去,自己不能忍受恥辱,只想一死,再說若被活捉,要受酷刑,比處死更難受,以下只有自殺這一條路可選擇。楊積善同意哥哥的說法,拔出了劍用盡了渾身力氣刺向哥哥的胸口,自己也伏劍自刎。
  追擊的官軍發現兩人時,楊玄感已經斃命,楊積善伏在劍上,奄奄一息,不過還活著。大業九年八月一日,楊玄感之亂破平息了。楊玄感享年不明,根據亡父楊素的經歷和他與李密交往的過程來推算,死時年約四十歲。
  李來被俘,關進拉車內,受盡了官軍的嘲罵。不知道這位自負智謀無雙,目光銳利的大丈夫,在國車中無聲無息地,在考慮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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