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匆忙的訪客            

    船津家半夜響砌四方的槍聲,一部分傳到森林外面,並驚動神奈川縣警。既然位於大東
京圈內的一角,就不能視之為一般人煙罕至的密林。

    前來報告的年輕警官,卻遭到上司巡查部長的冷淡對待。

    「那棟房子是外國的大使館,不,是更不可侵犯的聖地。無論那裡出了任何事情,警方
都不能干涉。」

    「這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不是像你我這種身份低微的人所能知道的事。」

    位居一定地位的人,不能抱有敬鬼神而遠之的想法。橫濱市澤區內的某警察局,遭遇到
飛來的橫禍。

    「局長,不好了。有輛警車被偷了。」

    一度跳起來的局長,在得知失竊的警車直奔禁地船津家之後,又在空中跳了一次。退休
金、養老金相陞遷管道這三種神器,此刻有如霓虹燈般地在他的腦海裡閃爍。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時候,又傳來被劫走的警車上,坐著高林宮房副長官的報告。

    今天真是衰,不,應該說是今晚。

    「我一直很想試試看坐警車的滋味,這樣就實現了一個宿願,再來是消防車和救護
車。」

    「我倒想坐坐棺材車。」

    「哎,總有一天會實踐的。跟前請別把視線離開駕駛員。」

    內閣官房副長官高林,一面聽著龍堂家三兄弟——續、終、余的聲音,一面操縱著警車
的方向盤。

    當然,他不是為了趣味而做這種事。就好像古代戰場上的俘虜一般,因戰敗而要服勞
役。

    在綁架龍堂始弄得一敗塗地之後,高林改變方針,決定把目標轉向續等三人。

    一廂情願地以為弟弟比哥哥容易解決,這個判斷可就太天真了。

    但是,「可能被大人摒棄」的恐懼感,使他陷入幾近中風的狀態。

    「次男以下的三人由我處理,我要讓大人知道我的手段和力量。」

    高林在宣言的時候,佇立在身旁的奈良原,神色凝重一語不發。

    在他而言,已經到了受夠了的心境。因一次的經驗看透了危險,使他下定決心不再靠近
龍堂兄弟這一點,或許在實戰上的判斷力,會比高林高明多了。

    既為某種精英,便會有以成功為前提,提出構想並付諸實行的一面,往往也失去了撤退
的巨機。

    高林在即將被「御前大人」摒棄之際,立即從公職退出的話,至少也可求偶安穩的後半
輩子吧!但是,他的心理拒絕承認失敗。因此,最後在短時間之內,又蒙受到不名譽的敗
續。

    在所有的部下慘遭修理之際,奈良原逃得比臭台鼠還快,被丟下的高林,很快就被逮個
正著。

    續只是稍微使出一點力氣,就弄得高林的頸骨咯吱作響,現任的內閣官房副長官,流露
出老公雞般的聲音。

    「我可不像哥哥那樣寬人仁慈,不會同情你的痛苦。如果不帶我去找哥哥,我就會從左
腳的小趾開始,把你的二十根指頭全部折斷。然後,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拔光你所有的牙
齒……」

    浮在續清秀的臉龐上的表情,和他真切的拷問方式,立時使高林屈服。

    正如船津老人所看透地,對於權力和權威無法通用的對手,高林只不過是軟腳蝦罷了。

    只要一離開權力社會的金字塔,就什麼也不能做,連做任何事的意志都沒有,只能唯唯
諾諾地聽從立場此自己更強的對手就這樣,高林正為比自己的兒子還年輕的龍堂家兄弟,被
迫當嚮導兼駕駛和人質的身份,坐上警車直抵煉倉之內的船律家。

    警車衝破了大門,開進了船律家的庭院裡。應該說是滾進去的比較恰當。車窗破了,引
擎蓋凹進去。噴漆剝落,而且輪胎和車身喧鬧地抗議個不停。。

    前方是一片黑鴉鴉的森林。續逃出操勞過度的警車,透過黑夜藏身於森林的樹叢間,找
到了石造的洋房。

    「是不是那邊?」

    被終揪著衣領拖出車外的高林,以即將失業的洩氣表情,點頭回答組的問題。

    四人快速地步上鋪著小石子的步道。比較正確的說法是,最年長的是在被抓著衣領的情
況下拖著前進。

    從前方射來了無數光芒。接著,傳來十人以上的腳步聲和狗吠聲。

    在停下腳步的兄弟前方,敵意化開來,並傳來盤問的聲音。

    「誰在那裡?」

    「真不自量力,我們是能歌善舞的超能力者。」

    「什麼——?」

    「龍堂家的三大少,終少爺正是在下。沒聽過令妹怎麼稱讚我嗎?」

    「我沒有妹妹。」

    「那太可惜了。但是,算了,如果是長得這副衰臉的妹妹,有也等於沒有……」

    下一個自我介紹蓋上了前面的語尾。

    「我是四男余,在老哥飆車時,我就是那個踩煞車的,因此自我懂事以來,就辛勞不
斷。真傷腦筋!」

    「喂,你說這什麼話,不知感恩圖報!」

    續不理會弟弟們之間的相聲,與警衛們正對面。

    「我們只是想來接哥哥而已。半夜三更還待在這裡,真是添麻煩了。剛好也順手帶來了
禮物,麻煩您幫我們傳個話。」

    他們把想往後退的高林,往前推一把,不懷好意地笑著。

    「……這裡的主人,不知是「大人還是『小人』?」

    「別耍嘴皮子,小子!」

    類似警衛頭頭的中年男子,發出恐嚇的聲音,但是,受到驚嚇的是其他的警衛和狗,年
輕的不速之客卻處之泰然。

    突然,在警衛的後方,發出劇烈的聲音,每個人的身體為之僵硬。

    不等命令,就往洋房的方向躍身而去的杜賓狗和警犬,在幾秒之內就衰嚎四處逃竄。

    被擊碎背骨的狗犬屍體,重重地摔落到警衛們的腳邊。

    見到慢慢進入視線的年輕人身影,續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大哥,你沒事吧!太好了。」

    「唉,事情可多著呢!不過你們似乎趕上了最後的一幕。」

    始身上穿著的,是尺寸不合的警衛襯衫和寬大長褲,看到這副德性,想必也不難推測發
生了什麼事情。

    「不錯啊,還穿著打折品出來呀!大哥。」

    「別胡扯!那可是我掏光了第一次領的薪水買的——」

    話說到一半,對上了警衛們噴血般的視線,到底還是苦笑著沉默下來。

    在警衛們手上的散彈鎗和武士刀,開始緩緩提起時,從他們的後方又傳來增雜聲,把人
牆劃成左右兩邊。

    認出了從黑暗處浮現的人影,高林發出悲傷的慘叫。

    「大、大人……!」

    「是你啊?高林!」

    老人的聲音裡,找不到一絲的慈愛。高林宛若一隻受到斥責的狗一般,縮著身子抬不起
頭來。

    「治世的能吏,第一次作戰竟像只亂世的鼠輩!即使在公文上善於調動人事和數字,一
旦在無法預知的場合,竟連計算自己步伐的能力也喪失了!」

    老人的表情改變,飄蕩著自嘲的色彩。

    「如此器重你這種飯桶,實為老大的過失。不,或許應該說是這個國家的人材缺乏,你
們方顯得傑出吧!這半世紀以來,老夫只培育出盆栽,似乎未能栽培出一棵像樣的大樹
哪!」

    老人把視線轉向龍堂兄弟身上,擠出不祥的笑容。

    「這種沒用的身份和你們的安危交換,簡直就是不成比例。要扭斷脖子,踩成肉醬,悉
聽尊便。」

    「我可不想減輕您老人家的負擔。收拾這種小角色,簡直是弄髒自己的手。」

    一說完,始立刻背對老人離去。

    「回家啦,兄弟們。」

    「喂,才剛到呢!」

    「想留下來的話,終一個人留下,我要你也接受人體實驗。」

    「……不幹。又不撥給我工讀費。」

    兄弟們無視於刀槍陣列,一齊邁開步伐,一名警衛靠上來,大聲怒罵。

    「好一個口氣狂妄的小子。你們以為大人的寓所是可以隨便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

    雖然語意單純,卻頗具有威嚇的效果。不論是語氣也好。表情也好。手上拿著的武士刀
也好,如果是神經正常的人,一定會嚇的手腳發軟不能言語。

    但是用在龍堂兄弟的身上,這種行為根本就不被他們放在眼裡。這名警衛當然也不例
外。始和續覺得厭煩似地,停也不停地往前走。

    倒是好戰的三少爺,回頭對警衛飛了一腿過去。看起來就好像蜻蜓點水般的輕功。

    被踢碎一邊膝蓋的警衛,在一聲慘叫之後,往後方倒下去。其他的警衛摒氣凝神,目送
著最後丟下一句「我是這樣認為的」,匆匆離去的終的背影。老人面帶苦笑,極力緩和這不
像樣的氣氛。

    「讓他們去吧。反正馬上又能碰面。若要舉行一場盛大歡迎儀式,這間房子也太小了,
而且也無法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名慌張地折回的警衛,前來報告龍堂兄弟強行借走停在門內的警衛專用吉普車。

    「走遠啦?損失到這步田地,真令人失望。」

    「好像朝東京方向開去。」

    「沒錯吧?往人煙稀少的地方去?」

    「要不要追上去!」

    「傻瓜!你想在大都會的中心引起騷動啊?」

    老人對此嗤之以鼻。

    「好好地監視鳥羽家的一舉一動。噢,鳥羽家的小女兒,名字倒是滿奇特的,咦……」

    「是叫鳥羽茉理吧?」

    「就是那丫頭,盯緊她!就是她從中攪局,高林的小花招也告失敗了。不管怎樣,那個
丫頭一定和龍堂兄弟有聯絡。」

    「是……」

    「然後,只要先聽命行事便罷。聯絡好自衛隊了沒有!好久沒看過精彩表演了。如果一
切都準備就緒,就算多少費點事也值得期待……」

    此時,有個人在地上拖磨著身子,並擠出令人憐憫的聲音。

    「大、大人……」

    老人假裝沒聽見。

    在警衛們的簇擁之下,慢慢地走回洋房。跪坐在地面上的內閣官房副長官,欲張開雙手
靠近,卻被警衛頭頭喝止。

    「高林先生,這很難看啊!你辜負了大人的期望,而且又帶那些無禮的小毛頭來攪局,
簡直就是對大人恩將仇報。你清楚該當何罪吧!」

    就在高林縮回雙手的同一時刻,警車被竊的某警察局裡,接獲部下報告的局長極為不
快。

    「公安下來的命令。上面說,今晚在船津宅邸周邊發生的一連串意外事件,絕對要封鎖
消息。尤其,如果被新聞媒體或在野黨洩露的話,要自行負一切責任。」

    「又是公安!」

    局長不快地咋舌,臉上氣得脹成紫黑色的模樣。

    「這些傢伙真把我們刑警當作是自己的助手。老是要求或命令,又不好好地說明事
情。」

    從一名刑警熬出頭的局長,爆發經年的不滿,怒責同為警察的同事。

    「局長,請小心說話……」

    「誰在乎?我是就事論事。我們警察的形象,都是托他們的福才搞得跌落谷底。所做的
事,還不都是間諜、竊聽或情報操縱等見不得人的事!最後,警察不做了,出來競選成了議
員,為什麼我們必須和這幫人混在一起,同被視為權力的走狗呢?」

    「但是,被竊走一輛警車是事實……」

    「哼,這才是機密事項。既無公開的必要,就讓慷慨的公安買輛新車補回來吧!」

    局長把全身重量壓在椅背上,弄得椅子吱吱作響。

    「發生了什麼事,並非我們所能知道的啊!」

    ……就這樣,對一部分的人而言,事件是完全結束了。

    對另一部分的人而言,一切都尚未結束。黎明之前,吉普車奔馳於交通流量極小的橫濱
市街道上,龍堂始在車上思慮著往後的事。只要一想起和船律老人沒有結果,又充滿紛歧意
見的相對情景,就會覺得胃痙攣。

    從照後鏡上看見在後座玩趙接龍遊戲的兩個年紀小的,他不禁歎了口氣。

    「實在是沒有危機意識的小傢伙!」

    「呵,毫不膽怯也是他們的優點啊!」

    坐在副駕駛坐上的續笑了。

    「因為如此,他們才信任大哥呢!我也這麼認為。一切只要交給大哥就行了。」

    「可是,我也不過才二十三歲。還是個去年剛大學畢業,未經世故的人呢!」

    始自己提起讓弟弟們說來會感到不愉快的事。

    「我實在很想過過更輕鬆安樂一點的生活。我的朋友大半是初出茅廬的上班族,享受著
有人撐腰的地位。」

    「自我懂事以來,大哥就是一家子的長兄。以前什麼事都推給你,造成你的困擾,真不
好意思。」

    「說得很動聽,但是,看來今後還是得繼續下去吧!」

    「大哥真是明察秋毫……,你和那個老頭說了什麼,在不引起交通意外的範圍之內,告
訴我好嗎?」

    始沒立即作答覆,在黎明前的一抹濃濃的黑暗中,注視著前方。續很瞭解長兄的脾氣,
所以不作無謂的催逼,只是靜靜地等待。不久之後,始搖一搖頭,說將起來。

    「他說我們是中國傳說中四海龍王的轉世。如何?很荒謬吧!」

    然後,又過了好一陣子,始把從老人口中得知的故事轉述給弟弟。

    聽完之後,過了一瞬間,續才有所反應。

    「大哥相信船津老人所說的話嗎!」

    「嗯……大致上尚可相信,像祖父在中國內地發現某種事物之類的事。但是,提起那四
海龍王的轉世,只能認為他是看太多傳奇小說吧!」

    始稍後停頓了一下。

    「續,你認為如何呢!」

    被哥哥這麼一個反問,續彷彿陷入深思地,以指尖捏著外型俊美的下領。直到對向車道
的車燈通過之後,才開口說道。

    「理智上很難完全相信,反正一定是相不好的思惑糾纏著。只是,我們和一般人有點不
一樣,也是事實。」

    「一點點而已嗎?」

    始苦笑了。他想起老人所說的話。能夠徒手拉壞車門的行為,不能算是乎凡。

    始只說了那句話,隨即陷入沉默。

    所以,續盯著前方黑暗與光亮的交錯點,開口接下去。

    「而且,你不認為我們到處都異於常人嗎!對於這個疑問,龍王轉世說法大致給了我們
解答。再說,我們自己也沒有能確切否認這個說法的根據。」

    始承認續的意見正確。雖說船津老人的證詞令人不悅,但章堂兄弟卻又提不出反證。只
要一想到證實自己身世的機會操在別人手裡,當然就不會太高興了。

    「不如我們去那個龍泉鄉看看,說不定能得知更正確的事情呢!」

    「喂喂喂,別太出風頭。傳奇動作小說可要變成探險秘境小說啦!」

    始半開玩笑他說,續卻意外地非常認真。

    「反正我們會離開日本吧?既然要走,去夏威夷、去南極等地,和去中國內地都沒差別
啊!」

    看似柔和的美貌,說出來的話卻很大膽。始操縱著方向盤,有點認真地考慮弟弟的提
案。

    「如果真的要去,旅費問題怎麼解決?」

    「說到錢嘛,大哥在解除存款凍結的問題之後,就全部領出來啦。再也不相信銀行
了。」

    續又說道,從現在起,不論去哪裡,現金最好不要離手。

    「那麼,現金放在哪裡呢!」

    「在品川車站的投幣式寄物櫃裡。這是鑰匙。」

    「你一直都很聰明;將來很有希望榮登保守黨的秘書長寶座哦!」

    「在野黨的書記長,似乎比較有趣呢;然而,大哥……」

    「嗯?」

    「我曾聽說過四海龍王轉世的故事哦!」

    始差一點打滑了方向盤。

    「好危險啊!大哥!」

    「沒、沒問題;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始一邊穩住車子一邊問,續則正經地打開話匣子。

    「在祖父仍很健康,我們還很小的時候,祖父曾經在喝酒醉之後這麼說過。」

    ……續還在上幼稚園時,有一次半夜起床去上廁所。當時因為小孩走樓梯很危險,所以
續睡在一樓的房間裡。

    但是,當他在從廁所回來的途中,看見一道光從祖父的書房裡射出來,因為門沒關緊。

    祖父把整個身體窩進桌前的安樂椅裡,對著喝剩半瓶的威士忌自言自語。「嗯,這些孫
子們是四海龍王的轉世啊!是事實還是故事,真令人難以置信……」續悄悄地離開書房。

    但是,「四海龍王」這個奇怪的字眼,一直深深地藏在地的心裡。往後雖然從字典上得
知意義,但是,卻很難和祖父的自言自語串連在一起。

    「……那,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對不起。但是,如果我說了,你會相信嗎?」

    始沉默不語。

    確實,在沒有任何條件的情況下,根本不可以相信。

    「我自己也沒把它當真啊!祖父當時真的是爛醉如泥。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為喝
醉,才說出真心話吧!」

    「但是,反正是胡說八道。我不相信。」

    始頑固地斷言。

    他是個有常識的人。至少他本人是這麼認為的己他似乎對「子不語怪力亂神」這句話深
信不疑。

    對續來說是很可笑,但這也是得自祖父遺傳的俗性吧!

    四人在品川車站在附近,丟棄搶來的交通工具。把投幣式寄物櫃內的現金悉數取出。然
後,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填飽肚子,再坐第一班電車回家。

    「啊、真是充實的一晚。」

    終嘴裡說著輕浮的感想,抬頭仰望拂曉的天空。

    「待會見再好好地休息,等消除疲勞之後,明天又可以恢復做個有朝氣的高中生羅!」

    「終,今天可不是星期天哦!」

    「我知道。我可不想在高中時代拿個全勤獎,讓大好青春留下一片空白。」

    「最空白的就是要畢業了吧!不知道是不是上上禮拜,好像有人喝了調味用的酒,弄得
宿醉而請假休息吧!」

    「始哥,求求你說個情吧!」

    「上學!」

    「唉,冷酷無情!」

    「去學校再找機會蹺課吧!總比果在家裡要安全得多了。」

    兄長一聲令下,弟弟們在一時之間安靜無聲。

    雖然不安定,表面上也過了風平浪靜的兩個禮拜。

    在這期間,現任內閣官房副長官高林,因急性心臟病驟逝。在海的另一端,在美國取得
土地並得以長期居留的古田議員父子,因車禍喪生。

    死後在住宅被發現逃漏稅和收賄的證物,無需再害怕政冶性報復的新聞界,爭相揭露死
者昔日的罪狀。之後發現古田議員留下的秘書慘遭橫死,警方宣稱是自殺,新聞界也照章報
導,整個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龍堂一家人利用創立紀念日星期天的連休假期,前往丹澤山露營、

    一則是因為梅雨前的直人初夏氣候,一則也是為了掃掉今春的厄運、換換心情。

    最後一天的傍晚,下山到山麓的鎮上,兄弟們才知道這一切都尚未結束,在公車站牌附
近的商店買了晚報的續,表情突然變得僵硬。

    「大哥,你看……」

    弟弟的聲音像結了冰似地。始雖然感覺得出事態嚴重,卻也萬萬想不到報上刊載的內
容。他們的姑丈一家三口慘遭毒手。兇手呢?就是這四兄弟?

    「奪取學院、血肉之爭」

    「殘殺姑丈一家,外甥兄弟逃逸」

    「教育界名門、悲慘的末路」

    「自由校風之下的血腥慘劇」

    給人印象深刻的標題,就算刪去有名字的內容,也具有足夠的衝擊性了。龍堂兄弟似乎
在遠離塵囂的短時間之內,立時成了兇惡的殺人犯。

    「原以為不會發生的,竟然出此下策。」

    「我們都被當作極惡的殺人犯了。報紙和以往一樣,警方發佈什麼消息,他們就原封不
動地刊在報紙上,也沒有親自調查采證。」

    趁龍堂兄弟不在而做出此舉,是害怕被妨礙,還是另有目的?續也很在意這一點。

    「不管上面怎麼寫,只要人還活著就好。」

    始撫然地哺咕著。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會對姑丈他們更親切一點的。」

    這麼說,與其說是始的溫柔,不如說是他反應遲鈍吧!續的眼裡也流露出悔意。不管怎
麼想,對這些家人溫和的權利,也只有龍堂兄弟才有。

    靖一郎姑丈和始,續共同討論有關學院的經營時,嘴巴最利的就是續。

    「如果姑丈要霸佔學陳,我不反對。但是,要把學院轉售給像古田議員那種落伍半世紀
之久的納粹黨員,請您打消念頭。被那種像瘋狗般的人呼來喚去。姑丈您不覺得委屈嗎!」

    「我才不怕古田議員什麼的,別錯看我!」

    「哦!那你怕誰呢?」

    「比古田更偉大的人。」

    「身高有兩公尺左右嗎?」

    「……你不會知道的。」

    姑丈的聲音裡帶著恐懼感。他好像很後悔說溜了嘴,臉色立時轉成慘灰,歎若寒蟬。續
尖銳地刺激那宛如卸下武裝的刺蠟姑丈。平常這麼謹慎的他,面對貪得無厭的姑丈,竟然連
一絲絲的同情都不願施捨。

    「我一直以為日本是先進國家,是自由主義國家,也是民主主義國家!至少教科書上是
這麼寫的。但是事實好像不是如此,日本是在教科書上教人說謊的國家,對不對?」

    續狠狠地越說越火,在一旁的始卻悄然不語。

    始認為,姑丈的恐懼是真的。對古田議員的恐懼,等於對瘋狗的恐懼;但是,對「更偉
大的人物」的恐懼感,可要嚴重得多了。

    ……更偉大的人物,至今可以瞭解的,指的正是船津老人。

    始在想,高林和古田被偽裝成病死、意外身亡而被去除,是不是因為船律老人有意與龍
堂兄弟的事件劃清界線!始本來是這麼認為的。現在看來對這老狐狸的認識,實在太天真
了。船津老人只是在準備決戰、整頓身邊,收拾那些會洩漏機密的廢物罷了。

    就算是如此,也萬萬沒想到他會殺害姑丈一家人,並栽贓嫁禍於龍堂兄弟身上——沒料
到會採取這般狠毒的手段。這並非是始他們的天真,而是船津老人太過於陰險狠毒。如今也
無濟於事了。

    此時,終發表了意見。在報上假名為「少年B」的三少爺,大膽地提出建議。

    「打電話回章堂家看看吧!如果警察在那裡,勢必會有某些反應。說不定可以得知情
況!」

    「好主意!」

    少年A續贊同這個意見。

    由提議人少年B去實行這件事。電話鈴聲響了四聲之後,有人接起龍堂家的電話聽筒。

    電話的那一端所傳來的聲音,陰沉沉地卻很清晰。

    「……這可是件要事。你們的姑丈一家人還活著。如果你們乖乖地接受邀請,保證他們
會在國外過得很舒服……,但是。假如你們拒絕,恐怕他們的命運就會像報紙上所刊登的一
樣。」

    對方還警告,如果不想看到悲劇,就要在明晨八點前往指定的場所,重複兩次場所的地
點之後,隨即掛掉了電話。

    「對方說是自衛隊的演藝場。」

    少年B如此告知兄長們。

    既然報紙上都刊登出來了,龍堂象被警方包圍、搜索也是在所難免的事。但是,家裡面
的人一定是船津老人的鷹犬,做出逾法的行為,還接聽龍堂兄弟的電話。

    總之,船津老人不想讓龍堂兄弟被捕。如果被逮捕,進入審判程序,一切就不得不公開
了。

    跟前,船津老人切斷了龍堂兄弟的退路,把他們逼進不得不照老人所指示的方向去進行
的立場。

    若要故意自首作為反擊手段,在此刻是行不通的。

    四人會被隔離,而且要無罪釋放也太費時了。難保船津老人的魔掌尚未深入拘留所及刑
務所之中。而且,萬一老人的「龍王轉世論」被某些形式證明了,往後可能會被忽視一切人
權,淪為活體實驗的材料。

    老人既然訴諸於這種隱密固執且不法的手段,他們理應也可以以牙還牙。此時,他們真
想徹底反擊,收拾掉船津老人。最強硬地主張這種做法的,是少年日終,而少年C余也大表
贊同。

    「法律呢?」

    幾近同時出口的是少年人續。

    「哈!法律!」

    精力過剩的三少爺嗤之以鼻。

    「就拿這次的事件來說好了,法律保障過我們沒有?這幫人就是以權力和法律做武器,
加害在我們身上的。事到如今只有革命了途。造反有理!我們沒有明天!」

    「我還有美好的未來。請別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有禮貌地指出後,續盯著哥哥看。他在尋求決斷。

    從以前開始,每當決定以哥哥的決斷做為大家的決定時,續就會如此注視著哥哥。他非
常清楚,次男在龍堂家的存在意義。

    長男終於下定決心。雖然是用有點彆扭的表情。

    「如果只有姑丈和姑媽,很抱歉,我會請他們上西天。但是對茉理見死不救,豈止是欠
人家一飯之恩,是千飯之恩啊!」

    續以有點奇怪的表情點頭。

    「出發吧!但是,在這出前,我們最好把錢寄放在小田原或熱海一帶的投幣式寄物櫃
裡。」

    小心謹慎的二少爺如是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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