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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望解啞謎

  他完全驅除了心中的那一絲不安,站了起來,經過起居室,來到方婉儀臥室的門口,輕輕推開了門,看到他的妻子,仍然凝視著那一對玉瑗。樂清和用煙斗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笑道:「看到了一些什麼?」
  方婉儀因突然而來的打擾,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神情惘然:「看到了什麼?」
  樂清和笑著:「這正是我要問你的!」
  方婉儀搖著頭:「什麼也沒有,小天的推測……」
  樂清和歎了一聲:「小天有點神秘兮兮的,不知道他在弄什麼玄虛——」他說著,來到了方婉儀的身邊,作最後一次的努力:「婉儀,別去——」方婉儀不等他說完,就堅決地道:「不,我要去!」
  樂清和苦笑道:「你是決心再去經受一次痛苦?」
  方婉儀幽幽地歎了一聲:「要是還有痛苦的話,也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樂清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來回踱著步,方婉儀又道:「清和,我要帶范叔一起去!」
  樂清和陡然站住,剎那之間,他感到了無比的憤怒,一句話幾乎已經要衝口而出了。可是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他就把他的憤怒,抑止了下來,只是淡然道:「好,帶范叔一起去。」
  他那句想衝口而出,但是結果一個字也沒有說的話是:「就算你把當年在場的人都找來,你失去的封白,也不會再在你的身邊了!」
  儘管樂清和掩飾內心感情的本領十分高強,可是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把憤怒壓下去,還是令得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但是他的神情如何,方婉儀並沒有注意,方婉儀只是道:「我們明天就走。」
  樂清和攤了攤手,表示沒有意見。他有點按捺不住地,也向那兩個玉瑗的中心圓孔部分,望了一眼,當然他什麼也看不到。
  他現出一個輕鬆的神情來,直起身子。方婉儀在這時候,低聲道:「清和,當年……的事,始終是一個謎,是不是?我真想解開這個謎來!」樂清和附和著:「是啊!天空看來晶瑩明澈,像是可以給人一眼看穿,什麼秘密也沒有,但是實際上,高空和深海一樣,都是神秘而不可測的。」方婉儀沉默了片刻,才道:「高空、深海,還有地底!全是不可測的!」樂清和沒有表示異議,他知道她為什麼想起地底,因為樂天在地底有過神奇的遭遇。
  他們又講了一會不相干的話,雖然兩人都明自為什麼要舊地重遊,以他們的年紀,當然不可能再去參與滑翔機的運動了。但是,他們兩人都在說話之際,十分小心,誰也沒有提及封自的名字。
地洞之秘

  在母親離開他的房間之際,樂天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
  即使是在高雅的緩步行動中,樂天也可以感到他母親心中所含的無比痛苦。
  樂天歎了一聲:父親和母親之間,究竟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想到去問范叔,但是隨即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不想去探聽他人的秘密,因為他自己,也有著不想人知道的秘密。他絕不想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本來,世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人知道,那個人是阿普。而阿普已經死了,那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地底下的秘密,是的,就是在那個地洞之下的秘密,那個一直令他感到極度迷惑的秘密!
詭異莫名

  樂天一想起來,手心之中,又在隱隱地冒著汗,他再一次自己間自己,那是真實的經歷呢?還是自己虛幻的感覺?
  他曾對他父親說過:如果把所有的經歷全寫了出來,那麼人家會當作那是一個神經病人的夢囈。即使是這時,他自己再想起來,他也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那是不是事實。
  那是和阿普兩個人,進入了那兩扇門,看到了那塊光滑如鏡的大石之後發生的事。
  樂天站在那塊簡直就和鏡子一樣的大石之前,看著自己,他在一開始之際,的確看到了許多幻象,看來全然是雜亂無章,沒有意義的。
  那時阿普就在他的身旁,比他離那塊大石,稍微遠一點,一直在喃喃自語。
  幾天由於太專注於看著鏡子中那些幻影般的東西,所以並沒有注意阿普在講些什麼,直到阿普提高了聲音,他才聽得阿普在說:「原來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
  樂天怔了一怔:「阿普,什麼原來是這樣的,你看到了些什麼?」
  阿普道:「他們七個人,我們一直沒有看到他們,原來他們在裡面!」
  樂天又是一怔,他幾乎全然聽不明白阿普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他道:「阿普,你說什麼?」
  阿普指指那塊平滑如鏡的大石:「他們,他們在裡面!」
  樂天更是訝異,推開門來之後的那個空間相當小,就像是一間小房間,那塊如鏡的大石,就等於是小房間的一幅牆,而阿普就指著它,說是有七個人在裡面,這又是什麼意思?
  樂天望向阿普,還想再問,可是他看到阿普只是指著那塊大石,現出了一種十分怪異的神情,樂天轉回頭去,再看那塊大石時,他也不禁呆住了1剛才,他面對那塊大石時,在如同鏡面的石面上,看到的是變幻莫測的圖案,他絕對無法說出自己看到的是什麼東西。
  當這時,當他再向那塊大石看去之際,卻看到了一片澄澈,清明無比,深邃莫名,看去,是一片十分明淨的空間。而且,他清清楚楚看了,在那裡面,有七個人,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站著。
  那七個人,看來都是當地的村民。
  樂天也立即知道那七個是什麼人,那七個當地的土著,一定就是在阿普到過這個地洞之後,他們曾勇敢地下來,而再沒有上去過,在傳說之中,成了在地洞之中被魔鬼吞噬了的人!
  樂天整個人都呆住了,雖然他竭力要使自己保持思緒上的清醒,但是那麼玄秘的景像在眼前,卻又使他十分難以保持清醒。
  那七個人,維持著樂天才一看到他們時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看起來,像是七個活生生的人,被嵌進了一塊碩大無朋、晶瑩透澈至極的大水晶中一樣。
  樂天心中告訴了自己千百遍:「不是真實的!如今看到的一切,全不是真實的!」
  可是,那確然是真實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著銀幕,清楚地看到景象,但是在意識上,卻認定了那只是虛假的。
  樂天勉強笑了起來,告訴自己:當然不是真的,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塊石頭,看到的一切,只不過是鏡面般光滑的石面上反映出來的一些景象而已。
  當然,樂天這時,在那種詭異的情形下,他絕不能仔細地去想一想,如果那是一種映像,那麼他自己的影子呢?
  到什麼地方去了?
  樂天井沒有想到這一點,而事實上,是不是想到這一點,也並不重要,因為他立時伸手指向前,一面半轉過頭來,想告訴阿普,他所謂看到」人在裡面」,只不過是鏡面的反影。
  可是,他的手才揚起來,頭部只是略微轉動了一下,就整個人都僵呆了!
  他是貼著那塊大石站著的,在他的身子和那塊大石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二十公分。那麼小的距離,已不能容他揚起手來,直伸手臂,指向前面,他的手,應該會碰到那塊大石。
  但這時,他的手臂向前伸直著,指著前面,卻並沒有碰到那塊大石!這時,樂天所感到的那種感覺,真是十分奇特,他絕不以為那塊大石移開了,不存在了,而是真正感到,自己的手臂,揚起來的手,穿過了那塊大石,那塊大石不再像是固體,而像是氣體,他的手穿過了它!
  樂天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低呼聲來,他把手再伸得高些,然後,他一腳跨了出去。
  當他伸腳出去之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麼要這樣做,或許是想試一試,自己的身子是不是可以突破三度空間?
  而事實上,這時他的思緒混亂得根本無法去想,一切動作,都是近乎下意識的。
  當他的腳跨向前之際,果然,又「穿」過了大石,接著,他向前跨出了一步,整個人在感覺上,都進入了那塊大石之中。
夢幻境界

  他轉過頭去看,卻什麼也看不到,看不到阿普,看不到那兩扇門,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到灰乎乎的一片。而向前看去,卻仍然是明澈無比,那是十分難以形容的一種明澈,不是很光亮,但是足可以使人看清一切。樂天看到了那七個人,這時,他可以肯定,那七個人不是什麼映像,而是實實在在的七個人!
  那七個人,本來是在大石之中的,而他自己,也到了大石之中!
  樂天吸了一口氣,當他深深吸氣之際,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十分滑稽的感覺:人在一塊大石之中,怎能夠吸氣呢?
  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是穿過了大石,而且,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他的神智更清醒。
  樂天定了定神,叫了兩聲「阿普」,得不到回答,他很想轉過身去,往回走,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從大石之中走出來,但是他卻沒有這樣做,因為眼前的經歷大奇妙了。要是退了回去,再也走不進來的話,那只怕要自己恨自己一輩子了。
  樂天在定了定神之後,雖然整個人的心境,仍然處在十分幻妙的境界之中,但是他至少可以想到,自己這時的處境,極可能是突破空間的限制,到了另一個空間之中!這個地洞,剛才的那兩扇門,是通向不可測的四度空間之門?
  樂天慢慢向前走著,來到了第一個人的面前,那個人用一種十分閒適的姿勢蹲著。這種姿勢,樂天並不陌生,印地安土著喜歡用這樣的姿勢蹲著抽煙。只不過這個人的手中,並沒有煙袋。
  當樂天俯身去看這個人的時候,他的鼻尖和那個人的鼻尖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十公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人臉上的皺紋。
  山區的印地安人,由於生活困苦的原故,看起來總會比他的實際年齡大一些,樂天估計這個人的年紀不到三十歲。
  可是儘管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在最初的幾十秒之內,樂天竟然無法肯定這個人是不是一個死人。所以,當那個人忽然眨了一下眼的時候,樂天著實嚇了一大跳,向後退了一步,幾乎跌倒在地上。
  他退出之後,伸手指著那人,張大了口,想說話,可是由於驚訝得實在太甚,竟然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那人在眨了一下眼之後,又一動不動。令得樂天幾乎以為自己剛才是眼花了!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能發出聲來了,他說的那句話,實在不是充滿了疑惑的他想說的,可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又沒有別的話好說,他用當地土語打招呼的話道:「你好!」
  那個蹲著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樂天又足足盯了他五分鐘之久,才見他又眨了眨眼睛,彷彿他全身會動的,就是眼皮而已。」
  樂天的心中,怪異莫名,他轉過身,去看另一個離他最近的人。
  那個人看起來年紀更輕,大約只有二十出頭,躺在地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看起來更是舒服,也是隔上半天,才眨眨眼,樂天這時膽子已大了些,他來到那人身邊,伸手去推他,那人的身子,隨著他的推動,而稍微動了一下。
  樂天和他說著話,那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共是七個人,樂天一個一個走過去,每個人的姿勢雖然不同,但全是一樣,對樂天的話或動作,一點反應也沒有。
  樂天陡然之間,激動了起來,大聲叫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幾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子?他們究竟是死還是活?還有沒有別的人?」
  樂天並沒有期望自己的叫喊,會有什麼結果,他只是非叫不可,不然,處身於這種夢幻一般的境界之中,又明知不是在做夢,他真會被逼得發瘋!
  他一連叫了好幾遍,奇怪的是,他的叫喊聲,並沒有引起回音,那七個人對他的叫嚷,仍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樂天又叫道:「這裡一定另外還有人!一定還有,你不出來,我來找你!」
  他叫著,向前直奔了過去;自從他「進入了」那塊大石之後,眼前的空間,幾乎是無邊無涯的。所以,他可以用極高的速度,向前奔去,而不怕碰到任何東西。
  他一面叫,一面奔著,估計至少已經奔出了好幾百公尺,可是當他喘著氣,停下來之際,他呆住了!
  他明明一直在向前奔著,可是停下來,他卻還是在原來的地方!一點也不錯,是在原來的地方,在那個站著的印地安人和躺著的印地安人之間,甚至一點也沒有移動過!
  樂天心頭狂跳,一則是由於剛才的疾奔,二則,是由於極度的驚訝。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怎樣才好,他在混亂之中靜下來,第一個想到的問題是:如果我不能向前去的話,我豈不是也不能向後退?如果我不能向後退,我怎麼出去?
  一想到這一點,樂天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顧不得再向前去,看看那七個人,他們到這裡來,不知道已經多久了,他們就一直這樣子在這裡?如果自己也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個的話——樂天想到這裡,簡直不敢再想下去,這裡的境地雖然妙幻,但是這時他唯一想的,就是趕快離開,他急急向前走著,甚至奔著,但是,當他停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在那七個人之間,沒有法子走得出去!
  樂天是一個極其堅強的人,但是在這時候,他唯一的感覺,就是想哭。雖然他還強忍著,沒有哭出來,但是他的聲音之中,已經帶著哭音,他嘶叫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身子打著轉,雙手掩住臉,當他的叫聲停止之後,他可以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在這時候,除了他自己的心跳聲之外,他又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響。
  樂天怔了一怔,那是腳步聲!是有人向前走來的腳步聲,他絕對可以肯定這一點。
  他放下了摀住了臉的雙手,四面看看,那七個人仍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可是腳步聲還是繼續傳過來。來的是什麼人?
  樂天這時想到了阿普,他叫了起來:「阿普,不要過來,進來了你就出不去,我已經出不去了!」
  可是他的呼叫聲,並未能阻止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可是人呢?怎麼沒看到向前走來的人,只聽到腳步聲,看不到向前走來的人,尤其又是在這種詭異莫名的境地之中,樂天在剎那之間,感到了極度的恐怖,遍體生寒!
  他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是人呢?
  人是突然之間出現的。
  樂天整個人都怔呆得一動也不能動,像是在他的面前,忽然多了一幅無形的銀幕,由他的身後投射了一個人,出現在那銀幕上一樣。
  但是實際上,在他的身前,並沒有銀幕,那只不過是他的感覺而已。事實上,是那個人的出現方式太奇特了,是樂天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在樂天的面前,本來是什麼也沒有,可是隨著腳步聲的接近,那個人一點點現身出來。先還只是一點衣裙,接著,一隻腳跨出來了,再接著,一隻手出來了,然後是小半個人,小半個臉,小半個身子。那人像是從一個無形的幕後面走出來的一樣,再接著,那個人就整個人呈現在樂天的面前。
  樂天整個人僵呆,甚至連血液都要凝結了。他望著那個人,那個人也望著他。那個人的打扮神情,都十分異特,穿著一件十分寬大的衣服,樂天在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衣服,要想一想,才想起來!哦,那是中國古代的衣服,那人臉上,有一種十分好笑的神情,這倒使人感到有點親切。
滑稽的事

  如果不是過度的驚愕令他的肌肉僵硬,樂天這時候,真想放聲大笑起來!
  可不是麼?事情多麼滑稽!忽然之間,冒出了一個穿著中國古代衣服的人來,他在這裡幹什麼?是在做戲麼?而且那個人的神態,看來是如此滑稽!
  樂天進一步想到的是,自己一定是因為地底的氧氣不足,自己的腦部活動,受了缺氧的影響,所以產生了幻覺。
  一個穿著中國古代服裝的人,那一定是從中國古代玉瑗那裡得來的聯想,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覺!
  他是一個探險家,自然知道腦部在缺氧的情形下,如果已經發生了幻覺,那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所以,他立時伸手向腰際,準備取下腰際所帶著的小型壓縮空氣筒來,使自己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可是他的手才一動,在他對面的那個人,已經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笑著,用一種聽來相當古怪,口音也很奇特,但是樂天卻完全可以聽懂的中國話,對他道:「你……你是由哪裡闖進來的?」
  樂天伸向腰間的手停止在半空,因為他感到,眼前的一切,絕不是幻象,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事!他並不需要什麼氧氣,他的腦部活動十分正常!
  可是他的神情,卻不是很正常,他張大了口,瞪大了眼睛,那樣子十足是一條離水的魚一樣!
  那人的神情相當溫和,笑了笑,道:「好,你既然闖進來,遇到了我,那麼,你有什麼要求,不妨對我說說。」
  樂天要在非常努力的情形之下,才能擠出一句話來:「你……你是………什麼人?」
  那人仍然溫和地笑著:「要對你說明這個問題,那真是太難了!嗯………這樣好了,你可以當你在無意之中,闖進了仙境,遇到了神仙。」
  樂天實在幾乎想笑出來,他的神情很怪異,指著那人,道:「你……是神仙?」
  那人有點無可奈何,攤了攤了手:「其實,我不是神仙,但是你可以將我當作神仙,以前,有偶然的機會,遇到我的人,我叫他們把我當神仙,他們都沒有什麼疑問,你看來與眾不同!」
  樂天的腦中一片混亂,實在不知道想什麼才好,那個人,叫他把他當作神仙,他看起來,也的確像是一個傳說中的神仙,但他又自己說自己其實不是神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人又說,曾經有人因為偶然的機會,遇到過他幾次,那些遇到他的人,都把他當作神仙!
  這樣說法,又是什麼意思呢?
  在一片紊亂之中,樂天突然之間想到了,童年和少年時期看過的許多中國神話和童話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之中,「遇到神仙」是一個重要的內容,大抵類此:一個人在深山中迷了路,忽然遇到了神仙,於是,神仙就給他指導,使得這個人得了很大的好處……
  遇到了神仙!樂天吞了一口口水,自己像是這些傳說中的人一樣,遇到了神仙?
  他所受的教育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神情雖然迷惘,但還是堅決地搖著頭:「你不是神仙!」
  那人現出十分欣賞的樣子來,點著頭,顯然是承認他不是神仙,可是他一開口,說的話,卻又和他的動作,全然矛盾,他作了一個很可笑的表現,道:「其實,說我是神仙也沒有錯,我問你,神仙的定義是什麼?」樂天有點啼笑皆非,神仙的定義是什麼?任何看過傳說的小孩子都可以答得上來,他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他又知道,眼前這個人,如此神秘,自己非得好好和他進行一番交談不可!所以,他先把答案在心中想了一遍,才說了出來。
一個自稱神仙的人

  樂天說出了神仙的定義:「所謂神仙,本來也是人,後來通過一種………修煉的方法,使他的生命形式,發生了變化,用傳說中的話來說,他升天了。升天有時是他一個人升天,有時,還可以有很多人一起升天,有『拔空飛昇』的傳說在中國的歷史上出現過,那就是全家都成了神仙了。成了神仙之後,他就變成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可以隨意再出現,又可以隨時消失,他能知過去測未來。這樣……就叫神仙,中國歷史上,由人變成神仙的相當多,東晉的葛洪,就是很出名的一個。」
  樂天像是回答了教師一個艱難的問題之後的小學生一樣,等候著那人的「給分」。
  那人呵呵笑了起來,點頭道:「是,簡單他說,就是超脫生死,變幻莫測的人!」
  他在講了這句話之後,又補充道:「超脫生死,是我們自己的事,變幻莫測,是因為世人對我們不瞭解而下的形容。」
  樂天再吞了一口口水:「那麼……你真的是神仙?」
  那人像是有點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想了一想,才道:「你剛才提到了東晉時期的葛洪,他是我們之中一個很出名的人物,但是在他之前,已經有一百六十二個人,比他更早到達了這境界!」
  樂天茫然道:「一百六十二人?」
  那人笑了笑:「可能更多,但是有記載的,就是那一百六十二人!」樂天叫了起來:「記載?什麼記載?」
  那人有點驚訝:「你沒有讀過漢時劉向所著的《列仙傳》和葛洪撰的《神仙傳》?你應該讀過的,剛才你還提到了葛洪!」
  《列仙傳》和《神仙傳》,是的,樂天記得,曾在父親的書房中看到過這兩本書,他也將之從書架上取下來閱讀過,不過那是當作「閒書」來看的,他根本從來也沒有相信過,人可以變成神仙這回事!
  這時候,他有點瞠目不知所對,他竭力搜索著記憶,想著自己對那兩本書的印象,他笑了起來:「你錯了,應該是一百六十四人。《列仙傳》中記載了七十個神故事,而《神仙傳》中,記載了九十四則!」
  那人「呵呵」笑了起來:「可是,《神仙傳》中彭祖、容成功兩則,是和《列仙傳》重複的,所以,是一百六十二個!」
  樂天吁了一口氣,他真不知道自己和那個人,在討論那種虛幻的記載,有什麼意義。
  他道:「別提這些了,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能在這裡生活?這七個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天,我是不是進入了什麼幻境之中?」
  那人皺了皺眉,道:「你一再追問我是什麼人,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就是符合你剛才所說的定義的那種人!我的名字你可能聽說過,不過我說出來,你一定以為我在開玩笑,我以愛開玩笑出名……」
  樂天再度張大口:「說來說去,你還是說……自己是神仙!」
  樂天並沒有特別去注意那人所說的「我以愛開玩笑出名」,只是這樣叫了出來。
  那人看起來有點無可奈何,攤著手:「是啊,我是神仙,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樂天嚷著:「可是剛才你又說自己不是神仙!」
  那人搔著頭,一副看來被樂天的話,逼得有點走投無路的樣子,他道:「我是神仙,不過,神仙其實不是神仙,唉,我都給你弄糊塗了!」
  樂大哭笑不得,在那麼詭異的境地之中,竟然遇到了這樣的一個人!樂天苦笑道:「你倒真是夠詼諧的,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一聽,陡然睜大了眼睛:「你說我詼諧?真是,人要洗脫惡名,竟那麼困難!」
  樂天聽得莫名其妙:「詼諧算是什麼惡名?」
  那人歎了一聲,但是忽然又笑了起來:「給人說詼諧,說了幾千年,總有點討厭了!」
  樂天仍然不知道他這樣講是什麼意思,他顯得十分焦躁,因為自從那個人突然這樣怪異地現身之後,他一直和那人在莫名其妙的題目上糾纏不清,對於他幻異的處境,一點幫助也沒有。
  他不可控制地叫了一聲,雙手捧著頭,道:「天,我究竟遇到了什麼事?」
  那人卻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態,笑嘻嘻地望著他:「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可以當自己遇到了神仙!」
  樂天喘了一口氣,他知道眼前這個人,講的話雖然怪誕,但是邏輯性卻十分強,他的那句話,自己只要一搭上腔,兜來兜去,一定仍然回到老話題上,結果還是不得要領,一定得另外想法子來打破他那種兜圈子的談話方式,才能有進一步的發展!
  所以樂天並沒有立時回答,只是在想著,該如何換一個方式交談才好。
  在樂天思索的時候,那人笑了起來,指著樂天:「你這個人十分有趣,你不相信我是神仙,是麼?那是對的,其實我不是神仙。」
  樂天幾乎忍不住要一拳向那人打了過去,那人翻來覆去,說著這種自相矛盾的話,已經好幾次了!那真是令人怒惱著急之極的事!
  樂天還沒有揚起拳來,那人雙手亂搖,後退了一步,道:「別動粗,別動粗,我來慢慢對你說,來,先坐下來再說!」
  那人說著,手揮了揮,身子略彎,向前用手推了一下,當他在做著這樣動作之際,他的周圍,根本什麼也沒有,可是當他手一推之際,卻突然有一塊相當平整的大石,被他推了過來,停在樂天的身邊。
  樂天真是看得呆了,失聲道:「啊,原來你……是一個魔術師!」
  那人笑著,搖頭,自己用一個大馬金刀的姿勢,向上坐了下去。樂天這次,看得更清楚。他的身後,什麼也沒有。照他那樣姿勢坐下去的話,非一跤摔在地上不可。樂天剛想提醒他,那人的身子又已坐下,而也就在那一剎間,他已坐在另一塊大石之上!那塊被他坐住的大石,像是早就在那裡一樣!樂天不住眨著眼,那人道:「你也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樂天只覺得思緒亂成了一片,迷迷幻幻,但是實際上卻又很清醒,這種感覺,真是奇特之極。他無法抗拒那人的話,也在石上坐了下來。
  當他坐下來之後,他注視著那人,只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看看我該用什麼樣的話來和你說話,你才比較容易懂些!」
  他說著,抬頭望向上,雙眼睜得極大,也不知他在看著什麼。這時他的神情實在十分嚴肅,但不知為什麼,看起來總給人以一種滑稽可笑之感。
  他忽然不出聲了,樂天感到很焦急,好幾次想要開口發問,但是每當樂天想要開口之際,那人總是在先一刻向他做著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能突破空間限制的人過了相當久,大約至少有二十分鐘左右,那人才呵呵笑了起來,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其實是完全一樣的,但是要用你聽得懂的話對你說,你才懂!」
  樂天道:「你的話,我聽得懂!」
  那人一瞪眼:「聽得懂?你懂了我說什麼嗎?」
  樂天怔了一怔,不禁苦笑,答不上來。
  那人所操的語言,口音聽來雖然很怪,但是他是聽得懂的。可是,自從和那人交談以來,那人說了些什麼,他又實在不明白!這種情形,本來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但是卻又實實在在發生著。樂天只好苦笑,心想自己遇到的怪事已經夠多了,這也不算得什麼。所以他承認:「對,是聽不懂!」
  那人像是因為在言語上佔了上風而顯得很高興,得意地笑著:「是啊,現在我明白應該用什麼話對你說,你才會懂,或者,光說話還不夠,還要弄點東西來,使你更容易明白!」
  他說著,側著頭想了一想,一伸手,突然之際,在他的手中,多了極厚的一疊紙。
  和那人突然出現,和那兩塊大石突然出現一樣,那一大疊紙是從哪裡來的,樂天連猜都沒有法子猜,只好眨著眼,看著這種奇跡。
  那人把那一疊紙,放在地上,在他和樂天之間。
  樂天向那一疊紙看去,那一疊紙,其實應該說一堆紙。
  紙的大小,如一般十六開的雜誌大小,但是紙數極多,有好幾千張,整齊地疊著,所以看起來,這一堆紙,是一個立方體。
  更令得樂天奇訝的是,這一大疊紙,看起來,像是從印刷廠中,才搬出來的,還有著油墨的香味。紙上印著什麼,樂天一時之間看不清楚,像是有很多圖片,圖片中有很多人。
  樂天的神情,充滿著疑惑,望了望那疊紙,又望了望那人。
  那人道:「現在我開始向你解釋了,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用你能懂的話來解釋這件事,要是你還是聽不明白的話,只管問!」
  樂天又苦澀地笑了一下,心想我什麼都不明白,在一團迷霧之中,想問也無從問起!但是那人說得十分誠懇,所以他點了點頭。
  那人指著這疊紙,道:「最主要的關鍵是空間。」
  樂天怔了一怔,在一個穿著古裝,自稱是神仙的人的口中,忽然冒出了「空間」這樣現代化的名詞來,總是令人覺得怪異的事。
  那人忙道:「怎麼,我說得不對?」
  樂天作了一個手勢:「請說下去,沒有什麼不對!」
  那人笑了笑,道:「關鍵是在空間,像你,生活的空間,就像這些紙上的人一樣!」
  他一面說,一面翻動了一下那疊紙,紙上的確印著很多人。
  樂天皺著眉,用心聽著。
  那人指著紙上的人:「這些人,如果是活的,是有生命的,能活動的,他們的活動範圍,就脫不了紙上平面的範圍,你明白嗎?」
  樂天點頭:「我明白,你是說,我們的活動,是局限在一個空間之中的,無法突破。」
  那人高興得有點手舞足蹈的樣子:「你真是一說就明白,現在可以進一步向你說明了!你看這疊紙,有許多張,是不是?實際上,空間是無限的,並不止一個,但是人卻只在其中一個空間活動。」
  樂天不住點著頭。
  那人真了真身子:「既然空間是無限的,如果有一種力量,可以使人突破空間之間限制的話,那麼,空間和時間的一切概念,都要改變了!」樂天的眉心打著結,他迅速地把他所知的「四度空間」,「四維空間」等等的理論,在心中想了一遍,仍然惘然不解。
  他用求助的神色望定了那人,那人歎了一聲,道:「對於一直活動在一個空間中的人來說,的確是很難明白的,你不必多想別的,只要肯定有很多空間,而且,空間和空間之間的界限,是可以依靠某種力量突破的,那就足夠了!」
  樂天道:「我可以接受這一點。」
  那人拍手笑道:「現在你明白了,我,就是已經掌握了這種力量,可以隨意運用這種力量,突破空間限制的人。」
憲全不受時間限制

  樂天急速地眨著眼,他要在心中將這段話重複了好幾遍,才明白它真正的意思,他指著那人,道:「你……你……可以在空間之間……自由來往?」
  那人點著頭:「是的,我可以突然在你面前消失,其實我不是消失,只是在那一剎間,我突破了空間的界限,到了另一個空間而已,我可以隨時令一些東西出現,也只不過是把那些東西存在空間,作了一個轉換而已。看起來,我是變幻莫測的,於是,我就變成神仙了。」
  樂天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講不出話來。
  神仙,原來傳說中的神仙,就是這樣,就是掌握了空間界限秘密的一些人!
  樂天不由自主在喘著氣:「那麼,你……你們的這種力量……」
  那人揮了揮手,道:「這可以以後討論,再說說我本身的情形,由於我可以在各個空間之中,自由來往。所以,時間對我來說,也是沒有意義的了,你應該知道空間和時間的相對,在空間中可以自由來去,在時間中的情形也是一樣。時間對我已經失去了極限的意義。所以,我的生命,不受時間的限制,或者說,在我的生命之中,根本沒有時間這回事!」
  樂天吞下了一口口水,喃喃地道:「那就真是神仙了,真是了!」
  那人攤著手,道:「可是事實上,我又不是神仙,只是一個人,和你一樣的,是一個人,不過我有了那種力量,所以我就是神仙!」
人人都可突破空間限制

  樂天用力敲了自己的頭一下,現在他總算明白了,那人說他是神仙,又說他不是神仙,原來是這樣的意思。
  那人作了一個十分可笑的神情:「事情就是那麼簡單,是不是?」
  樂天喃喃地道:「簡單?哼,你是怎麼能夠掌握了這種在各個空間中自由來去,擺脫了時間限制的力量?」
  那人「噯」地一聲,道:「這倒真的不簡單,現在機緣雖然不是很好,但是你總算是有機緣的人,你是不是也要學習掌握這種力量的法子?」樂天只感到渾身發熱,聽那人的說法,他也可以學會掌握那種力量的法子,他可以在無限的空間中自由來去,他可以擺脫時間的控制,他可以變成神仙!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極度的誘惑,樂天又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凝視著那人,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在樂天心頭狂跳之際,那人順手向那一厚疊紙一推,那疊紙在它的移動過程之中,就突然不見了,顯然又到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樂天感到喉頭發乾,連舌頭也有一種被火燒過的感覺,他道:「我………也可以修成神仙?」
  那人道:「在道理上來說——不,在理論上來說,每一個人都可以的。突破空間的限制,需要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在任何空間之中,在宇宙之中,在每一個人的周圍都存在,那是一種奇特的能量,而要掌握這種能量,要依靠每一個人自己的精神力量。」
  樂天用心聽著,重複道:「精神力量?」
  那人道:「是,你可能不明白,所謂精神力量,就是一個人的意志力,也就是這個人腦部活動所產生的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在平時,幾乎是不被覺察的,但是當一個人的精神,在摒除萬念,集中,高度集中之際,就會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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