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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殿


倪匡木蘭花系列

  秋高氣爽,秋日的陽光,分外明媚,艷黃色的菊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擺著,迎看陽光,發出奪目的光彩來。
  安妮不在家中,她到一間大學旁聽中古歷史的課程去了,只有木蘭花一人在家,木蘭花望看花園中盛放的花朵,再抬起頭來,看看遠處的海面,正閃耆一絲絲銀光,有一股說不出的恬靜之意。
  木蘭花坐了一會,走到了唱片櫃前,她是難得有這樣清靜的日子的,既然有了,她就要好好地享受一下,她準備放輕鬆的音樂,獨自欣賞。
  可是,她才從櫃中挑出了一張「月光河」來,電話就響了。木蘭花轉過身去,望看電話,皺了皺眉。儘管她不願在這時候被電話打擾了她的平靜,她還是走了過去,拿起了電話來。她立時聽到雲四風的聲音。
  雲四風的聲音,聽來很急促,又像是很氣憤,他道:「是蘭花?唉,你快來,你來看看,秀珍瞞著我,做了一些什麼事!」
  木蘭花征了一征,從雲四風這句話聽來,像是事情十分嚴重!但是木蘭花也深知穆秀珍雖然任性,也決不至於做出什麼對不起雲四風的事來的。
  是以,她只是平靜地道:「她做了些什麼?」
  雲四風歎了一聲,道:「蘭花,請你立即來一下,好不好?我在廠裡,我會派人在大門口接你的,我勸不動她,只有靠你了!」
  木蘭花又征了一征,她並沒有在電話中追問雲四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並不是那種按捺不住好奇心,急於想知道事情的人。
  她只是從雲四風的聲音中,聽出自己是非去不可了,因為雲四風的聲音,是如此焦切。既然她非去不可,那麼她到了之後,就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何必急於一時?是以,她只是道:「好的,我就來,但是你們先別吵架。」
  雲四風長歎了一聲,放下了電話。
  木蘭花也放下了電話,她在電話答錄機上,留下了一句話,就向外走去,鎖上了門,駕了一輛小型的跑車,幾分鐘之後,車子已經進了市區,在雲四風工業系統的廠房前,停了下來。
  那一長列圍牆之中,包括了十個以上的工廠,木蘭花的車子才一停下,一個中年人便迎了上來,道:「蘭花小姐,我可以上車麼?」
  木蘭花點一點頭,那人打開車門,坐在木蘭花的旁邊,指點看路程,木蘭花繼續駕著車,向前駛去。車子經過了許多廠房,穿過了很多建築物,那中年人道:「董事長就在這裡。」
  這時,車子正停在一座廠房的門前。
  而且,不必那中年人出聲,木蘭花也可以知道雲四風是在這裡的了,因為木蘭花已經聽到了穆秀珍大聲叫嚷的聲音。
  穆秀珍在嚷道:「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木蘭花皺了皺眉,穆秀珍還是那樣,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接著像是雲四風低沉的聲音,道:「等蘭花姐來了再說。」
  穆秀珍嚷得更大聲,道:「蘭花姐來又怎麼樣?天皇老子來了,也是一樣,我已經決定了!我一定要那樣,五風,別理你四哥!」
  木蘭花的雙眉,蹙得更緊,因為事情好像還牽涉到雲五風在內!木蘭花下了車,那中年人道:「蘭花小姐,請你自己……進去。」
  木蘭花知道雲四風在下屬前的職位很高,這時他在發脾氣,他的下屬不敢進去,是以她點了點頭,道:「好的,沒有你的事了!」
  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前走去,她推開了那廠房的門,廠房中的光線很強烈,木蘭花呆了一呆,她才一進門,雲四風口說道:「好了,蘭花姐來了。」
  而木蘭花這時,也看清了廠房中的情形。
  廠房中的燈光,是集中在一輛汽車上。
  那輛汽車,只從它的外形來看,就可以看出那是一輛高速的賽車,它的形狀,像是一支雪茄煙一樣。汽車停在一個可以升高的平台上。
  在汽車旁邊有三個技工,都是全身油污。他們只是站在汽車旁邊,並沒有工作。雲五風也在,他穿看工作服,雙手滿是油污。
  雲五風的神情顯得很尷尬,他看到了木蘭花,只是點了點頭,勉強笑了一下,然後,木蘭花才看到了穆秀珍!
  如果當時的氣氛不是那樣僵硬的話,那麼木蘭花看到了穆秀珍這時的情形,一定會笑出來的。穆秀珍也穿著工作服。
  她不但身上、手上全是油污,而且她的臉上也全是機油,黑一搭,白一搭,再加上她正在生氣,看來更是有趣。
  而雲四風,卻是一臉無可奈何的神色。
  木蘭花一看到那樣的情形,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倒並不是由於木蘭花的推理能力特別強,只要是住在本市的人,一看到那輛賽車,十之八九,都可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近日來,本市市民最感興趣的,便是即將在本南部快速公路上學行的大賽車!
  這條快速公路是新建成的,現在還沒有通車,而第一次有車輛在路上行駛,就是那次大賽車,是道路啟用儀式之一。
  那是一條圓弧形,全程長達七十哩的快速公路,建了足足兩年,的確是一項十分偉大的工程,是以這次大賽車,可以說是轟動全世界,各國的賽車好手,紛紛報名參加,估計世界上第一流的賽車手,到時都會在這條路上大顯身手!
  明白了這一點,再結合看到的情形,自然可以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那一定是穆秀珍瞞看雲四風,和雲五風設計製造了一輛性能極佳的快車,準備去參加那次大賽車,而雲四風即反對她那樣做,所以,他們夫婦兩人,才起了衝突!
  木蘭花笑了起來,穆秀珍頓著足,道:「蘭花姐,你還笑得出來?哼,早知道他那麼野蠻,我才不嫁給他!」
  雲四風攤開了手道:「我怎麼能算是野蠻?」
  穆秀珍大叫了起來道:「你干涉我的自由!」
  雲四風也大叫道:「我曾經宣過誓,我要愛你,保護你,我是你的丈夫!」
  穆秀珍漲紅了臉,但是木蘭花不讓她再講什麼,便道:「好了,別再說了,秀珍,據我所知,這次大賽車,並不接受女性報名參加!」
  穆秀珍「咭咭」一笑,道:「蘭花姐,你錯了!我去報名的時候,他們也那麼說,但經過我力爭,他們已改了章程。」
  木蘭花呆了一呆,她也感到事情十分棘手。
  因為看來,穆秀珍已經下定了決心,非要參加這次大賽車不可的了。木蘭花自然也知道,當穆秀珍決定了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勸她不要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穆秀珍揮看手,道:「而且,到現在為止,也不止我一個女人報名參加,法國的貝波夫人,以色列的莎娃中尉,也都報名參加了!」
  木蘭花聽過法國的貝波夫人,和以色列的莎娃中尉的名字,這兩個人,全是第一流的快車手,足以在任何國際大賽中,令男人為之失色的。
  木蘭花向那輛車子走去,委婉地道:「秀珍,你為什麼忽然有了這種念頭的?你不見得是為了那筆巨額的獎金吧。你對賽車的興趣,並不是太濃厚啊!」
  「我當然不在乎那筆獎金,但是你想想,大賽車在本市舉行,而且是為了慶祝本市的政建設而舉行的,如果冠軍竟為外地人拿了去,那多丟臉!」
  木蘭花不禁又笑了起來,穆秀珍的話,聽來好像很幼稚,很意氣用事,但卻是典型的穆秀珍性格的一種表現。
  木蘭花道:「冠軍不一定讓外地人拿去,本的賽車好手,報名參加的,至少也有七八人之多,他們也很有希望的!」
  穆秀珍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他們,哼,他們有什麼希望,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們在國際性的大賽車中,奪過冠軍?」
  木蘭花正色道:「秀珍,如果他們拿不到冠軍,那你就更拿不到,賽車並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要經過長時間的訓練,還要有豐富的經驗!」
  穆秀珍瞪大了眼睛,道:「你說,我不會開快車?」
  木蘭花笑看,道:「如果你以為參加賽車,就只是開快車那麼簡單,那就大錯特錯了,秀珍,那是速度和死亡的搏鬥!」
  穆秀珍也來到車前,她的神情很衝動,她用力捶著那車子的車身,大聲道:「蘭花姐,我已經報了名,我絕不退出。」
  雲四風叫道:「你一定要退出,我不能讓你去參加這種危險的遊戲。」
  穆秀珍氣呼呼地道:「我的車子是第一流的,我想,沒有一個賽車手的車子,有我的車子那麼好,五風,你說是不是?」
  雲五風開口要說話,但雲四風已大喝道:「五風,你講話可得小心些!」
  雲五風給他四哥一喝,立時住了口,穆秀珍大聲道:「五風,別怕他,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哼,聲音大就可以嚇倒人了麼?」
  雲五風的神情,十分尷尬,他這時處境,正合上了「順得哥情失得嫂意」那句俗話,木蘭花不禁笑了起來,道:「這倒不必爭論了,如果這輛車子,是五風設計的,那毫無疑問,它是世界上最好的賽車了!」
  穆秀珍高興地拍起手來,揚著頭道:「聽到沒有?」
  她那句話,分明是說給雲四風聽的,但是她卻不望向雲四風,就像是小孩子和人吵了一架一樣。木蘭花道:「秀珍,在高手雲集的大賽車中,如果有了一輛好車,就可以奪得冠軍的話,那種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你說是不是?」
  穆秀珍道:「我的駕駛術也不錯。」
  木蘭花微笑著,道:「比起我來怎樣?」
  穆秀珍再也未曾想到木蘭花會突然之間,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她雖然好勝,但卻也絕不是不肯承認事實的那種人。
  她道:「那自然是你好!」
  木蘭花不說什麼,她只是向在一旁的三個技工,做了一下手勢,令那三個技工,將升起的平台放下來。
  當平台放下來之後,木蘭花俯身下身,察看著車子的機件,她看得十分用心,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都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他們兩人的心中,都十分疑惑,不自禁地互望了一眼,等到他們兩人的目光接觸之後,穆秀珍才「哼」地一聲,立時又轉過了頭去。
  木蘭花足足察看了好幾分鐘,才挺直了身子,拍著車子,道:「好車,我已約略看出它的幾項新設計了,五風,你真了不起!」
  穆秀珍忙道:「我也有參與設計的。」
  木蘭花轉過身走:「總之這是一輛好車,從現在起,這輛車子是我的了。」
  木蘭花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是一呆。
  穆秀珍首先嚷叫了起來,道:「蘭花姐,什麼意思?」
  「車子是我的了,我今天就去報名,代替你出賽,秀珍,你對我奪冠軍的信心,應該比你自己的更強!」木蘭花平靜地說看。
  「VIVA!」穆秀珍高興得大叫了起來。
  可是,她只叫了一聲,便突然停了下來。
  她和雲四風兩人,又互望了一眼,雲四風立時道:「好了,全是你鬧出來的事!」
  穆秀珍瞪了他一眼,道:「蘭花姐,可是……可是這次大賽車,參加的全是第一流的高手,那是一個很危險的競爭……」
  木蘭花微笑看,道:「秀珍,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你認為,我在勇氣方面,比不上你麼?否則何以我一參加,你就勸我了?」
  穆秀珍搖看頭,她的確感到為難了!
  她剛才和雲四風吵成那樣,執意要參加這次大賽車,若說她不知道參加這次賽車,是一種極凶險的搏鬥,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在她自己的身上,她即根本不及去考慮這一點,現在,忽然間事情有了變化,木蘭花竟然要替她出賽,她才有足夠的冷靜,來考慮一切了!
  但是,木蘭花的話,即是無可反駁的!
  穆秀珍尷尬地搔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四風苦笑了起來,道:「好啊,現在,我只有打電話叫高翔來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可是要高翔來勸我不要參加?」
  雲四風道:「自然是,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我們有許多意義重大的事要去做,何苦為了去爭一點那樣的虛名,冒生命的危險了?」
  木蘭花點著頭,道:「你說得很有理!」
  雲四風高興了起來,道:「我們誰也不要參加,我們可以將這輛車子,送別給的賽車手,等看這位賽車手得了冠軍,就可表示本市的產品是最優良的,這不但能替本爭來榮譽,而且,還表示了我們的氣度!」
  穆秀珍「呸」地一聲,道:「我才不要這種氣度,只有傻瓜才會做那樣的事。不是我參加,就是蘭花姐,我們一定要取個冠軍回來!」
  突然,在門口傳來了高翔的聲音,道:「我也可以參加一份麼?」
  雲四風,穆秀珍和木蘭花三人,一起轉過頭去,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大是驚訝,齊聲道:「咦,你怎麼也來了?」
  木蘭花自然不奇怪,因為她知道高翔為何會來,她在離開的時候,曾在電話的錄音機上,講下了她到什麼地方。
  那麼,自然是高翔打電話去,聽到了那句留言,所以才找到這裡來的。高翔說看,走了進來,道:「我看,還是讓我去出賽的好。」
  木蘭花道:「你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高翔道:「這是方局長和警務總監,在半小時以前,交給我的一項任務,他們都再三說,這是非完成不可的一項重要任務。我要奪取冠軍!」
  這時,連木蘭花也奇怪起來了。
  警方為什麼一定要奪取這次大賽車的冠軍?
  在木蘭花的心中,雖然覺得奇怪,但並沒有發問,穆秀珍則已道:「為什麼?為什麼警方一定要奪到這次賽車的冠軍?」
  高翔道:「說來話長,為了這件事,方局長和市長,已爭了好幾次,但是市議會卻已決定了,這次大賽的冠軍,不但可以得到巨額的獎金,而且,還可得到議會正式頒發『榮譽民』的頭銜,成為本市第一個正式的榮譽民!」
  木蘭花一聽,便立時蹙起了雙眉,雖然,她已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了,但是穆秀珍即還不明白,她道:「那又怎樣?」,
  高翔道:「這問題就相當麻煩了,本是一等一的大都市,而榮譽市民,又會有許多的便利,如果這樣的身份,落在一個犯罪份子的身上——」
  穆秀珍立地叫了起來,道:「是啊,那可糟透了!」
  高翔道:「這並不是杞人憂天,事實上,警方在審查了參加者的名單之後,發現其中至少有兩個人,是歐洲大犯罪組織中的人!」
  穆秀珍揮看手,道:「不讓他們參加好了!」
  「我們沒有理由拒絕人參加,而且,犯罪組織也可以在賽車好手中收買,我們防不勝防,是以最徹底的辦法,是我們將冠軍奪過來。」
  木蘭花道:「高翔,這的確是最徹底的辦法,但是,你去對方局長說,由我來參加,我雖然也沒有把握一定可以奪標,但總比較好些。」
  高翔有點不服氣,道:「那也不見得。」
  雲四風本來是堅持不再讓穆秀珍參加賽車的,但這時,他卻也興致勃勃地道:「不要那樣說,我的駕駛術何嘗差了?」穆秀珍扁了扁嘴,道:「吹大氣!」
  他們兩人,相互一笑,顯然,他們的心中,也不再會有什麼芥蒂了。木蘭花道:「本來嘛,我們四個人一起參加,機會更大些。」
  雲五風一向是十分害羞,不會和人家來爭看說話的,但這時,他居然更正木蘭花的話,道:「應該說,我們五個!」
  木蘭花等人卻叫了起來,道:「但是,離大賽只有四天了,再要趕裝四輛車,自然是來不及的了,所以,我們來抽籤決定。」
  穆秀珍大感興趣,道:「抽籤?」
  「是的。」木蘭花說,「抽籤決定誰出賽。」
  穆秀珍立刻雙手合著,唸唸有詞,道:「過往神明,龍天神佛,滿天星斗,保佑你們顯顯靈,讓我抽到,那就好了!」
  穆秀珍在胡言亂語,但是她的神情,卻是一本正經,看得各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那幾個技工想笑而又不敢笑,神情更是滑稽。
  四風道:「好,那麼到我的辦公室去決定!」
  穆秀珍已來不及地催道:「快去!快去!」
  他們一起出了廠房,來到雲四風的辦公室中,木蘭花將一張白紙,裁開了五份,她自己在一角落,拿著一支筆,寫了一會,又將五張紙摺了起來,摺的紙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她便立刻把摺好的紙放在桌上,道:「在這五張紙中,只有一張是有字的。」
  穆秀珍道:「誰拿到了這張有字的紙,誰就參加!」
  「是的。」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立時伸出了手,道:「我先來!」
  她拿起了一張,又放下了去拿另一張,猶疑了一會,才算拿起了中間的那張來,可是當她打開紙時,紙上卻是空白的!
  剎那之間,穆秀珍臉上神情之失望,真是難以形容,她呆立看,一聲也不出,而這時,雲四風和雲五風也各拿起了一張紙。
  他們打開了紙,也是空白的。
  高翔笑道:「蘭花,不是我就是你了!」
  木蘭花道:「是,我們每人各有一半機會。」
  高翔也拿了一張紙,慢慢打了開來,穆秀珍伸長了頭來看,高翔將紙完全打開,也是空白的。
  木蘭花拿起了僅有的那張紙來,道:「好了,你們每人都是空白的,那麼,我這張根本不必打開來看了,一定是由我去參加的了!」
  穆秀珍嚷叫了起來,道:「不能,蘭花姐,我知道了,那五張紙根本全是空白的,你自己留在最後,自然是你去參加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你以為是那樣?」
  穆秀珍得意洋洋地道:「自然是!」
  木蘭花微笑著,將那張紙遞向穆秀珍,道:「好的,那麼你不妨將它打開來看看。」
  穆秀珍立時將那張紙接了過來,迅速地打了開來,等到將那張紙打開之後,她睜大了眼,臉上現出古怪的神情來。
  她望看每一個人,然後將那張紙,放在桌上。
  在那張紙上,清清楚楚寫看「參加」兩個字!
  木蘭花笑道:「怎麼樣?」
  穆秀珍哼了一聲,道:「算我倒楣,辛辛苦苦準備一場,卻給你去參加!」
  木蘭花道:「誰參加都是一樣,秀珍,在這幾天內我要加緊練習了,五風,請你做我的機械師,麻煩你將車子運到試驗場地去。」
  雲五風答應看,木蘭花又道:「行了,你們兩夫妻也不必再吵了,到正式出賽日,你們再來參觀不遲。高翔,我應該走了!」.
  穆秀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聲不出,神情還是十分頹喪,木蘭花和高翔一起走出了雲四風的辦公室。
  高翔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身後沒有人,他才笑道:「蘭花,你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去參加賽車?」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高翔,你也看穿了我的把戲?」
  「你是怎樣忽然間換了一張紙的,我沒有看清,雖然我早已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你的手法,還是太快了!」高翔回答。
  木蘭花揚了揚手,道:「在這裡。」
  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中,夾看一張摺起的紙,她便打了開來,那是一張白紙,木蘭花笑道:「這純粹是魔術的手法,我用五張紙,讓你們取,到最後一張,我故意不用看了,秀珍一定不信,我就迅速換上有字的,她就無話可說了!」
  高翔笑道:「對於秀珍來說,那不是太不公平了麼?」
  木蘭花哼了一聲道:「我是故意的,大賽車是何等冒險的,那競賽,每一秒鐘,都和死神在握手,秀珍的性格如此衝動,判斷力也差,她為了要爭奪冠軍,更是不顧一切,若是讓她參加的話,我們旁觀者只怕每一分鐘都要心臟病發作了。」
  高翔微笑著道:「那麼,我呢?」
  木蘭花嫣然笑看,道:「你不見得會和我爭奪吧?」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他們並肩向外走看,過了好久,高翔才咳了一聲,道:「其實,我一樣很不放心,如果外面的大犯罪組織有心要奪冠軍,那麼,事情就加倍凶險了!」木蘭花靜靜地道:「我會應付的,高翔!」高翔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低頭向前走著。
  第二天,一樣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而這一天,民對於即將舉行的大賽車的談論,簡直已到了沸點,因為這一天,幾乎每一張報紙,都以最大的字,在第一版報導了這個消息:女黑俠木蘭花報名參加大賽車。
  接下來,便是記者訪問木蘭花的記錄。
  木蘭花的回答,自然很謙虛,她表示從來也未曾參加過任何賽車,在這次眾多第一流賽車手雲集的場台中,她只不過是湊湊熱鬧而已。
  但是,由於木蘭花過去的事跡,太深入人心了,是以大多數的市民,都以為這次的冠軍,非木蘭花莫屬的了!有一張報紙,甚至發出了一篇文章,說如果木蘭花得了冠軍,那麼,為了紀念木蘭花的功勳,應該將這條高速公路,定名為蘭花路。
  這些報紙,木蘭花自己,都沒有仔細看。
  木蘭花一早就起身了,她和安妮一起來到那條新公路的起端,那裡,有兩哩長的一段,開放備賽車手作試車之用。
  在公路上,已停滿各種各樣的賽車,有的正在檢查機件,有的則在跑道飛馳,離開賽日只有三天了,選手的準備工作,自然是緊鑼密鼓。
  木蘭花的出現,立時又引起了記者的包圍,木蘭花一面回答記者的問題,一面朝站著向她招手的雲五風走了過去。
  在雲五風身遏的那輛車子,木蘭花幾乎認不出了,那已經被噴成了一種極為悅目的淺紫色,「十七」的車號是黑色的,在車號的旁邊是一束蘭花。
  雲五風笑道:「還好看麼?」
  木蘭花道:「太好了,機件全沒有問題了?」
  雲五風的臉上現出有信心而驕傲的神色來,道:「沒有問題了,和我們車子相比較,別的車子,只能算是玩具!」
  木蘭花笑了笑,這樣的話,自雲五風的口中說出來,是不尋常的,因為雲五風一向謹慎,絕不是說話有誇大習慣的人!
  木蘭花掀起了車頂,坐在座位上,安妮將安全帽遞給她。這時,跑道全是霞耳欲聾的機器聲,他們在講話時,都得放大聲音才行。
  木蘭花繫上了安全帶,試了試各種掣的位置,將椅子向後移動了寸許,安妮關心地道:「蘭花姐,你有勝利的把握麼?」
  木蘭花搖著頭,道:「很難說!」
  這時候,正有一輛白色的車子,發出巨大的吼聲,向前飛衝了出去,木蘭花道:「看我去追這輛車子!」
  她關了車門,車子立時發出了吼叫聲,在轟然巨響中,已向前直衝了出去,木蘭花順利地操縱著,心中不禁讚歎,那真是非同凡響的車子。
  那輛白色的車子,離木蘭花大約有三十碼,但是木蘭花即迅速接近了,而且,立刻追過了它,向前飛馳而去。
  指針上的速度,已達到了一百五十哩,但是車子還是緊貼著地面,平穩如常,轉眼之間,車子已到了公路開放段的盡頭。
  木蘭花並不減慢車速,突然一個大轉彎,車子已經掉了頭,又衝向前前!
  在公路開放的盡頭,也聚集著不少賽車手。
  當他們看到了一個如此漂亮,技術超群的急轉彎之後,人人都呆了一呆,接著,便紛紛打探起駕駛這輛車子的究竟是什麼人來。
  但是當眾人談論時,木蘭花的車子,早已飛遠了!
  有幾個賽車手,望著迅速遠去的木蘭花的車子,即不由自主,搖了搖頭,跑然試車絕不代表正式的賽車,在正式的賽車道上,情況是千變萬化,瞬息萬變的,往往一個極小的因素,不但可以使一個出色的賽車手失敗,而且可以使一個出色的賽車手喪生。
  但是,從試車的情形來看,也多少可以看出自己將遇到什麼樣子的對手,那幾個賽車手之所以不由自主地搖著頭,就是因為看出了木蘭花是一個極強的對手。
  木蘭花的車子,又迅速地來到了公路的起端,她並不停下,而又轉了一個彎,她來回飛馳了六次,才停下了車子。
  雲五風忙走過來檢查機件,安妮興奮得漲紅了臉,道:「蘭花姐,你簡直就像是在駕御一個法寶一樣,一下子就來,一下子就去了!」
  木蘭花除了下頭盔,笑道:「五風,這是我一生之中遇到最好的車子,坐在這種車子中,感到車子簡直就是人身體的一部份!」
  雲五風高興地笑了起來,木蘭芷那樣稱讚他的設計,那實在是非同小可的事,他抬起頭,道:「我想是沒有問題的了。」
  在雲五風撿查機件之後,木蘭花又來回地飛馳了幾遭,然後,將車子寄存在大會管理人員處,他們向前走著,安妮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明天,」木蘭花回答上明天再試駕駛更高的速度,後天,再試一次,那就可以正式參加比賽了。」
  安妮靠著木蘭花,臉上充滿了敬佩的神色,她道:「蘭花姐,你從來未曾參加過賽車,心中是不是會感到緊張?」
  木蘭花四面望了一下,公路的開放段上,至少有三十輛車子,在發出吼叫聲,此來彼往地飛馳著,木蘭花道:「自然是緊張的,但是我想我可以應付!」
  安妮握住了木蘭花的手背,搖動著,道:「你一定可以應付的。」
  他們來到了雲五風的車子的旁邊,回到區。
  大賽車已經成為民的話題,尤其是在木蘭花報名參加之後,市民的情緒,更是熱烈,不論到什麼地方,都可以聽到人們在談論著大賽車。
  反而是木蘭花自己,在回到家中之後,像是將這件事情忘了一樣,連穆秀珍打電話來問試車的情形,她也叫安妮代說。
  到中午時分,高翔來了。
  高翔的面色沉重,他才一走進來,就道:「蘭花,你知道今天上午,到了兩個什麼人?」
  木蘭花望著高翔,並不出聲。
  高翔立時道:「他們是喬治兄弟,大喬治和小喬治。」
  木蘭花也皺了娥眉,道:「是他們?他們不是在監牢中麼?何以能夠到本來?他們兩人,倒是第一流的賽車好手。」
  「哼,」高翔憤然道:「也是第一流的犯罪好手,他們前年因為販運毒品,被判入獄,刑期剛滿,就來參加賽車了,而且,一家大資本的汽車公司,支持他們,供給他們最好的車輛。不過,我看幕後支持他們的,一定是犯罪組織。」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這兩兄弟的確值得注意,但是,我們也不能懷疑每一個前來參加賽車的人,高翔,你說對不對?」
  高翔顯然並不同意木蘭花的話,他搖了搖頭。
  木蘭花還想說什麼,高翔已道:「對了,我應該多派些人去,保護守衛那些賽車,如果有人破壞賽車,就會出慘劇了。」
  他向電話旁走去,一連打了幾個電話,才轉過身來,道:「我倒不怕你在競爭中得不到第一,最怕存心得冠軍的人,知道你也參加了,從中用卑鄙手段破壞!」
  木蘭花皺了皺眉,她並不是不同意高翔的見解,而且她知道,自己要在這場大賽車中爭勝,是一種非同小可的事,決不能再有別的事分心的。
  如果她時時刻刻擔心有什麼意外,那麼,在賽車中,她就不可能爭奪冠軍了,所以她皺起了眉,望著高翔。
  高翔也像是立時知道了她的意思,是以笑了笑,道:「蘭花,我不再用這些事來麻煩你了,你只管專心一致去爭取勝利好了。」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這時,只聽得花園的鐵門外傳來了兩下汽車的喇叭響,木蘭花轉頭向外看去,只見一輛極華貴的大房車,停在門外。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看到那輛車子,就認出那是林肯牌大陸型房車,這種車子的價值,超過三萬美金。高翔立時道:「我們有人客來了。」
  車子停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司機下了車,陽光映在他衣服上的金鈕扣上,閃閃生光,他打開了車門,自車中走出了一個中年人來。
  那中年人的身形,又瘦又高,他先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他站在車邊不動,那司機走過來,在門旁的鈴上,按了幾下。
  安妮道:「我去看看。」
  木蘭花點頭道:「好的,先別開門。」
  安妮走了出去,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都看到安妮和那個司機,講了幾句話,然後,司機轉過身去,那中年人將一張名片,交給了司機,司機又將名片交給了安妮,安妮走了回來。
  高翔「哼」地一聲,道:「看來,像是一個大亨。」
  木蘭花笑道:「不論他是什麼人,他到我這裡來,總是有事情來找我的。」
  安妮立即走了進來,將那張卡片,遞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一起定睛看去,只見卡片上的銜頭是:「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他的姓名則是佟寧。
  木蘭花立時向高翔望了一眼,高翔搖了搖頭,但是他立時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了一句話:「盡快調查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佟寧這個人,一有了他的資料,就打電話給我,我在木蘭花家中。」
  而木蘭花則已對安妮道:「請他進來。」
  安妮又向前走去,打開了鐵門,那中年人慢慢地走了進來。他的每一個行動,他的神態,到處都表示著他是一個極成功的人物。
  等到他走進了客廳,高翔也已放下了電話。
  他進門後不久,就站定了身子,略帶著幾分驕傲,但是卻十分有禮貌地間道:「那一位是木蘭花小姐,請原諒我冒昧來訪。」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就是,歡迎你來,請坐!」
  佟寧又向前走了兩步,坐了下來,木蘭花則坐在他的對面,笑道:「這位高先生,是我們的好朋友。」
  佟寧像是根本看不起高翔一樣,只是向高翔略點了點頭,他道:「木蘭花小姐,我辦事喜歡直截了當,這或者正是我主持下的汽車公司,業務鼎盛的原因!」
  他一開口,就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味道,木蘭花仍然微笑著,道:「那最好,我也絕不喜歡講話拖泥帶水,轉彎抹角的人。」
  佟寧伸了伸身子,道:「小姐,我這次來,是提供你兩個選擇,第一,請你放棄這次賽車,第二,請你用我們出品的車子。」
  高翔和安妮兩人一聽,臉上已有了怒容。
  但是木蘭花即向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發作。她像是很感興趣,笑容可掬,道:「我可以知道為了什麼原因麼?」
  佟寧揮著手,道:「很簡單,我們公司的幾種出品,想大力開拓在亞洲的場,如果我們的車子得了冠車,那時開闢場,有極大的幫助,我們對於這次大賽車的冠軍,是志在必得的!」
  木蘭花笑道:「那樣說來,你認為我是這次大賽車冠軍的熱門人選了?」
  「是的,小姐,今天早上,你在試車,你試車的全部情形,我們的人員,已經拍攝了下來,我已看過他們拍下來的影片。」
  佟寧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而木蘭花和高翔兩人,也迅速地互望了一眼。木蘭花的心中,更暗地吃了一驚,因為當時,她絕未注意到有人在向她攝影!
  佟寧又道:「你駕的車子是第一流的,但是更優秀的是你的駕駛技術,你對我們的計劃,有了威脅,是以我來請你合作。」
  木蘭花緩緩地道:「如果我答應了——」
  佟寧立即說道:「我已準備了一張十萬鎊的支票。」
  木蘭花又緩緩地道:「如果我不答應?」
  佟寧搖著頭,道:「小姐,那對你絕沒有好處,你將會遇到極強的對手,我們請來的賽車手,是喬治兄弟,大喬治和小喬治,在賽車中,已有三次將對手的車子,擠成粉碎的紀錄。」
  高翔聽到了這裡,實在忍不住了,他立時冷笑一聲,道:「佟寧先生,你剛才那幾句話,已足以構成刑事恐嚇的罪名!」
  佟寧斜著眼,向高翔望了過來。
  木蘭花平靜地道:「高先生是本警局,特別工作室主任,他幾乎是負責本警力的一切工作,佟寧先生!」
  佟寧的神色略變了一變,顯然他在事先,絕未曾想到高翔會有那樣身份,客廳中的空氣,登時變得十分僵硬起來。
  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高翔拿起了電話來,那是他的助手打來的,道:「我們已查到了佟寧的資料,他是歐洲十大富豪之一,最近十年才發跡,資料顯示,這個人為了做生意,是不擇任何手段的,歐洲商場上,都稱他為危險份子。」
  「有什麼不良的紀錄?」
  「那倒沒有,在的一切手段,在法律上來說,都是十分正當的,被他併吞的人,也只好自認手段不夠他高強,對他無可奈何。」
  高翔覷著佟寧,道:「好,再向國際警方調查他。」
  對方答應著,高翔放下了電話。
  佟寧咳嗽了一聲,道:「小姐,你還沒有回答我提出來的事,你選用我們公司的出品,這應該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木蘭花客氣地道:「對不起,我認為我自己的車子最好,我不會選用別的牌子的產品。」
  佟寧的面色,已變得十分難看。
  他站了起來,道:「很好,很好,那麼,再見吧。」
  木蘭花自始至終,維持著笑臉,她也道:「再見。」
  佟寧轉過身,向外走去,那司機連忙打開了車門,佟寧進了車子,立時疾馳而去。
  高翔「哼」地一聲,道:「原來喬治兄弟就是他請來的,蘭花,喬治兄弟是著名的賽車場上的兇手,而他又是不擇手段的人!」
  木蘭花點頭道:「是的,我會加倍小心,但是佟寧的目的,只是為了商業上的利益,並不是為了想有人作了榮譽市民之後,可以方便活動,這一點倒是可以肯定。」
  高翔道:「那也不見得。」
  木蘭花道:「我倒可以肯定這一點,因為他只是關心他出品的車子,是否能得到冠軍,並不關心什麼人會得到冠軍。」
  高翔想了一想,也點了點頭。
  木蘭花又道:「而且,如果他真正代表了一個犯罪組織,他絕不會蠢到來和我談判,他一定會在暗中,進行著破壞。」
  高翔歎了一聲,道:「不知道是誰提出舉辦這次大賽車的,真麻煩。」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你什麼時候怕起麻煩來的?」
  高翔自己也覺得好笑,他們又閒談了一會,高翔才告辭離去。除了木蘭花之外,其餘的人,都明顯地表示著心情的緊張,而其中,最緊張的,要算是雲五風了。
  因為雲五風負責車子的設計,他必須保持車子的盡善盡美,才能使木蘭花得到冠軍。
  他從那段公路開到廠中之後,又將車子的設計圖樣,攤了開來,仔細研究著,還有什麼可供改良的地方。一直到了黃昏時分,他才直跳了起來,他想到了有一處地方,還可以作小小的改良,那將會使得車子的運轉,更加順暢。
  他連忙離開了廠房,駕著車,向公路的開放段駛去,等到他駛到了之後,天色已經很黑了,但是公路的開放段上,即是燈光輝煌,熱鬧得和白天一樣。
  在路邊,是一長列臨時搭建起來的車房,賽車手的車子,全部寄存在這一列車房中。和日間不同的是,車房前多了很多警員。
  在木蘭花的那輛車子的車房之前,更有著四個警員之多。
  雲五風推開了車房的門,著亮了瞪,他又細心地擺弄著機件。
  等到他工作了足足一小時之後,他才滿意地直起了身子來。就在這時,他看到車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緊身工作服身形極其豐滿誘人的女郎。
  那女郎看來,也像是剛在修理汽車,因為她的身上,手上,有很多的油污。雲五風本來是十分害羞的人,一看到那女郎,他倒先紅了臉。
  那女郎即向他笑著,道:「嗯,你的車子好漂亮啊!」
  雲五風紅著臉,笑了笑,那女郎又道:「請你借一個鐵鉗子給我,可以麼?我的鉗子太舊了,用起來覺得不順手。」
  雲五風道:「可以的。」
  他從工具箱中,拿出一把鉗子來,那女郎向前走來,可是門口的四個警員,立時將她攔住,那女郎聳了聳肩,未再向前走來。
  雲五風走過去,將那柄鉗子,交給了她,她向雲五風嫣然一笑,道:「謝謝你。」
  那女郎接過了鉗子之後,立時便向外邊走了開去。
  雲五風走進了車子,將車子駛出車房去,在公路的開放段中,來回駛了好幾次,直到他表示滿意了,他才駛回了車房。
  他才停下車子,那女郎又出現了,她的手中拿著那柄鉗子,還給了雲五風,又微笑著向雲五風道了謝,雲五風順手將鉗子向工具箱拋去。
  工具箱離門口大約有十多尺,就在車子的旁邊,這時候,雲五風已停好了車子,準備離去的了,他人就站在門口。
  他一拋出了那柄鉗子,就準備轉過身去。
  而突如其來的爆炸,也在那一剎間發生了。
  對雲五風來說,那強烈的爆炸,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在剎那之間,他只覺得「轟」地一聲巨響,身後似乎有一股極大的力量,推了過來,令他的身子陡地向後,撞了出去,他根本沒有機會去弄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就重重撞在鐵摺門口。
  他那一撞的力道十分大,令得鐵摺門倒了下來,他人也向外仆跌了出去,他感到一陣劇痛,接著,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高翔是在爆炸發生後七分鐘,趕到現場的。
  他甚至比救傷車還早到了一分鐘,當他跳出車子,擠過了人叢,看到了爆炸現場時,他雙手緊握著拳,面色白得駭人。
  幾十個警員,已圍成了一圈,將圍著看熱鬧的人,全都攔在十二尺以外,那車房屋頂,已被炸穿,車房中已沒有完整的東西了。
  那輛被木蘭花稱為是最好的車子,已變成了一堆廢鐵。雲五風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受傷的還有兩個警員,和另外一個恰好從門口經過的技工。
  但是他們三人的傷勢,卻並不重。
  高翔直來到雲五風的身邊,他才俯身看了一看,救傷車也趕到了,救護人員跳下車來,高翔尖聲叫道:「動作快些!」
  救護人員將擔架抬到了雲五風的身邊,雲五風的左背看來已然折斷了,他的背後,還在淌著血,救護人員施展急救,然後將他放上了擔架,抬上車,以極高的速度,送到醫院去。
  高翔一直緊握著雙手,他的手心中在冒著汗,他的心中,充滿了無比的憤怒,救傷車一走,他就吼叫道:「誰負直守衛這裡?」
  還有兩個未曾受傷的警員,一起在高翔的面前立正,行禮,高翔厲聲道:「你們是怎麼守衛的?我不曾吩咐過要特別小心麼?」
  那兩個警員道:「高主任,我們盡責守衛,絕沒有人走進車房過,除了是雲先生自己。」
  兩個和高翔一起來的警官,已從發生爆炸的車房中走了出來,道:「主任,是烈性炸藥引起的爆炸,好像是一枚小型的炸彈引起的,幸而車房中沒有儲放太多的汽油,不然.就不堪設想了。」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炸彈是不會自己飛進來的,可有什麼人接近過這間車房,拋進了什麼東西?」
  「絕對沒有!」那兩個警員回答,「只有一個女郎,向雲先生借過一柄鉗子,當她歸還了這柄鉗子之後,爆炸就發生了。」
  高翔忙道:「你們快回苔局去,將那女郎的樣子,告訴繪畫專家,將她的樣子畫出來,通知全警員,通緝這個女人!」
  那兩個警員立時答應著,登上一輛警車離去。
  高翔道:「繼續封鎖現場,我到醫院去,一有了那女人的畫像,立時拿來給我。」
  好幾個警官一起答應著:「是!」
  高翔轉身上了車,當他雙手扶住了駕駛盤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手心中,有那麼多汗,他知道,一場尖銳的鬥爭已經開始了!
  敵人的手段是如此狠毒,一上來就炸毀了木蘭花的車子,而且,也令得雲五風受了重傷,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真是誰也想不到!
  高翔的臉上,現出十分間覺得神情來,敵人的手段再很辣,再卑鄙,他也一定要與之周旋到底二他在踏下油門之前,探出頭來。
  兩個警官,立時奔到了他的身前。
  高翔沉聲吩咐道:「去查一查,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總裁佟寧,住在哪一間酒店,將他扣留,等我回來,向他問話。」
  「是!」那兩個警官忙答應著。
  「別忘了先辦好合法的手續!」高翔又補充了一句,踏下油門,車子向著立醫院,迅速地駛去了,一路上,閃過了好幾個紅燈。
  因為他擔心著雲五風的傷勢,雲五風看來,傷得十分重。
  等到高翔到了醫院,衝上了二樓的急救部門時,他看到,在緊急手術室的門上,亮著紅燈,那表示手術室中,正在進行緊急的搶救,生和死,正在手術室中展開激鬥。
  在手術室門外,木蘭花、安妮、雲四風、穆秀珍全都到了。
  高翔在一接到了爆炸報告之後,便立時通知了他們。
  高翔在通知他們的時候,就告訴他們,不可到爆炸現場去,而直接趕到醫院來。高翔看到各人的臉色,都十分陰暗。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臉上更有淚痕。
  雲四風在焦躁地踱來踱去,高翔沉聲問道:「怎樣?」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道,有六位醫生正在進行搶救,一位醫生在初步檢查之後說,爆炸的衝撞力,是自他身後飛來的,有可能,他的背椎骨斷折了。」
  高翔聽到了這裡,全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身子也不由自主,震了一震,如果背椎骨斷折了的話,那麼,就算在傷勢復原之後,雲五風也會成了廢人!
  高翔立時向急救室的門走去,看樣子,他衝動得要衝進手術室去看個究竟。在那樣的情形下,還能夠保持冷靜的,大約只有木蘭花一個人了。
  木蘭花一看到高翔向前走去,立時喝道:「高翔,別去妨礙醫生的工作。」
  高翔道:「可是,我要知道他怎麼了!」
  「你進去的話,並不能使情形改善,只不過使情形更糟糕!」木蘭花說,「我們在外面等,一有結果,醫生就會出來的。」
  高翔停在門口,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打了開來,兩個護士匆匆向外走來,高翔忙道:「傷者怎麼樣了?」
  那兩個護士一面走,一面道:「他失血極多,需要大量輸血,真正的情形怎樣,還不知道,請不要阻攔我們的工作。」
  那兩個護士走進了一間房間,又迅速地推了一車血漿,走進了手術室。高翔感到自己的臉上肉在跳動著,他緩緩轉過身,來到了雲四風的身前。
  他想說幾句話,來安慰雲四風,但是他自己心中的悲憤、焦急,絕不在雲四風之下,他實在沒有法子來安慰雲四風。
  雲四風啞著聲問道:「高翔,是誰幹的?」
  高翔道:「在車房前,我派了四個警員守衛,有兩個也在爆炸中受了傷,另外兩個說,有一個女人,向五風借過一柄鉗子,而當她歸還鉗子之後,爆炸就立即發生,引起爆炸的小型炸彈,多半是藏在那鉗子之中,而五風未曾覺察。」
  木蘭花道:「那麼,我們應該可以得到那女人的樣子!」
  「是的,我已吩咐他們,根據描述,一畫出來之後,立時送到這裡來的,同時,我也下令,扣留了佟寧,這個雜種!」
  高翔憤然罵著。木蘭花沉著聲道:「高翔,扣留佟寧是一個錯誤。」
  高翔道:「自然是他主使的。」
  木蘭花道:「我不以為如此,佟寧絕不會蠢到下午來威脅過我們,晚上就去炸了車子,炸車子的,另有其人,不是佟寧!」
  高翔氣吁吁地道:「我還是要扣留他,他至少是最具嫌疑的人!」
  木蘭花道:「不錯。但是我們還要和他合作。」
  高翔幾乎跳了起來,問道:「什麼?」
  木蘭花道:「我還要繼績參加賽車,高翔,警方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有人要不擇手段,成為本市的榮譽市民,我要佟寧供應我最好的賽車!」
  高翔不出聲,在受了那樣的打擊,心中充滿了憤慨的情形下,要高翔的腦筋迅速轉過來,轉到和佟寧合作,他是轉不過來的。
  這時,又有兩個笛警,奔上了樓梯,向高翔走了過來,他們的手中,拿著一隻夾子,當他們來到高翔的身前之際,就打開了夾子。
  夾子中有一張很大的紙,紙上畫著一個很美麗,很野性的女郎,高翔和木蘭花兩人一看,便一起吸了一口氣後,他們只消看一眼,就認出了那女郎是什麼人,那女郎是著名的危險人物碧眼兒琵琶!
  高翔的臉部肌肉,又不由自主,跳動起來,他恨恨地道:「有這樣著名的犯罪人物,混在賽車手中,我居然不知道,我們的工作做得太差了!」
  木蘭花道:「她決不是以賽車手的姿態出現的,而且可以說,她和賽車,一定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不過在那裡等候機會而已。」
  高翔抬起頭來,道:「琵琶為誰工作?」
  木蘭花冷冷地道:「她為誰工作?!誰出得起錢,她就為誰工作。」
  高翔闔上夾子,道:「通緝令已下達了麼?」
  那兩個警官道:「下達了,所有的交通處,都怖置了人,搜查各大酒店的工作,也已經開始,但根據紀錄,這個女人是極其狡檜的!」
  高翔道:「再狡獪也要叫她落網!」
  木蘭花來回踱著:「琵琶在行事之際,居然不化裝,可知她的任務是破壞那車子,我想她裝在那鉗子中的,應該是一枚定時炸彈,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卻使這枚炸彈突然爆炸,只怕琵琶自己,也受到意外哩!」
  木蘭花的判斷能力,的確是超人的,她的推斷,自然也十分正確,雖然她並不知道,雲五風當時,是在門口將鉗子拋進工具箱去,大力的撞擊,使得本來要在三小時之後才爆炸的炸彈,立時發生了爆炸。
  高翔揮著手,道:「她是在為誰工作,只要找到她,我可以明白了。」
  木蘭花道:「不必心急,在我得到了佟寧的最佳車輛之後,那人一定還會再派人來破壞的,到時,他就會自投羅網了。」
  木蘭花的話才講完,手術室的門,就打了開來,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也一走出來,就拉下了口罩,他的臉上,滿是汗珠。所有人的眼光,立時齊集在醫生的身上!
  醫生舉手,抹著臉上的汗,穆秀珍幾乎是在叫嚷一樣,道:「醫生,你快開口啊,傷者的情形,怎麼樣了?」
  醫生道:「幸運得很,他的脊椎未折斷,但也受了震傷,只不過可以用手術糾正,現在還未查明的是他臉部的受傷程度。」
  「沒有生命危險?」雲四風問。
  醫生的回答很謹慎,他略停了一停,才道:「那很難說,因為他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時期,我只能說,他的脊椎,並沒有折斷。」
  沒有人再說話,突然靜了下來,從每個人臉上,可以看出他們心情的沉重,穆秀珍雙手緊緊地握著拳,神經質地在揮動著,高翔不住地走來走去,木蘭花緊抿著嘴,雙眉緊蹙在一起,而安妮則轉過頭去,淚水自她的眼中湧了出來。
  醫生並沒有給他們肯定的答覆,而他們也可聽得出,醫生的話,只盡量往好的方面說的,實際上,雲五風的傷勢極其嚴重!
  那位醫生又抹了抹汗,道:「我看,各位等在這裡也是沒有用的,還是回去等候醫院的通知,我們會盡一切的力量救活傷者的。」
  醫生雖然提出了那樣的勸告,但是他們幾個人,即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從。醫生歎了一聲,搖著頭,道:「我失陪了,手術室中還需要我。」
  他推開手術室的門,又走了進去。
  高翔站定了身子,道:「警方在醫院中有一間辦公室,我們到那裡去,一面等候五風的消息,一面商量一下對策,好不好?」
  高翔是望著木蘭花在說著的,木蘭花像是未曾聽到高翔的話一樣。直到高翔又說了一遍,她才苦笑了一下,道:「好的。」
  安妮立即道:「找在這裡等他!」
  木蘭花、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四人,都沒有說什麼,因為他們明白安妮對雲五風的感情,雲五風是個相當害羞的人,但是他對安妮卻特別好,他替安妮製造萬能輪椅,又替安妮製造飛行枴杖,現在,安妮的雙腿復原了,他反倒到了死亡的邊緣!
  在這種情形下,安妮心中的難過,是可想而知的了。
  高翔用力地道:「自然是佟寧那傢伙,剛才,警局中人說,他在拘留所中,咆哮如雷,讓我先去給他吃一點苦頭再說!」
  高翔低著頭,默默地向前走著,安妮則在手術室門口的一張椅上,坐了下來,低著頭,淚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膝蓋上。
  木蘭花向她走去,將手按在她的肩頭上。
  但是木蘭花即也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安慰安妮的,是以她站了一回,向雲四風和穆秀珍兩人,揮了揮手,也走了開去。
  他們四個人,一起來到了苦力的那間辦公室中,高翔已以無線電話,在和警局通話,他放下了電話,道:「還是沒有那女賊的蹤跡。」
  木蘭花緩緩地道:「她躲起來了,一時之間,自然難以找得到她,然而重要的卻不是找到她,而是找到主使她的人!」
  高翔的神情,極其衝動,木蘭花卻恰好和他相反,這時已變得冷靜得出奇,在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憂戚的神情,她只是在思索。
  她搖搖頭,道:「不是佟寧,但是我也要去見他,我和他有事情要商量。秀珍,你和四風在這裡,我去見一見佟寧。」
  穆秀珍緊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高翔似乎還想和木蘭花爭論什麼,但是當他接觸到了木蘭花那種鎮定沉穩的眼光時,他想到木蘭花的判斷,每一次都是那麼正確,是以他又將要說的話,縮回口去。
  高翔和木蘭花一起離開了醫院,一路上,他們並不說什麼,他們才走進警局,便被好多記者包圍,發出了許多問題。
  但高翔一個問題也不回答,連忙走了進去,他來到他的辦公室前,便看到三個中年人,正在和一個警官爭論著。
  那警官一看到高翔,像是如釋重負一樣,道:「好了,高主任來了,三位有甚麼意見,只管向高主任提出。」
  那三個中年人一起站起身來,高翔早已認出這三個人全是本著名的刑事律師,高翔也知道也們是為了佟寧的被拘而來的。
  那三個律師中的一個,一見到高翔,便道:「高主任,我們是代表我們的當事人,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的總裁佟寧先生的。」
  高翔冷冷地道:「歡迎。」
  一個律師問道:「我們的當事人何以被警方拘留?」
  「他涉嫌和賽車場爆炸有關。」高翔的答覆很簡單。
  「那是笑話,有證據麼?」
  「沒有,」高翔的語音很冷,「所以,現在不是正式的控訴,只是拘留查詢,這是合法的,警方有二十四小時的拘留權。」
  另一個律師用手拍著桌子,道:「但是,為甚麼不准我們的當事人與我們見面?那是不合法的,外面有很多記者,你是不是要想我們去宣佈警方的這種不合法的行為?」
  高翔冷笑著,道:「沒有不准許你們和他見面,那只不過是因為我還未來到警局之前的一項臨時措施,你們現在可以去見他。」
  律師呆了一呆,他本來以為他的話已找到了高翔的弱點,但是現在卸立時遭到了高翔的反擊,他本來是滿臉怒容的,這時即又立時變得笑容滿面,道:「那麼,高主任,讓我們來商量一下保釋的問題,怎極樣?」
  「沒有商量的餘地!」高翔斷然拒絕。
  那三個律師互望了一眼,他們是著名的刑事律師,而高翔在不少嚴重的刑事案件中,擔任過警方的主控官,和他們在法庭上「交手」,也不止一次了,他們自然知道高翔既然說沒有商量的餘地,那就再多說也沒有用的了,是以他們只是道:「那我們去見貝當事人。」
  高翔冷冷地道:「請跟我來。」
  他們五個人,一起向前走去,才走過了一條走廊,就聽到了佟寧的咆哮聲,佟寧雖然已是歐洲十大豪富之一,可是他的出身卻很不好,他曾做過很長時期的小流氓,這時……他正用著骯髒的語言,在罵著警員,高翔冷笑著,道:「聽到沒有?」
  一個律師道:「他是全然無辜的,任何人遭到了像他那樣不平的待遇,都會那樣!」
  他們來到拘留所的門口,佟寧已看到了他們,一個律師忙大聲道:「佟寧先生,你甚麼也不必說,我們會替你應付的。」
  但是佟寧憤怒得像是瘋了一樣,他雙手抓住了鐵檻,厲聲道:「高翔,你是個雜種,你以為我沒有辦法對付你麼?」
  高翔臉色陰沉,道:「你若是再罵一句,單是辱罵警官,已可以使你入獄的了!」
  佟寧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雙眼圓睜,看他的樣子,像是要將人吞噬下去一樣。他們還在繼續向前走去,但是木蘭花即雙手一攔,攔住了各人,道:「讓我先去和他說一句話可好?」
  那三個律師互望著,他們自然沒有不認識木蘭花之理,他們都點了點頭,木蘭花直向前走去,向拘留所門口的一個警員,點了點頭。
  那警員打開了鐵門,佟寧立時向外衝了出來,木蘭花卻已攔住了他的去路,佟寧怒容滿面,握著拳,看他的樣子,像是想打人一樣。
  木蘭花即十分冷靜,她道:「佟寧先生,你們公司出品的最佳汽車,運到本市來了麼?我想試試車,請你安排一個時間。」
  佟寧陡地怔住了,他的雙眼,睜得甚大,望定了木蘭花,一句話也不說出來,過了好久,他才「哼」地一聲,道:「你在開甚麼玩笑?」
  木蘭花道:「我的車子,遭到破壞,被人炸掉了,你是知道的,而我仍然要參加這次賽車,所以,我需要一輛好車子!」
  佟寧用心地聽著,而等到木蘭花講完,他怪聲怪氣,笑了起來,道:「別當我是小孩子了,如果我答應了你,那麼,我就有了犯罪的動機,是不是?我就是因為涉嫌炸了車子被拘留,你還開甚麼玩笑?」
  「炸車子的不是你。」木蘭花直視著他,「而如果你將你最好的車子給我,而不是給那班以犯罪出名的兄弟,那對你是有好處的。」
  佟寧又望了木蘭花半晌,然後,再抬起頭來,望了望高翔,當他望向高翔的時候,他的臉上,現出不屑的神色來。
  他道:「木蘭花,你得享盛名,倒也不無道理的!」
  佟寧雖然在稱讚木蘭花,但等於是在諷刺高翔一樣,高翔的臉色很難看,但是他卻並沒有出聲,因為木蘭花正在和佟寧展開談判。
  木蘭花道:「甚麼時候?」
  佟寧「哼」地一聲,吼叫道「如果我在拘留所中——」
  木蘭花立時道:「如果你離開之後,不再興風作浪,那麼,我可以向高主任說說,使你離開這裡,依然順利地去進行你的事業!」
  佟寧顯得十分高興,道:「一言為定,我最好的車子,已運到本市了,這是一個高度的秘密,我把這輛車子給你。」
  木蘭花的回苔很簡單,道:「一小時後,我在高速公路的開放路段等你。」
  木蘭花話一說完,就打過身向外走去,佟寧也走出了拘留所,他的三個律師,立時擁住了他,其中一個問:「高主任,還有甚麼手續?」
  高翔的神態,總是不怎麼高興,他道:「沒有甚麼手續,但是你們必須從後門離去,不能和警局大門的記者接觸。」
  佟寧卻是興高采烈,道:「沒有問題!」
  高翔也不和他們再說甚麼,立時跟在木蘭花的身後,到了他的辦公室中。一到了他的辦公室,他就將門關上,道:「蘭花,你相信你的決定沒有錯嗎?」
  木蘭花並不出聲。
  木蘭花攤了攤手,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只好那樣,我的想法是:炸車的如果是佟寧,那麼,以後一切就會順利了。」
  高翔究竟也是聰明人,他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說,立時就明白了!
  但是,當他在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之後,他卻也陡地吃了一驚,道:「蘭花,你的意思是,如果炸車的不是佟寧,那麼,破壞者還會繼續破壞?」
  木蘭花立時點了點頭。
  高翔吸了一口氣,道:「蘭花,你是想引破壞者繼續施展破壞手段,從而使我們可以有更多的線索,來知道破壞者是什麼人?」
  木蘭花冷靜地微笑著,道:「正是。」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道:「蘭花,你可知道那樣做,要冒多大的險了破壞者的辦法,是數不盡的,我們沒有辦法一一預防。」
  木蘭花的笑容,漸漸凝止,她的聲音,聽來也更沉穩,她道:「高翔,除了這個辦法之外,你近有甚麼別的辦法?」
  高翔呆了一呆,他繼續苦笑著,道:「除非我們可以捉到琵琶。」
  木蘭花搖了搖頭,道:「現在,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憑空的想像,而是積極的行動,我現在就到公路的開放段去,你到醫院去。」
  高翔握住了木蘭花的手,他凝視著木蘭花,但是他卻沒有說什麼。然而,他根本不必說什麼,木蘭花也可以知道他這時的心意,他是在對木蘭花表示深切的關懷。
  木蘭花低聲道:「我會小心的。」
  高翔會意地一笑,他們之間相知得太深了,根本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了。
  他們一起離開警局,記者還沒有散,又一起圍了上來,有記者問道:「蘭花小姐,你的車子被炸毀了,你認為那代表了什麼?」
  木蘭花站定了身子,道:「我認為那是一種破壞。」
  「破壞的目的何在?」
  「當然是使我不能出賽。事實上,我絕不是一個一流的賽車手,我之所以參加賽車,只不過是作為本的居民之一,想為本市爭一份光榮而已。」
  「那麼,你是不是繼續參加賽車?」
  「當然是,我已和歐洲聯合公司總裁佟寧先生,有了協定,由他供應我他公司出品的最好的汽車,我仍然繼續參加比賽!」
  木蘭花的宣怖,自然是一項重要的新聞,那些記者,全都一轉而散,高翔陪著木蘭花上了車,他自己駕著車,直赴醫院去了
  公路的開放段上,仍然是一樣的熱鬧。
  因為爆炸而起火的幾間車房,已被迅速地清理過,一切廢物,全被移去,那地方變成了一片平坦的空地,已有幾架車停在上面。
  木蘭花到達的時候,看到一輛純白色的跑車,正從一輛卡車上吊下來,佟寧站在一輛敞篷車上,正在指揮著,一看到了木蘭花,他便跳出車來。
  木蘭花望著那輛車子,那車子的形狀,簡直就像是一隻古怪的甲蟲,佟寧拉著一個人,來到了木蘭花的身前,道:「蘭花小姐,這位是負責製造這輛車子的工程師,麥維拉先生!」
  木蘭花欣然微笑,因為麥維拉是著名的汽車設計師,她和麥維拉握著手,他們一起向那輛已被吊到了地上的白色跑車走去。
  雖然只不過是二十多碼的距離,但是木蘭花在那短暫的時間中,已向麥維拉提出了十多個有關這輛白色跑車的問題。
  然後,他們兩人一起登上那而跑車,先由麥維拉駕駛,兜了幾個圈,再由木蘭花駕駛,當車子的速度提高時,那而跑車,簡直像一支箭一樣,飛馳在平坦的公路上。
  當木蘭花來回駛了七八遭,測驗了這輛車子的種種性能,又停了下來之後,佟寧迎了上來,道:「蘭花小姐,你覺得怎樣?」
  木蘭花的回答很簡單,道:「好車子!」
  麥維拉高興地笑了起來,木蘭花又道:「離大賽車還有兩天,在這兩天中,警方自然會保護這輛車子,但你也不妨僱請私人保鏢,加以保護。」
  佟寧揮著拳頭,道:「自然,誰要是敢破壞我的車子,我決不和他客氣,蘭花小姐,這裡是你的報酬!」
  佟寧自上衣袋中,摸出了信封來。
  木蘭花自然知道,那信封中,是他第一次見面時就提出來的那張巨額的支票。木蘭花將那信封推了回去,道:「將來得到了冠軍再說。」
  佟寧呆了一呆,顯然在他的一生之中,還未曾遇到過看到了錢而不要的人,但是他卻爽快地收起了信封,道:「好,等你得到了冠軍,我一定加倍付給你。」
  木蘭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繼續試著車,接受著記者的攝影,當她終於離開了公路的開放段,駕著車回家時,已是凌晨五時了。
  木蘭花覺得十分疲倦,她可以說從來也未曾那樣疲倦過,在過去的六七個小時內,她不但一直在高速駕駛車子,而且,她也未曾停止過思考和憂慮。
  她在設想著所有可能的破壞者,也設想著破壞者以後所會採取的方法。自然,她也憂慮著雲五風的傷勢,她可以說是心力交瘁了。
  凌晨前的那一段時間,是最黑暗的,當她駕著車,在寂靜無人的公路上疾駛之際,她仍然在想著,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電話到醫院去,詢問雲五風的情形!
  木蘭花將車子控制在適當的速度,因為她知道,在她自己如此疲倦的情形下,是不適宜再作高速駕駛的。當她的車子,駛離了公路的開放段,約莫十分鐘之後,她突然聽得,在公路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有一輛車子,正以極高的速度,在追向前來!
  木蘭花的心中,凜了一凜,她立時向後照鏡望去,她看到了兩團奪目的燈光,那兩團燈光打在太明亮了,即使距離還遠,而且是在後照鏡中看到,但是也給人以眩目的感覺,正常的行車,是決計不需要那麼強烈的燈光的。
  木蘭花深吸了一口氣,立時將她的車子的速度提高。
  可是追上來的車子,速度實在太快,當木蘭花的車子,速度提高到每小時八十哩時,那兩團燈光,還是迅速地逼近了她。
  她的車子,在彎曲的公路中急速地轉著,她已可以聽到那輛在後面追上來的車子,在高速急轉彎中,輪胎和地面磨擦,所生出來的「砂砂」聲,同時,她也看到,那是一輛深色的跑車。
  駕駛跑車的人,好像戴著安全盔,由於那輛車子車頭所射出來的燈光,實在太強烈,是以木蘭花無法看清他是什麼樣的人。
  然而,從他坐在跑車的駕駛位上,身形微見傴僂的那種情形看來,他是一個身形很高大的人。
  而且,那人無異是一個第一流的駕駛者,木蘭花的車子,已經達到了每小時一百哩的速度,但是那車子,還在貼近。
  木蘭花疾轉過了一個山角。
  這條公路,她是十分熟悉的,她知道,在轉過了那個山角之後,是一條直路,而在直路過後,是接連三個急轉彎。
  那輛車子如此高速,著亮了那強烈的燈光追了上來,自然是不懷好意的,木蘭花就準備在那三個急轉彎處,將這輛車子逼得下來。
  木蘭花打過了那個山角之後,將車子的速度,提得更高,在直路上呼呼向前,直衝了過去,那輛車子,離她只有七八碼了!
  由於車速實在太高,是以第一個急轉彎,是突如其來,在跟前出現的,木蘭花連忙扭轉駕駛盤,車子吱吱叫著,轉了過去。
  那輛車子,也立時跟了上來。
  木蘭花在一轉過了那個急彎之後,立時又扭動駕駛盤,車子再轉了一個急彎,在這兩個急彎之間,幾乎是喘一口氣的時間也沒有的!
  她的車子,巧妙地轉過了那個彎。
  但是在她後面的那輛車,卻像是料不到第二個急轉彎來得如此之快,顯然他也立時轉了過來,但是「砰」地一聲,車子的一邊,已擦到了山崖。
  木蘭花從後照鏡中,看得十分清楚,她看到車子的一邊車門,像是紙紮的一樣,飄蕩著,向半空之中,飛了上去!
  而那輛車子的速度卻還不減。
  木蘭花也絕不能在這時停車,因為第三個急轉彎已跟著來了。如果她急剎車,車子也一樣非撞向山上不可,是以她斷然轉過了那第三個彎。
  當她的身子才一轉過彎之際,她就看到,她後面的那個駕駛人,犯了一個錯誤。
  那人顯然是因為一邊車門被撞脫了,所以想停下車來,可是他即未曾料到,第三個急轉彎就在跟前,他本來可以越過那急轉彎的。
  然而,當他踏下剎車時,車子猝然停止,在公路中心,轉了過來,車尾「砰」地撞在山石上,立時傳來了一下轟然巨響。
  隨著那一下巨響,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那輛車子幾乎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變得不存在了,或者說,化為一片一片的火焰,四下激射了開來。
  木蘭花連忙減慢速度,當她兜回來時,路上,山崖上,還都有看火,路面上二十碼的距離之中,全是碎鐵片,那人也不見了。
  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之中,那人還能剩下多少,實在是一個疑問,他可能甚麼也不剩下,全在剎那間的高溫燃燒中,化為灰燼了!
  木蘭花並沒有下車,她只是在車中,默默地向外看看,直到火光已漸漸熄滅,她才繼續駕著車,向前駛去。
  她心中在想著,那駕車追上來的,是什麼人?如果給他追到了自己,他準備做些什麼?
  木蘭花一面想著,一面轉進了一條公路。
  當她轉進那另一條公路之際,離她的住所,已經不遠了,那條公路的兩旁,也有著不少房屋:木蘭花穩定地駕著車,突然一聲槍響。
  那一下槍聲,是突如其來的。
  當木蘭花一聽到那下曳著長音,呼嘯而來的槍聲之際,她立時辨認出,那是長程來福槍的槍聲,但是,子彈的速度,即比車子快得多!
  她的車子在她聽到槍聲之前的一剎間,已經劇烈地震盪了起來,車身突然一側,向外衝了出去,車子是衝向懸崖的,木蘭花在那一剎間,勉力扭轉著駕駛盤,但是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她的車子還是撞向了懸崖邊的鐵欄杆。
  車子一撞中了鐵欄杆,立時翻跳了起來,翻過了鐵欄杆,又重重撞在懸崖上,然後,骨碌碌地向下,直滾了下去。
  木蘭花在車子向上彈起來的那一剎那,推開了車門,她滾出了車門,當車子撞向懸崖時,她人已跳出了車子,向下跌來。
  木蘭花想要拉住懸崖上的小樹,穩住她的身子,但是,在她拉住一株小樹之前,她的左腿,已經撞在一塊岩石之上。
  木蘭花只覺得一陣奇痛,她知道,自己的左腿已經斷折了。然而,她卻還是及時抓住那株小樹,使她的身子,不致再向下跌去。
  而她的車子,則一直向下滾下去,碰到了岩石,彈了起來,再向下滾,終於,「砰」地一聲,撞在一塊大石上。轟然巨響中,炸毀了。
  木蘭花如果不是在最早的一剎間,推開車門的話,那麼,她一定絕沒有逃生的機會。她拉著那株小樹,小腿骨折的劇痛,和那種生死一線的情形,令她的額上也為之直冒冷汗。
  她聽得在公路上,有一陣腳步聲,奔了過來。
  木蘭花連忙將身子向懸崖靠了靠,她聽得一個人道:「不錯,那一槍射得真好。」
  另一個人,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個人又道:「你認為她已經死了?」
  另一個人又冷冷笑了一聲,道:「你以為木蘭花是什麼?是超人麼?」
  那人道:「好,真好,如果沒有木蘭花,你是穩可以取得冠軍的了,是不是?想想看,你是這個城的榮譽民,哈哈!」
  那聲音仍然很冷漠,冷冷地道:「有什麼好笑,你們只是利用我,而且,我想,我的待遇,也太低了!」
  那人道:「關於這個,可以商量,兄弟,可以商量!」
  木蘭花忍看痛,竭力抬頭向上,想看清在路上,正在說話的兩個人的模樣,但是就在她的頭上,就全是樹木,她根本看不到什麼。
  然而那種聽來很冷漠的聲音,即是她再也忘不了的。
  她已經可以肯定,那講話的聲音冷漠的人,也是一個賽車手,而這個賽車手,就是受了犯罪組織的收買,要爭取本榮譽市民頭銜的人!
  木蘭花咬看牙,她已經聽過了那人的聲音,她自信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那人一開口,她就可以認出那人的聲音來的。
  這時,警車的嗚嗚聲已傳了過來,木蘭花聽到那兩人離去時的腳步聲,和汽車迅速遠去的聲音,接著,便是警車聲漸漸近了。那顯然是附近人家,被槍聲驚醒了好夢,打電話報警的結果。
  當木蘭花從手術室中出來的時候,她坐在輪椅上,安妮推著輪椅,穆秀珍、雲四風和高翔跟在後面,全是滿面焦慮。
  這時,天已亮了,陽光從走廊一端的窗中射進來,照在走廊的地面上,射出奪目的光彩來,木蘭花回過頭去,望著他們,道:「你們怎麼啦?五風的情形有好轉,他的腦路也沒有大損傷,他的腿傷並不嚴重,二十天就可以復原了,你們做什麼?」
  高翔苦笑道:「可是賽車即在後天舉行。」
  木蘭花道:「我已經有線索了,我認得出那個存心爭取榮譽市民的賽車手的聲音,你去和方局長說,由市長出面,請所有的賽車手出席一個酒會,在酒會中,你設法和每一個賽車手說一句話,然後,將他們的聲音錄下來,再記下他們的名字,我就可以知道那是什麼人了!」
  高翔道:「我立即就去辦。」
  他轉過身,向走廊的一端走去,他還未及下樓梯,便看到佟寧氣喘不已,滿頭大汗地自樓梯上,奔了上來,一看到了高翔,便頓足道:「怎麼一回事?」
  高翔連睬也不去睬他,自顧自地走下了樓梯。
  佟寧又向木蘭花急步走了過來,他唉聲歎氣,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意外?」
  「有人要謀殺我。」木蘭花回答,「但他沒有成功。」
  佟寧向木蘭花上了石膏的小腿望了一眼,頓足道:「可是你的腿,唉,你受了傷,怎麼還能駕我的車子來出賽,怎麼能?」
  穆秀珍、雲四風和安妮三人,立時面現怒容。
  因為佟寧竟一點也不關心木蘭花的傷勢,而只是關心他自己的車子是不是能奪得冠軍,穆秀珍已忍不住罵了起來,道:「他媽的——」
  可是木蘭花卻擺了擺手,止住了穆秀珍再罵下去,她道:「佟寧先生,關於這一點,你倒是只管放心好了!」
  佟寧瞪大了眼睛,道:「放心?放心?什麼意思?難道說,你還能駕駛?」
  「我當然不能,但是穆秀珍可以。」
  佟寧立時向穆秀珍望去。
  穆秀珍也立時驚訝地瞪大了眼,道:「我?」
  木而蘭笑著,道:「我受了傷,不能不退出賽車,自然只好由你來參加了。佟寧,她的駕駛術,絕不在我之下!」
  佟寧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商人,他立時笑了起來,道:「當然,當然,蘭花小姐的推薦,一定不會錯的,穆小姐,你什麼時候去試車。」
  穆秀珍還沒有回答,木蘭花已道:「我提議你現在就去,秀珍,你可得小心些,對付我的情形,隨時隨地可能出現在你的身上。」
  穆秀珍又有了參加大賽車的機會,她心中極其興奮,她忙道:「當然,我會小心的,而且,我有信心,要爭奪冠軍。」
  木蘭花已十分疲倦了,她閉上了眼睛,只是道:「推我到病房去,我要休息了。」
  安妮立時推動輪椅,她一面向病房走去,一面道:「四風哥,你和秀珍姐一起去,這裡兩個病人,都交給我來照顧好了!」、
  雲四風本來心中就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了好幾次,一聽得安妮那樣說,正合他的心意,而且,他就算留在醫院中,也沒有什麼可做的。
  是以他忙道:「蘭花姐,你好好休息!」
  木蘭花點了點頭,雲四風和穆秀珍目送木蘭花和安妮進了病房,就和佟寧一起離去了。
  一路上,佟寧竭力討好耆穆秀珍,但是穆秀珍和雲四風兩人,對他的態度卻十分冷淡,當佟寧開始誇耀他工廠的設備時,雲四風只是用冷淡的語氣,隨便說出了他屬下的幾個工廠的名稱來,佟寧的神情,立時變得十分尷尬,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雲四風所說出的那幾個工廠,每一個規模都不會比佟寧所屬的歐洲聯合汽車製造公司小!
  而木蘭花在進了病房之後,由護士和安妮扶持看,躺到了病床上,不多久就睡看了。
  由木蘭花提議舉行的酒會,於正午十二時,在政府的大堂中舉行,雖然酒會是臨時通知的,但是因為離賽車期近了,所有的賽車手,幾乎全在練車,通知起來很容易,酒會的時間是十二時到下午二時,高翔作為主人之一,和每一個賽車手交談看。
  同時,他的一個助手,記錄著和他談過話的賽車手的名字。高翔的胸口,外衣裹看,懸著一個小型錄音機,將他和每一個人的錄音,全都錄了下來。
  到了一時四十分,他助手低聲通知他,道:「高主任,報名參加賽車的所有賽車手,已經全到過了,你也和他們每一個人都講過了話。」
  高翔點了點頭,他裝成不經意地向外走去。
  當他走過方局長的身邊時,他和方局長使了一個眼色,方局長立時會意,高翔走出了大堂,直向停車場走去。
  木蘭花要他做的,他已經做到了,他也相信,一聽到錄音帶,木蘭花就可以認出,那一個賽車手是他們所要找的人!
  而在找到了那個賽車手之後,再要找其幕後主使人,顯然不是什麼難事了。雖然,事情進展到對警方有利的地步,然而所花的代價,著實不輕。但是,這件事情總算已了結了。
  高翔在走向停車場的時候,已經在計劃,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一定要在醫院中好好地陪伴木蘭花,直到木蘭花的腿傷痊癒。
  他來到了車子旁邊,打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可是,他才一坐定,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走出了兩個大漢來,那兩個人,本來可能是匿藏在他車子的另一邊的,是以他們突然出現,高翔根本無法預防。
  其中的一個,一在車邊出現,立時抬起一條腿,用膝蓋頂住了車門,不讓高翔將車門關上,他的動作,十分迅速,一頂上車門,手中的槍,已指在高翔的腰際。
  而另一個人,則迅速打開了車門,坐到了車後的座位上,那大漢的手中,也有看手槍,而且還立即對準了高翔的後頸。
  站在車門口的那大漢,立時沉聲喝道:「快坐過去!」
  高翔呆了一呆,他是沒有反抗餘地的。他側過頭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政府的政府大堂前,有著好些警員,在維持秩序。
  可是那幾個警員,卻沒有注意到停車場中,已發生了意外。而且,就算他們注意了,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高翔已在那兩人的控制之中。
  高翔呆了一呆,那大漢的槍管,已重重向高翔的腰際,撞了過來,道:「快過去,別以為我們會對你槍下留情!」
  高翔挪了挪身子,坐到了駕駛位旁邊的座位上去。
  那大漢立時坐上了駕駛位,他以迅速的手法,將高翔身上的槍械和錄音機,取了下來,拋向車後,然後,發動車子,向前駛了開去。
  高翔的後腦,仍然被身後的那大漢用槍指看,車子在迅速地向前駛,高翔冷笑道:「你們的膽子倒不小啊,你們想怎樣?」
  他身後的那大漢道:「請你原諒,高主任。」
  高翔一直冷笑看,車子在轉了幾個彎之後,立時停了下來,那是一條十分冷靜的短巷,車一停,那兩個大漢就喝道:「下車,快!」
  高翔打開了車門,向車外走去,他的動作十分緩慢,但是當他的一隻腳跨出了車門之後,他的動作!卻突然變得極其迅速!
  他向前直衝了出去,「砰」地一聲,將車門關上,他在地上打著滾,向一幢屋子的樓梯上,直滾了進去,便一躍而起。
  可是就在他一躍而起時,卻聽得樓梯上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高主任,你不可以也用這種方式走進來的!」
  高翔連忙抬頭看去,只見在樓梯上站著一個人,那人的手中,持著一柄裝有滅聲管的手槍,正對準了他!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他只當他的動作如此迅速,一定可以擺脫那兩個大漢的控制了,卻不料他反撞進了賊巢中來。
  高翔打著身上的灰塵,來掩飾他的尷尬。
  而那兩個大漢,這時也已奔了進來,高翔被逼著,走上了二樓,進了一層樓宇,那樓宇的陳設很簡單,顯然是臨時怖置的。
  高翔被喝令在屋子正中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那三個人,各據一角,和高翔相距,約有十尺,手中的槍,都對準了他。
  然後,「卡」地一聲,另一扇房門外,走出了一個人來。那人的頭上,罩看一個面具,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他只走出了一步,便停了下來,道:「高主任,用那樣的方法請你來,真不好意思。」
  高翔只是冷笑著,並不說話。
  那人又道:「高主任,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是什麼人,以及我們的目的是什麼了,是不是?」
  高翔冷冷地道:「當然是,你們是不法之徒,像你們這種人渣,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事做出來,做的一定是犯法的勾當!」
  那人「嘿嘿」笑看,道:「我們這次想要做的,卻是做貴市的榮譽市民!」
  高翔冷冷地道:「你們也不笨了,既然我們早已知道了這一點,就算你們達到了目的,以後警方對榮譽市民特別留意,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那人道:「是啊,我們就是考慮了這一點,所以才請高主任你來商量的,我們想,有一個交換條件,你或者肯答應的。」
  「什麼條件?」高翔憤怒地問。
  「讓我們得到冠軍,而警方對得到冠軍的人,不作特別的注意。」
  「交換什麼?」
  「交換你們幾個人的安全,高主任,賽車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在賽車場上,每一秒鐘,都和死神在握手,死神隨時隨地可以將你捉進他的宮殿之中去!」
  高翔揚了揚手,道:「廢話。」
  那人繼續道:「木蘭花已受了傷,你們的處境怎樣,高主任,你也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高翔冷笑看,道:「別異想天開了!」
  那人握著手,道:「如果沒有商量的餘地,那也沒有辦法了,高主任,你想想,如果你死在這裡,什麼時候才有人發現?」
  高翔冷笑看,道:「可是,你們即也絕得不到冠軍!」
  那人奸聲笑看,道:「也不見得,我們已知道穆秀珍代替木蘭花出賽,她絕不是好賽車手,我們有十之七八把握!」
  高翔極力鎮定心神,現在,他的處境,十分不利,如果他不能維持鎮定的話,那麼,他將更不利。
  那人道:「高主任,我們有極其強大的背景,在幾個國際知名的大都中,我們都有警方人員是我們的成員,如果你也肯參加的話——」
  高翔的心中一動,道:「你們的組織,叫什麼名稱?」
  那人狡猾地笑了起來,道:「高主任,如果你答應參加的話,我可以報告上去,上頭自然會安排的,像你那樣身份的人,如果參加了我們的組織,一定是高級人員,每一年,在瑞士銀行的戶口中,你可以增加一百萬美金的存款。」
  高翔冷笑道:「如果我有命用的話。」
  「你是絕對安全的,我們的組織,極其秘密,國際警方掌握不到我們半丁點兒的資料,我們在各國警方組織中的人,絕不會暴露,而且,我們還可以訂立和我們合作的期限,或者三年,或者五年,一到了時限,決計不會再有任何牽連!」
  高翔嗯地一聲,道:「條件倒很不錯。」
  他在說這一句話的時候,心內在迅速地轉念看,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犯罪組織,只要是有過犯罪記錄的,高翔可以說全部瞭若指掌。
  但是,他卻也不知道有一個如此隱秘的大組織在!
  照那人的話聽來,這個大組織似乎是有準備而來的,他們的目的,好像絕不只是爭奪賽車的冠軍,不只是讓他們的人做本的榮譽市民,而且是針對自己而來的。
  高翔望著那人,那人笑了笑,道:「自然是,正因為條件好,所以我們的組織,幾乎是絕對安全的,你如果加入了我們,根本不必替組織做什麼事,只稍有一點事,你不必管就行了。」
  高翔道:「那樣說來,你們來這裡,最主要的目的?竟是為了收買我了?」
  那人「哈哈」笑了起來,道:「高主任,你真是一個聰明人,給你料中了,你想想,每年一百萬美金的額外收入,或者更多!」
  高翔的心中,暗罵了一聲,他卻裝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來。他在想,一則,他此際的處境不利,不能和對方硬來。
  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有這樣的一個組織!
  如果他能打進那個組織,從內部去破壞他們,那麼,作為一個警務人員來說,沒有一種功勳比這個更大的了。
  高翔靜默了片刻,才道:「我要考慮考慮。」
  「可以的,但是你決不能和木蘭花商量。」
  「為什麼?」
  「和木蘭花商量,你所得到的結果,必然是對我們不利的。而你,我們自然還要對你進行種種的考驗,然而我們卻可以相信!」
  那人這樣說法,等於在說,他們相信高翔會做壞事!
  高翔的心中,極其憤怒,他又冷冷地道:「為什麼?」
  那人笑看,道:「當我們要拉一個人進組織時,我們總對這個人的一切行為,對這個人的歷史,都作極其周密的調查!」
  「你們調查到一些什麼?」
  「我們調查所得,你是在認識了木蘭花之後,才加入警務工作的,而在你加入警務工作之前,高主任——」那人神秘地笑看,沒有再向下說去。
  高翔忙道:「行了,別說了!」
  那人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在那人的笑聲之中,高翔倒想到了那件事來。他是在爭奪死光表的那件事上,認識木蘭花的。接看,他就加入警務工作,與木蘭花一起和黑龍黨作戰了(以上故事,請參閱女黑俠木蘭花故事之一:「巧奪死光表」及「血戰黑龍穴」)。
  而在這之前,他的確只可以算是一個無業遊民,他還有著正式和警方作對的記錄,這些事,在他的記憶中,本來已漸漸淡忘了。
  如果不是被那兩人提起,他是不會想起那些事來的。因為和木蘭花接近的緣故,他的氣質也大有改變,他本性絕非不好,以前,他那種荒唐的生活,原是由於他的任性,和沒有一個關心他的朋友可時時規勸他、影響他的緣故,可是和木蘭花在一起之後,他早已完全改變過來了。
  高翔這時,突然喝止那人,倒絕不是他不想聽自己過去的事,而是他已經想到,自己如果要破獲那個組織,首先就要獲得那組織的信任!過去的那些荒唐的經歷,就是一個很有力的「薦書」,不然,那人也不會大膽到向自己開口的。
  這時候,他故意裝出不願忘聽過去的事,那麼,就可以使那個人更以為本警方也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使他們自己有要脅自己的把握,那就更易成功了!
  那人笑了又笑,足足笑了兩三分鐘,方止住了笑聲,道:「所以,我們有商量的可能了,對不對了我們的高主任!」
  高翔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尷尬的神情來。
  他道:「我還要考慮一下。」
  那人道:「我給你三小時的時間。」
  高翔直跳了起來,道:「什麼話,三小時?」
  「是的,三小時。」那人說,「而且,就在這裡!」
  高翔又坐了下來,瞪視著那人。
  那人道:「高主任,你是一個很有決斷力的人,所以,三小時的時間,實在已經太多了,而我們好不容易將你請了來,自然不會再放你出去,如果你考慮的結果是否定的,那我們就奉命解決你,如果是肯定的,那我們就立即開始行動!」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來,他「哼」了一聲。
  那人揮了揮手,只見一個人,推著一張十分寬大的安樂椅,從一間房間中行出來,那人道:「高主任,請坐下來慢慢考慮。」
  高翔憤然道:「就在槍手的監視之下?」
  「是的,」那人說,「如果你願意加入,那麼這幾位都是自己人了,你也不必忌憚他們!」
  高翔連最後逃走的希望也沒有了!
  他坐在那張安樂椅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那人就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高翔在閉了眼睛之後,索性完全放鬆了心情,養起神來。
  他在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才開始想著整件事情。
  他知道,他是很難脫身的了,他無法和木蘭花聯絡,那卷錄音帶,也無法到達木蘭花的手中,這時候,木蘭花並不知道他出事了。
  木蘭花是不是還有辦法,去獲知那個受了收買的賽車手是什麼人呢?她可以認得出那賽車手的聲音,照說不是難事。
  但是,她必須和每一個賽車手交談。
  如果不是木蘭花已斷了腿,那甚至也不是什麼難事。然而,木蘭花卻斷了腿,坐在輪椅上,她無法裝出不經意的樣子來和每一個賽車手談話!
  高翔想到這裡,不禁在心中暗歎了一聲。
  離賽車已經只有很短的時間了,木蘭花認不出兩個賽車手的可能,佔十之七八,那就是說,穆秀珍將要參加一場真正危險的競賽!
  想起穆秀珍衝動的性格,高翔又不禁暗歎了一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來。
  那人幾乎立即道:「考慮清楚了?」
  高翔的回答更簡單,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要和更高級的人晤談!」
  那人一聽得高翔那樣說,他的神態立時喜歡了許多,他道:「是的,只要你肯和我們一起去,不過要請你原諒的是,你仍然要接受監視。」
  高翔「哼」地一聲,道:「我不在乎。」
  那人向幾個槍手,使了一個眼色,兩個槍手立時離了開去,不一會,其中一個走了上來,道:「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那人道:「高主任,請!」
  高翔在兩個人的監押之下,走出了那個居住單位下了樓,他立時看到,有一輛大卡車就停在門口,那卡車有一個很大的車廂。
  那人先走了進去,高翔在兩個槍手的監押下,也上了車,那兩個槍手立時也上了車,將門關上,高翔被命令坐在車廂的中央。
  高翔坐下來之後,那兩名槍手,分別在車廂的小角,他們和高翔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使高翔無法施技,情形仍然和在屋中一樣。
  車子迅速地向前駛去,車廂是密封的,只在車廂的頂部,有著一排排小小的氣窗,是以高翔根本無法看到外面的情形。
  車子開得相當快,高翔在車子停下來之後,看了看手錶,約莫行駛了二十分鐘,在那二十分鐘之中,車廂中誰也沒有開口。
  車子一停,高翔便問:「到了麼?」
  那人搖搖頭,道:「還早啦。」
  車子停的時間很短,他們只講了兩句話,高翔便聽到了一陣機器的胡胡聲,接著,卡車又向前駛了出去。一下突如其來的震盪之後,車子的行駛,突然變得十分平穩,但是常有著間歇的起伏,而且還聽到了水聲,車子不是行駛在路面上!
  高翔忙向那人望去,那人微笑著,道:「這是一輛水陸兩用車,在海中,它的時速,可以高達十哩,我們將在海上行駛三小時。」
  高翔沒有再出聲,他閉上了眼睛,三小時,那至少在一百海里之外,那是遼潤的公海,犯罪組織的巢穴設在公海上,自然是最安全的了。
  高翔想在那人的口中,探聽一下那個組織的情形,可是那人即十分小心,一點也套不出所以然來。高翔於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開始設想,對方將會用什麼方法,來考驗自己。照說,這樣一個隱蔽的組織,雖然自己有著不怎麼光榮的過去,但也有光輝的警務工作的紀錄,那麼,他們是不應該輕易相信自己的。
  可想而知,如要通過考驗,一定是極其嚴重!
  然而,事情在突然之間,發展到了這一地步,不論對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是多麼重,他似乎除了接受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時間慢慢地過去,約莫三小時左右,高翔早已在椅上,睡了過去,他是被一陣響亮的汽笛聲驚醒的,他睜開眼來,車廂又在震動了一下,車子又在硬地上行駛了,高翔起先的推想是,他們已到了一個小島上,但是他立即知道自己猜錯了!
  因為,車子只向前行駛了十來碼,就停了下來,那車子一停,車廂的門就打了開來,高翔立即看到,他是在一艘船上!
  那一定是一艘軍艦,因為普通的船,決不會有那樣寬敞的甲板,而更令高翔驚訝不止的是,那艘船,他從車廂中望出去,可以望得到的部份,全是黑色的!高翔從來也未曾見過一艘全是黑色的船,那實在給人以一種極詭異之想。
  接著高翔便看到有十多個人,走了過來。
  那十來個人,全部穿上水手服,可是他們的水手服,也全是黑色的,他們在卡車前,圍成了一個半圓,那人道:「到了!」
  高翔向外走去,當他走出了卡車廂之後,才看到整條船,總有三百尺長,而且,每一部份,都是黑色的,除了黑色之外,沒有任何顏色。
  高翔回頭,向那人望了一眼,道:「好好的一艘船,弄成那樣的顏色,是什麼意思了?」
  「象徵神秘!」那人回答,「黑色是最神秘的,我們的船,全部是黑色的,就象徵絕對的神秘,永遠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底細。」
  高翔問道:「即使加入了組織之後也不能?」
  那人道:「我想也不能,我加入組織已經二十年了,我就是知道我們的組織力量大得不可思議,神秘莫測,不可違拒,如此而已。」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他在那人和四個槍手,以及十幾個黑衣水手的圍繞下,向前走去,他們走過了甲板,來到了船艙前,高翔自然看到了裝置在甲板上的小型火箭,那些火箭,也全是黑色的,然後,也走進了船艙部份,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那艘船,不但外面是黑色的,就連裡面的每一件東西,也全都是黑色的,黑的家俱,黑的用具,黑的門,處在那樣全是黑色的環境之中,簡直有一種令人要立時發瘋的感覺。高翔幾乎可以肯定,主持這個組織的人,一定是一個心理極不正常的人!
  因為即使是犯罪份子,只要他的心理正常的話也不會想出那種瘋狂的玩意來的!
  高翔一直被帶到了一扇門前,那人敲了敲那扇門,門打開,一個一身黑衣的人,走了出來,和那人點點頭,那人上下打量著高翔,又縮回身子去。
  高翔道:「我還要等甚麼?」
  「等候接見。」
  「等候誰的接見?」高翔緊接著問。
  「死神。」那人回答。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凜,但是那人隨即解釋道:「神是神秘的,但是在一些神中,最神秘的還是死神,這便是我們組織最高主持人的稱號。」
  高翔冷笑著,道:「那也不是他的發明了,我就會過好幾個人,自稱死神,結果,他們全和死神握手言歡去了。」
  那人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但是,那扇門已打了開來,那人站在門口,他的神情十分奇突,有一點像一個傳教士。
  高翔看到那房間中的一切,佈置得十分豪華,但是即也絕無例外,所有一切,全是黑色的,那黑衣人用肅穆的態度宣怖道:「高翔,現在,你已走進死神宮殿了!」
  隨著那人的一句話,房中一幅黑絲絨的帳幔慢慢向上,升了起來,一張黑色的椅子,放在那帳幔之後,那人又道:「高翔,你坐到那椅子上去!」
  高翔略為疑惑了一下,便走進了房間,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張椅子也是全黑色的,高翔才一坐上去,將手放在扶手上,「拍拍」兩聲響,他的手、足,已全被一個銅箍箍住了,在他的頸旁,則是兩塊鋼板,使他不能轉頭。
  高翔大聲叫了起來,道:「那算什麼?」
  他並沒有得到回答,那幅黑絲絨幔又落了下來。
  黑幔一落下,他的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道:「高主任,很抱歉,使你的好朋友雲五風和木蘭花兩人受了傷害!」
  那聲音,高翔聽來,只覺得十分刺耳,他自然可以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和自己講話的,一定就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頭子了!
  他真想轉過頭去,看看那傢伙是怎樣的人,但是這時候,他的頸、手、足,全被半寸厚的鋼箍箍著,他根本沒有法子移動分毫。
  高翔只是悶哼了一聲,道:「你用的手段,未免太卑劣了些!」
  那聲音又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道:「沒有辦法,為了要表示我們的實力,也為了要表示木蘭花並不是無往不利的,所以我們必需這樣做。」
  「哼,那你的目的是什麼?」高翔憤然問。
  「很簡單。」那人回答,「要使你知道,跟木蘭花,還不如跟我們好,因為我們有能力令木蘭花受傷,就表示我們比木蘭花更強!」
  高翔聽得那人這樣說,心中不禁暗暗吃驚。
  他心想,原來在事情一開始的時候,自己完全料錯了!自己還以為對方的目的,只在奪取賽車冠軍,做「榮譽市民」。
  但是現在,根據那人的說法,他們的目的上開始就是為了要拉自己下水,他們作出了那種破壞,全然是為了示威,想使自己屈服!
  高翔想到這裡,不能不佩服木蘭花的判斷力,因為在雲五風受傷之後,他立即認為事情是佟寧干的,但木蘭花卻知道事情和佟寧完全無關!
  高翔冷笑道:「那你未免太自負了,你們本來想殺木蘭花的,是不是?但是你們卻失敗了,我看,你還是比不上木蘭花。」
  那人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道:「這個問題,我們不必討論了,高主任我們很明白你的過去,也覺得你現在的生活,實在不好。」
  高翔呆了半晌,他在考慮,自己應該如何回答才好,過了半分鐘之久,他才歎了一口氣,作出不得不承認的口氣,道:「你說得倒不錯。」
  那人道:「我們在世界各地,的確有著極好的業務,只是在遠東方面,此較欠缺一些,如果你加入了我們,那就十全十美了!」
  高翔沉聲道:「你應該知道我在參加警務工作之後,已是一個極受信任的警務人員,我怎能幫你們去做犯罪的勾當!」
  那聲音笑道:「高主任,你完全弄錯了,我們不是要你做事,而是要你不做事,只要你不做事,或者少做事,我們就有活動的餘地了!」
  高翔聽得對方那樣說法,心中多少有點驕傲之感,他道:「多謝你看得起我,我先想知道,如果我不答應,那就會怎樣?」
  「不存在這個問題,」那聲音聽來更是陰森,「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你不答應,那麼,你的另一條路就是死路,我們會去挑選第二個目標。」
  高翔呆了片刻,道:「就算我現在答應了你,你也無法知道我是真的答應了你,或只是權宜之計,那又有什麼用處?」
  那聲音道:「當然,如果你答應了,你要做兩件事。」
  「那兩件?」高翔問。
  這時候,高翔的心中,不禁十分緊張,因為他究竟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這時,就快有分曉了。
  那聲音道:「第一,你要簽署一份文件,表示你自願加入我們的組織,你簽署的這份文件,日期要上溯到三年之前。」
  高翔道:「那豈不是我終生受你的控制?」
  「不錯,正是那樣,但是在五年之後,你可以完全脫離警方,那時,只要你不和我們為難,你就絕對不會感到組織的存在。」
  高翔悶哼了一聲,道:「第二件呢?」
  「第二件,或者你難瘩應些,我們要在你的身上,烙一個印記。」
  高翔一聽,只覺得一股怒氣,陡地上升,他的臉一定已漲得十分紅了,因為他覺得他的臉上,一陣熱辣辣地發燙。
  他立即大聲叫了起來,道:「這是什麼話,你當我是畜牲麼?他媽的,太混帳了!」
  那人一聲不出,由得高翔罵著,高翔實在是因為再也想不到對方會提出那樣的條件來,是以他又罵了一連串極其難聽的話。
  他足足罵了兩三分鐘,才停下來,那聲音道:「十分抱歉,高主任,我們組織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在我們的組織中,這個烙記,被稱為死神的烙記,這不會太大,而且可以烙在你最不受人注意的地方。」
  高翔怒吼道:「住口!」
  那聲音道:「是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高翔斬釘斷鐵地回答。
  那聲音吸了一口氣,道:「高主任,如果真是那樣,那實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但是我們卻不希望如此,你可以考慮半小時。」
  「我根本不必考慮!」高翔再吼叫著。
  但是,他卻聽得,在他的身後,傳出了一陣腳步聲,顯然是那人已走開去了,高翔面對著的,只是一幅深黑色的絨幔!
  高翔的心情仍然十分激動,但是,他卻知道,對方說半小時,那就一定是半小時,而不會是三十一分鐘,他心中不禁深悔自己決定得太草率了!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會有那樣的條件!
  現在,自然不能答應對方的條件,如果在身體上烙一個印記,那還像什麼話,他已經考慮過,簽署那份文件,他是不成問題的。
  因為他的身體上有一枝筆,那枝筆中的墨水是特別製造的,在才一寫下的時候,和尋常的墨水是完全一樣的,但是,在二十天之後,卻會完全消失,一點痕跡也不留下,他可以用這枝筆,去簽署那份文件。
  當然,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準備,或者是他事先知道對方有此一著,那麼,他就可以在他的手臂上,製造一塊假的皮膚。
  但是現在,他卻只有半小時,而且,他根本不能活動。他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他已下了決心,他要逃出了,逃出這艘處處象徵死亡的船上。
  然而,他怎樣才能逃出去呢?
  他試著掙扎著,然而不到兩分鐘,他就知道,除非他是卡通片中的SUPER—MAN」,否則,他是絕不可能掙斷半寸厚的鋼箍的。
  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鬆開銷箍的掣鈕在什麼地方,就算知道了,他又不能動,又有什麼辦法?他的袋中,有一些小工具可供利用,其中包括一柄極其鋒銳的鋼鋸。但是,他的手被箍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竭力轉動手指,也無法碰到衣袋的邊緣。
  他沒有法子逃走!
  沒有法子逃走,剩下來就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死,另一個,則是接受烙印。
  高翔閉上了眼睛,汗水自他的額上消下來。
  而時間,卻在慢慢地過去……。
  木蘭花在醫院中等著高翔。
  她雖然斷了腿,但是她在想,事情快過去了,等到高翔帶著錄音帶來到之後,她就可以知道被收買的賽車手是那一個。
  然後,她就可以進一步查出幕後的主持人是誰了!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休息了片刻,又睜開眼來,她看了看鐘,已經一點了,而高翔還沒有來,木蘭花心中想,或許有的賽車手來得遲了!
  高翔自然要錄到了所有賽車手的聲音之後才會來的,那麼,不妨再等一會。她又閉上了眼睛,時間慢慢地過去,已經一點半了!
  木蘭花皺了皺眉,一點半,高翔無論如何應該來了!
  她向在一旁的安妮看了一眼,安妮忙道:「蘭花姐,有什麼事?」
  「打一個電話到政大堂去問問,雞尾酒會舉行得怎樣了,如果找得到高翔,最好叫他來聽電話。」木蘭花吩咐著。
  安妮立時答應著,她來到了床頭,撥著電話,木蘭花可以聽到她的一切對話,而木蘭花也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頭了。
  安妮放下了電話,轉過頭來,道:「蘭花姐,那裡的一個警官說,高主任在四十分鐘之前,便已經離開,他早應該到達的了!」
  木蘭花的雙眉打著結。
  高翔在四十分鐘前離開,那就是說,他在半小時以前,就應該到達了,高翔是絕對沒有理由,在路上延誤了半小時之久的!
  他出了意外!
  木蘭花在病床上坐了起來,由於她用力太甚了,是以她的傷腿,一陣劇痛,那陣劇痛,使得她的臉色,看來變得很蒼白。
  她忙道:「快和方局長聯絡。」
  安妮又急急撥著電話,三分鐘之後,她將電話筒,交到了木蘭花的手中,而在那三分鐘內,木蘭花已經設想了好幾個可能,推測高翔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她自安妮的手中接過電話筒來,方局長的聲音,聽來也十分焦急,他問道:「蘭花,怎麼一回事了高翔還沒有到你那裡?」
  「沒有,他一定追到了意外,他是搭什麼車子來的?」
  「是他自己的車子。」
  「方局長,通知全市警員,找尋那輛車子!」
  「蘭花,他可能遭到了什麼意外?」
  木蘭花歎了一聲,道:「我不知道,但是最大的可能是被人脅持走了,方局長,我們這次面對的,是極其兇惡的敵人。」
  方局長苦笑著,道:「你說得是,蘭花。」
  木蘭花放下了電話。
  雲五風被炸成了重傷,雖然已脫離了危險期,心臟的跳動,已恢復了正常,但是他至今還是昏迷不醒,不可能進一步知他受了什麼傷害。
  而她,木蘭花,卻跌斷了一條腿,要逼得躺在病床上。
  這樣壞的開始,可以說是她在任何事情中,未曾遇到過的,而如今,高翔又失了蹤。而賽車的舉行日期,又已迫在眉睫了!
  木蘭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安妮瞪大了眼睛,一面緊張地咬著指甲,一面道:「蘭花姐,我看是找不到高翔哥哥的車子的。」
  「可能性極少,」木而花點頭,表示同意安妮的話,「但是我們卻又不能不那樣做。唉,我不明白,他是在什麼情形下出了意外的。」
  安妮道:「照說,在政大堂到醫院這一段路程中,他駕著車,絕不會有什麼人可以有辦法使他停下車子來的。」
  木蘭花雙眉一揚,道:「那麼,出事的地點,不是在他剛才離開政府大堂的時候,就是在他到達醫院的,我看是在市府大堂前的可能性更大。
  安妮眨著眼睛,道:「是的。」
  木蘭花道:「替我準備輪椅我去調查一下。」
  「蘭花姐!」安妮立時叫了起來,「醫生吩咐過不能亂動,要多休息的,我去就行了,我去通知秀珍。」
  木蘭花歎了一聲道:「你知道應該怎麼辦?」
  安妮感到了有一種十分沉重的負荷,在向她的肩頭上壓了下來。她自然不能讓木蘭花去調查,是以,不論那負荷是多麼重,她都必須承擔下來。
  她的臉上,現出十分堅毅的神色來,道:「我知道,我會盡我的力量,先去弄明白,他是在什麼情形下離開政府大堂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有希望查到他去了何處。」
  木蘭花望了她一會,握住了她的手,道:「安妮,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你也的確可以獨立行動了,但是這次,敵人極其兇惡,你要小心。」
  安妮咬著下唇,她那種堅毅的神色,和她那瘦削的身形相比較,甚至是不相稱的,是以木蘭花有點不捨得放開她的手。
  還是安妮自己道:「蘭花姐,我該去了!」
  木蘭花又歎了一聲,在安妮離開病床,走到門口的那一段時間中,她連叮嚀了七八聲小心,安妮一一答應著。
  安妮離開了病房,將門關上時,她將背靠在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突然之間,變成一個大人了!
  她將要獨自負責,去做一件事!
  而且,那絕不是一件小事,她要設法,在毫無線索的情形下,去調查高翔的下落,安妮來到了醫院門口的空地上,她在一輛警車上,借用了無線電話,請方局長將酒會時,在大堂中值勤的警方人員,都召集起來,因為他們能提供高翔的消息。
  而安妮就坐著那輛警車,到了警局。
  當她見到了方局長的時候,方局長雖然親切地和她握著手,但是方局長的神情,卻完全將她當作是一個小孩子!
  安妮可以十分敏感地覺出這一點來,她道:「蘭花姐說,高翔哥哥失蹤的最大可能,是落在敵人的手中了,所以我們先要知道他離去時的情形。」
  「我已經問過了,高翔走出大堂的時候,這兩位警員,見過他,還曾向他行禮,但是他卻走得很匆忙。」方局長指著兩位警員說。
  安妮問道:「他是一個人離去的?」
  一個警員搔著頭,道:「我們記不清了,因為我們沒有注意,但是好像高
  所有的報告,幾乎全是一樣的!沒有發現。
  安妮一面看著地圖,一面在想,高翔的車子,一定是駛了極短的路程,不然,高翔的車子駛過,所有的警員都會注意的。
  而就算是敵人將高翔帶走了,他們也是沒有法子消滅一輛車子的。然而現在,車子卻還未曾被發現,那麼,最大的可能是車子被某一種方法隱蔽起來了。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將車子駛進了私人的車房之中,然而,在政府大廈距離的範圍內,卻並沒有那樣的私人車房。
  那麼,第二個最簡單的可能,就是高翔的車子,駛進了一個比車子來得大的空間,而且更大的可能,是繼續在前進著!
  安妮一想到了這裡,立時轉過頭來。
  她道:「方局長,請你通知各區巡邏車,問他們是不是曾見過一輛有著密封車廂的大卡車,並且,盡可能查問路人。」
  方局長道:「為什麼?」
  安妮用安詳而鎮定的聲音,將她自己想到的,說了一遍,方局長和幾個高級警官,不住點頭,方局長立時向所有的巡邏車下了命令。
  安妮仍然注視著地圖,她在設想著歹徒制住了高翔之後,可能離去的地方,十分鐘後,就有了報告:「半小時前,有這樣的一輛大卡車,自一個窄巷中開出來。」
  報告的警員還說,因為那卡車的車廂十分大,而又在窄路上行駛,是以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安妮立時在地圖上找出了警員報告的那小巷。
  又過了兩分鐘,第二個報告又來了,一輛在公路上的巡邏車,看到這樣的一輛卡車,向海追駛去,那是第二十二號公路。
  安妮的手指,立時又移到了第二十二號公路上,那條公路有一段是沿著海邊而築成的,也有七八條小路,是直通海邊的。
  安妮忙道:「方局長,快派水警輪出海去。」
  方局長遲疑了一下,道:「你認為他們到了海中?」
  安妮道:「自然是,他們到了二十二號公路,除了到海面上去,沒有第二條去路。」
  一個高級警官道:「他們如果到了海上,那就應該將那輛大卡車棄在海邊,可是,卻並沒有大卡車棄在海邊的報告。
  安妮的聲音很冷靜,她道:「如果那是卡陸兩用車呢?怎能再找得到它?」
  那警官呆了一呆,他忙道:「說得是,不但要派水警快速輪,而且,直升機隊也應該出動,局長,新到的那三艘氣墊船,也好派上用場了!」
  「全體出動!」方局長一拍桌子,大聲說著。
  安妮立時來到了電話旁,她撥著醫院的電話,等到她一聽到了木蘭花的聲音之後,她立時興奮地道:「蘭花姐,根據我們所得的線索,高翔哥哥可能被人脅持著,到了海上。現在,水警輪和直升機,都出發去尋找了!」
  木蘭花忙道:「好,你可以回來了!」
  「不,蘭花姐,我想隨隊前去。」
  「安妮,你跟著大隊前去,沒有甚麼作用,我還需要知道更多詳細的情形,要你回來對我說。」木蘭花說:「請方局長給你一具無線電通話機,以便我隨時可以和他聯絡!」
  安妮的心中,歎了一聲,她放下了電話,向方局長提出了要求,方局長忙將一具無線電通訊儀交給了安妮,又派車送她回去。
  當安妮離開警局的時候,三四架直升機,已然升空了。
  安妮十分鐘之後到達醫院,她將自己如何猜測的經過,向木蘭花詳細地說了一遍,木蘭花面容嚴肅,用心地聽著。
  等到安妮講完,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你的推理能力真不錯,我相信,你的推斷和事實一定相去不遠,歹徒的總部是在海上!」
  她講到了這裡,略皺了皺眉,道:「不過,可能是在公海上!」
  安妮呆了一呆,道:「那麼,警方不能對付他們麼?」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木蘭花回苔,「我的意思是,他們的船,可能停在離海岸很遠的公海上,船隊和直升機,都應該飛得遠些。」
  木蘭花向那具無線電通訊儀指了一指,安妮忙將之提了過來,放在木蘭花的面前,木蘭花調整著頻率,叫著方局長的呼號。
  不一會,她就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道:「是蘭花?我們正在海面上低飛,但是,在空中要辨別犯罪者乘搭的船隻,實在十分困難。」
  木蘭花道:「方局長,我估計,犯罪者決不會在近岸的船上,他們可能在遠離海岸的公海之中,直升機不妨盡量向前飛去。」
  方局長道:「如果在公海的話——」
  木蘭花忙道:「就算他們在公海,他們也必然不會在一艘經過任何國家政府註冊的船上,他們一定是在海盜船上面的!」
  剛才,方局長的話還沒有講完,木蘭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以她立時解除了方局長的疑慮,接著,她又道:「犯罪者的船,可能是高速的,也可能配有強力的武器,得千萬小心。」
  方局長道:「好的,你別關上通訊儀,我們隨時保持聯繫。」
  木蘭花道:「好的!」
  在經過了一陣緊張的通話之後,木蘭花的傷口又一陣發痛,她的額上,不禁沁出了一連串細小的汗珠來。
  安妮忙用手帕,替她抹著汗,木蘭花的身子向後靠了靠,歎了一聲,道:「歹徒居然對高翔下手,那麼,他們的目的,決不止奪取賽車冠軍了!」
  安妮道:「還可能有什麼目的呢?」
  木蘭花並不回答安妮的問題,只是喃喃地道:「那還不知道,但是一定另有目的,不然,他們是決不會那樣做的!」
  安妮望著木蘭花道:「你還是休息一會吧。」
  木蘭花卻突然又坐直了身子,無線電通訊儀一直沒有關掉,她們可以聽到直升機葉的「軋軋」聲,木蘭花挺直了房子,問道:「發現了什麼?」
  「還沒有發現,」方局長立即回答,「現在,我們已經遠離海岸了,海面上幾乎沒有船……等一等,瞭望手報告,遠處好像有一艘船,在遠程望遠鏡中,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但也有可能,那只是海中的一個孤島!」
  木蘭花像是自己也在直升機中一樣,立時道:「向那小黑點飛去!」
  「是的,」方局長回答,「我們正在向那小黑點飛去,估計距離是五十里,在一百倍的望遠鏡中,它也只是一個小黑點!」
  的確,在望遠鏡中看來那也只是一個小黑點!
  那天的天氣十分好,海面上一片平靜,視野幾乎是無限遠,方局長已從了望手的手中,接過了望遠鏡,向前觀看著。
  而同時,直升機也正以全速向前飛去。
  方局長已可以肯定,那不是一座孤島,而是一艘船了,可是奇怪得很,那艘船的船身,竟全部是黑色的。
  方局長幾乎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船還是黑色的。他立時道:「蘭花,我們發現了一艘船,現在距離還遠,我們不能肯定它是在行駛,還是停在海面,但是卻有一點,很值得注意,那船是黑色的,全部都是黑色的!」
  木蘭花的聲音,立即傳了過來,道:「死神宮殿!」
  方局長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木蘭花道:「如果那艘船是全部黑色的,那麼,他就是傳說中的黑色宮殿,
  我在巴黎國際警方總部的時候,曾聽得他們的高層人員說起過,他們知道有一個極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專收買或威逼各地的高級警務人員加入他們。」
  方局長吃了一驚,道:「那麼高翔——」
  木蘭花道:「可是,他們對這個組織,卻一點線索也沒有,只有當中東某地的警務總監逝世之前,才透露過一點消息。」
  「提及那黑色的船?」方局長問。
  「是的,他提及那黑色的船,稱之為死神的宮殿,方局長,現在,事情幾乎可以肯定了,高翔在船上,他們的目的是脅迫高翔參加他們的組織。」
  「高翔不會的。」方局長充滿了信心地回答。
  「所以,你們就要快些趕到了:這個組織秘密活動了那麼多年,他決計不會讓高翔不參加他們的組織,而又離開那艘船的!」
  木蘭花的話,令得方局長的心中又陡地一凜,他說道:「再將速度提高!」
  駕駛員回過頭來,苦笑著,道:「局長,已經不能再增加速度了。」
  方局長對著通訊儀大聲道:「直升機上的所有人,都作一級緊急任務的準備,檢查武器,檢查降落裝置,我們的目標,是那黑色的船。」
  木蘭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局長,小心船上的射擊!」
  四架直升機,向著那艘黑色的船,迅速地接近,漸漸地,不必望遠鏡,也可以看得到了,方局長又下令直升機作散隊飛行。
  等到離得更近時,直升機在方局長的命令下,提高了飛行的高度。
  直升機終於以最低時間,飛到了那船的上空。
  一艘純黑色的船,在蔚藍平靜的海面看來,實在是十分怪異的,那船的甲板上,一個人也沒有,方局長的直升機,盤旋了一圈。
  正在方局長準備下令低飛之際,突然之間,隆然巨響,從甲板上傳了起來,緊接著,在半空之中,已升起了黑煙,爆出了火花來。
  那船向直升機開火了!
  四架直升機並沒有被船上的炮火了中,但是卻也蕩了一下,方局長一揮手,道:「還擊!」
  木蘭花清楚地聽到方局長的那一下命令,她立即道:「局長,別忘記高翔在船上!」
  「當然記得,蘭花。」方局長的聲音沉穩,他究竟是一個經驗老到的警務人員,「我們先摧毀船上的炮火,才能登上這搜船!」
  就在方局長回答木蘭花時,兩架直升機,先是向外飛去,接著,機身一轉,在半空之中,迅速地劃了一個弧形,轉返那艘黑船。
  當直升機轉返那艘黑船之際,機槍已然怒吼了起來。
  機槍子彈像是驟雹一樣,掃向黑船,黑船上的兩尊炮,立時變得啞了,但是還有兩尊炮,卻還在不斷地向上發著炮火。
  但是,他卻看到,至少有兩個人,從隱蔽的地方之中,奔了出來,那兩個歹徒即已中了彈,其中一個,才奔出了兩步,便倒在甲板上。
  另一個奔得遠些,他奔向船艙的一扇門,那門本來是半開著的,可是在那人奔到之前的一剎間,卻突然關上,那人用力擂著門。
  但是他也沒有擂了多久,便倒在門口了。
  方局長命令駕駛員再低飛,他已準備搶登上那艘黑船了,這時,黑船上只有一門炮,還在發生作用,有一架直升機的機其,已被擊中,正在迅速地向海中跌下去。方局長忙呼叫著那架直升機的負責警官,他聽得那警官道:「我們已有了準備!」
  從那架直升機中,只傳來了那樣一句話,那直升機已經跳進了海水之中,接著,便看到那機中的十多名警員,一起浮上了水面。
  這時候,方局長的那架直升機,機輪離黑船的甲板,只不過幾尺了,機槍向最後的一個炮掃去,炮聲在突然間停止。
  方局長的直升機已停在甲板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小型的機關炮上,伏著兩個歹徒,那兩個歹徒的身上,每人至少中了幾十發子彈。
  方局長的直升機一登上了甲板,另外兩架直升機,也迅速地降落,每一架直升機中,都有十多名警員,一登上甲板,便一起跳了下來,各自找到了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剛才,在船上,在半空之中,還是充滿了各種各樣驚心動魄的聲響,可是這時,即突然之間靜了下來。
  只有在海面上,傳來落在海中的警員,相互之間的呼叫聲,他們是在呼喚著同伴,游近那黑船,以便攀上船舷來,船上的警員,也早已拋下繩索。
  方局長在一塊鋼板的掩蔽之下,仔細地打量著那艘船,他認得出,這艘船,一定是一艘小型的巡洋艦經過改裝而成的。
  方局長曾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而且,曾在海軍中擔任過職位相當高的聯絡官,是以他對這種英國製造的小型巡洋艦,可以說是十分熟悉。
  那時,所有的艙門,都緊閉著。
  警方已完全佔領了甲板部份,但是歹徒仍然盤據在艙內,厚厚的艙房,決不是普通的槍彈所能摧毀的。歹徒自然也是料到了這一點,才負隅頑抗的。
  但是方局長並不怕這一點,因為大量的援助力量,會從海面上到達,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讓這艘黑船駛遠去!
  要不然,那警輪的速度,是萬萬追不上巡洋艦的。
  是以,他只觀察了半分鐘,便向船尾部份一指,向身邊的警官道:「你帶兩個人,到船尾去破壞船的動力艙。」
  那警官一揮手,彎著身,和四個警員,迅速向前奔去。也就在這時,方局長所預料的事發生了,船身突然起了一陣震盪,已在開始行駛了!
  方局長的心情,也不禁緊張起來,援軍至少要在兩小時之後,才能趕到,如果那艘黑船,以全速行駛,那麼兩小時後不知可以駛到什麼地方去了!
  跟前,他們雖然佔著優勢,但是如果另有一艘受歹徒控制的船隻,和這艘黑船會合的話,那麼,他們就可能全部被殲滅在海上!
  現在,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能不能破壞動力艙了!
  他望著那向前奔去的警官和警員,幾乎甲板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幾個人的身上,他們自一度鋼梯上,迅速地奔上去。
  也就在那一剎間,突然「砰」的一聲,傳來了一下槍響,雖然立時有七八柄手提機槍,對著槍聲傳來處還擊。
  但是那帶隊的警官,還是受了傷。
  只見他從那度鋼梯之上,直跌了下來。
  他的左眼上,鮮血涔涔而下,他並沒有直跌到甲板上,而是跌下了幾尺,立時又用手抓住了銅梯,一個警員立時退了下來,扶住了他,兩人一起落到了甲板之上。
  方局長沉聲道。「三O七警官替補!」
  一個身形壯健的警官,立時向前,竄了過去,他在奔到那鋼梯附近時,先向剛才發槍的地方,掃了一排子彈。
  然後,他迅速地攀上了鋼梯,他攀到了鋼梯的盡頭,有三個警員,已經先他到達,那地方,離動力艙的煙囪,只不過三四尺。
  煙囪大約有十尺高,他們無法衝進動力艙,唯一破壞動力艙的可能,就是自那煙囪之中,投擲手榴彈。這時,那煙囪中正冒著濃煙,船行也漸漸地快了。
  那警官在一個警員的手中,接過了一端系有一隻鐵鉤的繩索,向上拋去,他連揮了兩下,那鐵鉤總算才鉤住了煙囪。
  方局長大聲道:「掩護他的行動!」
  隨著方局長的命令,所有的警員,都端過了手提機槍掃射著,他們並沒有固定的掃射目標,但是在數十柄手提機槍交織而成的火網下,船上的歹徒再也沒有法子再放冷槍了。
  那警官向上攀著,煙囪的鋼壁是熱得驚人的,他的鞋子,由於不斷要踏著煙囪的鋼壁,便利他迅速向上攀去,已發出了一股難聞的焦臭味。
  而繩索也不覺和煙囪的鋼壁相碰,有好幾處地方,已經變得焦黑,看來幾乎要承受不住他的體重了,但見他仍然毫不退縮地向上爬著。
  等他來到煙囪上,只有兩三尺之際,他自腰間的皮帶上,拔下了一枚手榴彈,咬開了蓋子,一伸手,便拋了進去。
  幾乎是他才一拋手榴彈,他的手一鬆,便向下滑了下來,而當他滑到了一半的時候,繩子斷了,他自空中跌了下來。
  那警官的身手極其矯健,他雖然是從半空當中直跌了下來的,但是當他的身子在鋼梯旁擦過之際,他一伸手,抓住了鋼梯,穩住了身形。
  也就在那一剎間,那警官拋進煙囪去的手榴彈,也已爆炸了,那是一下悶啞的爆炸聲,但是發出的震盪,卻是極其劇烈的。
  整度鋼梯,都被震得向上揚了起來,那警官仍然附在鋼梯之上,當鋼梯揚起之際,他雙手一鬆,從空中十五尺高處,向甲板上跳了下來。
  他落在甲板上,身形滾動著,又一躍而起。
  從那麼高的半空中躍下來,他竟一點也未曾受傷!
  而那時候,船身也開始劇烈地震動著,在那煙囪中,火夾著濃煙,一起噴了出來,不到五分鐘,一切又變成靜止了。
  那警官走到了方局長的面前,方局長嘉勉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三O七,你幹得好!」
  那三O七號警官的年紀還很輕,這時,他正在高興地笑著,在他的笑容之中,帶著幾分純正,更洋溢著完成任務之後的快樂。
  方局長自另一個警官的手中,接過了擴音器,他對著擴音器,道:「船上的所有人聽著,你們是沒有希望的,快投降吧,將手放在頭上走出來!」
  在船外發生的那一切驚天動地的變化,高翔是不知道的。高翔仍然坐在那椅上,手、足和頸際,都被厚厚的鋼箍箍著。
  高翔所能看到的東西,就是他跟前那幅黑幔。
  高翔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可是雖然如此,他也知道,一定有些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因為第一,已經過了半小時,可是還沒有人來對付他。
  第二,他又可以感到,船在突然向前駛去,如果不是一開始就想以全速行駛,那麼,船身是絕不會產生那種劇烈的震盪的。
  而接下來的那一下悶啞的爆炸聲,和更劇烈的震盪,高翔更可以肯定,那劣勢的時候繼續鬥爭,你們無法拘捕我,這裡是公海!」
  高翔冷笑道:「難道國際警方也不能夠拘捕你們?」
  那人怨道:「少廢話,現在我放你出去,你要令他們立即撤退,這是我的條件,你是不是答應了還是要我先殺了你,再和他們對抗。」
  高翔的心中,迅速地轉念著,他道:「看來,還是第一個辦法好一些,那麼,你們先將我鬆開來,我才能走出去。」
  那人悶哼了一聲,高翔也無法知道那人做了一個什麼動作,因為那人自始至終,都在他的背後,但是突然之間,鋼箍已鬆了開來。
  鋼箍一鬆,高翔立時站起。
  他本來是想在一站起之後,立即轉過頭去,看看那個被稱作「死神」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一個人。
  可是,他即沒有那樣的機會。
  因為他才一站過來,他的背脊,便已被堅硬的槍管頂住,同時聽得兩三個人一起喝道:「向前走,如果轉身,那是自討苦頭。」
  高翔聳了聳肩,向前走去。
  他才踏出了一步,面前的那幅黑幔,便自動移了開來,高翔走出了那艙房,在一條走廊中走著,那幾個人的腳步聲,就在他的身後。
  槍口雖然已不再直接頂在他的背脊上,但是高翔卻也可以覺得出,槍口一定離他很近,他來到了走廊的盡頭,那時候,他也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
  一聽到了方局長的聲音,高翔立時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冷笑著,道:「原來你們的處境,已糟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再沒有得到什麼反應,只聽那人吩咐道:「將我們的行動,告訴他們!」
  另一個人立時大聲道;「方局長,請聽我們的回答。」
  他的聲音,也是通過了擴音器向外傳出的。
  當他的聲音一傳出來之後方局長便靜了下來。
  甲板上每一個人,都可以聽到那人的聲音,那人繼續道:「高翔在我們的手中,我想,你們也不希望犧牲他的性命的,是不是?」
  「將他放出來!」方局長沉聲說。
  「可以,但是我們的條件是,將他放出之後,你們要立即撤退!」
  方局長冷笑了一聲,道:「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你們有什麼資格提條件?」
  「那倒也不見得,」那人也冷笑看,「你以為我們的船上,真沒有反抗的力量了麼?你們不撤退,我們可以同歸於盡。而且,這裡是公海,我們的行動不合法,你們也未必合法,兄弟!」
  方局長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先令高翔安全出來。」
  「先答應我們的條件!」
  方局長還在遲疑著,一位警官提看無線電通訊儀,來到了他的身邊,低聲道:「局長,蘭花小姐有緊急的話要和你說。」
  方局長接過了通話儀,低聲道:「蘭花,這裡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你全知道的了。現在,照你看,我們應該怎樣。」
  木蘭花道:「接受他們的條件。」
  方局長遲疑了一下,作為一個警務人員而論,在那樣的情形下,接受歹徒的條件,那實在是難以考慮的事,他道:「可是——」
  木蘭花立即道:「局長,你們是在公海之中,而且,究竟在敵船上,你們應該盡量避免犧牲,救出了高翔之後,再通知國際警方對付他們。」
  方局長又沉默了半晌,才道:「好!」
  他說出了那個「好」字,立時又揚聲道:「條件被接受了,你們應該讓高翔安全離開,來到甲板上,不得有任何陰謀!」
  方局長的話,高翔是聽到的。
  就在方局長的話一說完時,高翔看到他身後的一個人,越過了他,來到了走廊盡頭的門前,打開了門,接看,在他背後的人,用力在他背後一推。
  高翔向外直跌了出來。
  在他向門外跌出去之際,他順手一撈,想將那推開門的人,一起拉了出來,但是,那人的身手,卻也是十分靈活。
  在高翔伸手向他抓來之際,他身子陡地一轉,又已閃進了門中,接看,那扇門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高翔看到,自己是在船的左艙。
  他也立即看到,三架直升機正停在甲板上。
  他大聲叫了起來,道:「方局長!」
  他一叫,七八名警員和警官,便一起向他奔了過來,高翔也向前迎去,來到了船首部份,和方局長會合,方局長握住了高翔的手,道:「你沒有什麼吧!」
  高翔笑看,道:「什麼事也沒有。」
  他立即又低聲問:「我們還不進去了?」
  「很困難,」方局長回答,「三零七警官,破壞了他們的動力艙,但是這艘船是小型巡洋艦改建的,普通武器,射不進去。」
  高翔道:「那我們只好暫時撤退了!」
  通訊儀中又傳來了木蘭花的聲音,道:「高翔,你快回來,我有重要的話要問你。」
  高翔微笑著道:「我也有重要的話對你說。」
  方局長已經揮手叫道:「登上直升機,撤退開始。」
  直升機中很擠,因為有一架直升機毀於炮火,原來是四架直升機中的人,集中在三架直升機上,但是直升機還是順利地升了空。
  當直升機往回飛去時,他們在半空之中,看到了疾駛而來的氣墊船,接看,又看到了水警輪,在方局長的命令下,船隊也折了回去。
  他們也看到,那艘黑船,也在緩緩地駛遠去。
  可能那黑船另有備用的動力,但是那備用的動力,一定不能使船快駛,是以歹徒才逼不得已,要將高翔放了出來的。
  直升機上的警官,紛紛向高翔道賀,賀他脫了險。
  高翔則向他們道謝,直升機一在警局的空地上降落,高翔立時飛車到了醫院,而他到了醫院之後,見了木蘭花,第一句話便道:「蘭花,那卷錄音帶,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木蘭花坐在病床上,望著高翔,道:「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地步,高翔,我看賽車冠軍屬於誰,已不很重要的了。」
  高翔聽得木蘭花那樣說,實是由衷地佩服!
  因為木蘭花在傷了腿之後,一直只是留在醫院中,可是,她對於整個事情的發展,卻還一樣保持看十分正確的看法。
  高翔道:「是,他們已有過那樣的表示了。」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高翔,現在你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接受他們的收買,你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動,他立即就明白了。
  那其實也是他早想到過的。
  當他只有半小時的限期,來考慮他的決定之際,他就想到過?如果他有足夠的準備,那麼,他就可以在他的身上,裝置一塊假的皮膚來接受烙印。
  現在,木蘭花提醒他的,顯然就是這一點了。
  是以,他立時道:「我明白。」
  「他們可能立即就來找你,你還是快一點去準備的好,在你未曾準備好之前,最好你不要單獨行動,以防突然的意外。」
  高翔點了點頭,道:「我可以和幾個警員在一起,由他們保護我的。那麼秀珍是不是還有必要,再參加這場賽車呢?」
  「有必要的,正如你所說,收買你,是他們主要的目的,奪取賽車冠軍,是他們次要的目的,我們要使他們完全落空!」
  高翔點看頭,站了起來,向安妮笑了一笑,道:「安妮,聽方局長說,推測到我是在海面上,全是你的功勞,你真的長大了!」
  安妮高興得紅了臉,但是她卻也學會了木蘭花的謙虛,她道:「那不算什麼,倒是在船上出力最多的那位警官,十分了得。」
  「是的。」高翔點頭,「這位警官,是才接受警官訓練畢業的,他的編號是三零七,他姓洪,名叫洪智,是一位傑出的人才。」
  木蘭花催促看他,道:「你該去了,高翔,你還可能遭到很多凶險,如果不將這個神秘組亂徹底摧毀,我們都不得安枕。」
  高翔握著木蘭花的手,又望了她好一會,才離開了病房。木蘭花像是十分疲倦地閉上眼睛,安妮低聲道:「蘭花姐!」
  木蘭花「嗯」地一聲,安妮又道:「蘭花姐,你的意思是,當敵人再和高翔哥哥再接觸時,他還應該去和敵人見面?」
  木蘭花仍然不睜開眼來,只是點了點頭。
  安妮苦笑看,道:「我不明白,好不容易將他救了出來,他為什麼還要再去和敵人接觸,如果他又落到敵人手中,還不是一樣。」
  木蘭花微笑看,道:「那就大不相同了。第一,上次他是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下,被敵人脅持走的,而這次,他是有備而去。」
  木蘭花睜開眼來,又道:「而這一次,敵人難以再去脅持他,他和對方見面,一定是自動前去,那麼,就增加了對方對他的信任。」
  安妮道:「可是那烙印——」
  木蘭花笑道:「那太簡單了,他可以在手臂上,或者大腿上,先貼上一塊幾乎難以辨得出的假皮膚,再來接受烙印,我叫他立即準備去。」
  安妮就是因為未曾想通這個關鍵,是以心中才十分焦急,這時,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因為高翔是她敬愛的人,如果高翔真的被人烙了一個烙印在身上,那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
  就在安妮的臉上,也展開了微笑之際,「砰」地一聲響,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安妮和木蘭花立時抹頭看去。
  用力推門進來的正是穆秀珍。她還穿著賽車時的衣服,她甚至未曾洗過臉,臉上全是油污,她一進來,便揮看手,道:「佟寧的車子真不錯!」
  木蘭花望看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安妮忙道:「秀珍姐,又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可能還完全不知道,高翔哥哥——」
  穆秀珍實在心急,安妮還未曾講完,她已經一口氣問了七八聲「什麼事」了。安妮用最簡單的語言,將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穆秀珍頓足道:「安妮,你這小鬼,怎麼不告訴我?」
  「我不是一見你就告訴你麼?」安妮眨看眼。
  「我是說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秀珍,」木蘭花說,「若不是安妮口快,我現在也不想告訴你,大賽車明天中午就學行,你快去洗一個澡,好好睡上一覺。」
  「我睡不著,太興奮了,蘭花姐,我和那輛車,簡直成為一體了,蘭花姐,明天中午,你來不來看我出賽?」穆秀珍充滿希望地問。
  「來,我和安妮都來。」木蘭花回答。
  穆秀珍高興得拉著安妮的手團團亂轉了起來。
  但是木蘭花的心情,絕不輕鬆,她想到賽車手的激烈爭鬥,想到高翔未可知的遭遇,這一切,都令得她心中長長地歎一口氣!
  高翔回到了辦公室,大賽車快學行了,他的工作十分繁忙,但是他卻將例行的公事,一起推開,而獨自關在化裝室之中。
  他在肩頭上,左腿上以及背後,各貼了一塊假皮膚。
  那塊假皮膚不很厚,但高翔在假皮的背面,又加了一層石棉,那樣,就算火炙的話,也不會受到真正的傷害。而且,高翔也作了試驗,那假皮膚在高溫之下,所發出來的那種焦臭的氣味,和真的皮膚,發出來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以高翔的機警,能力而論,他已經吃過了一次虧,自然不會再落人敵人的手中,但是他卻要故意落到對方的手中,從中加以徹底地摧毀!
  如果不是那樣做的話,那麼,他幾乎每一分鐘都要小心提防,而對方又會不斷地進行暗算,他完全無法過正常的生活了。
  高翔自化裝室中走出來之後,一個警官已迎了上來,道:「高主任,秀珍小姐已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她請你無論如何要聽她的電話。」
  「她在等看我聽電話?」高翔問。
  「不,她說等一會再打來。」
  高翔點著頭,回到了辦公室中,他回去了不多久,電話鈴便已響了起來,高翔拿起了電話,他首先聽到了陣陣跑車的噪聲。
  高翔皺了皺眉,那電話自然是從新公路的開放段打來的了,接著,他便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穆秀珍在嚷叫道:「高翔,你好啊!」
  高翔呆了一呆,他並不知道穆秀珍那樣說,是什麼意思,而就在這時,穆秀珍又迫不及待地道:「高翔,我已到蘭花姐那裡去過,安妮將一切全告訴我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我被人擄走了,還有甚麼可說的?」
  「別提這件事了,高翔,」穆秀珍的話講得又快又急,「明天早上,你來不來看我出賽,我想,我一定是賽車的冠軍了!」
  高翔聽得穆秀珍那樣說法,不禁搖了搖頭。
  他道:「秀珍,這是一場國際性的大賽車,高手雲集,你還是第一次出賽,怎可以那樣誇大呢?我明天自然要來的,但我主要的任務,是要維持秩序!」
  穆秀珍像是根本未曾聽到高翔在說些甚麼一樣,她只是自顧自道:「我的車號是七零七號,我已將車身,噴成了金黃色。」
  高翔笑了笑,道:「秀珍,我建議你別太緊張,今天晚上好好經鬆一下,那麼,明天奪取冠軍的希望,就更濃了。」
  「唉,」穆秀珍歎了一聲,「我知道,但是你想想,叫我不要緊張,這不是比登天還難麼?所以,我還是多練一下車的好。」
  高翔笑出了聲來,真的,如果穆秀珍竟能在今天晚上,好好輕鬆一下的話,那麼,她也不是穆秀珍了,她可能緊張得一晚睡不看。
  高翔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說道:「沒有別的事麼?」
  「沒有了,再見。」
  高翔放下了電話,他打那個電話,還不到兩分鐘,可是在他的辦公室外,已等看四五個警官,有事來向他請示了。
  高翔一直忙看,在忙碌中,地也期待著那個神秘的犯罪組織,再派人向他接頭,可是,一直到了深夜,仍然沒有動靜。
  高翔在和木蘭花通了一個電話之後,也不回家,就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中,和衣躺了下來,他實在已很疲倦,是以躺下之後不久,就睡看了。
  那一天早上,天氣晴朗,大賽車舉行的日子到了。
  那真是本居民的一個大日子,機關,商行,學校全部放假,方便民參觀賽車,所有的交通,都作了特別的安排。
  天才一亮,大批大批的市民,便擁向新公路,朝陽升起,陽光映在寬闊平坦的公路上,整條公路,簡直是一條銀灰色的帶子一樣,直伸向天際。
  在賽車的起點,人潮洶湧,兩旁的看臺上,早已擠滿了人,遲來的人,紛紛爬上了樹,等到樹上也爬滿了入時,人又湧向附近的山頭。
  整條公路旁全是人,附近的山頭上也全是人,至少有十五萬人,從市區湧到公路來,觀看這一場打動國際的大賽車。
  這條新建成的公路,本來就是環形的,賽車當局計畫的路程,是十二個圈,共計路程,是六百七十哩,也就是說,賽車好手,要經過兩小時以上的角逐,才能夠判定誰是冠軍。
  賽車是在上午十時正就開始,但自九點鐘起,一輛一輛的賽車,便已排在賽車的起點,每一而安車出現的時候,看臺上上萬的觀眾,便報以歡呼聲和掌聲,擴音器中,也播出賽車手的姓名和簡歷。
  電視、電台和報紙的記者,穿梭也似來往看,趁機訪問著各國的賽車名手,九時四十五分,擴音器中傳出了激動的聲音,道:「請大家注意,七o七號金黃色的車子,由本的賽車手穆秀珍小姐駕駛,她是本市的唯一代表。」
  所有的人都打動了,歡呼聲、掌聲,長久地持續著。
  安妮也揮看手,竭力叫著。
  她幾乎連喉嚨都啞了,穆秀珍穿著全套淺黃色的賽車裝,手中托看頭盔,站在車旁,她的長髮,束成了一束,真是英姿颯爽。
  有很多人湧向前去,要求她簽名,所有的記者,幾乎都圍到了穆秀珍的身邊,雲四風在車旁,不斷和各記者解釋著。
  等到九時五十三分,所有的車輛全集齊了,汽車的引擎聲,震耳欲耳,雲四風才滿頭大汗,擠到了看臺,在木蘭花和安妮的身邊坐下。
  安妮一看到雲四風,便問道:「秀珍姐是不是很緊張?唉,要不是人那麼多,我也擠出去,和她講幾句話,也是好的。」
  木蘭花坐在輪椅上,她的臉上,卻是保持看冷靜的微笑,道:「別傻了,你又不是沒有和她講過話,四風,看到高翔沒有?」
  雲四風搖頭道:「沒有啊,唉,人實在太多,太亂了,我看高翔一定忙得連氣也喘不過來了,啊,你看,這不是高翔麼?」
  雲四風的話才說了一半,高翔已然出現了。
  木蘭花和安妮連忙循雲四風所指的看去,他們看到高翔穿著全套便衣警官的制服,胸前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章,陪著長,從貴賓席上走下來。
  市長來到了賽車起點之前,剎那之間,所有的聲音,全都靜了下來,車聲也靜了,長來到了擴音器旁,發表了簡短的談話。
  然後,高翔將一輛金光閃閃的剪刀,近給了長,市長在橫過公路的紅緞帶中,剪了一剪,紅緞帶剪斯,歡呼聲和掌聲,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
  然後,擴音器中又傳出了宏亮的聲音,道:「請各位注意,本第一次舉辦的大賽車,在槍聲之後,便正式開始!」
  擴音器宣而之後,每一個人的心情都緊張了起來,從看臺上看下去,很難分辨出賽車手的面目,除了頭盔和衣服的顏色不同之外,幾乎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穆秀珍的車子被排在第三行,那是抽籤的結果,她的雙手,穩定地握住了駕駛盤,她直視看前面,準備一聽到槍聲,便立即向前衝去。
  有經驗的賽車手都知道,在百哩路程的賽車中,開始時的快慢,都不是太重要的。許多優秀的賽車手,甚至故意在開始的時候落後,使得車子的引擎運轉順利之後,再發揮車子的全部性能。
  但是,穆秀珍即絕不是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
  她非但不是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而且,她還是一個心急的人,是以她早已作了打算,一開始便衝向前去,不能落後。
  她專心一致地望著前面,可是就在這時候,她又好像覺得身邊有人在不斷地注視看她,穆秀珍忍不住轉過頭去,望了一眼。
  她突然轉過頭去時,在她右側的一個賽車手,本來是在凝視看穆秀珍的,這時,立即轉頭望向前面。
  這兩天來,穆秀珍幾乎全在練車,她已經認識了大部份賽車手,和他們的車子,但這時,穆秀珍知發現在她旁邊的那輛車子,十分陌生。
  那是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和她所駕的金黃色的車子,恰好成為一個強烈的對比,那車子又矮又長,輪胎比別的車子都來得闊上看便知道是一輛好賽車。
  而車上的那個賽車手,我看頭盔和風鏡,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覺得他的臉型很狹長,而且,他的雙目之中,似乎有著一股陰森的光芒。
  穆秀珍只向他看了一眼,也沒有多加注意,便立時打回頭去,就在那一剎,「砰」地一聲,槍聲已然響了起來。
  隨看那一下槍聲,所有車輛都發出了怒吼聲。
  一共有五十六輛車。五十六輛賽車,齊聲怒吼,所發出來的聲響,實在是震耳欲聾的。
  前面兩排的車子才一移動,稍稍有了一點空隙,穆秀珍的車子,便「呼」地一聲,在四五輛車子的空隙之間,直穿了上去。
  她迅速追過了在她前面的車子,金黃色的車子,簡直像一股旋風一樣,在平坦的公路上,向前捲了過去,只有她一輛車子,遙遙領先……
  安妮在看臺上,看到了這樣的情形,高興得拍起手來,道:「蘭花姐,你看,是秀珍姐的車子最快!」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安妮,路程的總長,將近六百哩,有什麼用?秀珍實在太心急了,那並不是好的政策!」
  安妮卻不同意,道:「蘭花姐,那也不一定,好的開始,就是一半成功,我如果參加賽車,我也一定要爭取第一的。」
  就這幾句話工夫,所有的賽車早就駛遠了!
  帶了望遠鏡來的觀眾,紛紛舉起望遠鏡來,在高高瞭望臺上的評述著,道:「帶頭的是七O七號車,七O七號車是本寮車手穆秀珍小姐駕駛的,最接近她的是十七號車,十七號車由法國賽車手蒙斯駕駛,再後面是日本賽車手……現在,已轉過了第一個彎,七O七號車在轉彎的時候,車身曾略略傾側,但是仍然是在最前面……」
  在賽車駕駛出去之後,高翔略略鬆了一口氣。
  這天天未亮起,他就來到了賽車的現場,而直到現在為止,他幾乎一停也未曾停過,這時,他想擠過人群,和木蘭花去說幾句話。
  就算他穿著高級警官的制服,但是他想要在人群中擠過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看臺上的人,直在太多了!
  他一直向前看著,他已看到了木蘭花、安妮和雲四風三人,他向他們三人看著,可是他們三人,卻未曾看到高翔。
  高翔心中不禁暗歎了一聲,他停了下來,抹了抹汗,就在那時候,在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下子十分低沉的叫聲,道:「高主任!」
  高翔轉過身來,在他的身後,是兩個身形壯碩的陌生人,高翔有點不耐煩地道:「什麼事?我認識你們麼?」
  那兩個人笑了一下,他們的笑容,是陰沉而不懷好意的,其中一個道:「高主任,有句話和你說,在這裡,不怎麼方便!」
  高翔一聽得他們那樣說,心中便是一動。
  他轉過身來,道:「你們,是死神派來的?」
  那兩個中年人立時點了點頭。
  自從脫險後,高翔便一直在等候著「死神」再派人來找他,可是他卻未曾想到,對方的人會在現在那樣的情形下出現!
  他有點憤怒地道:「你們看不出我很忙麼?」
  那兩個人道:「自然,但是這件事,對高主任來說,卻是極其重要,比任何的事情都重要,高主任,死神已離開了他的宮殿,就在這裡!」
  高翔的心中一凜,這傢伙的膽子真不小,在賽車的場地附近,至少有上千名警員,但是他竟敢在這裡現身,和自己會晤。
  高翔抬起頭來,又向木蘭花所坐的地方,望了一眼。
  他想先告訴木蘭花一下,再去和「死神」會晤,但是那樣一來,必然使「死神」起疑,是以他道:「好的,你們帶我去。」
  那兩個陌生人打過身,向前走去。
  高翔跟在他們的後面。
  當高翔跟著那兩人,擠過人在時,他聽得擴音器中傳來的聲音,更是緊張,道:「三輛車子一起追近七O七號車,其中……七十三號,追得十分近,但七O七號又增加了速度,七O七號已駛了大半個圈,始終領先,緊跟著的是七十三號……七十三號車……由意大利好手昆士蘭所駕駛……」
  高翎吸了一口氣,他們一起向前走著,不一會,來到了看臺的另一邊,那兩人向上一指,道:「看到沒有,死神就在上面。」
  高翔抬頭向上望去。
  他才向上看了一眼,便不禁一怔。他看到了很多熟面孔,那些人,大都是地曾在「死神宮殿」中見過的,足有二十人之多。
  前來參觀賽車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那三二十人的臉上又未曾寫著字,地們混在觀眾之間,自然是不會惹人起疑的。
  而「死神」一定是那些人的中間,那些人佔據了好幾排座位,那麼,「死神」的前後左右,就全是他的自己人了。
  在那樣的情形下,自然也不會有外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但是,令得高翔奇怪的是,他們傾巢而出,如果「死神」真在他們之間,那麼,他是憑什麼認定自己一定會加入他們的?
  如果自己一翻臉,那麼,他們一定一網成擒,從這一點來看,「死神」所冒的險,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是十分不智的事。
  高翔的心中暗自疑惑著,他站定了身,道:「死神在什麼地方,我曾和他講過話,然而他始終在我的背後,我並不認識他。」
  那兩個人道:「你向上走去,在你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自然會吩咐你的。」
  高翔略為表示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時候,和在「死神宮殿」中不同,他可以說是佔著上風的,而對方還要安排那樣神秘的會面方式,分明是對他的輕視!
  但是,高翔卻也沒有說什麼,他向上走去,當他來到了那些人之間的時候,那些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望定了他。
  高翔仍然無法知道這些人之間,哪一個才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首腦,因為他是曾聽過他的聲音,但並未曾見過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就在那時,在高翔不遠慮的兩個人,各偏了偏身子,騰出了一個座位來道:「高主任,請坐。」
  高翔向那兩人,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自然全是那神秘組織中的歹徒,但是看他們的情形,卻可以肯定他們一定不是首腦。
  高翔略想了一想,就走了過去,在那兩人之間,坐了下來。他才一坐下,便聽得他身邊的兩人道:「高主任,請望向前面,別轉頭。」
  高翔陡地一呆,他已聽到在他後面一排的座位上,有人在更換著座位,高翔立即明白了,「死神」的確是在這看臺之上!
  「死神」混在那些人之間,當高翔坐定之後,他才掉換座位,坐到高翔的背後來,那樣高翔仍然看不到他,但是他們即可以進行談判!
  這時,賽車的吼叫聲,已隱約可聞了。
  那表示,第一個圈,已快駛完了。
  賽車的速度,實是驚人,從才聽到賽車引擎的吼叫聲,到賽車的出現,當真是一剎那間的事,是突如其來的。陡然之間,一輛金黃色的車子,箭一樣射了過來!
  那輛車子的車頭上,「七O七」三個號碼,在閃閃生光。穆秀珍仍然駛在最前面,而緊跟著她的,一共有三輛車子之多。
  那三輛車子相互之間的距離十分近,而且互相追逐著,忽前忽後,但是和穆秀珍的車子,即始終保持著十多碼的距離。
  穆秀珍的車子在歡呼聲和掌聲中疾駛而來,又在歡呼聲中,陡地轉了一個彎,車子在急速的轉彎中,發出刺耳的聲響來。
  車子一轉過了彎,又在歡呼聲中,像一支箭一樣,向前射了出來,擴音器中,評述員的聲音很激動,道:「本賽車手穆秀珍小姐,首先跑完了第一,時間記錄是二十分零七秒四,她的速度,每小時兩百哩以上,現在,仍然是她的車子遙遙領先!」
  等到穆秀珍的車子,又飛馳得看不見了,高翔才聽得背後傳來了他早已聽得十分熟悉的,那陰沉的聲音道:「你以為穆秀珍可以得到第一麼?」
  高翔想轉過頭去,可是他身旁的兩個人,立時斜了斜身子,他們的手放在口袋之中,毫無疑問,他們的手中,握著手槍。
  高翔沒有再動,他答道:「至少,她現在是第一。」
  他背後的那聲音又道:「你剛才看到在她後面的那三輛車子沒有了駕駛那三輛車子的人,全是我的人,他們隨時可以追上她的。」
  高翔冷冷地道:「你的手下,就算得了冠軍,也是沒有意義的事!」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對,你說得是,要緊的是高主任肯投向我們,高主任,你已有足夠的時間考慮過了,怎麼樣?」
  高翔皺了皺眉,道:「現在就決定?」
  「當然是,不然,我何必到這裡來,和你見面?高主任,你一有了決定,現在就可以簽署文件,我們將烙印器也帶來了,那是用電的。」
  高翔沉聲道:「在這裡,你們怎能在一個高級警官的身上烙印。」
  「那很簡單,你將手伸向左邊,我們的人,便能在你的手腕上,替你烙下印記,平時,你可以用你的手錶,遮去了這個印記的。」
  高翔的心中,不禁又驚又怒!
  因為直到如今為止,對方的一切行動,似乎處處都高他一著;他已在身上,貼上了兩處假皮膚,然而對方卻又有了變卦。
  高翔沉住了氣,道:「我記得,在你的那艘船上,你好像說,烙印記的地方,是可以由得我自己來選擇的,你難道忘了?」
  那聲音怪聲地笑了起來,道:「我自然不曾忘記,但是現在情形不同了啊,高主任,你想想,難道我會蠢成那樣,不防到你的身上,貼上一些假皮膚來騙我?」,
  高翔被那人一句話道破了他的秘密,他的心中,不禁更是氣惱,他立時厲聲道:「你別得意,我只要一聲高呼,你們一定逃不了的。」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高主任,我發現你對我的估計太低了,對敵人估計太低,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那也好,將來你在接受我的領導時,也可以心悅誠服。」
  高翔氣得幾乎立時要高叫了起來,只要他一叫,「死神」和他的手下,唯一的辦法,便是製造一場混亂,但他們脫身的機會,仍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高翔卻忍住了沒有叫出來。
  因為他想到,「死神」既然說得那樣肯定,總是有恃無恐的,而他即還不知道,對方是恃著什麼,才能那樣毫無所懼的。
  他冷笑著道:「我看不出你有什麼百恃無恐之處。」
  那聲音道:「第一,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槍。」
  高翔冷笑道:「那只有使你們每個人都死在警方的槍下,並不增加你們逃生的機會。」
  那聲音道:「但是,高主任,你可曾想到過,如果槍聲一響,聚集在這裡的兩三萬人,會怎麼樣,在混亂之中,警方有什麼辦法執行任務了有多少人會在混亂中被擠死?這個責任,高主任,只怕你也負不起吧!」
  高翔聽了,不禁悶哼一聲,講不出話來。
  那聲音又道:「而且,剛才我已提醒過你了,緊隨在穆秀珍車後的三輛車,全是由我的人駕駛的,你明白這表示了什麼?」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動,他雙手不由自主握緊。
  那聲音道:「我想你明白了,那三輛車子,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在爭奪冠軍,他們的任務是緊隨穆秀珍,穆秀珍跑第一,他們就一定要跑第二、第三、第四。穆秀珍跑第七,他們便要跑第八、第九、第十,以便隨時可以追上穆秀珍!」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感到事態異乎尋常地嚴重了!
  他並不出聲,而在他的背後,那聲音仍然陰陽怪氣地在說著,道:「賽車本來就是死亡的遊戲,在賽車之中,進行謀殺,對於一個有經驗的賽車手而言,是最容易不過的事,只要小小的技巧,逼得對方的車子失事,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高翔只覺得自己的手心中在冒著汗。
  那聲音又道:「而我們有三輛車跟著穆秀珍,也就是說,要讓穆秀珍的賽車失事,真是易如反掌,高主任,你同意我的說法?」
  高翔緩緩地吁出一口氣來,仍然不出聲。
  那聲音道:「所以,高主任,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並不多,等到跑到第十個圈時,如果你仍然未曾作出決定,那麼,我的人會接到通知,他們的車上,都裝有無線電通訊儀,他們就會採取行動,那時,在賽車道上,就會發生慘劇了。」
  高翔勉力鎮定著自己心中的怒意,他緩緩地道:「你是一頭卑劣的畜牲。」
  那聲音笑著,道:「說得太重了,高主任,我只不過想證明兩件事,第一,我在這裡,是絕對安全的,我有著雙重的保證。第二,你處處都比不上我,逃不出我的安排,你承認麼?看,車子又開來了!」
  車子又駛回了,那是第二圈了。
  穆秀珍的車子,仍然在最前面。
  可是,緊隨在她後面的車子,卻有七八輛之多,那三輛車子,也在其中,一這許多車子,幾乎是在同時間,轉過了一個彎的。
  在轉彎的時候,穆秀珍的車子,被另一輛車子,陡地超越,而穆秀珍的車子,又立時追上了去,兩輛車幾乎是並頭前進,觀眾的呼叫聲,是如此之熱烈,將賽車發出來的噪聲,也一起掩了過去,漸漸地,穆秀珍的車子,又超出了半個車身。
  但是那輛車子,即又趕向前去,評述員的聲音都啞了,他不斷地道:「和穆秀珍展開激烈競爭的,是澳洲賽車手魯特的車子,魯特曾是法國大賽車的冠軍,現在,兩輛車子的時速,都超過了兩百五十哩,這實在是罕見的競爭。」
  高翔凝視著車子的遠去,他看到在他手邊的那個人,自座位下,提出了一個小小的手提箱來,打開了箱蓋,箱內是一個蓄電池。
  那是一個強力的蓄電池,那人又從箱中取出了一柄烙鐵來,翻過來,向高翔揚了一揚,道:「高主任,看到沒有,只是一個小小骷髏的印記,一印上,我們就是自己人了,而你也立即多了一個一百萬美金的銀行戶口,這太簡單了。」
  高翔沉著聲道:「我不是可以考慮到第十個圈的麼?」
  「是的,」那人說:「但是你沒有不決定的可能,為什麼不早一點下決定呢?」
  高翔怒道:「那是我的事,你最好閉嘴!」
  那人聳了聳肩,不再多聲,他將那烙鐵放回了手提箱,又合上了手提箱的箱蓋,高翔站了起來,道:「我要離開一會。」
  高翔已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他唯一的辦法,便是立即設法,使穆秀珍退出賽場!雖然,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在那麼緊張的賽車中,穆秀珍根本不可能聽到外界任何的聲音。
  他才一站起,他身邊的兩人,也跟著站起。
  高翔趁機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身後的「死神」,一定早已走了,因為他看到的,只是一個猩猩一樣的巨人,在對他傻笑。
  跟著他一起站起來的那兩個人立時道:「高主任,你想令穆小姐退出賽車,是不是?那只是使慘劇發出的時間提早而已。」
  高翔沉聲道:「我是維持秩序的總負責人,不能離開太久,我去交代一下,立即就回來,再詳細考慮你們的條件,總可以吧。」
  「不可以。」那人道:「除非你先接受烙印,那只要半分鐘的時間就夠了,高主任。再一次地提醒你,你沒有考慮的餘地!」
  天氣並不熱,但高翔卻覺得在他的背脊上,汗水不斷地沁出來。對方的那種安排,實在太惡毒,也實在令人難以對抗了。
  高翔本來就知道,要令正在疾駛中的穆秀珍退出賽車,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現在,那些人,卻根本不讓他離開。
  這時,高翔可以輕而易舉,指揮上千名武裝警員。但是,事情也正如剛才「死神」所說的那樣,在十多萬人聚集的場合,如果一有什麼變故發生,那將會造成本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慘劇!不知有多少人會在混亂中喪生,高翔自然不能引起那樣的混亂。
  他向木蘭花所在的地方望去,可是他看不見木蘭花,看臺上的人實在太多了,遮住了他的視線。高翔的心中,苦笑了一下。
  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倒寧願看不見木蘭花,因為他看不到木蘭花,木蘭花自然也看不到他,那樣,反而好些。
  如果木蘭花可以看到他的話,那麼,以木蘭花的機警,一定可以知道他的處境,十分不妙,但是,木蘭花即也是一樣無可奈何,只有徒增焦急!
  高翔勉力使自己鎮定,他冷冷地:「剛才,我聽到的話,好像是說,我可以考慮到穆秀珍的跑車,跑到第十圈,是不是?」
  在他身旁的那人道:「但是你不能離開。」
  高翔聳了聳肩,他的內心,雖然焦急無比。但是他的外表,看來卻仍然十分輕鬆。他道:「這對我來說,是一見極大的大事,我總得利用我所能利用的時間,來作慎重考慮。」
  那人冷冷地道:「高主任,如果你是在拖延時間的話——」
  高翔立時怒道:「放屁,我何必存心拖延時間?我可以不到這裡來見你們的。如果你們對我有懷疑,那麼就不必再考慮了!」
  高翔的態度一強硬,那人略呆一呆,反倒軟了下來笑道:「高主任,在我們還未成為自己人之前,懷疑總是免不了的!」
  高翔憤然坐了下來,他身旁的兩人,也跟著坐了下來。
  高翔的心中在迅速地轉著念,他知道「死神」就在那些人之間,如果他能突然出手,制住了「死神」,自然可以解決問題了。
  可是他面對著的,是一個狡猾的敵人,因為直到如今為止,他還是只聽過「死神」的聲音,而未曾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那也就是說他無法突然出手制住「死神」,因為他根本沒有動手的目標!高翔又向身邊座位下,那手提箱望了一眼,他的手心仍淌著汗。
  就在那時,突然聽得至少有好幾千人,一起高呼了起來,高翔連忙抬頭看去,只見一輛黃色的賽車,突然失去了控制,衝向路邊的沙包。
  那輛車的賽車手,顯然是在竭力想使車子停下來,車子在急速的前進中,突然追到緊急剎車,整輛車子,都橫了過來。那輛車子,在快要開始第二個圈時,是駛在最前面的、緊隨著這輛車子的,正是穆秀珍的那輛黃色的七O七號車!
  那輛車子在路中心打起轉來,穆秀珍的車子,卻以每小時兩百哩的速度,就要撞了過來,眼看兩輛車子一定要相撞了!
  在那時候,所有的人,幾乎都站了起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叫聲來,這種呼叫聲,實在令得任何一個人,心中都為之戰慄!
  因為這實在是太緊張了,每一個人都握緊了拳,有的人甚至閉上眼睛,不忍觀看兩輛賽車相撞的慘劇,高翔也大叫了起來:「秀珍!」
  但是高翔的大叫聲,完全湮沒在人聲之中,幾乎連他自己也聽不到自己的叫聲。而就在那一剎間,只見穆秀珍的車子,突然車頭一側。
  在她的車子車頭側轉時,她的車子幾乎已傾斜了四十五度角,只見左邊的兩個輪著地,只要她的車,再傾多一點,那一定整輛車子都翻轉了。但是,她即控制住了車子,使之傾側得恰到好處。車子發出尖銳的聲饗,在路面上擦過。
  當那一剎間,幾萬個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來,人人都屏住了氣息,是以車子的輪胎,在路面擦過的那種尖銳的聲響,人人可聞。
  然後穆秀珍的車子,又恢復了四輪貼地,在那樣驚險的過程中,她甚至沒有改慢速度。四輪貼地之後,車子彈了幾下,引擎怒吼聲持續著,像是旋風一樣,向前轉了過去。
  穆秀珍避開了一次極度的凶險,那一半是她的技倆,另一半,也可能是由於她的幸運。她才一避開了凶險,所有的觀眾,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那至多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緊隨在穆秀珍車後的那三輛車子,本來是一起散了開來,一輛貼在路左,兩輛貼在路右,向前狂衝了過來。
  那三輛車子散開,自然是為了避開那輛還在路中心打著轉的車子,他們距離那輛車子較遠,是以可以較早一些應變。
  然而就在那一剎間,那輛橫在路中心的車子的駕駛員,顯然不甘心就此退出比賽,他還想竭力搶救,是以,他的車子,又發出了怒吼聲,再向前駛去。
  可是他卻不是向前面衝去,而是衝向路左!
  所有的觀眾,幾乎都目擊慘案的發生!那輛車子才一滑向路左,貼著路左駛來的那輛車,以極高的速度,撞了上去!
  「轟」地一聲巨響,兩輛車子一起在路邊翻滾著,撞到了堆在路邊的很多沙包,隨著轟然巨響,兩輛車子,立時發生了爆炸。
  其他的賽車,卻像是根本末曾發生了意外一樣,仍然呼嘯著,在那兩輛正在燃燒著的車子之旁,轉了出去。轉過了彎,開始他們第三圈賽程了。
  剛才一連串的意外、驚險,令得評述員也停止了評述,直到這時,才聽到他的聲音,在救護車的急馳聲中,響了起來。
  他在道:「第三圈開始,現在,領先的仍是本賽安車手穆秀珍小姐,剛才出事的,是意大利安車手和美國賽車手的車子,救護人員已在展開急救!」
  救護車和消防車趕到失事車子的旁邊,消防車立時噴出了大量泡沫,救熄了火,為了防止泡沫影響路滑,又有很多工人,弄破了沙包,將沙撒在路面上,救護人員已經將兩名賽車手,自毀壞不堪的車中,拉了出來,警員也奔向前去,維持秩序。
  當時兩個賽車手,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人人都可以看出,那兩個人早已死了!高翔最先是坐了下來,在他身邊的人,仍然緊張地站立著。
  高翔知道他們為什麼緊張,因為那兩個失事的賽車手中,正有一個是他們的人工他們安排了三個賽車能手,來對付穆秀珍,但是現在,剛才的意外,已使其中的一個喪生了。
  當然,高翔的心中也很明白,那並不代表穆秀珍的處境,有任何的改變,在那樣劇烈的競賽中,賽車道上有三個兇手,和兩個兇手,作用是完全一樣的。
  但是高翔的心中,都也感到了一陣快慰。
  而且,當高翔坐了下來之後,他身邊的人,仍然站著,在注視前面之際,他的心中一動,他立時伸出左手去,握住了那手提箱的柄,將箱子向他,移近了些。
  那箱子是一具強力的蓄電池,和一有著骷髏印記的電烙鐵,高翔對於那種蓄電池的構造,相當熟悉,他知道要破壞那樣的蓄電池,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他只要將連接蓄電池的烙鐵之間的小股電線割斷一股的話,電烙鐵就難以發生作用了。
  而現在:當他四周圍的人,都緊張地注視看前面的情形之際,也就是他動手腳的最好機會了!他真有點後悔自己似乎動手得太遲了。
  他一將手提箱移近他自己,便立時打開了箱蓋,他在他的皮帶中,擠出了一片鋒利的刀片來,他不望向那手提箱。
  他只是憑他手指摸索,摸到了那小股電線,然後,他迅速地用夾在手指中的刀片,切割了下去,當他割斷電源的一剎間,一股電流,令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劇烈地一震。但是他割斷的,只是小股電線中的一股,電流雖然令得他的身子震動,但是不足以使他觸電致死。他忙縮回手來。
  那時,在他身邊的人,也已坐了下來。
  在那一剎間,高翔的心中,實在緊張得可以,他全身的肌肉,都像是捆緊了的弓弦一樣。因為他還未曾來得及關上那手提箱。
  如果被對方發現,他曾打開那手提箱,並且做了手腳的話,那麼,他就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而且,對方既然已坐了下來,他自然也不能用手去合上箱蓋了!
  高翔的心神,顯然極度緊張,但是他卻知道,自己這時要做的是什麼。他這時要做的,就是吸引左邊那人的注意力,儘管他的舌頭很僵硬,他還是道:「你們已經損失了一個人了,是不是?死神先生呢?我想他的心中,一定很難過了!」
  高翔一面說著,一面慢慢地伸過腳去。
  那人問哼了一聲,瞪視著道:「要對付穆秀珍的話,一個人也夠了,我們損失了一個人,實在不算得什麼!」
  高翔點頭道:「你說得對!」
  他一面講,一面腳尖在箱蓋上用力點了一點,箱子的彈簧鎖發出了「拍」地一聲響,鎖已鎖上了,當彈簧鎖發出「拍」的一聲之際,高翔真有頭髮都豎了起來的感覺,因為只要那人聽到了那一下聲響,去檢查那手提箱的話,他也槽了。
  如果是在寂靜的環境中,那麼,那人自然會聽到的,可是這時,人聲嘈雜,即使他們互相之間的談話,也要提高聲音才聽到,那人根本未曾聽到那下聲響。
  高翔鬆了一口氣,坐得離開那人一些。
  就在這時,高翔的身後,突然又傳出了「死神」低沉的聲音,道:「高主任,考慮好了沒有?第三個圈已快跑完了!」
  高翔哼地一聲,道:「如果你不是用謀殺穆秀珍來威脅我的話,我可能早已答應了!」
  那聲音笑了起來,道:「如果不是我用這個方法,你可能根本不考慮!一當你烙上了我們的印記之後,你就一定是我們的人了。」
  高翔道:「那麼,你何必心急?」
  那聲音道:「心急的是你,高主任,我想,如果給你看一些驚險的鏡頭那麼,你的考慮會快一點。」
  高翔陡地轉過頭去,道:「什麼意思?」
  他以為他突如其來地轉過頭去,一定可以看到在他身後,和他講話的「神」了。即不料他轉過了頭,看到坐在他身後的,仍是那露看傻笑,猩猩一的大漢,高翔不論在什麼情形下,都可以肯定,那智力不會超過猩猩的大漢不會是「死神」!
  是以他不禁陡然一呆,因為「死神」不可能那麼快就離去的。但是,他立即明白了,因為那大漢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形的無線電對講機!
  「死神」並不是真在他的背後,「死神」的聲音,只不過是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傳過來的!
  高翔陡地想到了,一股被戲弄的憤怒,和上了當的狼狽,他立時轉回頭來,「死神」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道:「哈哈,高主任,我早已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現在你總該承認了吧,我說的驚險鏡頭,是要我的兩個賽車手,先表現一下他們的技巧。」
  高翔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他自然知道「死神」那樣說是什麼意思,那是說,他要穆秀珍先遭到一點驚險,然後,令得高翔屈服。
  而高翔也已打定了主意,就在他看到了那些驚險鏡頭之後,他就假裝屈服,來接受烙印,他自己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大口。
  那時,賽車引擎的吼叫聲,又已傳回來了,穆秀珍的車子,仍然在最前面,在她車子之後的是六七輛距離很近的車子。
  然而,突然之間,在那六七輛車子中,有兩輛陡地加快了速度,竄了上來,那兩輛車子,在那剎間,所達到的速度,估計在每小時三百左右!
  他們在不到十秒鐘之內,就在穆秀珍的車子兩旁掠過,穆秀珍也在那時,陡地堆加了車速,她又追上了它們,三輛車幾乎是一起疾駛而來的。
  而那兩輛車,離得穆秀珍的車子十分接近,穆秀珍這時,緊張得連氣也喘不過來,她倒覺得得她自己和車子,已經融為一體了!
  在感覺上,她不像是駕著車在和人家競賽,倒像是在和人家賽跑一樣,車子已成了她的一部份,她不斷地加大油門,車子像是要飛了起來一樣。
  但是那兩輛車子,始終在她的旁邊,而且漸漸向她擠了過來。
  左邊的那輛車子的車葉板,突然之間,和穆秀珍車子的車葉板擦了一下,發出極其難聽的一聲來,穆秀珍大叫了一聲。
  可是,她的叫聲,連她自己也聽不見。
  因為那時,三輛車子的效能,幾乎都發揮到了極點,引擎發出的聲音,足以將任何的聲響蓋了過去。而就在那時候,右邊的那輛車子,又陡地越過了穆秀珍的車子,就在穆秀珍的車子之前駛看,而且,速度仍在不斷地加大,轉眼之間,已快到轉彎處了。
  在轉彎的時候,如果穆秀珍不能超越前面的那輛車,她就只好搶到路中心去,可是,在她左面的那輛車子,又緊緊逼著她,使她無法將車子駛向路中心而那輛車子,在轉彎的時候,一定會更向左擺。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穆秀珍的車子,只有三個可能,一個是被擠出路去,撞向路邊的河裡,一個是和她左邊的那輛車子相擠,第三個可能,則是她不顧一切地加速,撞向前面的那輛車子。而不論她怎麼做,結果卻只有一個:車毀人亡!
  穆秀珍在那一剎間,實是又驚又怒!
  而在那一剎間又驚又怒的,自然不止她一個人,木蘭花的面色,陡地變得十分難看,在木蘭花身邊的安妮和雲四風,卻一起驚呼了起來。
  安妮揮看拳,尖叫著道:「他們在做什麼?謀殺麼?」
  木蘭花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這時,看臺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得出,一定有什麼意外發生了,穆秀珍一咬牙,陡地加速,向前衝去。
  那是典型的穆秀珍性格,她絕不肯給人家擠出路去,她根本不必考慮,就選擇了相撞這一條路,而且,一樣要撞的話,她寧願撞向前面。,
  就在她的車子,陡地加速,眼看要和前面的車子相撞的挪一剎間,在她前面的那輛車子,突然離開了路邊,向路中心衝了出去,讓出了路來。
  穆秀珍的車子,以極高的速度,緊貼著路邊,突然轉了一個彎,颼地向前,穿了出去,突然領先,又已向前,風馳電掣而去!
  看臺上的幾萬人,一起鬆了一口氣,安妮激動地道:「蘭花姐,快設法停止這場賽車,他們要殺秀珍姐,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麼?」
  雲四風臉色灰白道:「那要找高翔!」
  木蘭花忙道:「別忙,就算是長下令,賽車也無法中止的,我看其中一定有什麼變化,剛才的情形,只不過是一種威脅!」
  「威脅?」安妮和雲四風一起問。
  「是的,高翔在什麼地方?我們在看到他陪看長剪綵之後,就一直未曾見到他,我料想,他現在正和那些歹徒在一起。」
  雲四風和安妮兩人,立時翹首四望。
  但是,在幾萬人中,即使高翔穿著政府的警官制服,要發現他,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高翔這時,正在他們視線不及之處。
  高翔和別人一樣,在看到穆秀珍前面的車子,跌向路中心,讓出了路邊之後,鬆了一口氣,「死神」的聲音又在他身後響起,道:「怎麼樣,高主任,是不是很精采?同樣的情形,在我的指揮下,隨時都可以出現,如果剛才,前面的那輛車子不是突然讓開的話,旁邊的車子再一逼,穆秀珍就要成一團焦炭了!在這樣的情形下,你還有什麼考慮的餘地?」
  高翔抹了抹額上的汗——這一點,他倒絕不是做作,因為剛才的驚險情形,的確使他出了一身汗,他歎了一聲,道:「好吧!」
  他將左手伸出去,同時,將他的手錶,向上捋了捋。
  在他左邊的那人,伸手捉住了他的手,同時將手提箱打了開來,取出那電烙鐵,按下了一個掣,將電烙鐵按在高翔的腕背上。
  他道:「高主任,在半分鐘後,你會覺到疼痛,但是你一定可以忍得住,而且,那時間極短,只不過十幾秒鐘而已。」
  高翔只要悶哼了一聲,他並沒有再說什麼上面又吸了一口煙,他那支煙,已只剩下一個煙蒂了,但是他卻並不將之拋去。
  他將煙蒂伸向他的左腕,同時用右手巧妙地遮住了煙蒂。當煙頭燙到了他的左腕時,他痛得身子,陡跑震動了一下。
  而在那時,一陣難聞的焦臭味道,飄了出來。
  那陣難聞的焦臭味,實在是他手中的煙蒂,灼焦了他的皮膚時所發出來的,但是那人即滿意地笑了起來,道:「不是很痛,是不是?」
  高翔自然感到了疼痛,但是那電烙鐵卻根本末曾熱,因為高翔早已割斷了其中的一條電線,高翔怒道:「好了沒有?」
  那人拿開了電烙鐵,高翔立刻彈開煙蒂,縮回手來,同時,他也站了起來,用衣袖蓋看手腕,道:「行了,已完成了,是不是?」
  只見在人叢中,一個身形很瘦小的中年人,擠了過來,伸手向高翔握看,道:「恭喜,恭喜,你是我們間的一員了!」
  高翔一聽到他的聲音,便認出他就是「死神」了!
  「死神」自然是認為高翔已接受了烙印,再也不能背叛他了,是以才現身相見的。高翔的心中,只覺得好笑!
  但是,他即一點也不敢將他心中的好笑顯露出臉上,他臉上,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來,道:「我很願意接受你的領導,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那中年人奸猾地笑著,道:「現在,你可以離去了,我們會再和你聯絡的,如果你和我們在一起久了,會惹人起疑的。」
  高翔忙道:「說得是!」
  他一面向外走去,一面還揮看左手,表示他的左腕,還十分疼痛,他的左腕,的確十分疼痛,因為煙蒂已在他的手腕上,烙起了一個大水泡!
  高翔才一擠下看臺,雲四風和安妮,便已看到了他,向他揮著手,叫嚷看,兩個警官來到了高翔的身邊,道:「高主任,蘭花小姐在叫你。」
  高翔也向安妮他們,揮了揮手,他低聲吩咐道:「你們別轉頭向上看,但是記得你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向上數去,第六,七,八,九四行,每一行在這個位置,都有七八個人,全是匪黨,我不能肯定他們有多少人,你多派些便衣探員,立即進行跟蹤,他們可能不等散場的時候就離去,全將他們扣起來,要小心,他們身上都有槍,如果身上沒有槍的,另外看管,只要查明他們是本的市民,就可以放人,並向他們說明因為事態嚴重,才要這樣的緊急措施。」
  那兩個警官用心聽看,高翔才一說完,他們便轉身走了開去,等到高翔擠過人叢,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時,已看到足有三五十個便衣探員,已在那看臺之下了,而且,歹徒也在三三兩兩的離去,高翔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成功了。
  他將經過的情形向木蘭花講了一遍,木蘭花雖然不輕易表示她心中的高興。但是聽到後來,她也禁不住為之眉飛色舞!
  他們聽完了高翔的敘述,跑車已跑到了第六圈了,到了第六圈上,競爭更加劇烈,一起轉過彎的有六七輛車子之多。
  其中有兩輛車子,在轉彎的時候,車身碰擦了一下,都向沙包撞去,觀眾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怪叫聲來,其中一輛車子的車輪,還直飛了出來。
  幸而,那兩輛車子的駕駛人,都有看卓越的技術,是以車子一撞在沙包上之後,立時停了下來,賽車手即從車中爬了出來。
  穆秀珍的車子,也在那六七輛車子之中。
  然而,穆秀珍卻並沒有佔著絕對的優勢,至少有三輛車子,在她的前面,由於車速實在太快了,也根本看不清楚,一下子就呼叫著駛過去了。
  那時,在參加角逐的車子已只剩二十多輛了。
  很多賽車手,在跑完了第五個圈之後,落後了幾乎一個圈之多,已明知沒有希望,而自動退出了,有的車子因為機件損壞,而不得不退出競賽。
  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的茼寧,也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他的神情,看來比任何人都緊張,他頻頻問道:「穆小姐有希望得冠軍麼?」
  可是即沒有人回答也,都用望遠鏡觀察看遠處的車子,第八個圈,第九個圈,很快已到了最後一圈了!
  當最後一圈時,穆秀珍已顯看落後了,有四輛車在她的前面,她顯然盡力追上去,可是那四輛車子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第十個圈,是速度最高的一圈,當車子轉過了大彎,漸漸接近終點時,幾萬觀眾的情緒,簡直已到了沸點,人人都站了起來,呼叫看,吶喊著。
  可以看到車子駛近的時候,穆秀珍的車子在第三位,她盡力在向前追著,很快地,她追上第二輛車,兩輛車並頭駛看,距終點更近了。
  終點的評判員,已將大旗高舉了起來,他準備車子一駛過終點線,便立時推下旗來,穆秀珍的車子,離第一輛車,越來越近了!
  可是,第一輛車在最後的一百碼,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去,「呼」地一聲越過了終點線,大旗揮下,旗還未舉起,穆秀珍的車子也掠過了終點!
  歐洲聯合汽車公司的茼寧,也來到了木蘭花的身邊,他的神情,看來比任何人都緊張,他頻頻問道:「穆小姐有希望得冠軍麼?」
  可是即沒有人回答也,都用望遠鏡觀察看遠處的車子,第八個圈,第九個圈,很快已到了最後一圈了!
  當最後一圈時,穆秀珍已顯看落後了,有四輛車在她的前面,她顯然盡力追上去,可是那四輛車子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第十個圈,是速度最高的一圈,當車子轉過了大彎,漸漸接近終點時,幾萬觀眾的情緒,簡直已到了沸點,人人都站了起來,呼叫看,吶喊著。
  可以看到車子駛近的時候,穆秀珍的車子在第三位,她盡力在向前追著,很快地,她追上第二輛車,兩輛車並頭駛看,距終點更近了。
  終點的評判員,已將大旗高舉了起來,他準備車子一駛過終點線,便立時推下旗來,穆秀珍的車子,離第一輛車,越來越近了!
  可是,第一輛車在最後的一百碼,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去,「呼」地一聲越過了終點線,大旗揮下,旗還未舉起,穆秀珍的車子也掠過了終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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