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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飛彈


倪匡木蘭花系列

  在木蘭花喪失目力的那一段時間內,消息並未曾傳出去,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但木蘭花的視力,在第一流的專家悉心醫治之下,已漸漸恢復之際,木蘭花在世界各地的朋友,都知道了這件事,是以接連幾天,木蘭花收到了許多書信、電報、電話,都是邀她前去休養的。
  木蘭花本來是不想離開本市的,但是各方面朋友的好意,她卻又不能推卻,有的朋友甚至要遠從瑞士飛來,接她去休息。
  木蘭花心知自己留在本市的話,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前來,但是她必需要靜養,是以她一定要揀一個地方避開前來探望她的人們。
  那一天晚上,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王人二起坐在餐桌之旁。木蘭花的視力,其實是還未曾完全復原的。
  所以,木蘭花家中的燈光,完全換過,變得十分柔和,平常人或者會覺得暗些,但是,對木蘭花來說卻是適合的,因為她的眼睛經不起強光的刺激。
  在桌上,放看十幾封信,穆秀珍只拿起一封,又放下一封,像是決不定應該選擇其中的哪一封才最適合。
  木蘭花則閉看眼在養神,穆秀珍終於拿起其中一個信封來,道:「蘭花姐,我看到紐西蘭去不錯,那裡一直被形容為人間天堂!」
  安妮立時拍手道:「是啊,我們順道還可以遊玩一下南太平洋上的那些島嶼,那些島嶼,是世上最美麗的地方了!」
  可是木蘭花卸緩緩地搖了搖頭,道:「請我們去的人,是當地的大商人,到了那裡,應酬一定更多,煩死了。」
  穆秀珍歎了一口氣,放下了那封信,道:「蘭花姐,我們已足足花了兩小時了,揀來揀去,都沒有結果,究竟你想到什麼地方去呢?」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我也決定不下。」
  安妮忽然道:「我有辦法了,我每遇上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就抽籤,我們何不讓蘭花姐閉著眼睛,在這許多信中,揀上一封?她揀中什麼人的來信,就算是接受了什麼人的邀請,我們就到那地方去,這樣可好麼?」
  木蘭花笑道:「這倒是好主意,安妮,你將信封疊起來讓我抽上一封。」
  安妮將十幾封信,疊在一起,整頓齊了,來回掉動了幾次,穆秀珍雙手合什,低聲道:「上帝保佑,別揀到一個人跡不到的去處!」
  安妮將疊好的信封,送到了木蘭花的面前,木蘭花閉上了眼睛,手指在信封的邊緣上輕輕地碰著,終於,她指尖挾住了一個信封,將之抽了出來。
  「是什麼地方?」心急的穆秀珍立時問。
  木蘭花睜開了眼來,笑道:「是日本!」
  「日本!」穆秀珍聳了聳肩,「也好,請我們前去的是什麼人?在日本,我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朋友啊!」
  木蘭花將信遞給了安妮,安妮取出了信紙來,看了一眼,立時抬起頭來,道:「是一個叫作大庭龍男的人。」
  木蘭花怔了一怔,道:「大庭龍男?」
  「大庭龍男?」穆秀珍也立時驚訝地反問,「那是什麼人?怎麼我從來也未曾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蘭花姐,他是誰?」
  木蘭花並不出聲,她仍然閉著看眼睛,但是從她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到她正在凝思,穆秀珍已站了起來,一伸手,在安妮的手中,搶過了那封信來,大聲念道:「蘭花師姐,我們雖然從來未曾見過面——蘭花姐,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他是你的師弟嗎?」
  木蘭花道:「是的,他是我空手道和柔道的授業恩師兒島強介的弟子。我聽得師父說超過他,但是即未曾見過他,聽我師父說,他在負責一項十分秘密的工作,他工作的單位,對外是不公開的,他還囑咐我就算見到了他,也不可以問他。」
  穆秀珍道:「原來如此。」
  「他信中怎麼說,你念下去。」
  「好,」穆秀珍繼續念道:「我們雖然從來未曾見過面,但是你的英勇事跡,一直是我所欽佩的,我想我們應該見見面,你最近受了歹徒的傷害,一定非常需要休養,我在琵琶湖的南岸,有一個小小的庭園,那庭園的四周圍,全是參天古木,十分幽靜,而琵琶湖的湖水又是世界上最清澈的,在琵琶湖上泛舟,實在是鬆弛神經的最好去處。蘭花師姐,或許你會以為我們未曾見過面,而不肯貿然前來,那我實在太失望了。」
  穆秀珍念到了這裡,攤了攤手,道:「看來,那倒是一個好地方,琵琶湖不是日本最大的湖,和最著名的風景區麼?」
  「是的,」木蘭花緩緩地說,「在京都附近,其實,它是在滋賀縣的中央,兒島師父就是在琵琶湖授業的,這封信喚起我的回憶了。」
  「還有哩!」穆秀珍繼續念,「如果你決定來的話,請打電報通知東京防衛廳,我將在羽田機場接你們,你們一定會有一個十分滿意的休息的。」
  「蘭花姐,這個大庭龍男,是在防衛廳做事的嗎?」
  「我不很清楚,只知道是秘密工作,我從來也未曾見過他……」木蘭花猶豫了一下。
  穆秀珍忙道:「那我們揀過第二處好了。」
  「不!」木蘭花卻立時回答,「既然恰好抽到了這封信,自然應該接受他的邀請。秀珍,你去打電報,安妮,去收拾東西!」
  「好啊!」安妮叫了起來,將其餘十來封信,一起拋上了天空,任由它們落下來,跌在地上,她控制看輪椅,轉了開去。
  穆秀珍已經向門外衝去,不一會,便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木蘭花仍然閉看眼,在她的眼前,已浮起了明媚的琵琶湖景色來。
  琵琶湖的確是極其美麗的,到琵琶湖畔去休養,本來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是木蘭花這時,即另有所思!
  她想的是:為什麼多年不通音訊的、從來未曾謀面的師弟,會寫信來邀自己前去休養呢?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想和自己見見面?
  兒島師父一直只說大庭師弟負責的是秘密工作,卻未曾說明是哪一種性貸的秘密工作,是不是他邀自己前去,和他的工作有關呢?
  木蘭花想了一會兒,得不出什麼結論來。她不禁覺得好笑,心想那一定是自己太緊張的生活,令得自己的神經變得太過敏了,或許,大庭龍男師弟,真的只不過是想和自己見見面,那自己又何必想東想西,庸人自擾?
  她笑著,走到唱機前,選了一張悠揚悅耳的唱片,又關上了燈,整個客廳都沐浴在暮色之中,木蘭花在沙發上舒服地坐了下來,欣賞著音樂。
  穆秀珍是一小時半之後回來的;當她回來之後,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訂下的機票是明天上午十一時起飛的,木蘭花吩咐她們兩人,別帶太多沒有用的東西,便上床休息了,雖然這時她已經可以看東西了,但是她還是依照醫生的吩咐,保養視力,不敢在就寢之前看書,雖然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
  第二天上午,她們三個人在十點鐘已到了機場,雲四風是先來到木蘭花家中,和木蘭花一起去機場的,高翔則在機場相候。
  木蘭花笑道:「怎麼啦,我們常常獨自駕著噴射機飛到西半球去的,這短短的旅程,算得了什麼,還一定要來送我?」
  高翔和雲四風兩人也笑了起來,高翔道:「我不單是來送機,而且,還有一點消息,可以供你們參考的。」
  「那是什麼?」木蘭花十分有興趣。
  「昨天晚上,我聽得穆秀珍告訴我,你們決定接受一個叫大庭龍男的日本人邀請,到日本去,我就去找這個人的資料。」
  「我想你不一定找得到。」木蘭花說。
  「的確是,非常之難找,我通過了很多熟人和重要的機構,幾乎花了整整一夜工夫,才算約略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資料,蘭花,你這位師弟,大概可以說是全日本最神秘的人物了,他似乎比日本天皇,還要來得重要!」
  木蘭花笑道:「你得到了些什麼?」
  高翔道:「他的工作隸屬於東京防衛廳,他領導一個特別工作小組,似乎他的工作只是對他自己負責,可以不受任何約束,而他平時究竟做些什麼工作,也沒有人知道,只是有一次,他曾親手捕獲過兩個人,那兩個人是想炸毀日本第一條快速火車鐵路的。」
  木蘭花用心聽著,點了點頭,道:「看來,他的工作和你的差不多。」
  高翔聳著肩,道:「他比我重要得多了,因為我無法查問出他的樣子來,所有的回答全是三個字:不知道!」
  穆秀珍道:「這倒是一個十分有趣的人。」
  「有趣是有趣,」高翔道:「正因為他太有趣了,所以我想,他邀請你們前去,只怕不只是為了想請你前去休養那樣簡單!」
  木蘭花在昨天晚上,也想過同樣的問題,這時高翔又提了出來,她沉吟了一下,道:「高翔,你放心,他總不致於害我們吧。」
  高翔的兩道濃眉,蹙得十分的緊,他道:「那我不敢說,但是,蘭花,你總不能不承認,我們對這個大庭龍男,知道得實在太少了吧!」
  「是的,知道得太少了。」木蘭花承認。
  「對一個知道得如此之少的人,是絕對不能太信任的,蘭花,你說是不是?」高翔又進一步地提醒木蘭花。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木蘭花點看頭。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蘭花,你看,你既然完全同意了我的話,那麼為什麼一定要去,你不能換一個地方去休養麼?」
  木蘭花緩緩地道:「我想不能了,因為琵琶湖畔已然喚起了我的回憶,我恨不得現在就已經在平靜如鏡的湖水之上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不再說什麼,只是道:「保重!」
  「你也是,高翔,如果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你只消通知我,我一定趕回來的。」木蘭花握耆高翔的手,柔聲地說著。
  這時,擴音機已經在催旅客登機了,穆秀珍推看輪椅,向閘口走去,木蘭花跟在後面,高翔和雲四風目送看她們三人。
  等到她們三人進了閘口,雲四風才道:「高翔你以為她們這次到日本去,會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麼?」
  「很難說,實在很難說。」高翔答。
  「為什麼?」
  「因為,我們對於這個大庭龍男,知道得太少了!」
  雲四風歎了一聲,不再說什麼,高翔看了看手錶,道:「飛機快起飛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隨時聯絡!」
  「好的!」雲四風答應看。
  他們兩人,一起出了機場,各自登上自己的車輛,疾馳而去,當高翔和雲四風的車子離開機場之際,他們都聽到飛機起飛的震耳欲聾聲音。
  「巨型噴射機,將世界變得小了!」這是航空界人士的一句豪語。世界當然未曾有什麼變化,但是時間和距離的概念,即已起了根本的變化。
  只不過幾小時的航程,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便已經到了東京。仍然由穆秀珍推看安妮下飛機,她們才一下飛機,便看到有一輛大型的黑色房車,停在跑道上。一般來說,跑道上,是不容許有車輛停留看的。
  但是,卻也有例外的,那便是當有特別重要的人物,根本不需要經過海關,必須直接離開機場時,才會特准車子駛進來。
  當她們三人看到那輛大型房車之際,她們還只當和她們同機飛來東京的,有什麼要人在內,可是,當她們一下了機,本來站在車旁,兩個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便向她們走了過來,十分有禮地道:「是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位小姐麼?」
  「是的。」木蘭花回答,同時打量看那兩人。
  她的心中在想,兩人中哪一個是大庭龍男呢?
  但是,那兩人中的一個即立時道:「三位,大庭龍男先生,要我們代表他,向三位致極深的歉意,希望三位能原諒他。」
  木蘭花的心中暗忖,原來他們兩人之中,並沒有大庭龍男在!她見到兩人,雖然只不過十來秒鐘,但是她已經憑她敏銳的眼光,判斷兩人是久經訓練的特工人員!她十分輕鬆地道:「是啊!大庭龍男先生說他會親自來接我們的,為什麼失約?」
  那兩人道:「臨時發生了一件事,是非大庭龍男先生親自處理不可的,是以他不能親自來了,請三位跟我們來,三位可以立時在東京近郊的住所,和他會面的。」
  木蘭花略為考慮了一下。
  正如高翔所說,她對於大庭龍男這個人,所知的,可以說少到了極點,而他自己又不到機場來,這似乎更增加了事情的神秘。
  而他這個人,也更不可捉摸了。
  但是木蘭花即知道,跟他們去,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如果不是政府機構的人,而且充分享有待權的話,是絕不能將車子駛進機場跑道來的!
  所以她只考慮了幾秒鐘,便道:「好吧!」
  她們一起向車子走去,穆秀珍將安妮抱進了車廂,木蘭花也坐了進去,那兩人坐在車子的前面,車子立即離開了機場。
  車子駛出了機場之後,仍然保持看極高的速度,經過了市區的一角,然後便一直在郊區的公路上,飛速前進。
  東京對木蘭花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知道車子是向郊區的一個十分高級的住宅區駛去的,住在那住宅區中的人,全是非富即貴的要人。
  果然,四十分鐘之後,車子已駛進了那個住宅區,而且駛進了一幢極大的花園洋房之前,停了下來。從洋房中,又走出了兩個穿黑西服的人來,直趨車前,將車門打了開來,道:「三位請到屋子內去休息。」
  木蘭花跨了出來,聽那兩人的口氣,他們之中,仍然沒有大庭龍男在,她的心中,也不免十分不快,因為若是大庭龍男仍然未到的話,那表示他實在太沒有誠意了,她有點不高興地問道:「大庭先生呢?他在不在此處?」
  那兩個人十分恭敬,可是面上的神色,也十分尷尬,道:「大庭先生在五分鐘之前打電話來,說他實在有要事,分不開身。」
  木蘭花比較沉得住氣,心中雖然不滿,但是卻還未曾說什麼。可是穆秀珍卻立時嚷了起來,道:「這是什麼話,又不是我們要來找他,是他自己請我們來的,為什麼我們來了,他卻推三阻四,不肯見人?這算是什麼道理?」
  那四個人的神色,都極其惶恐。
  他們爭看道:「請別誤會,三位請別誤會,大庭先生說有事,那一定是他真的有事,三位請原諒,請到屋中去休息!」
  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即不肯貿然進屋中去了。不管大庭龍男是不是真的有事,他人影不見,事情未免太「巧」了一些!
  她搖看頭,道:「我想不必了,我們自己會去找地方休息的,只不過向你們借一這輛汽車用一下,我想你們一定不會拒絕的!」
  那四個人的臉上,現出了極其為難的神色來,道:「蘭花小姐,如果那樣的話,那我們一定會受到大庭先生的責怪——」
  木蘭花剛才在講話之際,已經向穆秀珍使了一個眼色。
  穆秀珍本來是想將安妮抱出車廂來的,但是她一看到了木蘭花的那個眼色,便不再去抱安妮,而踏前一步,來到了前面的車門之旁。這時,木蘭花不等那幾個人講完,便突然一聲大喝,道:「秀珍,我們該走了。」
  穆秀珍一聲答應,她們兩人同時拉開了車門,向車子中閃去,而穆秀珍不及坐下,便已經伸腳踏下了油門,車子猛地一跳,向前疾衝了出去!
  那四個穿著黑西服的人一起驚叫起來,呼叫看向後跳了開去,車子像一頭怪獸一樣,衝向大門口。只聽得那四個人中,有兩三個人一起叫道:「關大門!」
  隨看他們的呼叫,兩扇鐵門已經緩緩地合攏。
  但是穆秀珍還是使車子在大門完全合攏之前,駛了出去,只不過車頭在鐵門的邊緣上撞了一下,將車頭燈撞得粉碎。
  而車子也因為那一撞,而突然向一邊側開去,幸而穆秀珍的駕駛技術,十分高超,在車子還未曾撞中圍牆之際,便將車頭轉了過來,接著,車子發出驚人的聲響,衝上了公路,以每小時八十公哩的速度,向前直衝了出去。
  在車子疾衝而出之際,木蘭花回頭看了一下。
  她看到那四個人也追了出來,在門口揮看手,他們似乎在叫些什麼,但是在車子中的木蘭花,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叫嚷之聲。
  而車子是開得如此之快,轉眼之間就看不見那四個人,穆秀珍十分得意,道:「蘭花姐,你看,我的身手可還敏捷麼?」
  木蘭花卻皺起了眉,道:「或許他真的有事,不能接待我們,那我們這樣做,未免顯得太過小氣一些了!」
  穆秀珍撇了撇嘴,道:「是他怠慢我們在先的,可怪不得我們!」
  木蘭花不再說什麼,過了片刻,才道:「將車子在可以雇到街車的地方停下來,我們到區去,找一家酒店住下來再說。」
  安妮是第一次到東京,她感到十分興奮,叫道:「我們到帝國飯店去!」
  木蘭花搖頭道:「帝國飯店的房間是一定要預訂的,只不過……不要緊,現在並不是旅遊的旺季,我想他們肯破例一次的。」
  穆秀珍駛看車子,她回過頭來,道:「為什麼要換車子,如果大庭龍男要找我們的話,讓他知道我們的行蹤,又怕什麼?」
  木蘭花也並不堅持自己的意見,因為這並不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她道:「那也好,只不過你可得小心駕駛!」
  穆秀珍揚了揚手,道:「放心!」
  對東京的道路,穆秀珍不是太熟悉,但是也不致於生疏,她駛看車,駛進了千代田區,到了內幸町,繞過了半個日比谷公園,便在帝國飯店門前,停了下來。車子才一停下,立刻有兩名穿看制服的侍者,走了過來,將車門打開。
  穆秀珍和木蘭花兩人相繼下了車,又將安妮抱出來,自行李箱中將摺疊的輪椅取出,讓安妮坐了上去,一個侍者推著安妮,一起走了進去。
  木蘭花走到了櫃台之前,另一個看了制服的中年人,非常有禮地鞠躬,木蘭花道:「很對不起,我沒有事先預訂房間——」
  可是她的話還未曾講完,那中年人已經道:「我是代代木副管事,小姐,大庭龍男先生,已為小姐訂下了最華麗的套房,是在敝店新館的十樓。」
  木蘭花陡地一呆,這幾乎是不能相信的事!
  因為她們才來到帝國飯店,她們到了還不到一分鐘,那麼,大庭龍男是怎麼知道她們會來,而替她們先訂下了房間的呢?
  木蘭花禮貌地反問,道:「你是說——」
  「大庭龍男先生為三位訂下了房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代代木副管事笑了起來,日本人就是那樣子,看來他像是對你十分恭敬,但是他的笑容中,即又包含相當程度的狡猾。
  那時的代代木副管事,就是這個樣子。
  他笑著,道:「小姐,大庭先生吩咐過我,別提及這一點,他在電話中有幾句話留下來,我已經記了下來,小姐請過目!」
  他雙手將一張留言紙送了上來。紙上寫的是日文,但木蘭花完全可以看得懂,那紙上寫看:「蘭花師姐,我手下竟不會招待你們,十分抱歉,茲已代訂下帝國飯店新館最華麗的套戶,實因身有要事,不能立時相會,抱歉之極!」
  木蘭花一面看那字條,一面心中在急速地轉著念,在想著大庭龍男,如何會知道她會到帝國飯店來的。木蘭花究竟是思想十分縝密的人,她只想了半分鐘,便已經恍然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駕來的那輛車子,一定是有無線電示蹤儀的,那樣,大庭龍男就可以知道她們是向看帝國飯店來的。
  而且,大庭龍男的訂房,一定是就在一兩分鐘之前的事情,所以代代木副管事的笑容,才會如此狡猾,而大庭龍男也要掩飾這一點!
  一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木蘭花自然也不再奇怪,她只是道:「好,請帶我們上去。」
  代代木副管事拍了拍手掌,幾個侍者立刻走向前來,有的已經提了行李,他們一起走到了電梯的面前,升到了十樓。
  大庭龍男替她們訂下的套房,的確是華貴之極,安妮控制看輪椅,直來到了窗前,向外看去,只見不遠處,就是樹木蒼翠,日本天皇的皇宮。
  安妮推開了窗,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道:「在中心居然能吸到那麼新鮮的空氣,真是難得,蘭花姐,我們到哪裡去玩?」
  木蘭花已經遣走了侍者,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剛一坐下,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木蘭花拿起了電話,便聽到了一個十分低沉的男人聲音,道:「請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道:「我就是。」
  「噢,蘭花師姐,我是大庭龍男!」那聲音立時道。
  「大庭師弟,我總算聽到你的聲音了!」木蘭花回答看,她的話中,多少帶有一些譏剌的意味,暗示大庭的言而無信。
  大庭主時道:「師姐,我實在是逼不得已的,我想今天晚上,我一定可以和你見面的了,當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早和你相見時,你一定會原諒我的;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到琵琶湖去了。」
  「如果你真有事的話,可以不必陪我,我倒想住在琵琶湖邊、師父授業的故居,那裡也十分之幽靜。」
  「可以,可以,我先派人去打掃整理一下。」
  木蘭花道:「好的,那我們晚上見。」
  「晚上見!」大庭也說看。
  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下電話的。木蘭花狡猾地笑了一下,她對大庭說「晚上見」,但是卻沒有說在什麼地方見。
  木蘭花決定晚上到一個十分奇特的地方去,讓大庭龍男找不到她們!她站了起來,道:「安妮,你想到什麼地方去玩?」
  她知道安妮的腦筋,最是稀奇古怪,安妮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古里古怪,人家都想不到的,那就正合乎她的需要了。
  安妮聽得木蘭花那樣問她,轉過身來,道:「蘭花姐,我說也沒有用,你一定不肯依我的,還是你說吧!」
  木蘭花笑看,道:「不,我一定答應你。」
  安妮閉上了眼睛,說道:「那麼,我要去看馬戲!」
  「看馬戲!」那的確是木蘭花再也想不到的怪主意。
  「怎麼樣,你不肯答應的,是麼?」安妮有點失望。
  「你錯了,我們去看馬戲,可是,安妮,你是怎麼會有這樣古怪念頭的?」木蘭花走向前去,撫摸看安妮的頭髮。
  「剛才車子經過一個廣場的時候,我看到的,好像是一個從歐洲來的大馬戲團,有看世界知名的各種精彩節目,太好看了。」
  穆秀珍笑道:「還有,可以一面看,一面不斷地吃東西!只不過……馬戲棚中,燈光太強烈,不知道蘭花姐是不是適合。」
  「不要緊,我可以戴黑眼鏡的。」
  穆秀珍笑道:「好,我吩咐櫃台去訂票。」
  「不,我們自己去買,稍為休息一下就去!」
  安妮高興得叫看,拍著手。
  她們休息了並沒有多久,便離開了房間,穆秀珍推看輪椅,在街道上慢慢地走著,六時左右,木蘭花帶她們到一家專賣日本食品的小店中,吃了一個飽,然後,她們又散步到了馬戲團演出的空地上,買了票,進了帳幕。
  一路上,木蘭花都在留意看是不是有人跟蹤看她們,但是即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她們在對號入座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穆秀珍已買了兩大卷棉花糖,和安妮兩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惹得不少人都對她們看。
  還未曾正式上演,但是馬戲帳幕中那種特有的氣氛,即已經傳染到了每一個人的身上,人人都是興高采烈的。
  七點半,馬戲正式開演了,一群戴耆彩色繽紛彩絡的白馬繞場疾奔,安妮使勁地拍看手,以致她的掌心也變得通紅了。
  精彩紛呈的節目一項接一項地表演看,時間也慢慢地在溜過去,已經是十點鐘了!木蘭花心中想,大庭龍男一定找不到自己了!
  她滿意地笑了一笑,而這時,一陣急驟的鼓聲,表示有一項極精彩的節目,將要開始了,一道布幕,隨著鼓聲拉了開來。
  在布幕之內,是一尊漆成粉紅色的大炮。
  那尊大炮十分之大,足有兩個人高,而且口徑也十分之大,足可以容得下一個人!
  安妮興奮地轉過頭來,道:「蘭花姐,這是大炮飛人,最精彩的節目了,他們將一個人,從大炮中射出去!」
  木蘭花笑道:「你可別眨眼啊!」
  鼓聲越來越急,兩個穿著古代炮兵制服的人,抬著一個小丑走了出來,那小丑的身子,直挺挺地,但是他臉上即擠出各種古怪的神情來,令人發笑。
  安妮又開心地笑了起來,接看,那小丑便被塞進了炮口之中,他兩蘋腳在炮口之外,不斷地踢看,然後,只見一個人用力扯動了一根繩子,燈光射向上面,帳幕之上,已經捲起了一大塊帆布,現出了一個五尺見方的大洞。
  突然,鼓聲靜寂了,人人都屏氣靜息,忽然,一個炮兵拿看火炬,走近炮身,火炬向炮後碰了一碰,突然之間,「轟」地一聲巨響,那小丑直飛了出去。
  帳幕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響起了一陣驟呼聲,因為那小丑被射出來之後,整個人已從帳幕頂上的那個洞中,直飛了出去!
  帳幕至少有三十尺高,那小丑直穿了出去,真難以想像,他落下地來時,會有什麼樣可怕的結果!而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全場的燈光,突然一齊熄滅,本來燈光是如此之強烈,忽然黑了下來,在那剎間,實是什麼也看不到!
  但漆黑的情形,只不過幾秒鐘而已,接著便立時大放光明,而在大放光明之際,音樂響起,人人都可以看到剛才被射出去的那個小丑,正在場中,大翻觔斗!於是,掌聲、歡呼聲,久久不絕,這節目實在太精彩了!
  木蘭花也和別的觀眾一樣,鼓著掌。
  但也就在這時,她聽得身邊,突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道:「蘭花師姐,這個節目非常精彩,是不是?」
  在人聲喧騰中,那聲音實在顯得十分低沉。但是,這聲音卻令得木蘭花陡地一怔,她一聽便認出,那是電話中大庭龍男的聲音。
  她連忙轉過頭去,只見就在她的座位旁邊,坐看一個男人,正在向她笑看,那男人,自然就是大庭龍男了!
  她吸了一口氣,但是她即也難以掩飾她的驚訝,她一時之間,又不明白何以大庭龍男會知道她在這裡,而趕來與之相會的。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他一直派有人跟蹤看,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他派出的跟蹤者,跟蹤的本領,可以說是一等一的了。
  木蘭花立時道:「大庭師弟?」
  那男子立時點了點頭。
  木蘭花在那半分鐘之間,已經將對方打量得很清楚了。
  大庭龍男雖然說是她的師弟,但是年紀卻在她之上,師弟和師姐的稱呼,自然是根據先投入兒島強介的門下而來的。
  大庭龍男大約三十二、三歲,他有看長方形的臉,和很挺直的鼻子,而他臉上最特出的,便是他的眼睛,那一對眼睛中,充滿了機智,但是都又一點也不浮滑,反倒顯得十分深沉,他的左太陽穴上,有一道疤痕,好像是利刀所留下來的。
  他穿耆一套非常稱體的西服,是以更顯得他風度翩翩,木蘭花和他握了握手,大庭龍男道:「蘭花師姐,你比我想像中更美麗。」
  木蘭花微笑道:「對師姐是不可說那樣的話的。」
  大庭龍男笑道:「是,遵命!」
  這時,安妮和穆秀珍兩人,也轉過了頭來,木蘭花道:「秀珍、安妮,這位就是我們的主人,大庭先生!」
  大庭龍男站了起來,和她們兩人一起握手,然後道:「我們一起看馬戲,看完了馬戲之後,我帶你們去游夜東京!」
  「游完夜東京之後呢?」安妮興致極高。
  大庭龍男攤了攤手,道:「只好休息了,第二天早上,我們就要到琵琶湖去,啊,那裡簡直是人間仙境!」
  大庭龍男的聲音,十分富於吸引的,他的神態,也絕不討人厭,這是一個十分易與親近的人,木蘭花的心中想,而且,木蘭花也知道,自己實在不必對大庭龍男懷疑什麼,雖然大庭處處都在表現他的才能,例如他總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看馬戲?」
  大庭龍男有點抱歉地一笑,道:「我有兩個助手,我派他們在保護著你,蘭花師姐,你來到東京,很多人會心驚肉跳的。」
  木蘭花道:「我這次純是為休養而來的。」
  「是啊,可是做壞事的人,總是心虛的,他們一知道大名鼎鼎的女黑俠木蘭花來了,便自然而然,會立時想到:她是來對付我的!」
  「你真會說話,看來我們得快一些離開東京了,哦,你的緊急事務處理得怎樣了?可以使你有空閒了麼?」
  大庭龍男皺了雙皺眉,望向場中。
  場內正在表演美女飛刀,但是大庭龍男望向場中的眼光,卻顯而易見,是心不在焉的,木蘭花是觀察力何等敏銳的人,她自然一眼便可以看出,那件緊急事務,並不是假托的,是真有其事的,而且,這件事,現在還未曾解決,正困擾看他!
  然而,大庭龍男卻道:「這件事,現在已經算是告一段落了。」
  木蘭花沉聲道:「大庭師弟,我不知道你負責的是什麼工作,而且,兒島師父也吩咐過我,就算我們見了面,我也不要問及你工作的情形。但是我還是要說,如果你有什麼疑難的話,我們可以在一起研究一下、商討一下的。」
  大庭龍男忙道:「蘭花師姐,我的工作,對你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我領導一個特別工作小組,凡是軍方、警方有什麼茫無頭緒,或是無能為力的事,都撥歸我這個小組處理,你……這次來,純粹是休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木蘭花道:「我明白,你雖然心事重重,但是你不願求助於人,是不是?可是你別忘記,我是你的蘭花師姐啊!」
  「是,是!」大庭龍男有點狼狽,他顯然是自尊心極強的人,而木蘭花雖然並沒有說什麼,已經使他有點敏感了。「我自然不會忘記,但是這件事雖然棘手,我想,我還可以應付得來,不致於干擾你的休養的。」
  木蘭花點頭道:「好,那麼,你若是沒有時間的話——」
  「我有時間,」大庭龍男立時道,「別為我擔心!」
  木蘭花笑了笑,沒有再出聲。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在交談,穆秀珍和安妮兩人,卻沒有參加,她們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看各項節目,直到散了場,大庭陪看她們,一起走出了帳幕,離開了空地。門外早有一輛車子等著,大庭踏前幾步,一個男人迎上前來,和他低聲講了兩句話。
  大庭呆了一呆,像是那男人的話,十分突,全然出於他的意料之外,木蘭花本來是緊跟在大庭身後的,這時她也站住了。
  她並沒有聽到那男子對大庭講了些什麼,但是卻聽得大庭低聲道:「三天!」
  木蘭花也不知那「三天」兩字,是什麼意思,她看到大庭的神色,十分驚怒,也十分惶惑,然後又聽得他自言自語地低聲道:「好,我們總還有三天的時間!」
  木蘭花如果和大庭只是客人的關係,那麼,大庭已經表示過,這件困擾他的事,他可以獨立應付,木蘭花就不該再表示什麼了。
  但是,木蘭花卻是大庭的師姐!
  是以她又道:「大庭師弟,三天的時間,如果是處理一件重大的事,那麼,那並不是一段很長的時問!」
  大庭龍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苦笑了一下,他隨即揮了揮手,道:「蘭花師姐,我們的計劃不變,我帶你們去看看東京的夜色。」
  木蘭花緩緩地搖著頭,道:「我們並不是第一次來東京,不必人帶領,你既然有急事,那你完全可以不必理會我們的。」
  大庭歎了一聲道:「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應邀前來,可是我卻不能好好地招待你,唉,那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木蘭花只是淡淡地笑著,道:「沒有什麼,明天早上,我們自己會到琵琶湖邊去的,你不必因之而感到歉意。」
  大庭還想說什麼,可是穆秀珍卻已搶看道:「大庭先生,如果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而不向而蘭姐道及的話,她會不高興的。」
  木蘭花忙道:「秀珍,別胡說!」
  大庭握著手,道:「我知道,可是我還想先獨力來處理這件事,當然……到了最沒有辦法的時候,我一定會來求助的。」
  穆秀珍是一個性格十分直率的人,她想到什麼便講什麼,也不理會聽到的人,會不會不好意思,這時她立即道:「哼,到時只怕遲了!」
  大庭龍男既然是一個自尊心特別強烈的人,聽得穆秀珍那樣講法,自然也感到格外的狼狽。他笑著道:「秀珍小姐,你或許是對的。」
  木蘭花忙道:「秀珍,你太低估大庭師弟了,我相信不論是什麼為難的事,他一定有辦法解決的,我們再見到他的時候,事情一定過去了,那時,我們聽他講起事情的經過來,才知道真正的驚險哩,我想,我們該說再見了,大庭師弟!」
  大庭有點無可奈何,他和木蘭花握了握手,道:「我將車子留給你們,你們可以隨意吩咐司機將你們載到任何地方去。」
  木蘭花向他道了謝,只見大庭和另外兩個人,匆匆地走了開去,不一會,便已經消失在人叢之中了,那名司機十分恭敬地站在她們三人的身邊。
  穆秀珍道:「蘭花姐,我們上哪裡去?」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如果你和安妮不反對的話,我想回酒店休息了,你們可以請這位先生陪看,再到處玩一下。」
  穆秀珍忙道:「不,我們也不玩了。」
  安妮也道:「好的,我們一起睡覺,明天還要到琵琶湖去呢,明天我們怎麼去法?我想由公路去,沿途可以多看一些風景。」
  木蘭花道:「好,我們可以請這位先生送我們去!」
  她一面說,一面望著那位司機。
  那司機忙道:「小姐,我叫三木,別稱呼我為先生,那使我不自在,明天我送你們到琵琶湖去,我知道沿途什麼地方風景好。」
  木蘭花等三人上了車,不多久便回到了酒店。
  那一晚上,她們三個人都睡得很好,只有木蘭庇在午夜醒了一會,她在想:大庭龍男所遇到的困難,不知究竟是什麼?
  但那是全然不能猜測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未曾再想下去。而她在和大庭龍男會面之後,已知道大庭在日本,實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而因為大庭龍男是她的師弟,所以這一點,令她感到十分快慰。
  第二天早上,她們就啟程了,她們的目的雖是琵琶湖,但是她們來日本的目的,即只是休息,是以也並不急於趕到目的地。
  她們自己有一輛車子,在離開了東京之後,看到有什麼,值得遊玩的地方,便停車觀賞遊玩,一天也趕不了多少路。
  當天晚上,她們是宿在一個小鎮上,小鎮上的旅店,還保持看古代日本的風味,恬靜而又舒適,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她們才到達了琵琶湖邊、木蘭花的師父兒島強介的故居。那是一個隱在綠蔭叢中的院子,清靜到了使人以為不是在人間。
  木蘭花一到,就發現在屋子的附近,有很多人在保護著,那也就是說,她可以完全不為一切事擔心,而放心地休養。
  對大庭龍男這樣的安排,她心中也十分感激。到達之後的第二天,穆秀珍和安妮去划船,木蘭花坐在佈置得非常精美的園子中,閉耆眼睛,聽看泉水的淙淙聲,回憶看多年以前在這裡學習柔道和空手道的種種情形,真是怡然自得。
  人處在那樣幽靜的環境之中,而又全然沒有心事,真是不知時間在什麼情形下溜過去的,等到木蘭花偶然睜開眼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她竟然就那樣地坐看,坐了兩個多小時!
  木蘭花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她伸直了雙臂,伸了一個十分舒服的懶腰,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陣「軋軋」的機聲!
  那一陣聲音,可以說將大自然的美景,全然破壞了,木蘭花實是想不通何以在那樣幽靜的地方,會有那樣的聲音傳來的。
  她連忙抬頭循聲看去,只見在暮色蒼茫之中,一架小型的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看,顯然是在尋找著降落的地點。木蘭花呆了一呆,連忙站了起來,她才一站起,便見到一個僕人向她走了過來,道:「那是大庭先生來了!」
  木蘭花「噢」地一聲,道:「他不應該用直升機前來的,他將這裡優美的情調,全都破壞了,你說是不?」
  「是的,」那僕人回答著,「但是我相信,大庭先生一定有十分看急的事,不然,他是不會用直升機來代步的,看,他奔來了。」
  大庭龍男的確是奔來的,他奔到了木蘭花的前面,道:「對不起,我必需搭直升機來,我沒有打擾你麼?她們兩位呢?」
  「她們在湖上划船,」木蘭花回答著,「你那件事情,可是已告一段落了麼?」
  大庭默不作聲,在木蘭花的對面,坐了下來,歎了一聲,道:「沒有,而且,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我可以說已遭到了失敗。」
  木蘭花並沒有說什麼,因為大庭龍男那樣的回答,早在她意料之中的,大庭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一定是受了挫折。
  而這時候,他趕到琵琶湖邊,是為了什麼而來的,木蘭花也可想而知,她知道,根本不必自己發問,不消多久,他就會請出一切來了。
  暮色越來越濃,整座庭院,都籠罩在暮色之中,雙方大約沉默了五分鐘,才聽得大庭歎了一聲,道:「這件事,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所遇到的事之中,最難應付的一件了,到現在為止,我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可是敵人方面,卻已造成了兩次破壞。」
  「是什麼破壞呢?」木蘭花平靜地問。
  「說出來,你或許會不信,蘭花師姐,敵人造成了兩次火山爆發!」大庭龍男揮看手,雖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出他神情之激動。
  木蘭花聽了,也不禁陡地吃了一驚,道:「這……難道有人已研究成功,可以控制火山的爆炸了麼?這……不可能吧!」
  「蘭花師姐,請你跟我進屋子去,我給你看一點和這件事有關的文件,這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蘭花師姐,關係著兩千萬人的生命財產!」
  木蘭花又呆了一呆,她也站了起來,道:「你太誇大了吧,全日本,也只不過一億一千萬人,你卸說兩千萬人受看威脅。」
  「的確是那樣,我並沒有誇大。」大庭龍男回答看,他們已經走進了屋子,大庭立時將一封信交給了木蘭花。
  木蘭花先看了看信封,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個信封,信封上是英文打字機打出來的字,打看「東京防衛廳最高長官」收的字樣。
  木蘭花坐了下來,取出了信紙,也是用打字機打的,既沒有稱呼,也沒有署名,只是一句話:「如果我們說,亞斧島上的死火山,會在八月七日下午兩時突然爆發,你們相信麼?」而在那句話之下,則是一個星形的記號。
  八月七日,木蘭花對這個日子,是有印象的,因為那正是三天之前,是她到達日本的那一天,可是木蘭花看到了這張字紙之後,她即仍然有莫名其妙之感,道:「那是什麼意思?」
  「這封信,是八月四日寄到的,最高防衛廳長官的秘書處,將信轉交警方,認為這封信可能帶有威脅的意味,警方又將這封信轉給了我,因為信上所說的事,十分奇特,超乎常識之外,這一類的怪事,常常由我來處理的。」
  木蘭花用心地聽著,道:「那又怎樣呢?」
  大庭龍男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拍了拍手,立時有兩個人各自提看箱子,走了進來,他們打開箱子,裡面是幻燈機,他們迅即找到了電源,大庭龍男道:「蘭花師姐,我們先來看一看那個小島的位置,以助瞭解。」
  木蘭花點頭表示同意,大庭向那兩人,做了一個手勢,幻燈機發出「喂」地一聲響,對面的牆上,立時出現了一幅地圖。
  那是日本本洲東海岸的地圖,在一連串的小島之中,有一個箭嘴,指看其中的一個,寫明著「亞斧島」三字。
  木蘭花道:「看來,那像是一個沒有人住的荒島。」
  「是的,那是一個沒有人的荒島,整座小島,就是一座死人山,最後一次爆發的記錄,是在明治三年,也就是一八七O年,已將近一百年了,在那一百年中,絕沒有這座死火山的任何活動的記錄——這就是在我看到了這封信後的調查所得。」
  「嗯,你對工作很認真。」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又道:「但我們既然收到了這樣一封信,當然不能就此調查一下便了事,我們還派了專人到亞斧島去調查了一下,這便是攝得的圖片。」
  他又揮了揮手,幻燈機轉換看圖片,一張又一張,一共有六張之多,那六張圖片,全是這個荒蕪的小島的各方面,有一張是從空中俯攝的,可以清楚地看到死火山的火山口,火山口已經長滿了小樹,那當然是久無活動跡象的死火山了。
  大庭龍男又繼續道:「我們又去請教了火山專家,在我國,火山的研究是十分發達的,但是專家異口同聲地說,那簡直是笑話,亞斧島火山,是根本不可能爆發的了,因為那不是一座休眠火山,而是一座死火山!」
  木蘭花靜靜地聽著,在大庭龍男的敘述告一段落之際,她道:「那樣說來,這件事情,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是的,我也這樣以為,我命手下將我們的調查所得,和火山專家的意見,寫成了一個報告,送了上去,一切資料就歸入檔案了。」
  大庭龍男講到這裡,略停了一停,又道:「到了八月七日,那天我一早起來了,因為你是在那一天到的,你們的飛機是下午兩時半到的,兩點鐘,我正準備離開辦公室時,卻接到了最最緊急的報告:亞斧島的死火山爆發了!」
  在燈光之下,大庭龍男的面色,十分難看。
  木蘭花急速地吸了一口氣,那的確是太不可思議了,有什麼人,竟能夠預言一座死火山的爆發日期呢?
  而且,這預言又是如此之正確。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道:「我接到了這個報告,自然不能再到機場去接你們了,我立時和幾個火山專家,一起出海,去看亞斧島火山爆發的實際情形,當我們趕到的時候,岩漿還在不斷地湧出來,和我一起前去的那幾個火山專家,正是前幾天斷言亞斧島死火山,絕對沒有再爆發的可能的那幾個!」木蘭花完全被大庭龍男的話吸引了,她忙問道:「那麼當他們看到了實際的情形之後,又說些什麼呢?」
  「他們無話可說,他們說,亞斧島的死火山,是絕不會爆發的,但現在居然爆發了,人類研究火山的所有成就,將全被推翻!」
  木蘭花道:「那當然是他們未曾考慮到人為的因素的緣故。」
  「是的,我立時想到,亞斧島火山爆發,可能是人為的,人為的火山爆發,這雖然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既然在事先,有人能如此正確地提及這次爆發的時間,那麼就不應該抹煞這個可能,蘭花師姐,你說對不對?」
  「對的。」木蘭花同意。
  「既然假定那是人為的,那麼就一定會有下文的,所以我留下火山專家,自己又趕了回來,果然,一回來之後,又有了新的發現,使得我本來,要和你們見面的打算,又被打亂了。」大庭龍男歎了一聲,「真對不起。」
  木蘭花忙道:「我應該對不起你才是,當時,我竟對你起了疑,搶了車子走了,我想不到原來你有那麼要緊的急事!」
  大庭苦笑著道:「我一回到辦公室,便看到了這第二封信,那是最高長官剛派人送到我的辦公室中來的!」他將另一封信,交給了木蘭花。
  那第二封信,和第一封一模一樣,信紙也是一樣的,而且,一望便知是同一個打字機所打出來的。
  那封信如此道:「第一次的預言,你們或許不信,但是卻已經實現了。現在,我們再說,奄美列島以南八哩的海底,有一個火山口,將在八月十日下午兩時爆發,你們可會相信?你們如果要觀察的話,最好保持距離,因為這次海底的火山爆發,將造成相當猛烈的海嘯,並且請預早通知所有的船隻避開,我們暫時,絕不想造成過大的傷害。」
  信末仍然沒有署名,只是一個星形的標記。
  木蘭花在看完了之後,放下了信,道:「八月十日,那就是今天,我想,不幸的事,已經發生了,是不是?」
  大庭龍男點看頭,道:「是,我才從那裡回來,一下機到了辦公室之後兩分鐘,直接飛來這裡,蘭花師姐,最高長官已托我代向你請求,要你助一臂之力,因為我們又收到了一封信,你一定猜不到他們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木蘭花道:「不,我已猜到了。」
  大庭愕然,道:「猜到了?」
  「是,」木蘭花一字一頓地道:「富士山!」
  大庭龍男歎了一聲,又將一封信取了出來,道:「不錯,是富士山,蘭花師姐,你再看這第三封信。」木蘭花立時拉出信紙,那第三封信道:「兩次,我們的預言都實現了,你們第二次的空中觀察,組織得很完善,一定有所發現,但不論你們發現什麼,你們都將沒有時間來深究,因為八月十五日下午兩時,富士山將爆發,富士山爆發的結果如何,你們一定是知道的,簡言之,便是整個東京的毀滅。但是事情也可以遏止,如果你們在八月十五日正午十二時(東京時間)之前,將一筆存款,存進瑞士銀行之中的話。」
  「這筆存款的數字應該是一千零八十七萬七千二百一十七英磅,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數字十分零碎,但是這是這一年統計的東京人口數字,對遭受毀滅命運而言,等於每人只需出一磅之資,那不是太便宜了麼?」
  「還有,存款的戶口號碼是六O七四一三,這個號碼,我們和銀行方面已有了默契,一等到大量存款收到之際,立時取消,而代之以另一個號碼,而另一個號碼當然只有我們知道,所以你們如果想從這個號碼上找些什麼,那一定是白費心機的。」
  「我們想,即使你們肯忍受整個東京的被毀,也一定不肯讓富士山被毀滅的,因為富士山是日本的象徵!」在那封長信之後,仍然沒有署名,而只是一個星形的標p。
  木蘭花看完了那封信,呆了半晌,道:「這封信,已經過你們的討論了麼?」
  「還未曾全面討論,但我知道結果將如何。」
  「屈服?」
  大庭龍男難過地點了點頭。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又道:「信上說,你們的空中觀察,一定會發現什麼,你們發現了什麼?」
  「空中觀察的報告說,在雷達螢光屏上,有高速飛行的物體,落入海中,在幾秒鐘之後,海底的火山爆發便發生了。」
  「高速飛行的物體?那可能是什麼?」
  「不知道。」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是飛彈?」
  大庭龍男直跳了起來,道:「飛彈!蘭花師姐,你想得對,將飛彈射入火山口中,由飛彈的爆炸,而引起火山的爆發。」
  木蘭花搖頭道:「你還是先冷靜一些,這個可能十分之小,那樣的飛彈,一定要有良好的發射基地,而且還要有高強的性能,如果是遠距離發射的話,那麼,要將飛彈射進火山口,技術上的成就,也已經極其驚人了!」
  大庭龍男大踏步地走著,又怕著手掌,向走進來的人吩咐道:「命令調查海岸一切可疑的船隻,向岸上報告,火山爆發,可能是飛彈所引致的。」
  那個人答應一聲,立時走了出去。
  大庭龍男仍然大踏步地走著,又問道:「蘭花師姐,你肯幫助我麼?」
  木蘭花立時道:「你這一問實在是多餘的!」
  大庭龍男道:「那太好了,蘭花師姐,那我們應該向何處著手才好呢?」
  木蘭花對這個問題,即沒有立時回答,她只是呆了一呆道:「富士山是一個世界罕見的大型火山,它的火山口直徑不會少過七百公尺,是不是?」
  「是的,」大庭回答,他苦笑說:「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始才好,我們只有五天的時間了,而我們卻一無頭緒。」
  木蘭花道:「第一點我們要肯定的是,是不是有人真的有使富士山復活的力量。」
  大庭龍男不出聲,在他的臉上,現出一個苦笑來。
  大庭龍男苦笑了一下,又來回踱了幾步。
  木蘭花又重覆地道:「這是必需研究的,如果根本沒有這個可能,那麼,也就不必理會這封信上所說的一切!」
  大庭歎了一聲,道:「蘭花師姐,我們不能說不可能,因為對方已成功地進行了兩次!並不是空口說白話的!」
  「那兩次只是小型的火山,而富士山是大型火山,我建議你先找火山專家去研究一下可能性,同時,我們再設法對付。」
  「可是——」大庭龍男苦笑著,「只有五天時間了,等火山專家研究下來,我們可能根本已沒有時間再去對付他們了!」
  木蘭花並不說什麼,她站在窗後,向外望去,天色已很黑了,她聽得穆秀珍和安妮的笑語聲,隱隱地傳了過來,她們顯然已劃完了船回來了。
  木蘭花到日本,本來是來休息的,她實在未曾想到,會遇上一件如此棘手的事情!這件事情之難以著手,是難在它一點頭緒也沒有!
  現在唯一的線索,只是那三封信用打字機打出來的信,和信末的那個星形標p而已,而這樣的三封信,對於尋找歹徒的下落,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在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的笑語聲漸漸接近時,她才轉過身來,取了那三封信在手,仔細地審查看。
  大庭也一直沉默看,直到這時,才道:「那是一種德國制的輕便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蘭花師姐,你剛才說,飛彈引致火山爆發——」
  木蘭花腦中十分混亂,她可以說一點頭緒也沒有,但是,她聽得大庭說,那三封信是「輕便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她的心中,卻為之突然一動。在那一剎那間,連她自己也難以說得上來她究竟是想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她卻感到了奇怪。
  木蘭花的確是相信自己的想法不錯,那便是,兩次的火山爆發,都先由於飛彈射入火山口,飛彈在火山口中爆炸而引起的。
  現在,這個組織(木蘭花還全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組織,然而那是一個組織,這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竟向日本政府勒索如此驚人的鉅款,那麼它一定也是個極其龐大的組織,那三封信,毫無疑問,是發自這個龐大組織的。三封信能發自一個龐大組織的信,卻是用一具輕型的手提打字機打成的,這不是有點奇怪麼?因為一般的大機構,都不會使用這種只適宜在旅行時使用的打字機的。
  木蘭花心中一動之後,不等大庭講究,便揚起手來,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你肯定那是一具輕便的手提打字機?」
  「我肯定。」大庭回答。
  「那麼這三封信是在那裡投寄的?」
  「東京。三封信在三個不同地區投寄,那是千代田區,新宿區和品川區。這個組織的代理人顯然就是在東京,可是東京有一千多萬人!」
  大庭攤了攤手,要在東京那樣大的都市中,在上千萬的人中,找出一個犯罪組織來,除非已有了很可靠的線索,不然,似乎是不可能的!
  木蘭花又歎了口氣,這時,穆秀珍已推著安妮,走了進來。兩人本來一直是在說笑著的,可是她們才一進來,便已經覺察到氣氛不對了。
  是以,她們都立時住了口。
  穆秀珍還立即問道:「蘭花姐,發生了什麼事?」
  木蘭花並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兩人坐了下來。她們心知有事,是以也不再問,穆秀珍仍然推著安妮,她走開了出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木蘭花也不再望她們,只是道:「我的看法,倒和你略有不同。」
  大庭忙道:「你說!」
  木蘭花卻又搖了搖頭,道:「可是我的意見,卻必須是在我的假定得到了證實之後,才起作用,我的假定是,那是一枚飛彈——」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她們只是用心聽直著,等到她們聽到木蘭花講到了「一枚飛彈」這四字之際,她們都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道:「一枚飛彈,蘭花姐,究竟是什麼事情啊?」
  木蘭花沒有回答她們,只是繼續道:「如果對方根本不是使用飛彈的話,那麼我的意見,也就沒有用了。」
  大庭忙道:「這——」
  他才講了一個字,他手上的腕表,竟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滋滋」聲,聽來就像是他所戴的是一隻鬧表,這時突然鬧了起來一樣。
  而大庭在一聽到那滋滋聲之後,立時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隻鍍金的煙盒來,他打開了那煙盒,道:「有什麼事情?」
  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到一個相當清晰的聲音自那「煙盒」中,傳了出來,道:「有極重要的發現,我們已派人送去你處了。」
  「什麼發現?」
  「奄美列島上空的空中雷達追蹤站,攝到了幾幅圖片,是顯示那以極高速度在空中掠過,射進海中的物體的,而且還紀錄了它的速度。」
  「那是什麼東西?」大庭問,一面伸手抹了一下汗。
  天氣其實並不熱,晚間,在湖邊,甚至還很涼爽,但是大庭的額頭上,卻在冒汗,那自然是他心中太緊張的緣故。
  「從記錄得的速度顯示,只有固體燃料推進的飛彈才能達到,而且攝到的照片,也顯出那是一個飛彈型的飛行物體。」
  「照片什麼時候可以送到?」
  「十五分鐘之後。」
  「知道了,海面巡邏展開了沒有?」
  「已經開始了,但還未曾接到任何報告。」
  「嗯,」大庭略一考慮,「通知所有的人員,隨時隨地,等候我的命令。」
  大庭「拍」地一聲,將那「煙盒」關上,抬起頭來,道:「蘭花師姐,你的假定,已經被證實了,你的意見是什麼?」
  穆秀珍第三次大聲問道:「究竟是什麼事?」
  木蘭花沉聲說道:「別多發問,大庭,我的看法是,如果對方是利用飛彈引致火山爆發的話,那麼,飛彈不可能是從遠處射來的,如果是遠程飛彈的話,在飛越之際,一定會被沿途的許多雷達站所發現,你說這個組織的代表人在東京,我說,這個組織,就在東京。」
  大廈現出了難以相信的神色來,道:「那麼……難道飛彈也是在東京發射的麼?」
  「我想是的,你沿海的搜索,可能白費心機,因為在海上,或是在荒無人煙的海島上,去建立一個發射飛彈的地方,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那麼,會不會在海底?」
  「當然有這個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因為在海底發射飛彈,需要克服許多困難,甚至不是一個國家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當然,或許某些特殊人物,利用他們的新發明,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可能性究竟小得多,而在陸上發射飛彈卻比較簡單!」
  大庭沉吟著,未曾出聲。
  木蘭花又道:「還有一點是不可忽視的,要引發火山爆發,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飛彈之上,可能附有原子彈頭的。」
  大庭龍男的身子,陡地震了一震。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曾經受了兩枚原子彈之苦,是以一提起原子武器,日本人就特別敏感,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大庭呆了半晌,才道:「那……不可能吧?」
  木蘭花卻立即道:「要製造簡單的核子彈頭,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很多國家都可以做到這一點。當然,那只是我的另一項假設,可能他們另有新的辦法,來導致火山爆炸,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組織一定是掌握了極其先進的飛彈發射技術,所以不能以我們尋常對飛彈的認識來推斷他們!」
  大庭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穆秀珍又忍不住了,她第四次問道:「究竟是什麼回事?世界大戰了麼?」
  「不是,」大庭回答了她的問題,「請你看這三封信,你就明白了,我們面對著極大的困難,所以逼不得已,來求助的!」
  他將那三封信交給了穆秀珍,穆秀珍接了過來,安妮連忙也回過了頭去,兩人一起看著,木蘭花和大庭兩人,則來回地踱著。
  就在這時,一陣直升機的「軋軋」聲,又傳了過來,在他們這樣的心情下,機聲聽來,似乎格外令人心煩。
  而在直升機聲停止之後,只不過一分鐘,便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男子奔了進來,將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大庭立時打開了那文件夾,文件夾內有三張放大了的相片,每一張,都有十寸乘十二寸那樣大,大庭忙取了起來。木蘭花踏前一步,大庭將三張相片,一起放在桌上。
  在相片上看來,那天的天氣不是十分好,雲層密佈,是以相片也相當模糊,但是卻可以看到,在雲層之中,有著一個飛行體。
  那飛行體是長形的,在尾路,有一股白氣,表示它是以相當的速度在飛行著的,三張照片都同樣模糊不清,那飛行體,實在只不過是黑色的一道而已。
  穆秀珍和安妮,這時已看完信了,她們也一齊湊了過來,看那三張相片,大庭已拿起另外幾張文件在看著,那全是空中偵察站的記錄,有著許多專門名詞,而其中有一點,是對木蘭花的假設有著很大的證明作用的,那便是飛彈飛行的方向。
  飛彈正是從東京方面飛來的!
  木蘭花一直在凝視著那三張照片,她甚至取出了放大鏡來,仔細地檢視著,又將手臂伸直,便那三張照片,離她的眼睛較遠來觀察。
  穆秀珍望著她,道:「蘭花姐,你老是看那三張相片,又有什麼作用?」
  木蘭花並不出聲,她又足足看了兩分鐘,這才轉過頭來,道:「我已經從這三張相片中,看出十分可疑的一點來了。」
  「那是什麼?」穆秀珍接著問。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只是笑了笑,道:「秀珍,你剛才說我看那三張照片,起不了作用,現在,你倒來仔細地觀察一下,看有什麼發現!」
  穆秀珍不甘示弱,道:「好!」
  她接過了那三張相片,也學木蘭花一樣。先用放大鏡來看;然後,又從遠處凝視,可是過了三五分鐘,她歎了一口氣。
  「怎麼樣?」木蘭花問。
  「見鬼了!」穆秀珍憤然道:「有什麼可以看出來的?那三張相片的攝影技術,簡直差到了極點,是誰拍的?」
  穆秀珍自然知道那是雷達攝影,她這樣講,只不過為她發現不了什麼,而自己在解嘲而已。安妮抿著嘴,笑嘻嘻地望定了穆秀珍。
  穆秀珍給她笑得不好意思,瞪著眼,道:「你鬼頭鬼腦,笑些什麼?我沒有看出什麼來,難道你看出來了麼?」
  「我不是笑你。」安妮忙分辨著。
  「安妮……」木蘭花忙著:「你是在笑秀珍,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看出什麼來了,你不妨講出來聽聽,看看我們的發現是不是一樣。」
  穆秀珍不信地瞪著眼睛,安妮道:「這幾張相片,當然是電眼拍攝的,而且飛行體的速度十分快,當然是談不上拍攝技術的,但是這三張照片的軟片卻特別好,是以照片的層次很明顯,這個飛行體深淺不一,可以相信——」
  她請到這裡,略停了一停,望著木蘭花。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道:「說下去!」
  而在他們兩人一起請出了那三個字之後,他們又互相望了一眼,各自一笑,顯然他們也都知道,對方也和安妮一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安妮得到了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的鼓勵,更是有了勇氣,忙又道:「而那種深淺不一,則看來這個飛行體,如果用彩色拍攝的話,它是彩色繽紛的!不然,就不會在黑白的相片上,出現如此不同的深淺層次,是不是?」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都嘉許地點著頭。
  穆秀珍卻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麼樣?」
  「秀珍!」木蘭花叫著她,「這不是奇怪的一件事麼,你想想,這飛行體為什麼要將它弄得五顏六色?」
  穆秀珍瞪著眼,她答不出所以然來,但是她的心中,卻仍然很不服氣,道:「那麼,你倒說說,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木蘭花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秀珍,當然我現在還不明白那是為什麼,但是那總是十分可疑的一點,是不是?對方在發射飛彈,那是絕對非法的,飛彈在空際飛行時,自然也不希望被人發現,可是,為什麼,又要將它漆成五顏六色呢?」
  大庭龍男,安妮和穆秀珍三人,都緊蹙著雙眉,思索著,木蘭花自己,當然也不例外,可是他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在他們沉思之中,屋子之中,只是一片難堪的沉默,這種難堪的沉默,大約維持了五分鐘左右。木蘭花才道:「大庭,我想,如果我答應幫助你的話,那我就不應該再在這裡,我應該到東京去,和你們一起工作才好。」
  大庭龍男還未曾回答,穆秀珍已經高興了起來,道:「對,到東京去,安妮,我們可以再去多看幾場馬戲,這個馬戲班快回歐洲去了。」
  木蘭花沉聲道:「秀珍,你對這件如此嚴重的事,好像並不關懷!」
  「我關懷又有什麼用?」秀珍一攤手,「第一,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而時間,只有五天了。第二,日本政府又不是拿不出錢來——」
  穆秀珍還未曾講完,木蘭花的面色,已陡地一沉!
  穆秀珍極少看到木蘭花的臉色沉得如此可怕的,是以她立時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說下去,等候著木蘭花對她的責罵。
  但是木蘭花卻沒有責罵她,只是歎了一聲,道:「秀珍,你應該為你剛才的話,而覺得心中慚愧的!」
  穆秀珍扮了一個鬼臉,並不在乎,大庭龍男反倒覺得十分僵,他忙道:「蘭花師姐,或許你應該在湖邊靜養,不應該——」
  木蘭花不等他講完,便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剛才看了資料,那飛行體有多少長?應該是有紀錄的。」
  「是的,記錄說,它在五尺六寸至五尺十寸之間,那是一種小型的飛彈,據推測,它的發射台,也不會十分龐大的。」
  木蘭花又來回踱了幾步,才苦笑著道:「在東京,一定是在東京發射的,在東京那樣的大都中,要隱藏一具不是很大的飛彈射台——」
  她講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穆秀珍和安妮,都立時向她望來。
  她們兩人都知道木蘭花的習慣,如果木蘭花在講話講到一半之際,突然停了下來的話,那麼,她一定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
  大庭龍男也在這時,吸了一口氣,道:「東京自然是最理想的隱匿地點,但是對方要發射飛彈,就一定要在沒有阻隔的地方,我們是不是要注意所有大廈的天台,和區內的空地呢?」
  「這正是我剛想到的!」木蘭花說,「你可以動員多少人,大庭?」
  「那得看需要,如果有這個需要的話,我可以動員全東京的警員,再加上其他的力量。」大庭十分有信心地回答著。
  木蘭花點著頭,道:「那麼,就立即動員一切人力,去搜查所有屋子的天台,和市區內外的空地,並且注意每一個工廠的煙囪,但是調查必須以別的名目進行,例如假借檢查工廠煙囪的高度是否適合等等,立即進行,這必須你親自去佈置!」
  大庭龍男用心聽著,這將是一個極龐大的搜索計畫,為了這樣的一個搜索計畫,至少要動員上萬的人,是以大庭的心中,雖然贊成,但是也不免有點疑慮,他道:「那樣的搜查,是不是會有所發現呢?我看……」
  他並沒有再向下講去,而只是發出了一下苦笑來。
  木蘭花立時道:「是的,這樣的搜查,只能勞師動眾,一無所獲,但是你要知道,敵人一定也在極度注意我們的動靜,敵人方面見到我們在展開那樣大規模的搜索,他們的心中也必然會發慌,就算他們隱蔽得再好,他們也會想到:在這樣地氈式的搜查之下,是不是會暴露目標呢?那麼,他們就會有一些新的行動,我們也就有可能獲得一些新的線索!」
  大庭龍男肅然起敬,道:「蘭花師姐,你這種為了獲得成功,不惜一切代價的工作態度,令我十分佩服!」
  木蘭花只是問道:「你駕來的小型直升機,可以容納多少人?」
  「四個。」大庭回答。
  「那很好,你留一架給我們,還有,我要隨時和你聯絡,你剛才用的那『煙盒』,是無線電通訊儀吧?我也要這個通訊系統和你聯絡。」
  「當然可以。」大庭拍擊著手掌二個男子走了進來,大庭吩咐著他,道:「我要三副女式的無線電通信儀,快去拿來!」
  那男子出去之後不一會,便走了回來,他手中提著一個手提箱,他將手提箱放在桌子上,並且打了開來,取出了三個相當精緻的粉盒,和三隻女裝表,道:「這是我的設計,將通訊儀和接命通訊的信號,分離開來,我們有時,可能面對著敵人,那麼當我們接到信號的時候,就可以托詞說是鬧鐘發出的聲音,那就不會使人起疑了。」
  木蘭花笑道:「那是很聰明的設計。」
  大庭龍男受了木蘭荷的稱讚,顯得十分高興,木蘭花取過了一副無線電通信儀,放在身上,將那只「手錶」,戴在腕間。
  她反倒催促著大庭,道:「你可以去了,我們明天一早,便立時展開行動,你有什麼消息,要立即通知我。」
  大庭大聲答應著,匆匆走了出去。
  大庭龍男走了之後,木蘭花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任何人一看她的情形就知道,她是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
  穆秀珍和安妮兩人,也不敢去打擾她,只是在一旁等著,等了十來分鐘,穆秀珍便覺得不耐煩了,她打了一個呵欠,低聲說道:「安妮,我們去睡了!」
  安妮道:「秀珍姐,我還不困,我要等候蘭花姐。」
  穆秀珍心知安妮如果不想睡,拉她去睡也是沒有用的,她又打了一個呵欠,道;「好,由得你,我可得去睡了!」
  她站了起來,向裡走去。
  她們現在所住的,是一幢純日本式的房子,她移開了門,門外是一條走廊,在走廊外,有兩個人站著,都是大庭派來的守衛。
  穆秀珍並沒有走出走廊,因為她的睡房,就在走廊左側的第二道門,她來到了門前,向走廊外的兩個守衛,揮了揮手。
  那兩個守衛,身子倚著假山石站著,其中有一個,還是面對著走廊的,穆秀珍在走廊中走動的時候,又不是躡手躡足,而是大踏步走向前來的。當穆秀珍走動之際,她看到那兩個守衛,只是呆立著不動,心中已有點起疑了。
  這時,她向那兩人揮著手,可是那兩個人,卻仍然像是未曾看到一樣!因為他們仍然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穆秀珍不禁呆了一呆,心想日本人都是十分懂禮貌的,自己向他們兩人揮手,他們明明看到了,為什麼睬也不踩自己?
  她一面揮著手,一面又道:「嗨!」
  那兩個人仍然不出聲,也不移動!
  穆秀珍的心中陡地吃了一驚,她已經知道那兩人一定是已經發生意外了,而在那剎那間,穆秀珍只不過呆了一秒鐘!
  她呆立了那一秒鐘的原因,是因為一時之間,她決不定是立即奔過去看視那兩人出了什麼意外,還是立即去講給木蘭花聽!
  而就在那一秒鐘之間,事情卻又生了變化!
  在穆秀珍不注意間,她的睡房門,已被悄沒聲地移了開來,等到穆秀珍決定先去告訴木蘭花,再一起來看視究竟,身子才動了一動間,自打開的門縫中,已經伸出了一隻手來,而那隻手中,又握著一柄槍,槍口正對著穆秀珍的面門。
  穆秀珍陡地吃了一驚,「颼」地深吸了一口涼氣。
  房門也在那時候,全被移開,穆秀珍看到在她的面前站著一個人,那是一個歐洲人,面上的皮膚,十分之粗糙,最令得穆秀珍奇怪的是,當她一看到那人的時候,她第一個感覺便是:她是見過這人的,一定是見過的!
  可是,那人在她的記憶之中,卻只是一個十分淡薄的印象,她雖然肯定自己見過這個人,但是卻無法想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而房門才一移開,那人伸手便來抓穆秀珍的手臂。
  穆秀珍在那剎那間,身子陡地向下一矮,同時左足突然飛踢而出,踢向對方的小腹,穆秀珍是估計對方不敢開槍驚動別的人,是以才大膽回擊的。
  可是她那一腳才一踢出,那人的身子向後一退,卻立時扳動了槍機,發出了「卡」地一聲響!
  在那一剎間,穆秀珍當真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的身子連忙向側倒去,但是,自對方的槍口中射出來的,卻並不是子彈,而是一蓬極細的迷霧,穆秀珍的身子晃了一晃,跌倒在塌塌米上。
  她身子倒地時,發出頗為沉重的一下聲響,而在那片刻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轉眼之間,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穆秀珍倒地時,所發出的「蓬」一聲響,木蘭花並未曾注意,因為她正在沉思之中。但是安妮卻立即聽到了。
  她忙大聲問道:「秀珍姐,怎麼了?」
  她一面問,一面控制著輪椅,來到了門前移開了門,可是,她手一移開了門,一柄槍口便已對準了她,令得她發出了「啊」地一聲!
  那人的動作,十分之快,立時轉到了她的背後,槍口對準了她的後腦,同時,推著輪椅,向前走了兩步!
  這時候,木蘭花自然也已驚覺,看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安妮既然已完全在對方控制之下,木蘭花卻也無法可施!
  她只是抬起頭來,看著那人。
  在那剎間,她的心中,是十分吃驚的,這幢屋子的附近,守衛得極其嚴密,木蘭花是知道的,而那人居然直闖了進來!
  由此可知那人不但身手十分了得,而且也必然有著過人的機智!
  面對著這樣的一個敵人,又是在自己處於下風的時候,最要緊的,自然是保持極度的鎮定,所以木蘭花仍然坐著不動!
  而且,木蘭花立時想到,來人定然是和大庭龍男的那件事有關的,是以她非但面上沒有絲毫驚惶之色,還十分從容地道:「你終於出現了,那很好,我早知道你一定會來的,請坐!」
  木蘭花的話,使那歐洲男子怔了一怔。
  他微笑著,在那一剎間,木蘭花也覺得這個人,自己以前是見過的,一定是見過的!可是她卻想不到是在什麼地方見過的了!
  她立時又道:「我們原來是早已見過面的,那更好了,是不是?」
  木蘭花的確感到自是見過那歐洲人的,是以在她來說,那樣說法,實在是十分普通的話,可是她的話,卻令得對方吃了一驚!
  只見對方的臉色,白了足有一秒鐘之久!而他的身子,也震了一震,接著,便聽得他道:「我們見過面?小姐,你在說笑了!」
  在那剎間,木蘭花更是心念電轉,她迅即問了自己好幾個問題:為什麼自己見過這人,卻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的?為什麼他一聽得自己說見過他,便如此之震驚?為什麼他以為自己未曾見過他,這是為什麼?木蘭花心知回答了這三個問題的話,一定可以使整件事都露出曙光來了,但是這三個問題的答案,還是一個謎!
  木蘭花一面迅速地轉著念,一面輕描淡寫地道:「哦,那或許是我記錯了,我們可能根本末曾見過面,但是閣下的面貌即給我十分深刻的印象!」
  後一句話,木蘭花是特地說的。
  她那樣說的目的,是為了再一次引起對方的恐慌,會露出馬腳來!
  那男子果然又再一次現出了不安的神色來,他勉強的笑了一下,道:「不會吧,你見過我,那除非你曾……」
  他講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而他剛才的話,也分明是一時失言講出來的。
  這令得木蘭花的心中陡地一動,幾乎「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那人的話,雖然未曾講完,但是木蘭花已可以知道,自己確實是見過他的了!
  而且,木蘭花還可以知道,見到對方的時候,一定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場合,所以便對方覺得驚訝,覺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那究竟是什麼場合呢?
  木蘭花苦苦地思索著,她像是已經捕捉到了一些什麼,可是,她卻無法將她已經捕捉到的那一點靈感具體化起來,而她的思路也立時被那人打斷,那人發出了一下聽來十分奸詐的笑聲,道:「讓我們來討論一下比較實際的問題可好?」
  木蘭花沉著地點著頭道:「好的,你是誰?」
  「小姐,你是在明知故犯了,你是應該知道我是誰的,大庭龍男一定已將一切對你講了,對不?我現在想知道,你是不是多管閒事!」
  「我是最喜歡管閒事的人,先生。」
  「小姐,我看不出你有管這件事的理由。」
  「有的,」木蘭花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大庭龍男,是我的師弟,他來向我求助,我怎能不管他麼?」
  那男子呆了片刻,才道:「哦,原來是這樣,那的確算不得是多管閒事,只怪我們事前的調查功夫,做得不夠透徹。如果我們早知和蘭花小姐有這層關係的話,那我們也不揀日本下手,而轉移目標,去找墨西哥政府了!」
  木蘭花聽得對方這樣講出,心中又是一動,她立時反問道:「噢,原來你們的飛彈發射基地,已經進步到可以隨時移動了麼?」
  那人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哼」地一聲,道:「看來你已知道不少?」
  「還不夠多,但是在奄美列島附近的海底火山爆發事件中,空中雷達偵察站,卻攝得了三張相片,使我們知道你們所用的方法。」木蘭花從容不迫地說著,「不過令我不明白的是就算你們的飛彈發射設備,已經是精巧得可以隨時移動的了,又有什麼方法,可以隨意帶進一個國家的國境中去呢?」
  「那是我們的秘密,小姐!」那人再度奸笑著,「如果給你知道了這個秘密,那我們的工作,自然也無法再進行了。」
  木蘭花道:「我相信這一點,現在,你來看我的目的是什麼?可是勸我不要理會這件事,快離開日本?」
  「是的。」那人坦率地承認。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才道:「抱歉得很,我難以做到這一點,我已經答應了大庭龍男,要幫助他,找出你們的飛彈基地來。」
  那人聳了聳肩,道:「在五天之內?」
  「五天之內!」木蘭花再強調著。
  那人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如果你執意與我們為敵的話,那我感到榮幸,但是我要提醒你一點,現在,你的生命便已我的掌握之中,不但是你,你的妹妹秀珍和安妮——」他用勁向前指了指,安妮的後腦被槍口指得生痛。
  木蘭花搖頭道:「先生,我發現你對形勢估計錯誤,你只是潛入來的,而這幢屋子的四周圍,全是保護人員,你看看你的背後——」
  木蘭花講到這裡,故意頓了頓。
  通常,在那樣的情形之下,聽到了這樣的話的人,總免不了要回頭望一下的,可是那人卻絕不回過頭去反而笑了起來。
  他道:「蘭花小姐,這是八百多年前的把戲了,怎麼你也來玩這一套,你這樣一說,那未免使我要修正對你的估計了。」
  木蘭花歎了一口氣,道:「原來你以為我是在玩把戲麼?那也難怪你,你本來就看不到背後的情形,好了,事情結束了,你放下武器投降罷——別射他的要害,我要他的口供。」
  木蘭花說這句話是大聲講的,而且她也站了起來。在那樣的情形下,那人的身子不能不震動了,可是他仍然不回過頭去,反倒伸手抓住了安妮的肩頭,手中的槍,對準了安妮的後頭。
  木蘭花心中也暗自佩服他的鎮定,但是她卻仍然笑著,道:「先生,我們對這件事,本來可以說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你來節外生枝,那是自投羅網了!」那人冷笑著,道:「你這樣說,未免言之過早吧!」木蘭花的笑容更加自然,道:「也不早了,安妮!」
  她突然叫了一聲安妮,那人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安妮卻早已迫不及待了,安妮的手指,早已按在一個掣上,一聽到木蘭花的呼叫,她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在那人根本還未曾覺察到發生了什麼事之際,在安妮的那張輪椅之後強力的彈簧,已經將一塊木板,向後疾伸了出去!
  雲四風在設計那塊彈簧木板的時候,所用的彈簧,彈力達到一百磅,是以等於在不到十分之一秒中的時間,有一百磅的力道,向後撞擊了出去,而那人正站在安妮的背後,而且,他還自以為是控制了安妮,進一步可以威脅木蘭花的!
  剎那之間,只聽得「砰」地一聲響,自輪椅後面伸出的那塊木板,正撞在那人的胸口之上,令得那人的身子打了幾個旋,向後跌去!
  其實,這一切,是早在那人一到了安妮的背後時,就應該發生的了,但當時,當安妮想按下那個掣的時候,她卻看到木蘭花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木蘭花不想安妮立時出手,只想在對方的口中,多套出一些內幕來。但是當她看到那人正要對安妮不利之際,她立即命安妮按掣,那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安妮的輪椅,實在是極之厲害,可以有多種用途的一件武器!
  那人一向後倒去,木蘭花的身子便向前一撲而出!
  可是,那人的身手靈敏,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他的身子,分明是在狼狽之極的情形之下,向後倒了下去的,可是在突然之間,只見他的身子向上一挺,已經疾彈了起來!木蘭花絕未曾想到這一點,是以在那人的身子彈了起來之後,木蘭花仍在向前衝去!
  那人在疾彈而起之後,立時扳動了槍機!
  一蓬細霧,直噴木蘭花的面門!
  木蘭花一看到那蓬細霧噴了出來,便可以知道那是極其強烈的麻醉劑,她連忙屏住了氣息,一掌向那人的胸前砍了下去。
  那人身子一閃,可是這時候,安妮早已控制著輪椅,轉了過來,大叫一聲,又按下了另一個掣,三粒鐵珠,疾射了出來。
  那三粒鐵珠,一齊射在那人的右腿,令得那人的身子,突然側了一下,木蘭花一下趕了過去,右手已經撈上了那人的肩頭。
  同時,木蘭花左手突然向外一格,正格在那人的右腿之上,令得那人的手指不由一鬆,手中的迷霧槍,也脫手落在地上。
  本來,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是一定可以將那人抓住的了,可是儘管她屏住了氣息,強烈的麻醉劑,還是起了作用,她的左手,縱然已搭上了那人的肩頭,可是五指僵硬,卻已使不出力道來了!那人用力一掙,單腳向外,跳了出去。
  他的右腿雖已被三粒鐵彈射中,可是他的行動,仍然十分靈敏,只見他連跳了三跳,已經跳出了門口,到了走廊之中。
  而木蘭花在這時候,已經是搖搖欲墜了,她向前踏出了一步,叫道:「安妮!」安妮忙道:「蘭花姐,你怎麼了?」
  木蘭花勉力掙扎著,道:「別理我,千萬別讓人走了,快……快……去追……他!」
  木蘭花身子一慢,「砰」地一聲,跌在地上。
  安妮連忙捏制著輪椅,轉了過去。
  當她轉過去時,那人已到了走廊的盡頭了!
  安妮按下了扶手上的攻擊掣,「砰砰砰」連射了三槍,槍聲一響,那人的身子,便伏了下來,連滾帶爬,向外滾了出去。
  他一滾出了走廊,便立時沒入了黑暗之中,看不見了。而前後只隔了幾秒鍾,只見兩個人奔了進來,道:「什麼事?什麼事?」
  安妮認得他們是大庭龍男的手下,忙道:「快吩咐所有的人搜查附近,有人混了進來,是一個歐洲人,一定要捉到他!」
  那兩個人立時轉身奔了出去,剎那之間,屋子外面立時人聲嘈雜起來,強烈的燈光,來回照射著。安妮先去看穆秀珍,穆秀珍和木蘭花一樣,也昏了過去。安妮俯身把了把她們兩人的脈,知道她們只不過是昏迷,這才放下了心來。
  大庭龍男是在兩小時之後趕到的。
  那時,醫生早已來了,木蘭花和穆秀珍也醒來了。
  屋子附近的搜尋仍然在進行著,但是即一直未曾找到那歐洲人,而且,他們也知道,找到那人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了。
  因為,屋子是在琵琶湖邊,十分冷僻的地方,四周圍全是林子和小路,一個身手靈敏的人,要逃過搜查,是十分容易的事!
  而且,安妮最後那三彈,也顯然未曾射中那人,因為在走廊的盡頭處,根本沒有血跡,最早被派守在走廊口的兩個人,也是被麻醉藥昏迷過去的,他們也無法知道那人是從何而來,根據他們的說法,那個人,是「突然出現」的!
  大庭龍男趕到之後,向木蘭花、穆秀珍和安妮三人,不住地道歉,和申斥著他的部下,但是木蘭花卻止住了他,道:「你不必責怪他們,這個人露了面,倒使我們的工作,容易進行得多了,這個人,真可以說是自投羅網,來幫助我們的!」
  大庭龍男苦笑著道:「你得了些什麼線索?」
  「第一,」木蘭花道,「他們的飛彈發射裝置,是十分輕巧的,隨時可以移動。第二,聽他們的話,他們似乎有一種十分巧妙的方法,可以令得他們的飛彈和飛彈發射裝置,毫無阻礙地進入他們所要進入的國家之中!」
  大庭龍男搖著頭,道:「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的。」
  木蘭花道:「可是我們非相信不可,因為事實上,他們已成功地將飛彈和飛彈發射裝置,運到日本來了!」
  大庭龍男沉聲道:「那對事情並沒有幫助。」
  木蘭花道:「還有一點,這個人,我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當我提及這一點的時候,他表示十分震驚,並且不相信。」
  「我也見過他的。」穆秀珍搶著說。
  「我也是!」安妮緊蹙著雙眉,「我也見過他的,我好像還十分熟悉他的神情,可是我卻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大庭和穆秀珍兩人都張口想說什麼,但是木蘭花突然一揚手,道:「等一等,你們都別出聲,讓我想想!」
  這時候,木蘭花只覺得在聽了安妮的話之後,猶如千頭萬緒的線頭之中,找到了一個線頭,她必需立時握住這個「線頭」,要不然,她就會失去它了!
  這個「線頭」是什麼呢?
  這個「線頭」便是,她、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都曾看見過那個不速之客,但是她們三人,卻都又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的!
  當然,她們三人共同相識的人十分之多,要在那一方面的記憶中去找出那是什麼人,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那麼,應該從哪一方面著手呢?為什麼自己三個人,都會覺得這個人面熟,而又想不起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來呢?
  木蘭花明知道,只要想出了那人是什麼人,那麼,也就可以得到整件事的關鍵了,可是不論她怎樣想,卻都不得要領!
  就在這時,兩個男子走了進來,向大庭報告道:「湖邊發現有雜沓的腳印,我們要找的人,可能潛水由水中逃走了。」
  大庭望向木蘭花,道:「蘭花師姐,我還不免有些疑問,我從東京來,是搭直升機來的,如果有人要跟我而來的話,那該用什麼交通工具?」
  木蘭花笑道:「大庭,你想想,對方既然有著發射飛彈的設施,一架小型的,可以在水面降落的直升機,還成什麼問題呢?」
  大庭點著頭,道:「那麼,照你的看法,這個人,已經回到東京去了?他到這裡來,特地是來警告你的?」
  木蘭花道:「我想是,他們不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在他們的想像中,以為我一定會接受他們意見的,而那人也十分聰明,他在一知道了你是我的師弟之後,他就知道說也沒有用,是以,也沒有再說什麼勸我別理的話了。」
  大庭道:「可惜我沒有見到這個人——」
  安妮忙道:「不要緊,你拿紙和筆來,我可以將這個人的大致輪廓勾畫出來,看看你可認識這個人。」
  大庭用不信的目光望著安妮,但木蘭花卻立時道:「那是安妮的特殊本領,她非常易於捕捉人臉型上的特徵,畫出來也是維妙維肖的。」
  大庭立時回頭向身後的人望了一眼,那人也立時走了出去,不一會便拿了紙和筆進來,安妮在紙上,慢慢地動著筆。
  不到三分鐘,她已經以十分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個人臉來,她看了一看,又略為改動了一下送到大庭的面前。
  大庭還沒有說什麼,穆秀珍已叫了起來,道:「是他!」
  大庭龍男皺著眉,道:「這人我也見過的!」
  大庭用手指叩著他自己的前額,不住喃喃地道:「我是見過這個人的,我的確是見過這個人的,好像是最近!」
  大庭龍男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木蘭花心中又陡地一動,她立時道:「大庭,我們四個人,是最近才在一起的,是不是?」
  大庭愕然道:「自然!」
  「而我們四個人在一起的場合也不多,我們都見過這個人,但是又都在當時,對他不是十分注意,你想想,那是在什麼地方?」
  木蘭花顯然是已想到了什麼,是以才會那樣問大庭的,而她在發問時,那種興奮的語調,也正證明了她已想到了什麼!
  大庭、穆秀珍和安妮三人同時一呆。
  但是他們三人,卻只不過呆了半秒鐘!
  接著,便聽得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道:「馬戲團!這個人是在馬戲團中的。」
  安妮更尖聲叫了起來,道:「我記起了,完全記起了,他就是大炮射人表演中,那個用火把點燃大炮,射出小丑的那個人!」
  木蘭花陡地站了起來。
  每一個人都望著她,只見她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現在,一切全都再明白也沒有了,那馬戲團!」
  可是大庭、穆秀珍和安妮三人,顯然還有些不明白。
  他們都望定了木蘭花,即並不出聲。
  木蘭花用十分快的速度講著話,她是很少用那樣快的速度來講話的,她道:「事情實在是再明白也沒有了,那馬戲團就是歹徒組織的大本營,一切疑點都解決了,我們都見過那個人,但是我們卻都認不出他來,因為我們見他時,他臉上有著誇張的化裝,而那座射人的大炮,毫無疑問,就是飛彈的發射台!」
  大庭駭然道:「有這個可能麼?」
  「為什麼不可能?那人已提及他們有可以隨時移動的發射台,而且,他們還幾乎可以毫無困難地進入任何國家,你想想,掛著著名馬戲團的招牌,他們自然可以周遊全世界,誰會懷疑一座表演『射入』的大炮?」木蘭符揮動著手。
  大庭等三人面面相覷,因為木蘭花的話,雖然很有說服力,但是,那究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難以想像了!
  穆秀珍開口想說什麼,但是木蘭花卻已經立刻接著道:「而且,我敢說,馬戲在中午二時,是日場表演射人的時候!」
  安妮吃驚地道:「蘭花姐,你是說,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將飛彈射了出去?」
  「是的,有誰會想得到是引致火山爆發的飛彈,他們將飛彈的外觀造成人形,而塗上和小丑衣服一樣濃烈的色——彩,這便是照片上飛彈是彩色繽紛的原因,而飛彈速度極高,一出帳幕,便已直射入雲層之中了,這可以說是最大膽的犯罪設計!」
  大庭立時道:「那我們——」
  「大庭,」木蘭花轉過身去,對著大庭龍男說,「你用最秘密的通訊方法,通知你最得力的部下,去包圍那馬戲團的場地,但是要記得,在我們未趕到之前,絕對不能有任何行動,以免打草驚蛇,再要找他們就難了!」
  「是的,」大庭回答,「我們的大規模搜索也應該繼續,便對方以為我們仍然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那樣,他們會疏於防範。」
  穆秀珍已急急地道:「蘭花姐,我也要去。」
  她是知道木蘭花會不讓她前去,所以才這樣要求的,可是她得到的回答,卻仍然是一個「不」字,木蘭花道:「你和安妮在這裡等我,我想,明天中午之前,我就可以回來了,你們在琵琶湖邊休息的計劃,依然不變!」
  這一次,是穆秀珍和安妮一齊叫了起來。
  但是木蘭花卻堅決地道:「你們實在不必去了,因為已沒有什麼別的事,他們被包圍,我們一去,將包圍圈緊縮,那就全然解決了。」
  木蘭花的話,對於十分失望的穆秀珍和安妮,並不能起安慰的作用,她們兩人,仍是嘟起了嘴,表示不快。
  大庭笑著,道:「蘭花師姐,我看——」
  「不,大庭,有我一個人參加行動,已經是不十分適宜的了,如果參加的外人太多,是會影響們特種工作人員的聲譽的。」
  大庭對於木蘭花設想之周到,心中十分感激,他只好向穆秀珍和安妮兩人,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表示他也無能為力。
  木蘭花道:「大庭,你快去下命令,我們該走了。」
  大庭立時走了出去,木蘭花在屋中來回地踱著,大庭在五分鐘之後就回來,和木蘭花一齊走了出去,穆秀珍和安妮兩人,早已賭氣去睡覺了。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用直升機返回東京,那種小型的直升機,速度十分之快,當他們在秘密的機場降落時,天才剛亮。
  一下了直升機,立時有兩名男子向前迎來,其中一個向大庭龍另行敬禮,道:「包圍已經完成,參加包圍的,一共有二十個小隊,配有重機關鎗和各種輕型的武器,馬戲團的成員,已經起身活動,看來並沒有什麼異狀。」
  大庭不住地點著頭,木蘭花則問道:「一小隊有多少人?」
  「十二名,全是經過挑選的幹員。」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只怕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已被兩百四十名大漢包圍了,大庭,一到那裡,你只要說出事實,令他們投降就可以了。」
  大庭龍男的神情,也全然是重負已釋一樣,他十分輕鬆地道:「真想不到,那麼複雜,茫無頭緒的事,一下子就解決了!」
  他一面和木蘭花一起跨上汽車,一面又道:「蘭花師姐,你真是名不虛傳。」
  木蘭花謙虛地笑了笑,道:「大庭師弟,那只不過是湊巧!湊巧我們到了東京的第一天,就會去看馬戲,那是對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事,如果對方早知我們曾去看過馬戲,那麼,他就算要來找我們的話,也必然要經過化裝才來的了。」
  大庭笑了起來,道:「想不到他們想警告你不要插手,而你竟然就憑他們的這一個行動,破了這件案子!」
  木蘭花搖著頭,道:「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是安妮將那人的樣子畫了出來,引起了你的記憶,我也不會想到這個人是屬於馬戲團的!」
  他們交談著,車子正以極高的速度,在向前進發,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已可以看到飄揚在馬戲團帳篷之上的氫氣球了。
  而這時候,大庭也已利用了無線電話,和每一個小隊的負責人通了話,使他明白了包圍在那曠地的形勢,馬戲團中還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已被包圍了,他們的活動和平時一樣,有的在練習,有的在照顧著動物,誰也看不出來,這樣充滿著歡樂氣氛的馬戲團中,會隱伏著如此驚人的巨大危機!
  等到他們到了曠場的邊緣之際,便進了一間小屋之中,那間小屋,本來是出售汽水等飲品的,但這時已被用來作臨時的指揮部。
  大庭和木蘭花兩人一進去,就看到一張桌子上鋪著一張圖,圖上畫的是一幅那曠場地形圖,有許多小紅旗插在圖上,每一面小紅旗代表一個人,小紅旗插著的地方,也正是那人隱伏的地點,隱伏得都十分之巧妙。
  另外,還有三架直升機,隨時準備升空,如果敵人想由空中逃走的話,顯然也不能成功,包圍圈嚴密之極。
  大庭看了幾分鐘,便取過了望遠鏡來。
  那小屋距離馬戲團的大帳幕,約有一百碼,在望遠鏡的觀察下,馬戲團成員的一切行動,全都看得十分清楚,大庭吩咐道:「準備擴音器!」
  立時有人將一具擴音器遞了過來,道:「有八隻喇叭,可以同時傳播你的聲音,為了避免驚擾市民,我們也已作了必要的措施,勸所有的車輛繞道而行,我們可以放心進行一切。」
  大庭按下了擴音器上的掣,吸了一口氣,用沉毅而堅決的聲音道:「馬戲團全體人員注意,馬戲團全體人員注意!」
  他的聲音,立時通過了八隻安裝在四面八方的喇叭,傳了開去,那八個喇叭,正是安裝在曠地的四周圍,向著曠地的。
  是以,大庭的聲音一傳了出來,在曠地上活動的每一個馬戲團成員,都可以聽得到,持著望遠鏡在觀察的木蘭花,可以看到每一個人,不論在做什麼事,都停了下來,而且,人人都面現驚愕和莫名所以的神色。
  大庭的聲音繼續傳出,道:「你們絕不必想到反抗,因為你們已被包圍了,你們甚至不必想逃走,包圍是十分緊密的。和你們講話的,是東京防衛廳特別工作組的長官,大庭龍男。你們投降的話,絕不會受到攻擊的!」
  木蘭花在望遠鏡中,看得十分之清楚,在大庭龍男一開始講話之際,似乎所有的人,都從帳幕中奔了出來,他們相顧愕然,大驚失色。
  木蘭花還看到一個大胖子,正在揮著手,在說著什麼,而許多人都向他奔去,圍在他的周圍,那大胖子自然便是領導人了。
  大庭龍男的話才一講完,四輛有雲梯設備的救火車,疾駛而至,雲梯升起,在雲梯的上端,是兩個手持輕機槍的射手。
  那兩個射手,背對背地蹲著,居高臨下,就是他們八個人,便可以說已經控制了全場!而各種各樣的驚呼聲,也開始從曠地中傳了過來。
  大庭繼續道:「每一個人都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將雙手放在頭上,從指定的地方走出來,絕對不准反抗!」
  隨著大庭的話,有十二個人已經奔向前去,六個一排,分兩排站開,同時,呼喝著眾人,在兩排人中走過去。
  木蘭花看到,幾乎所有的人,都已將手放在頭上了,她放下了望遠鏡,道:「我們可以前去了,那胖子一定是他們的頭子。」
  大庭首先走出了小屋子的,和木蘭花一齊向前走去,他們走近了幾十碼,便聽得那胖子在兩個人的押解下大肆咆哮著。
  他的嗓門十分之大,只聽得他厲聲道:「這算什麼?日本是一個野蠻國家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們的馬戲團?我要求日本政府公開道歉!」
  大庭來到了他的面前,道:「你是誰?」
  那胖子氣呼呼地道:「我是薩氏馬戲團的團長,薩克廉,你是誰?」
  「我是東京防衛廳的官員,大庭龍男。」
  「是你,原來就是你帶領著這些人來包圍我們的?」
  「不錯,」大庭一面回答著,一面已揮手令兩小隊人衝了進去,他事先早已命令過他們,一衝進去,便立時守住那尊射人的大炮。
  大庭面帶微笑,道:「團長先生,剛才你說,你要求日本政府什麼?」
  「公開道歉!」
  「我想你是記錯了,你是向日本政府要求付出一千一百萬英鎊!」大庭露出他整齊而潔白的牙齒笑著。
  在那一剎間,胖子團長臉上的神情之驚愕,當真是文字難以形容的,他張大了口,好一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胖子團長足足呆了半分鐘之久,在那半分鐘之中,大庭也不催他講話,只是微笑著欣賞著他那種驚詭的神態。
  半分鐘之後,胖子團長才緩過了一口氣來,道:「天,你說什麼?我向日本政府要求付出一千一百萬英鎊?你是一個什麼樣的瘋子?」
  「我不是瘋子,只不過你想不到你的面目已經暴露而已,將飛彈發射器裝置隱藏在馬戲團中,真不錯啊,嗯?」大庭仍然微笑著。
  胖子團長的眼睛是睜得如此之大,真叫人擔心他的眼珠子會從眼眶之中,突然掉了下來!他望定了大庭,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除了他喉間發出格格聲之外,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過了許久,才聽得他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麼?飛彈?」
  大庭冷笑道:「是的,飛彈,團長先生,就是你們用來引致火山爆發的,我想你不必再抵賴下去的了!」
  胖子團長突然怪聲叫了起來,他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腦袋,轉過身去,向著身後,馬戲團的其他成員,嚷道:「你們聽聽,這個瘋子在說些什麼?唉,我們是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在一個全是瘋子的國家中麼?什麼飛彈?火山?唉,我的天!」
  其他馬戲團的成員,也都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大庭大喝一聲,道:「住口,如果不是找出確實的證據來,你們是一定不肯承認的了?」
  胖子團長厲聲道:「你要我承認什麼?」
  「你們利用飛彈,引爆火山,向我國政府,勒索巨款,我可以在你們這裡,搜出飛彈發射台和飛彈來,看你還有什麼話說!」大庭的聲音也十分嚴厲。在他那樣嚴厲的聲音下,任何犯罪份子,實是都不免會失色的。
  可是那胖子團長,卻是一副怒極反笑的神氣,道:「好,那你去搜查吧,反正你們是野蠻人,我也不向你要搜查令了。」
  大庭冷笑著,道:「搜查令在這裡!」
  他將一份文件交給了胖子團長,可是胖子團長連看也不看,只是將之緊抓在手中。也就在這時,只見兩個大庭的部下,快步奔了出來。
  他們兩人,正是剛才衝進去的那兩個小組的負責人,大庭一見了他們,便立時大聲問道:「怎麼樣?找到了那『大炮』沒有?」
  那兩個人急步奔到了近前,一面喘著氣,一面道:「找到了,在帳幕之中。」
  大庭十分高興,道:「好,可是派人守住了,不准任何人接近麼?必需千萬小心,我們還要進一步地搜尋飛彈!」
  那兩個人互相望了一眼,又互相用手肘碰了一下。
  大庭立時吩咐道:「你們兩人,鬼頭鬼腦作什麼?」
  那兩人苦笑著,道:「組長,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那……尊『大炮』,只是一尊魔術用的道具,它有一個強烈的彈簧,可以射出一個假人,同時,炮床是空心的,可以供鑽進炮口去的小丑躲起來,在燈光黑暗時,再鑽出來,那並不是什麼火箭發射台。」
  大庭龍男呆了半晌,回頭向木蘭花望了一眼。
  木蘭花在聽得那人作了如此的報告之後,她也呆住了。那是不可能的,一定另有一尊「大炮」是火箭發射台,而有一尊,則是魔術炮。
  她沉聲道:「繼續進行搜查。大庭,命令馬戲團所有的人員,都在此處集中,我們找出昨晚的那個不速之客來,他們就不能狡賴了。請海關的人員來,證明他們團中一共有多少人,海關應該有入境紀錄的!」
  胖子團長氣呼呼地道:「不必了,我們所有的人,全在這裡了,只有一個人,他不在,從昨天晚上起就不在團中了。」
  「那是誰?」大庭立時問。
  「他是表演大炮射人節目中,擔任炮手的威勒,是馬戲團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胖子團長也立即回答。
  大庭龍男「哈哈」笑了起來,道:「好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個人,你卻將他藏了起來,你這老奸巨猾——」
  大庭的話還未曾講完,胖子團長已發出了一聲怒吼,道:「我沒有將他藏起來,是你們將他『藏』起來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庭一呆。
  「昨天下午,威勒在酒吧中和人打架,被警察抓了起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釋放,是誰將他藏起來了?」胖子團長的聲音越來越大。
  大庭龍男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這是不可能的,那個人,昨天晚上,還到琵琶湖的屋子中去襲擊穆秀珍和木蘭花,也就是憑這個線索,他們才認出那人是屬於馬戲團,是以才想到歹徒是利用馬戲團作掩護的,而如今,團長卻說他一直在拘留所之中!
  如果胖子團長所說屬實的話,那麼他們的一切推斷,也就成了毫無根據,而他們的行動,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了!
  大庭龍男並不是沒有急智的人,可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他確實在不知說什麼才好!這時,不但大庭龍男受了極大的震動,木蘭花也是一樣!
  一時間,他們兩人都說不出話來,胖子團長卻在繼續咆哮,道:「你們如果要找他,應該到東京警察局去,而不應該到這裡來,你們用這樣的手段對付我們,我們要到全世界去廣為宣揚,證明你們的國家,是一個瘋子和野蠻人的國家!」
  木蘭花輕輕碰了一下大庭,低聲道:「吩咐你的手下,和警局連絡,將那個威勒帶來,還要請看守威勒的警員一起來。」
  大庭點著頭,道:「那麼這裡——」
  「你儘管去下命令好了。」木蘭花又立刻轉過身去,道:「團長先生,我們的行動,絕沒有野蠻和不文明之處,我們發現了可疑的地方,持著搜查令來搜查,也未曾損害你們的一切,難道在日本的國土上,你們竟享有可以不受日本法律的限制的特權麼?」
  胖子團長本來不知還想講些什麼的,但是木蘭花一申斥,他翻著眼,便沒有再在意料中的一切,對她是十分之不利的。
  但是,她卻還保持著鎮定,她沉聲道:「好的,寇利先生,我們要搜查你住的帳幕,你和這位先生可以一齊跟著來。」
  小丑寇利作了一個發可奈何的表情,木蘭花轉過頭來,道:「大庭,派三個幹練的人員,和我一齊去搜查他們的帳幕!」
  大庭揮了揮手,立時有三名男子,向前走來。
  木蘭花向小丑寇利道:「請你帶路。」
  寇利又聳了聳肩,和那人轉身向前走去,木蘭花等四人,跟著後面,他們經過了一列鐵籠,關在籠中的是各種各樣的野獸。
  那是一個規模十分大的馬戲團,甚至有兩隻長頸鹿,而小丑寇利和那些野獸,都顯然十分熟,他一面向前走去,一面不斷地和各種各樣的動物,做著手勢,當他伸出手來時,那兩隻長頸鹿中的一隻,彎下頸來,舔他的手掌。
  他們大約走了兩百碼,來到了近二十個小帳幕之前,那些小帳幕,全是馬戲團團員的住所,而這時,搜索人員也正在進行搜查,小丑寇利指著一個帳幕道:「就是這個,我看,已經有人搜查過了,還要再查麼?小姐?」
  木蘭花冷冷地道:「要再查!」
  她一面說,一面掀開了帳幕,走了進去。
  帳幕之中十分凌亂,有著三張床,在床前床後,堆著很多木箱,衣服亂七八糟地扔著,鞋子也東一隻西一隻。
  小丑寇利跟在她的後面,道:「抱歉得很,小姐,我們剛要整理,那位長官便命令我們將手放在頭上走出去了,請原諒。」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在這個帳幕之中,顯然是不可能隱藏著飛彈,或是飛彈發射台的。但是木蘭花卻希望發現一些別的證據。
  她和大庭龍男的三個手下,開始對這個帳幕中的一切,展開了最嚴密的搜查,甚至每一片紙,每一件衣服,都被翻來覆去地檢查著。
  但是,足足過了四十分鐘,他們仍然一無所獲,未曾發現絲毫可疑的東西,而大庭的聲音已傳了過來,叫道:「蘭花師姐,威勒帶到了!」
  木蘭花退出了帳幕,她一出去,就看到在兩個日本警察之間,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歐洲人,正是昨天晚上見過的威勒!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好啊,威勒先生!」
  可是威勒卻瞪大了眼,道:「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了麼?昨天我們還見過面,你還警告我,叫我不要理閒事的。」木蘭花望著外面緩緩地說。
  然而威勒仍然睜大了眼,道:「昨天晚上?小姐,昨天晚上,究竟是我喝醉了,還是你喝醉了?何以你比我更糊塗?」
  大庭踏前一步,在木蘭花的耳際低聲道:「我已經問過了,自昨天下午六時起,他一直都在拘留所中,絕不可能外出的。」
  木蘭花並不出聲,只是望著威勒,她可以肯定,這就是昨天晚上和她見面的那人,除非另外有一人,和這個威勒一模一樣。
  當然,那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如果威勒有一個雙生兄弟,又如果有人用精巧的化裝術,刻意化裝成威勒的話,那麼就可能有一個和威勒一樣的人出現了。
  雙生子的可能性比較少,可以不加考慮,但如果是有入化裝成威勒的話,為什麼要化裝成威勒的樣子呢?而且,威勒自昨天下午起就進了拘留所,這是「偶然」的,還是「故意安排」的?如果是故意安排的,那就是一項十分巧妙的安排!
  因為自己這方面,懷疑馬戲團便是歹徒組織的大本營,一切的根據,便來自威勒,但是威勒根本沒有可能前去琵琶湖,那麼自己的一切懷疑,便都不成立了。
  木蘭花呆了片刻,才道:「總搜查可有什麼發現?」
  「沒有,」大庭的神色十分沮喪,「我們這一次,是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了,我看,政府恐怕非得要向馬戲團表示歉意了。」
  木蘭花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緩緩地向外踱了開去,走了兩三步,才道:「我看,你先去向胖子團長表示歉意,然後收隊。」
  「蘭花師姐,我們——」
  木蘭花打斷了他的話頭,道:「我們的第一步行動,已經失敗了。既然失敗了,就要立即承認失敗,那樣才能最快地展開第二步行動。」
  「那我們第二步行動是什麼?」
  「我會隨時和你聯絡的,我先走一步了!」
  大庭龍男搓著手,木蘭花要先走一步,他自然不能硬留著不讓她走,但是這裡的一切善後,卻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心中歎息著,木蘭花已大踏步地走了出來,大庭龍男看著他向和威勒同來的兩個警員,講了幾句話,便逕自向外走了開去。
  大庭想了一想,來到了胖子團長的面前。
  他還未曾開口,胖子團長便以譏笑的口吻道:「長官,你找到了多少飛彈,是長程的還是短程的,有沒有核子彈頭?」
  大庭也已親自檢查過了那尊「大炮」,那的確只是一尊魔術炮而已,至於飛彈,他自然沒有什麼發現,他只得勉強笑著,道:「對不起,團長先生,這……是可怕的誤會,我向你表示歉意,打擾了你們,但我想這件事,我們都不必張揚出去!」
  「為什麼我們要保守秘密?」團長氣勢洶洶地問。
  「你知道,人們心理是十分奇怪的,如果讓廣大市民都知道警方曾光顧你們的話,那你們可能就會失去所有觀眾了。」
  「那就要你們政府賠償損失!」
  「你可以這樣要求,但是可能過上三五個月才有下文,你們團中那麼多人,開銷從何而來?所以你還是接受我的歉意好。」大庭的話,軟硬兼有。
  胖子團長悻然「哼」地一聲,轉過身去。
  他轉過身去,雙手向馬戲團人員揮著,道:「走!走!恢復正常的活動,算我們倒霉,碰到了一批瘋子,今天的演出要特別小心,別出意外!」
  大庭趁他轉過身去,連忙也轉身向外走去,一面傳達命令,撤退所有的人員,不一會兒曠地附近,便已經恢復常態了!
  木蘭花在和大庭分手之後,低頭疾行,她截住了第一輛見到的計程車,當司機問她到何處去的時候,她說出了一間酒吧的名字。
  那間酒吧,就是威勒昨天晚上發生糾紛的那一家,她是才從押威勒前來的那兩個警員的口中,問出來的。
  她的心中十分亂,她知道自己已掌握了某些線索,但是對方卻比她更狡猾,將她發現的線索,完全抹去,令得她非從頭來過不可!
  她本來肯定歹徒是隱藏在馬戲團之中的,但是在經過了那樣大規模和徹底的搜查之後,她對自己的肯定,也不免有點動搖了!
  但是,她卻仍然可以肯定一點,那便是:即使事情和馬戲團無關,也一定和那個威勒有關,因為昨天晚上來警告她不要多管閒事的人正是威勒(至少是和威勒完全一樣的人)!她要重新掌握線索,也必然要從調查威勒開始。
  那間酒吧的所在之處,正是東京酒吧林立的銀座。
  銀座的大名,是舉世皆知的了,但是在日間,這地區卻是冷清清的,花枝招展的吧女都未曾上班,酒客自然也不會來買醉。
  是以,當計程車到達那間酒吧的門口,木蘭花在下了車之後,那司機也好奇地向木蘭花望了幾眼,然後才離去。
  木蘭花在門口略站了一站,酒吧的門關著,她伸手去推門,門應手而開,酒吧內十分黑暗,木蘭花並不立即就進去,而是站在門口。
  她先咳嗽了一下,然後才問道:「有人麼?」
  一直等她問到了第三聲,而且聲音也提得相當高了,才聽得有腳步聲傳了過來,接著,一幅簾子被掀開,一個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那中年女人的化裝相當濃,看起來令人極之不舒服。她的臉上,本來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是一見了木蘭花之後,微笑就消失了。
  她某至不再向前走來,只是不耐煩地揮著手,道:「走!走!我們這裡,並不招請女侍,凡是招請女侍的,門口一定貼著招紙!」
  木蘭花笑了一下,慢慢向前走去,道:「我並不是來當女侍的,我是想來問一件事情的,你是老闆娘?」
  那婦人立時換上了一副十分警覺的神色,道:「你是什麼人?你是警察麼?我們這裡很平靜,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
  木蘭花並不正面回答老闆娘的問題,只是冷冷地道:「這裡並不平靜,昨天晚上,有一個歐洲人威勒,喝醉了在鬧事!」
  老闆娘急急道:「客人喝醉了酒鬧事,那太普通了!」
  「普通也好,不普通也好,」木蘭花冷然道:「你當時一定在場,你將當時的經過,詳細地說給我聽!」
  那老闆娘貶著眼睛,道:「為什麼?」
  木蘭花踏前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道:「告訴我,要不然,我能使你至少一個月不能開門營業,明白了麼?」
  老闆娘面上變色,道:「好,我告訴你,你是原杉大哥的人?為什麼不早說?早說了也不必誤會了,我們可不敢得罪原杉大哥!」
  木蘭花根本不知道什麼人是「原杉大哥」,但是從老闆娘一提及這個名字時,便戰戰兢兢這一點來看,原杉大哥也者,多半是黑社會頭子,是控制這一帶勢力的人馬了。木蘭花也不置可否,只是哼地一聲,道:「快說!」
  老闆娘道:「那外國人,是和一個嚮導一起來的二來就喝威士忌,十分闊綽,後來,他一定要另一個顧客和他拚酒,那人不肯,就打起來了。」
  木蘭花問道:「那人是誰?」
  老闆娘的臉上,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來,道:「你不是原杉大哥的人,你究竟是誰,來查三問四的,快走!」
  木蘭花陡地踏前一步,一伸手,五指便已緊緊地握住了老闆娘的手腕,厲聲道:「快說,和威勒吵起來的是什麼人?」
  「我說了,那人是原杉大郎的手下。」
  「後來怎樣?」
  「一打了起來,顧客就奔出門口,警察趕到,人都走了,但是那外國人卻還坐著喝酒,自然就給警察帶走了!」老闆娘說著。
  「你是說他可以逃走而不逃?」
  「那我不知道。」
  「哼!你們開酒吧的,也不會希望顧客會被警察帶走的,是不是?難道在警察未來之前,你未曾勸威勒快點逃走麼?」
  老闆娘歎了一口氣,道:「小姐,你真厲害,好了,我是曾勸他離開,他如果肯走,警察來了,我們就可以說根本末曾發生過什麼了!」
  「而他怎麼說?」
  「他不肯走,他說他就是要等警察來!」
  木蘭花呆了半晌,如果老闆娘所說屬實的話,那麼,威勒和人打架,以致他被留在拘留所中,一定是故意的安排了!
  而這一個安排,牽涉到了兩方面的人,究竟哪一方面的人是主動的呢?是威勒,還是原杉大郎手下的人?
  木蘭花點著頭,道:「不錯,你很合作,我再問你,原杉大郎住在什麼地方?」
  老闆娘的臉色變成了死灰,她搖手不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住,他會突然出現,我們店中有三個酒女曾陪過他,三處的地方都是不同的,你別再問我關於他的住所了,我不知道。」
  木蘭花冷笑一聲,道:「那麼,我要找他,怎麼找法?」
  老闆娘吸了一口氣,道:「他的手下,常年在銀座後街,黑珍珠酒吧前的一輛白色汽車上,要找原杉大郎的人,都先去找他的手下。」
  木蘭花放開了老闆娘,說道:「對不起,打擾了!」
  她轉身便走,出了那家酒吧之後,她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因為到如今為止,事情已發展到了和日本的一個大黑社會頭子有關了!
  木蘭花出了門,立時走過了對面街,她走出了十來碼,拐進了一條小巷子中,倚著牆,取出了大庭給她的無線電通訊儀,按下了一個掣。
  不到幾秒鐘,她便聽到了大庭的聲音,道:「什麼事?」
  「大庭,我是蘭花,有一個人叫原杉大郎的,你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木蘭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地問。
  當木蘭花的話一講究之後,她便可以清楚地聽到大庭龍男的聲音之中,帶著極其吃驚的成份,道:「你為什麼要問起他來?」
  「我已經查出,昨晚在酒吧中,和威勒打架的人,就是原杉大郎的手下,而那場打架,可能是故意的安排。」
  「蘭花師姐,」大庭忙道:「關於原杉這個人,不是一言半語能講得完的,你到我的辦公室來。」大庭接著說了一個地址。
  「好的,我立刻就來,但你立即去提問威勒,告訴他我們已知道了昨晚的打架,是出於故意的安排,要他講出是他主動的,還是原杉手下的人主動的,這一點,關係十分之大!」
  「是,我知道…」大庭回答著。
  木蘭花關上「粉盒」,轉過身來。
  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她,她匆匆地穿過那條巷子,召了一輛計程車,車子穿過了許多擁擠的街道,在半小時之後,停在一幢房子之前。
  木蘭花一看到了那幢房子,幾乎疑心自己記錯了地址!
  但是當她下車之後,抬頭仔細一看,一點不錯,這正是大庭給她的那個地址,那是擠在許多屋子之中的一幢三層高的房子。
  那房子的底層,開著一家「集貝店」,就是專供貝殼搜集者購買貝殼的地方,生意也不見好,一個女店員無聊地坐著。
  當木蘭花打量著招牌時,那女店員也在打量著她。
  然後,那女店員問道:「小姐,你想找什麼貝殼,我們沒有的,可以替你代找!」
  木蘭花笑了一下,道:「我的一個朋友給了我這個地址,他姓大庭,叫大庭龍男,說他是在這裡的!」
  那女店員忙道:「原來是蘭花小姐請進來!」
  木蘭花跨了進去,那女店員帶她來到了店堂後面,在骯髒的牆上,按了一個掣,一個殘破的木櫃,向旁移了開去。
  木櫃移開,竟是一架小小的升降機,那女店員道:「大庭先生在二樓,他早在恭候你了,請小姐上去。」
  木蘭花踏進了升降機,按下了掣,那木櫃移上,升降機也向上升去,升降機幾乎是立時停止的,接著,門便打了開來。
  木蘭花向外望了一眼,便不禁一呆。
  那是一間美麗舒適之極的辦公室!
  而從這幢屋子的外表來看,是絕想不到在那樣普通的房子之中,會有著如此華美的辦公室,大庭龍男正坐在一張辦公桌之後,一見木蘭花,便站了起來。
  木蘭花向前走去,道:「你這裡不錯啊。」
  「這裡是秘密的辦公室,」大庭回答,「即使是日本政府的高級官員,也不能知道它的存在,你是第一個踏入此處的外國人!」
  木蘭花立時問:「你問了威勒麼?」
  「問了,威勒供稱,他在買醉時,有人以五萬日圓的價錢,請他去和人打架,他照做了,也已得到了那筆錢,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
  「也不知叫他去和人打架的是誰?」
  「他不知道,但是他記得那人的樣子,我們拿相片給他認,他認了出來,那人也是原杉大郎的手下!」大庭將一張相片放在木蘭花面前。
  木蘭花看了一眼,相片上的人一望便知是個小流氓。
  「好了,」木蘭花再問道:「原杉大郎是什麼人?」
  「他是一個身份十分特殊的人物,戰時他是少壯派的軍人,他的軍銜是大佐,曾任駐德使館武官多年,戰後,他僥倖逃過了戰犯審判,回到了東京,不久使成為銀座的極有勢力人物,警方找不到他的什麼差錯,但是他顯然控制著很多人。」
  「他很有錢?」
  是的,單在日本銀行中便有巨額存款,我們不能懷疑他存款的來源,因為他有兩家規模十分巨大的進出口公司,是專進口重型機器的。」
  木蘭花來回地踱著,大庭則沈重地望著她。
  木蘭花來回踱了兩三分鐘,才停了下來,道:「大庭,現在問題已十分明白了,這個原杉大郎,就是——」
  木蘭花的話還未曾請完,大庭龍男已經搖著手,道:「蘭花師姐,關於原杉大郎這個人,千萬不能下太草率的結論!」
  木蘭花望著大庭,大庭的神色十分尷尬,他勉強笑著道:「蘭花師姐,我的意思是,原杉在軍、政、警界的勢力十分雄厚,我們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和對付馬戲團不同,到時,我們可能連道歉的機會也沒有了!」
  木蘭花冷冷地道:「我們何必向他道歉?」
  大庭苦笑著,道:「我是說——」
  「你是以為我懷疑原杉大郎的理由不充份,是不是?」
  大庭頓了一頓,道:「是,我是那樣想,就算他是主使人,要威勒和人打一架,那……那實在也證明不了什麼的。」
  「可是,那一架,即使威勒入了獄,而當晚,另一個『威勒』,卻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引我們作出了錯誤的判斷,去包圍馬戲團!」木蘭花有點激動,因為像包圍馬戲團那樣的錯誤,她是不常犯的,而她上了那樣的一個大當,自然令她十分氣憤。
  大庭呆了半晌,道:「蘭花師姐,你是說,那個威勒來找你們,根本只是一個圈套?是引致我們作錯誤的決定,去鬧一個大笑話?」
  「是的,現在我們不妨回想一下,威勒是一個要在公眾面前露面的人,如果他要來警告我們,怎可能不進行任何化裝?」
  「那麼,派這個威勒來的人,又怎知道我們曾到過馬戲團,曾見過威勒?」大庭仍然不明白地問著木蘭花。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那只說明一點:我們一下機,就有人跟蹤我們,我們到哪裡,就有人知道。大庭,你也跟蹤過我,你可以知道我在馬戲團中,原杉大郎為什麼不能?他知道我們看過馬戲,對威勒有印象,才布下了這一局,存心要我們出醜的!」
  「那麼,」大庭遲疑著道,「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可以阻延我們工作進行的時間,你別忘了,他給的限期,只不過是五天!而且,還可以打擊你的工作威信,使你的工作,難以展開!」
  大庭還在遲疑著,突然,他案上的一個紅色的電話,響了起來。大庭的面色,微微一變,道:「那是防衛廳最高長官的電話!」
  他一面說,一面拿起了電話來。
  只聽得他不斷地道:「是,是,我們的確是鹵莽了一些,但是我們也由此獲得了新線索,什麼?噢,是,是,我知道了,是!」
  木蘭花不知道大庭和對方在說些什麼,但是那一定是令大庭感到十分意外的事,所以大庭的那一下「什麼」,聲音才會如此之尖銳。
  木蘭花看看大庭放下了電話,慢慢地轉過身來,他的臉色,十分之難看,木蘭花沉聲道:「可是有什麼不幸的消息了?」
  大庭苦笑了一下,道:「不幸之至,馬戲團的團長,已經決定招待報界,將我們包圍、搜查的情形向報界公佈,防衛廳最高長官說,這件事一定引起報界的竭力攻擊,成為貽笑國際的笑柄,他責怪我濫用權力,並且說,有關富士山事件,在高級官員會議有所決定之前,不要我再多管,他要我休息一段時間!」
  木蘭花靜靜地聽看,等大庭講完,她才道:「那麼,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大庭!」木蘭花正色道:「兒島師父,不單是授我們空手道和柔道的功夫,他也一定曾教你如何做人,他最愛講的一句話是什麼?」
  大庭龍男道:「他老人家常說,在最困難的時候,才分得出誰是勇敢的人,和誰是不堪一擊的懦夫!」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好,那你是準備做懦夫了?」
  大庭本來已托著頭,坐在沙發上的了,一聽得木蘭花那樣講法,立時一躍而起,道:「師姐,多謝你提醒了我!」
  木蘭花道:「你是受公職的,當然你不能違反上司的命令,但是事實上,你已掌握到了線索,你可以為你的國家除去一個大害,你怎能去休息?」
  大庭不由自主,額上冒著汗,他抹了一下,道:「蘭花師姐,剛才防衛廳長官說,我的職務,已由我的副手暫時接管,我將不能調動手下的人了。」
  「不要緊,有你,有我,還有秀珍,我們有三個人,而我們要對付的,只不過是原杉大郎一個人而已!」木蘭花樂觀地說。
  大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進行秘密偵察?」
  「是的,我們去發現秘密飛彈發射台,加以毀壞,大庭,你現在明白對方為什麼布下這個圈套了吧?這個圈套,能令得整個偵察工作癱瘓,能令你『休息』,而你一不握實權,我自然也起不了作用,那實在是一個巧妙之極的圈套,不幸我們竟上了當!」
  大庭道:「我想原杉一定料不到我們會繼續進行的!」
  木蘭花道:「正要他不知道,大庭,你可知道他的住址麼?」
  「在他的住所,只怕找不到他,他的住宅,在東京就有五處之多,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麼地方,他有三架私人直升機——」大庭講到這裡,陡地停了一停,才道:「他的圈套,其實也有漏洞,只不過我們未曾想到而已,你想,馬戲團中的人,怎會有直升機?」
  木蘭花道:「不是沒有想到,你也曾提出來過,但是卻被我否定了,當時,我只認出了那人是威勒,便認為一切迎刃而解了!」
  大庭來回地踱看,木蘭花望著窗外,過了不多久,木蘭花便道:「給我一具無線電波示蹤器,要遠距離的!」
  大庭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鑲著紅扛滲搕f針,道:「你佩上了這個,四十公里之內,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你在何處。」
  木蘭花將那扣針扣上,道:「我有門路去找原杉,你跟蹤著我,在我未到目的地之前,你千萬不要露面!」
  大庭十分驚訝,道:「你?你能找到他?」
  「我試試。」木蘭花回答著,「我先走了。」
  大庭在木蘭花要跨進升降機時,突然叫了她一聲,木蘭花停了下來,大庭來到她身前,道:「蘭花師姐,你千萬小心!」
  木蘭花聽得出大庭在對自己囑咐時的關切之情,而她的心中,這時也十分快慰,她是知道日本人服從長官的傳統性的,但這時,大庭居然聽從了她的話,繼續去偵察那件事,這令得木蘭花感到她對大庭有一種責任,一定要幫助他辦好這件事,使他在上級之前,獲得更好的信譽。
  是以她不但點著頭,而且道:「大庭,我會盡可能和你聯絡的,你不妨向你的長官說,你要到琵琶湖邊去休息幾天。」
  大庭苦笑著,和木蘭花緊握了一下手。
  當他們兩人的手分開後,升降機的門已關上,升降機向下落去,在走出那間售貝殼的店堂之後,木蘭花看了看手錶,已是中午十二時了。
  從昨天晚上起,她根本沒有機會休息過,當她想到她到日本的目的,原是休養之際,連她自己,也不禁覺得好笑!
  她沿街走看,隨便進了一家小吃食店,吃了一些食物,然後,她又到了銀座區,來到了銀座後街,問明了「黑珍珠」酒吧的所在,向前走去。
  她在離開「黑珍珠酒吧」還有十多碼的時候,便已看到了那老闆娘所說的那輛奶白色汽車,同時,也看到汽車中,坐看兩名男子。
  木蘭花略停了一停,裝著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而當她來到了那輛奶白色車子旁邊之際,突然停住了身子,用極快的手法,拉開了車門。
  車中那兩個男子陡地一震,靠近木蘭花的那一個,身子一矮,立時竄了出來,伸手向木蘭花的肩頭,便抓了下來!
  但是木蘭花早已有了準備,那人手一抓到,她身子一閃,那人便抓了一個空,而木蘭花已閃到了他的身側,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她一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便立時身子一轉,手臂用力向上一抖。那從汽車中撲出來的漢子,是一個彪形大漠,體重至少在一百八十磅以上。
  但是木蘭花的身子一轉,手臂一抖間,用的勁都是十分巧妙,將那人的身子直拋了起來,越過了車頂,跌到了車子的另一邊。
  而這時候,恰好另外一人,從車子的另一邊,鑽了出來,冷不防一個人越過車頂壓了下來,正壓在他的身上!
  兩人一齊發出了一聲怪叫,滾跌在地,而木蘭花的手在車窗上一按,身子飛了起來,也越過了車頂,她在落下去的時候,膝蓋在剛才被她拋去的那人的後腦上,重重地頂了一下,那人悶哼一聲,立時昏了過去,滾跌在一旁,攤開雙手,一動也不動了。另一人想要趁機站起來,可是他的動作,怎比得上木蘭花的快捷,木蘭花立時伸腳,踏住了他胸口近咽喉的部位。
  那人雙手抓住了木蘭花的腳,想將木蘭花的腳抬了起來,可是木蘭花的腳非但不曾移開,反倒向下踏的力道,越來越大,令得那人怪聲叫了起來。
  木蘭花冷冷地道:「你要叫,你叫個痛快,等你叫夠了,我再和你講正經的。」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在看熱鬧,木蘭花揮著手道:「各位,誰再不走,我就向原杉大郎說,我是你們的同黨!」
  看熱鬧的人,一聽得木蘭花這樣講,無不魂飛魄散,立時散了開去,因為他們全知道那兩人是原杉大郎的手下,木蘭花打了他們,可以說是闖了大禍,如果他們之中,誰被認為是木蘭花同黨的話,那原杉大郎,怎肯放過他們?自然沒有人再敢留下了!而被木蘭花踏住胸口的人,這時也不叫了,他只是喘著氣,道:「你,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哎喲,你……快鬆開腳。」
  木蘭花冷冷地道:「上車去!」
  她一面說,一面縮回了腳來。
  那大漢身手也十分不凡,木蘭花才一縮回腳來,他身子突然一挺,雙手在地上一按,雙腳疾飛了起來,踹木蘭花的面門!
  木蘭花的身子陡地向後一仰,那大漢兩使腳踹向前來,勢子已近,仍未能踹中木蘭花,反被木蘭花伸雙手抓住了他的足踝!
  木蘭花一抓住了他的足踝,身子跟著旋轉,將那人直提了起來,滴溜溜地打轉,那人又殺豬也似的叫了起來,道:「饒命!饒命!」
  他的身子在急速地轉著,在那樣的情形下,木蘭花不論將他的頭撞向何處,唯一的結果,便是他的腦袋破裂,是以他才不顧一切,叫了起來的。
  木蘭花冷笑一聲,轉勢略慢,雙手一鬆,那人的身子由於離心力的作用,在木蘭花雙手一鬆之後,立時平平向外飛了出去!
  但那人仍不失為十分機靈,他在身子飛出去之際,將身子縮成了一團,好在他離地不是十分高,身子縮成了一團之後,一落地,骨碌碌地向外滾了幾下,立時便彈了起來,當他站直了身子的時候,是背對著木蘭花,離木蘭花大約有五六碼。
  而木蘭花早在他滾出之前,便有了準備,身形向前疾撲而出,撲到了他的身後,一掌繞過了他的身子拍向那人的右腕,同時叫道:「將槍給我!」
  那人的身手,也算得是敏捷無比的了,他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向外跌出,立刻彈起身子,還能在剎那間,握了槍在手。
  本來,他只要一轉過身來,便立時可以制住木蘭花的了!可是木蘭花的動作卻比他更快,而且,處處都料到了他的動作是什麼!
  這時,木蘭花自他身後攻出的那一掌,正砍在那人的手腕之上,那人五指一鬆,槍已掉了下來,木蘭花手腕向下一沉,怡好接住了那柄槍,她手臂一縮,槍已抵住了那人的脅下,又道:「上車去,再聽我的命令行事!」
  那人吸了一口氣,身子慢慢地轉了過來。
  木蘭花打橫跨出了兩步,手中的槍仍然對準了他。那人望了木蘭花一眼,道:「如果你是木蘭花小姐,那麼,我敗在你的手下,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不錯,我是木蘭花。」木蘭花立時回答。
  那人剛才這樣說,那是證明他已經料到對方可能是木蘭花的了。但是,他料到那可能是木蘭花,和證實了對方確然是木蘭花,那卻是感受完全不同的倆回事。是以剎那之間,那人的面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木蘭花一字一頓,道:「上車去!」
  這一次,那人不再反抗,上了汽車,坐在司機位上,他回頭向路上看了一眼,他的同伴,仍然扎手紮腳,躺在路上,昏迷不醒。
  木蘭花也上了車,坐在後面,冷冷地道:「開車。」
  那人問道:「到……哪裡去?」
  木蘭花厲聲道:「開車!記得,每一個命令,我只說一次,如果你不用心聽,而要再問的話,那是你自討沒趣!」
  那人不敢再說什麼,悶哼一聲,踏下油門,車子便向前疾駛了出去,車子駛出了五分鐘之久,木蘭花才道:「帶我去見原杉大郎!」
  那人立時踏下了車掣,車子發出了一下難聽的尖叫聲,突然停了下來,他轉過頭來。他這時轉過頭來,分明是想講些什麼的。可是他在一轉過頭來之後,卻立時看到,烏黑的槍口,距離他雙眼之間的要害,只不過半寸!
  他「颼」地吸了一口涼氣,又轉回頭去。
  木蘭花沉聲道:「快開車!」
  那個的聲音極之苦澀,道:「小姐,那是我無法做得到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原杉先生在什麼地方,我只是一個不足輕重的小卒!」
  木蘭花冷笑看,道:「閣下不必太謙虛了,你的身手,已經證明你是原杉大郎手下的大將了,而且,還有一點,你猜到我是木蘭花,我到日本來,只有少數人知道,也只有像原杉那樣準備做壞事的人才會注意,你一定曾參與原杉設計的圈套,所以你知道我是誰,如果在十分鐘之內,你不能帶我去見原杉的話,那麼你就變成一具屍體了,朋友!」
  木蘭花的話,說來陰森森、冷冰冰地,令人聽了,不寒而慄。木蘭花本來是極少用這種語調講話的,但這時,她即必須令對方感到死亡的恐怖,是以才用上了那種語調的。
  那人喘著氣道:「十分鐘,那是不可能的!」
  限那人「十分鐘」之內,帶她去見原杉,也是木蘭花的妙計,而那人在不如不覺之間,果然中了計!木蘭花立時道:「好,那就限你一小時,你別再推說不知道原杉在什麼地方了,你如果不如他在什麼地方,怎能立即算出十分鐘不可能見到他?」
  那人沒有法子再推搪下去了,他嗯嗯啊啊地撥著聲,看來像是正在等待著什麼,木蘭花緩緩地扳下了手槍的保險掣,發出了「克列」一聲響。
  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但仍然僵坐不動。
  木蘭花還想再恐嚇他時,只聽得車子中,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道:「三井,大佐吩咐你帶木蘭花來見他,你做得很好!」
  那聲音才一傳入木蘭花的耳中之際,她也是一呆。但是,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時,她已經明白那是什麼緣故了,那自然是對方在開車時,按下了無線電通訊儀的掣,是以他們的對話,原杉都已聽到了的。木蘭花只是冷笑了一聲,也沒有說什麼。
  她的目的是要見原杉大郎,不論在什麼情形下見到原杉大郎,都是無關重要的,何況此際,她還是一直佔著上風!
  那人又吸了一口氣,道:「蘭花小姐,現在我們可以去了,我只有接到了命令之後,才敢行事,不敢妄自決定的。」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道:「看來原杉大郎管理他的屬下,定下的規矩,十分之嚴格啊,他不像是在經商,倒像仍然是在軍隊之中!」
  那人不出聲,他的駕駛術十分之好,車子在擁擠的路上,也行進得十分快,約在二十分鐘之後,便駛到了一個高尚住宅區之中。
  在那一個區域中,又打了幾個彎,車子駛進兩扇刻著十分精緻花紋的木門,一進門,車子便繞著一個小湖向前駛去。
  那是一個十分大的花園,在東京的住宅區中,擁有那樣的一個花園,那是極為豪闊的事,木蘭花估計那小湖有一畝半以上,湖邊的路,全是鵝卵石鋪成的,車子在駛離了小湖之後,停在一幢十分宏大,純日本式的房子之前。在那房子之前,有著兩株十分蒼勁的黑松。
  車子才一停下,便看到兩個人從屋中走了出來,來到了車邊,十分恭敬地道:「請木蘭花小姐。」
  木蘭花跨出了車子,故意用十分巧妙的手法,拋玩著手中的手槍。但是,那兩個人卻視若無睹,只是彎著身,道:「請!」
  然後,他們便自顧自轉過身,向前走去。
  木蘭花口角帶著冷笑,跟在那兩個人的後面,她跨進了大堂,大堂中的光線十分陰暗,那大堂絕不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因為正中供看天照大神十分巨大的塑像,塑像前,香煙繚繞,氣氛肅穆,看來到像是一座廟的廟堂。
  木蘭花跟著那兩人,從神像左側的一扇門走了出去,走出了門,看到一個十分大的天井,天井一角,堆著十分精巧的假山。而假山之下,則是一個池水十分清澈的水池,有十幾尾名種金魚,在水中翻著觔斗。
  過了那個天井,又是一個廳堂,廳堂的陳設,在雅潔中透看華貴,到了這裡,使人有遠離市囂之感,覺得十分幽靜。
  而那房子十分深,看起來,一進又一進,不知道有多少房間,那兩個人繼續在向前走著,木蘭花也仍然跟在後面。
  出了那廳堂,是一條走廊,走廊的一邊是花園,另一邊則是房間,他們在走廊中走了十來碼,那兩人才站定了身子。
  只聽得他們躬身道:「大佐,客人來了。」
  自紙門中傳來一個濃重的聲音,道:「請進來!」那兩個人中的一個移開了門,另一個則向木蘭花作了一個請進的姿勢,木蘭花踏前兩步,來到了門口,向內望去,她看到一個坐在榻榻米上的中年人,也抬起頭來,向她望來,那中年人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和服。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黑漆的長案,案上放著一大疊線裝書。還有一方墨硯,那中年人的手中正握著一管毛筆,看樣子他是在一面看書,一面批注。
  木蘭花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不禁呆了一呆。
  她要來見的人,是一個軍人,是一個黑社會的頭子,而且還有可能,是用飛彈引爆火山,勒索罪案紀錄的罪犯!
  但這時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個十分儒雅,一望而知是極有學問的人,和她想像中的原杉大郎,似乎一點也扯不上關係!
  木蘭花呆了一呆,道:「我要見原杉大郎!」
  那中年人放下了毛筆,也脫下了眼鏡,揚了揚濃眉,道:「我就是原杉大郎,你是木蘭花小姐?我和令師兒島強介,倒是素識!」
  木蘭花立即道:「原來閣下認識兒島恩師,那我們就更容易說話了。」
  「請進,請坐!」原杉大郎的說話甚是文雅,「兒島兄有你這樣一位弟子,可以揚名世界,真是再好也沒有了,令我們也代他歡喜,木蘭花小姐你要來見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看在兒島兄的份上,我一定可以答應的。」
  木蘭花心中急速地轉著念頭,對方分明是一個臭名昭彰的黑社會頭子,但是偏偏外表上看來,卻又像是大儒一樣,而且,他又在軍政界有著十分深厚的勢力,他自然是一個極難對付的人,自己應該如何開口才好呢?
  正在這時候,一個僕人捧著茶盤走了進來,木蘭花端起了茶,緩緩地喝著,趁這個機會,她迅速地轉著念頭,然後,放下了茶杯。
  「怎麼樣?」原杉又問。
  「原杉先生,我想冒昧請你,放棄你的計劃。」木蘭花決定開門見山,是以她直截了當地要求著對方。
  「我的什麼計劃,小姐。」
  「你的讓富士山爆發,以威脅貴國政府,勒索一千一百萬英鎊的計劃,原杉先生!」木蘭花說著,一方面注意著原杉的動靜。
  原杉揚起了他左面的眉毛,道:「對不起,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令得富士山爆發?如果我未曾聽錯,那是什麼意思?」
  木蘭花冷笑著,道:「如果閣下竟然沒有誠意到這一地步的話,那麼,我想我們的談話,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木蘭花陡地站起身來,原杉搖著頭,道:「你太衝動了,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小姐,你至少要使我明白你的話,是不是?」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她已經明白了一點,那便是:她面對著的,是一個老狐狸,是她從來也未曾遇到過的一個老奸巨滑!
  木蘭花向後退了一步,以便隨時可以退出去,她冷冷地道:「你為什麼派你的手下,故意和威勒吵架,使他入獄?」
  原杉搖著頭,道:「這更使我不明白了,威勒又是什麼人?你得原諒我,我管理許多事業,隸屬我手下的人有一千名以上,我無法負責他們每一個人的行動,威勒可是你的朋友?他入獄了?我有最好的律師,可以使他自獄中出來的!」
  原杉的狡猾,令得木蘭花火向上衝。
  但是,在木蘭花忍不住要大聲向他申斥的那一剎間,原杉大郎面上浮起的那種狡猾的笑容,卻令得木蘭花受到了啟發!
  木蘭花在那一剎間想到:自己面對著敵人,既然是如此之狡猾,那麼,自己就必須比他更狡猾,才能夠戰勝他!
  如果自己竟然沉不住氣,而發起火來,那麼更要吃虧了!當她想到了這一點之際,她已經強自遏制了心頭的怒火,在她的臉上,也浮起了笑容來。
  她知道,她在這裡,已經停留了不少時間,只要再停留一會,一直跟蹤著她的大庭,一定也可以到達了,這裡或許不是原杉的總巢穴,但是至少可以在這裡開始,監視著原杉。如今就和他正面的衝突,是沒有好處的。
  木蘭花一面笑著,一面道:「原來是那樣,那我錯怪閣下了,或許,那計畫也不是閣下的主意,那我要告辭了。」
  她並不轉過身去,只是背向著門口,退了出去的。可是,她才退到了門口,卻聽得「刷」地一聲響,背後的門,已自動移上了。木蘭花呆了一呆,但是隨即冷笑了起來。
  日本式的屋子,門窗全是木格糊上紙的,木蘭花心想,這能阻礙住我麼?她反手破了棉紙,抓住了木格,用力一拗。在她的估計之中,這一拗,至少可以折斷好幾格木格,她也可以毫無困難地離開這一間房間的了。
  可是,在她用力一拗之下,那些木格卻一動不動!木蘭花立時知道,那不是木製的,而是鐵製的!
  看來所有屋子的門窗,全是鐵的,只不過漆上了和木紋一樣的油漆而已,木蘭花一用力未能折斷木格,連忙踏前一步。
  在她踏前一步的同時,她的右手揚起,用槍對準了原杉,只見原杉的面上,依然帶著那狡猾的笑容,突然,他所坐的地方,冉冉向下沉去!
  木蘭花厲聲喝道:「停止,我開槍了!」
  但是原杉的身子,仍在向下沉去,木蘭花立時向著原杉,連扳動了兩下槍機,射了兩槍。
  以木蘭花的射擊技術而論,在那麼近的距離之下,她實是沒有可能射不中對方的!
  但是,她卻沒有射中原杉!
  子彈在原杉大郎面前兩三尺處,便彈了開去。
  直到此際,木蘭花才知道,在原杉的身前,有著一幅避彈玻璃,她和原杉之間,始終隔著那層玻璃,所以原杉才有恃無恐的!
  而在她射了兩槍之後,原杉大郎的身子也隱沒了,地板彈了上來,等木蘭花轉過去查看時,幾乎一點痕跡也找不出來。
  木蘭花立時奔到兩扇窗前,果然,所有的木格,全是鐵的,而且窗子也都無法移開,木蘭花撕去了門上的紙,向外看去。
  外面並沒有人,小方格只有四寸見方,她只好勉強伸出手去,她是無法從那小方格中鑽出去的,她大聲呼叫著,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過了兩三分鐘,她聽得一陣汽車聲,自近而遠,離了開去,那可能是原杉大郎和他手下的人,拋下她走了!
  他們要將她困在這裡,不理她的死活!
  木蘭花在長案上坐了下來,她的心中並不著急,因為大庭在跟蹤著她,而且,自她的鞋底中,可以抽出六根鋼鋸的鋸條來。
  只要花些工夫,脫身是沒有問題的。
  她現在要弄明白的是,原杉是不是真的走了!
  她想了一想,便掀起了榻榻米,將耳朵附在地板上,她耳朵緊貼的地方,就是剛才原杉大郎沉下去的所在。
  一開始的時候,木蘭花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就像在那地板的下面,根本沒有什麼機關一樣,但是木蘭花仍然用心傾聽下去。
  當她伏在地上,耳朵緊貼在地板上,大約一分鐘之後,她因為集中精神的緣故,開始聽到了很多聲音,那些聲音都是很輕微的,但是也還都可以辨別出來,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木蘭花聽到金屬的錘擊聲,那種錘擊聲,帶起一種迴響來。木蘭花本是對各種常識都異常豐富的人,尤其是工業知識。
  是以她一聽到那種帶有迴響的錘擊聲,她就可以知道,那是一噸以上的汽錘所發出的聲響,木蘭花的心中,實在驚訝不止。
  因為一般說來,只有極大規模的工廠,才會使用到這種大型的汽錘來工作的!木蘭花也聽到一種迅速的摩擦聲,那種摩擦聲一下又一下地傳來,每一下摩擦聲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鐘,木蘭花起先還弄不明白那是什麼聲音,但是在傾聽了十來下之後,她心頭不禁怦怦亂跳了起來,她認出那是速度極高的單軌車的聲音!
  單軌車在單軌上迅速地滑過,產生出的那樣的摩擦聲來。在大工廠之中,這種單軌車是作為運輸原料或是成品之用的!
  木蘭花當然還聽到了其他許多聲音,有更多的聲音,是不可分辨的,但是,從可以分辨的聲音來分析,卻是每一種聲音,都和一座巨大的工廠分不開!
  而這些聲音,卻全是從地板下面傳來的!
  雖然想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毫無疑問,那是事實:在地板之下,是一個秘密的、龐大之極的地下工廠!
  木蘭花也立刻聯想到,那一定是製造或是裝配飛彈的所在,而更可能的是,這裡,也正是自己所要尋找的飛彈發射地!
  木蘭花一想到了這點,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原杉大郎才一隱去,而她發覺自己被囚禁起來之際,她所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如何才可以脫出囚禁離開這裡。
  但是現在,她卻不想離開這裡了,她想要切切實實弄明白,在這所看來是如此幽靜的古宅之下,究竟有什麼事在進行著!
  她迅速地掀起了好幾塊榻榻米,想在地板上尋出隙縫,進一步發現暗道,可以使她通到地板下面去。但是,地板上雖然有些隙縫,卻極為嚴密,而且木蘭花也立即發現,地板看來雖然是木的,但實際上也只是油漆上了木紋的鋼板。
  木蘭花緊蹙著雙眉,她在想:大庭龍男什麼時候可以到呢?但即使大庭龍男到了,他大約也只會發現一所空宅,或者受到原杉大郎禮貌的接待。自己有什麼法子,可以和他聯絡,告訴他自己已經有了如此驚人的發現呢?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她不能等大庭龍男來了才開始行動,她必須先開始行動,雖然只是獨自一個人,也要開始行動了!
  她略想了一想,便學著剛才原杉大郎的樣子,坐在那長案之前,原杉大郎剛才就是那樣坐著,而突然間下沉了下去的。
  那麼,使原杉大郎突然沉下去的機關掣鈕,是不是就在他坐著,伸手可及的地方呢?木蘭花開始仔細地審視著一切。
  但是不久,她便失望了,她發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絕沒有可供控制的掣鈕,而她也明白,這裡的機關裝置,一定全是無線電控制的,控制儀自然是在原杉大郎的身上,而自己沒有控制儀,是進不了那機關的入口處的。
  木蘭花知道要和原杉大郎一樣,自機關中隱沒是不可能的了,一條路走不通,她立時想第二個辦法,她知道,如果在大宅底下,確實有一個極其龐大的秘密工廠的話,那麼這個工廠一定有許多人,出入的通道也不止一個。
  而且,人是要呼吸的,這個秘密工廠一定還有著十分龐大的空氣流通系統,在地面上是一定有蹤跡可尋的,那麼,當前要務,便是先離開這間房間,仔細地在這所大宅別的地方去找尋通向地底秘密工廠的通道!
  木蘭花立刻從鞋跟之中,抽出了一根鋸條來。
  那一根鋸條,看來比鉛筆蕊粗不了多少,但是它卻有著緊密的鋸齒,而且鋸齒上是鑲嵌著金剛砂的,它可以鋸動十分堅硬的合金鋼。
  木蘭花一面鋸著門上的鋼格,一面打量著外面的情形。
  從表面上看來,那座大宅的園子,極其幽靜。
  它是純日本式的,有一道人工的小溪,在園中曲曲折折地流看,溪水不深,在溪底的,全是百色的鵝卵石,要使人將那麼美麗的一個花園,和花園下面的秘密工廠聯想起來,自然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木蘭花花了二十分鐘,換了三根鋸條,她已鋸斷了六格鋼格,有一個尺半見方的洞,足夠她鑽出去的了。
  木蘭花一出了那間房間,立即奔出了七八碼,在一個石亭下停了一停。那種石亭,是日本園林不可或缺的裝飾物,它是用麻石雕成的,大概有半個人高。
  木蘭花來到了那石亭之旁,蹲下身來,她的目的,是唯恐花園中有人,發現了自己的逃出,是以藉那石亭,掩蓋一下的。
  可是,她才在石亭之旁,蹲了下來,便突然聽得自那石亭中,傳出了一陣均勻的「呼呼」聲來。木蘭花陡地一呆,伸手進去,探了一探。
  她的手掌上,立時感到了一陣涼風!
  那是一個通氣管!
  木蘭花本來就料到,在整座花園之中,一定密佈著通氣管和出入口的,但是她卻也未曾料到,自己才一出來,就已經發現了其中的一個!
  那個通氣管被隱藏得如此之巧妙,它隱藏在每一個日本花園都有的石亭中,如果不是木蘭花揍巧蹲在那石亭之旁的話,她也不會想到的!
  木蘭花探頭仔細看去,同時用手探摸著,她發現那石亭的頂部,是可以旋轉的,她小心翼翼,將之旋了下來。
  石亭的頂部十分沉重,當木蘭花捧起沉重的石頂之際,她看到了徑有兩尺的一根管子,自那根管子中,勁風「颼颼」地吹了出來。
  木蘭花一看到那根管子可以容一個人鑽下去,她便沒有多考慮,便已決定從那根管子中,向下爬下去!
  木蘭花是一個行事迅速有決定的人,但是她卻決計不是行事鹵莽的人,是以她在下去之前,先拔了一棵草,自那管外中拋了下去。
  她立時側耳細聽,她聽得,那棵草在跌下了約十尺之後,傳來了一陣「刷刷」聲,顯然是草的下落,被什麼東西所阻擋了。
  木蘭花甚至可以肯定,那阻止去路的一定是一柄強力的抽氣扇,也就是說,她如果要自那管子中下去的話,一定要通過這個障礙。
  木蘭花已瞭解到了管子中的情形,她不再耽擱,一縱身,便已進了那管子中,她雙腿撐在管壁中,使自己的身子不致於疾滑下去。
  她的上半身,仍然在管子之外,她彎身,用力捧起了那石頂來,然後,身子才扭動著,仍然撐著石壁,慢慢地向下落去。
  那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困難不但在於她必須緩緩落下去,而且,她還頂著那至少一百磅重的石頂!
  如果這一個控制不住,身子向下直落下去的話,那麼她的雙足落在強力抽氣扇之上,一定會受到極嚴重的傷害了!
  木蘭花緊緊地咬著牙關,她全身的神經,都緊張得如同繃緊了的弓弦一樣,她的每一分力都用了出來,她的背臂上,已經汗出如漿。
  木蘭花經歷過許多許多艱險的事,但是從來也沒有一次,像如今那樣艱苦的。等到石頂落在石亭上,她的身子已完全進入那管子中時,她才得以騰出雙手來,支撐在管壁上。
  那令得她的負擔減輕了不少,自然使得她鬆了一口氣!
  可是那管子卻是一個出氣孔,她這時身在管子之中,等於是處在一個極其強勁的風口之中一樣,她必需閉住氣,十分緩慢地進行呼吸。
  而且,她是腳在下,頭在上的,而她要從那通氣管進入地下,她必需先對付管口的那個抽氣扇,她自然是不能用雙足來對付那抽氣扇的。
  那也就是說,她必需調轉頭來。
  要在兩尺直徑的管子中,擰轉身來,由頭上腳下,而變得頭下腳上的話,那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木蘭花先縮起了身子,雙肘用力撐在管壁上,然後,她雙足在管壁上慢慢地上移,她全身的每一部份,只要是碰到管壁,都使上了力量,支持看她的身子,使得她的身子在運動之中,不致於在管子之中跌了下去!
  她終於成功地翻轉了身,她這時,頭已向下了,她依靠雙足撐在管壁上支持著身子,雙手也可以勉強工作了。但這時,勁風迎面撲來,卻不但令得她的呼吸困難,而且令得她雙眼,幾乎睜不開來。木蘭花的雙眼,復原並不太久,她到日本來,本來就是為了休養雙眼而來的!
  可是此際,她的雙眼,卻受看如此強烈的勁風的吹襲,她只覺得雙眼一陣陣地刺痛,不由自主間,淚水不斷地湧了出來。
  淚水使她雙眼的刺痛減輕,但是卻也使她的視線模糊!
  木蘭花閉上了眼睛一回,她已取出了一個小電筒來,按亮了咬在口中,然後,她再勉力睜開了眼來。
  藉著小電筒所發出的光芒,她看到,在離她面部,只不過三尺處,是一面在極其迅速地旋轉看的抽氣扇!
  那是她早已料到的了,這是她第一個障礙,在通過了這個障礙之後,還會有什麼困難,她根本不知道,而目前,她必需先對付抽氣扇!
  抽氣扇的直徑,足有兩尺,如果要拆掉它,首先自然是要使它停下來,抽氣扇一停,勁風自然也會停止,那麼木蘭花的處境也會好許多了!
  木蘭花的右腳,在管壁上擦了一下,她腳上的鞋子,立時向下,落了下去,落到了迅速在轉動的抽氣扇之上,又立時彈了起來。
  鞋子彈起了兩三尺高時,木蘭花一伸手將之接住。
  她的身子又慢慢地向下沉了尺許,她的鞋子,鞋底上有一條兩寸來潤,極其堅硬的鋼片,如果用來阻止抽氣扇旋轉的話,是足可勝任的。
  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將鞋子向下按去,等到抽氣扇的風葉轉得慢了些時,她將鞋子用力揮進了兩片風葉之中的空隙。
  抽氣扇仍然轉了幾下,發出「卡卡卡」的聲音來。
  然後,它便停止了。
  由於它是硬被卡停的,是以在它的軸中,立時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音來。木蘭花知道自己的動作必需快,因為抽氣扇硬被制住了不轉,電壓會迅速升高,不消多久,就會燒壞軸心中的線圈,會發出異味和導致電,那麼對方就會發覺了。
  她的身子再向下一沉,仍然用口咬著小電筒,用一柄小螺絲鉗,將軸心和風葉連結的部份弄松,將三片風葉,次第拆了下來。
  她只不過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風葉一拆了下來,她已可以通行無阻了,而她聽得她那只鞋子向下落去的聲音,「拍」地一聲,自下面五六尺處,傳了上來。
  木蘭花的身子,迅速向下滑去,她向下滑下了約有五尺,便已到了一個轉彎處,而這時,她也已可以看到光亮了。
  她拾起了那只鞋子,鞋子已被抽氣扇的風葉絞得變了形,但是還勉強可以穿在腳上,她順著通氣管,向前面爬出去。
  她只爬出了十多尺,使到了有亮光傳進來的一個「窗」口,「窗」口有鐵枝攔著,約有一尺高,兩尺寬,鐵枝相當疏,木蘭花可以透過鐵枝,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她只看了一眼,便不禁整個人,都為之呆住了!
  她早已從聽到的聲音,以及巨大的通氣管,推測到地下有一個秘密工廠在,但是,她卻未曾想到,那工廠竟如此之大!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極大的水泥台,在那水泥台之上,是一具巨大的「炮」,那當然不是「炮」,而是一具小型飛彈的發射台!
  在那飛彈發射台之旁,有一座控制台,很多人在控制台之前忙碌地工作著,木蘭花也看到了在單軌車上的兩枚飛彈。
  那兩枚飛彈和常人的身子差不多大小,被漆成十分奪目的彩色,木蘭花一時之間,也不能肯定它是不是附帶著核子分裂裝置的彈頭。
  但是,兩次火山爆發,都是由這一類飛彈引起的,那是再無疑問的事了,由此也知這種飛彈,一定具有極大的威力!
  木蘭花伏在通氣管中,絕不怕有人發現她,她看了好一會,約略數了一下,在下面,至少有三五十個人。如果她跳下去的話,那一定是不容易討好的。
  她已經發現了飛彈的發射地點,現在她所需要做的事,就是要和大庭龍男連繫,以後的事,沒有她的幫助,大庭龍男和他的部下,也足可以應付得了!
  她要做的,是不動聲色地離開這裡而絕不是現身去打草驚蛇!她轉過身,又循看通氣管,向上爬了上去。
  向上爬上去的時候,比爬下來之際,不知方便了多少,不一會,她雙手已托住了石頂了,只消將石頂托起,她就可以出來了。
  可是,就在她雙手一用力,還未曾將石頂頂起來之際,她聽得一陣豪爽的笑聲,突然在石亭之旁,傳了出來。
  木蘭花立時聽出,那是原杉大郎的笑聲!
  果然,她又立即聽到了原杉大郎的語聲,只聽得原杉大郎道:「大庭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說有一位小姐,叫木蘭花,來到了我這裡?」
  接著,便是大庭龍男十分沉實的聲音,道:「是的!」
  「大庭先生,我想你一定弄錯了,」原杉可是一陣豪笑,「如果她曾來到我這裡的話,那我一定已見到她了,可是我卻沒有見過這位小姐!」
  木蘭花的心中暗罵了一聲「好狡猾的東西」這時,她的心中,也不禁十分躊躇起來,大庭龍男已經來了!大庭龍男自然是憑著跟蹤儀追蹤到這裡來的,木蘭花也知道他是久候自己,不見自己出現,才進來查問究竟的。
  木蘭花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她也知道,大庭龍男的查問,一定不可能有結果,因為原杉是如此狡猾的一頭老狐狸!
  木蘭花這時,只消一用力,頂開了石蓋,她便立時可以和大庭見面,揭穿原杉大郎的謊言了,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卻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現在,是在原杉大郎的勢力範圍之內,大庭的來到,一定使原杉大郎有了戒備,自己再從石亭中出來,那麼原杉大郎更立即可以知道他的秘密,已經暴露了,那麼,他必然要用極端的方法,來對付自己和大庭兩人的!
  自己和大庭兩人的身手雖好,但也難敵他們人多!而如果自己和大庭兩人犧牲在此的話,雖然會引起日本政府的極大震動,但是也只有使日本政府更快地向原杉投降!
  木蘭花立即決定,一定要先使大庭安然離去,她才和大庭見面。
  木蘭花伏著不出聲,她聽得兩人的腳步聲,漸漸地接近,又漸漸地遠去,大庭還在追問道:「原杉先生,我希望和你真誠相見!」
  原杉一面笑著,一面道:「大庭先生,我得知你在政府方面的地位,是以我也願意和你合作,請相信我,在你的面前,我沒有不能公開的東西。」
  大庭沉聲笑著,道:「閣下未免說得太好聽了吧!」
  原杉笑著道:「事實確然如此,如果閣下堅持木蘭花小姐在這裡,那麼我可以容許你在我的房子中,任意進行搜查!」
  大庭呆了半晌,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告辭了!」
  原杉道:「對不起,如果那位木蘭花小姐來了,我一定告訴她,閣下已經來這裡找過她,要她盡快地和閣下聯絡。」
  大庭龍男悶哼了聲。
  木蘭花聽得他們兩人的腳步漸漸加快,顯然是已經離開園子了。木蘭花並不立時出來,她自然知道這時,對她而言,實是危機密佈的!
  原杉大郎一定已發現自己從那間房間中逃脫了,但是他可能不知道他的秘密,已被發現,當然,對她的搜索,一定也已展開了。
  木蘭花等了一分鐘,在腳步聲已完全聽不到之後,她才慢慢地將石頂,頂了起來。她先將石頂起了一寸許,向外張望著。
  園子中的一切,仍然和剛才並沒有什麼兩樣,木蘭花用力一推,將石頂推開,她身子一縱,也立時從那道氣管中,穿了出來。
  她身形蹲了一蹲,又等了幾秒鐘,沒有什麼動靜,才將石頂放回石亭之上,又向前奔出了七八碼,在一叢矮樹之前,停了下來。
  她在打量著,從什麼地方離開這宅子,才是最快捷和最安全的。她只不過四面約略打量了一下,便立時決定翻牆而走!
  那圍牆曲曲折折,最近的一段,離她只不過三十碼,她只要衝過一座小橋,便可以直達圍牆之前了。而圍牆只不過十尺高,她可以很容易便翻牆而出,她就可以和大庭聯絡,一切也就不再成為問題了!
  她吸了一口氣,迅速地向前奔去,轉眼之間,便來到了圍牆之下,她拋起了一股有鉤子繩子,鉤住了牆頭,立時拉著繩子爬上牆頭,翻了過去。
  她在牆頭上,向圍牆的那邊,跳了下去。
  圍牆的那邊,只一片碧綠的草地,那顯然是一個高爾夫球場,有幾個人正在打高爾夫球。木蘭花一站直了身子,立時向前奔去。
  她奔到了最近的一個面前,不等那人開口,便立時道:「你不必驚恐,我是奉警方命令工作的人,你們對我的出現,必需保持秘密,如果你們不信我的身份,可以派一人跟我到警局去,證明我的身份的。」
  那人持著一根高爾夫球棍,靜靜地聽木蘭花講著。在木蘭花講那幾句話的時候,另外有四五個正在打高爾夫球的人,也圍了上來。木蘭花一講完,那人便道:「不必到警局去,我們知道你是誰。」
  木蘭花陡地一呆。
  自那人的臉上,浮起了一重好奇來,道:「你是木蘭花,是不是?何必還要到警局中,去求什麼證明呢?我們等你好久了!」
  木蘭花在剛才,陡地一呆之際,她已經知道不妙了!她立時一矮身,突然向那人撲了出去!那人身形,也十分靈敏,他立時揮動高爾夫球棒,向木蘭花的頭部擊了過來。木蘭花一伸手握住了球棒,用力一拉!
  這時,在一旁的另外幾個人,也各自揮起球棒,向木蘭花撲了過來,木蘭花用力一拉,將那人拉了過來,一掌已砍在那人的頸際,用力一推,將那人推得向前直跌了出去,壓倒了兩個自前面攻了過來的人。然後,她又陡地向身後,揮出了她奪過來的球棒。
  只聽得「拍拍」兩聲響,她揮出的球棒,和自她背後攻來的兩根球棒,碰在一起,球棒都扭曲了,木蘭花連忙一鬆手,一躍而起,向前奔了出去!
  圍牆之外在打高爾夫球的那些人,顯然也是原杉大郎手下的人!這一點,木蘭花事先,是未曾料到!
  而如今,事情既已如此,她也不想久戰,而只想向前奔去,先擺脫了那些人再說。可是,當木蘭花向前奔出之際,她身後卻已有人追了上來。
  不但她身後有人追來,而且,在前面的兩株大樹之下,也各有三四個人,一齊迎了上來,轉眼之間使已將木蘭花圍住了!
  一個賊眉賊眼的中年人,像是這幫人的領袖,只見他一臉奸笑,道:「木蘭花,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木蘭花的身子,迅速地轉了一轉。
  在一轉間,她看見圍在她身邊的,一共有九個人。而且,她也看到,在離草地兩百碼處,是一條公路,來往的車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時有車子經過,只要她能走到公路上,這九個人便不敢公然行兇了!
  而她如果要奪圍而出的話,她就必須知發動攻勢!她身形站立不動,冷冷地道:「跟你回去?」
  那中年人道:「是——」
  他只講了一個字,木蘭花已經如同一頭黑豹一樣,向他直撲了過去,用極快的手法,扭住了他的手腕,一個轉身,「呼」地一聲,將那人疾拋了起來。那中年人的身子,打橫向前飛去,「砰」地一聲響,就撞在那株大樹之上,看來已受了重傷,倒地不起了!
  木蘭花一拋出了那中年人,立時趕著奔出了幾碼。但是她一奔出,就有一個人,自她的身後,疾撲了過來,那人的身手十分高,突然之間,伸臂自後,箍住了木蘭花的頭頸!
  木蘭花雙肘一齊向後撞出,「砰砰」兩聲響,撞在那人的胸前,撞得那人立時鬆了手,而木蘭花雙手向上一移,反到勾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直翻了起來,在她的頭上越過,跌在她前面五六碼的草地之上。
  而她又立時躍起,越過了那人向前奔去。
  但是她拋出那人之際,又阻了一阻,有兩個人,已經奔到了她的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逼得木蘭花不能不停下來。
  木蘭花一停下來,那兩人各自舉起手掌,向木蘭花砍了下來,木蘭花身形陡地一側,著地滾了開去,她在滾開之際,還伸足在其中一人的足部,勾了一下,令得那人一個站不穩,身子向前,突然仆跌了下去。
  他身形一個不穩,另外一人那一掌,本來是向木蘭花砍來的,這時,變成是向他砍下的了,一時之間,哪裡收得住勢子?
  只聽得「拍」地一聲響,一掌正砍在那人的後頸,那人直僕在地上,再也不動了,木蘭花又趁機向前,疾奔了出去。
  還有五個人,仍在木蘭花的身後追著,但是他們奔跑的速度,全都及不上木蘭花,木蘭花離公路越來越近了,只有八十碼、六十碼、五十碼了。
  眼看她一定可以安然衝到公路之上了!
  但是也就在此際,只見兩輛摩托車,突然自公路上疾駛而來,而且,突然一個轉折,駛上了草地,直來到了木蘭花之前。
  摩托車上的兩個人,從車上跳了下來,車子仍然向前衝出了好遠,才倒了下來,車輪依然在呼呼地轉動著。
  自摩托車上跳下來的兩個人,手中全持看裝有滅聲器的槍,槍口對準了木蘭花,道:「好了,小姐,遊戲已經告終了!」
  木蘭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手掌已經揚了起來,隨時可拍下去的,但是,在槍口之下,她如果再有什麼行動,那無疑是天下的傻事了!
  是以,她揚起來的手掌,又慢慢地垂了下來。
  那兩人齊聲喝道:「轉過身去,走!」
  木蘭花沒有別的選擇的餘地,在公路上經過的車子,速度都十分高,根本沒有可能注意到草地上發生的事情!
  木蘭花轉過身去,本來在她身後追趕的那幾個人,已經散了開去,將被木蘭花打傷的幾個人,全都扶了起來。
  木蘭花被那兩人押著,一直走到了圍牆之下。
  她看到原杉大郎的上半身,露在圍牆之外,一見了她,原杉大郎便笑著:「木蘭花小姐,你的身手真矯捷,那幾個全是我手下得力的打手,可是卻全攔不住你,你向前衝去的時候,勇猛得如同出閘的雌虎一樣!」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並不出聲。
  原杉大郎又道:「我顯然對你估計過低了,小姐!」
  木蘭花的心中吃了一驚,暗忖:他這樣講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已知道,他的大秘密已被我發現了麼?木蘭花斜睨原杉,她雖然處在下風但她臉上仍帶著明顯的鄙視對方的神色,那令得原杉十分不舒服,他顫著聲道:「我需要對你重新估計了!」
  木蘭花故意道:「你別得意,有人知道我到你這裡來的,他會來找我的!」
  原杉笑了起來,道:「我猜你一定是指大庭龍男了,他已經來過,而且,我想他多半不會再來了,小姐!」
  木蘭花還未曾出聲,原杉又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也知道他是根據什麼知道你在這裡的了,你身上有無線電示蹤儀,是不是?」
  木蘭花被他一言道中,不禁震動了一下。
  原杉又道:「我會派一個人,帶看你的示蹤儀離開這裡,將示蹤儀拋下海中去,對大庭龍男來說,那代表了什麼?」
  木蘭花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她只是鎮靜地道:「別以為大庭龍男如此容易被戲弄。」
  原杉大郎大笑了起來,道:「那要看事實的進展如何了,現在,我們誰也不必來作預言的,是不是?」
  木蘭花沒有再說什麼,突然之間,見磚牆的一幅,移了開來,原來那圍牆之上,竟有著一道極巧妙的暗門,原杉從一張梯子上跳了下來,道:「請進來,小姐,這一次,我們一定將你安置在一個更堅固的地方,你身上的一切都將被取下——是你自己動手呢?還是我的部下,替你代勞。」
  木蘭花一面從暗門中走了進去,一面暗暗吃驚,她攤了攤手,道:「原杉先生,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這是犯罪的。」
  原杉大郎陰森森地笑了起來,木蘭花又道:「你只不過控制了銀座區,向酒吧收取保護費,那是小罪,而如果你將我囚禁,那卻是大罪了!」
  原杉冷笑看,道:「小姐,你為什麼到我這裡來的?不見得是為了替酒吧的老闆打抱不平吧,嗯?」
  木蘭花仍然保持著鎮靜,說道:「不錯,我是的。」
  原杉「哈哈」轟笑了起來。
  但是,他笑到了一半,便突如其來地止住了笑聲,大聲道:「帶她到地下室去,在那裡,如果她不將身上的一切交出來,你們就進行搜身!」
  那兩名漢子立時大聲答著,而且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們叱喝著,令木蘭花不得不向前走,而在走進了屋子之後,木蘭花被押著,走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扇門前,那門立時打開,木蘭花又被推了進去。
  那是一間十分小的房間,看來像是雜物室,但是當木蘭花和那兩名漢子一走進去之後,只聽得一陣十分輕微的軋軋聲響,地板的一半便移了開來。
  移開的地板中,是水泥的梯階,通向下面,當木蘭花走下去的時候,她發現下面是一條水泥的走廊,而她也被押進了走廊旁的一間密室之中。
  那兩個漢子在門口,持槍對準了木蘭花,道:「好了,你身上的無線電示蹤儀呢?是你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們來搜身?」
  木蘭花苦笑了一下,將藏在胸針後面的示蹤儀取了下來,向他們兩人,拋了過去,那兩人中的一個,伸手接住,看了一看,立即後退了一步,「砰」地一聲,將門關上。木蘭花連忙衝到了門前,可是她也立即發覺,那扇門,十分沉實,絕不可能弄得開的!
  木蘭花已經知道了原杉大郎的秘密,可是她卻無法和大庭龍男取得聯絡,大庭龍男不知究竟,自然也難以採取行動!
  木蘭花心中極其焦急,她在水泥地上,坐了下來,苦苦地思索著辦法……
  被原杉大郎用十分客氣的態度送了出來之後,大庭龍男回到了他自己的車子中,他將車子駛開了半哩,在一個十字路口上,停了下來。
  他扭開了示蹤儀的接收螢光屏,那一點亮綠色,竟然停留在原來的地方,那也就是說,木蘭花一定是在原杉的屋子中!
  但是,原杉卻一口否認,而且還強調說他可以派人去查。如果換了別人,大庭一定派人去進行徹底的搜查了!
  但是既然對方是原杉大郎,大庭龍男便不能不有所顧忌,因為原杉大郎的勢力太大,萬一查不出什麼來,大庭自己失去了職位不要緊,只怕還要連累防衛廳的其他長官,而且,對事情還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大庭點著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在思索著,以決定自己應該怎麼辦。當他那一支煙抽去了一大半時,他已經決定了,他要偷進原杉的屋子去,偷偷查究!
  他拋去了煙蒂,駕著車子,在路上繞了一個大彎,然後,轉進了一條小路,他知道從那條小路上,是可以直達原杉的屋子的。
  當他在小路上,行駛了大約一箭之際,迎面突然也有一輛汽車,以極高的速度,飛駛而來,大庭連忙扭轉駕駛盤,車子上了路邊的草地,才避了開去,而那輛車子,卻已經「呼」地一聲,在他車旁掠過,向前疾駛而去了!
  大庭「哼」地一聲,他彎下身,轉頭向那輛車子望了一眼,那輛車子在一百碼開外了,大庭又轉過頭來,準備繼續向前駕駛。
  可是當他轉過頭來之後,他不經意地向接收螢光屏看了一眼,他不禁呆住了,螢光屏上的小綠點,正在迅速的移動著。
  而移動的方向,正是剛才的那輛車子駛出的方向!大庭龍男究竟是有著多年秘密工作的人,他心中陡地一震,他立時想到:木蘭花是在那輛疾駛而去的車子之上……
  他連忙掉轉車頭來,可是當他想去追逐那輛車子之際,那輛車子早已走得蹤影不見了。大庭龍男一面加快速度,向前疾駛,一面取出無線電報,按下了一個掣,道「大庭向密組人員通話,大庭向密組人員通話,注意一輛墨綠色的小房車,速度極快,注意那輛車子,不論在何時何地發現,立時向我報告,而且,立即設法將之截停,注意,盡量避免開火,我們有自己人在車上。」
  大庭龍男連講了兩遍,只見無線電話機下,兩排一共十六盞紅燈,一齊亮了起來,這表示他預先佈置在公路各交通要點上的十六輛車子,都收到了他的命令。
  果然,就在他剛駕出小路之際,他便接到了報告。無線電話機中響著一個急迫的聲音:「第三號報告,我已發現了那輛車子我正在追蹤,駕車的是一個男子,車中似乎沒有他人。」
  接著,又有另一個聲音道:「第八號報告,現在我和三號一齊在通向東京區的公路上,追截那輛車子,請隊長快來!」
  大庭龍男踏下油門,他的車子,在公路上,像一支箭一樣地射了出去,不到五分鐘,他看到在前面公路上,第三號和第八號車,緊急地在追著一輛綠色的小車子,那輛車子,正是他剛才見到,險些和他相撞的那一輛!
  大庭再將車速提高,他的車子,像是要離地飛了起來一樣,發出「轟轟」的聲響,在第三號和第八號的兩輛車子中,直穿了過去!
  緊接著,他的車子在那輛車子旁邊掠過,而又衝出了七八十碼,才陡地剎車,車身因為突如其來的剎車而橫了過來,攔在路心,令得那輛車子,不得不發出一下難聽的剎車聲,也停了下來,緊接著,第三號和第八號的車子也趕到了。
  三輛車子,將那輛墨綠色的小房車圍住,第三號和第八號自車中跳出來,他們的手中都執著槍,大聲吆喝道:「走出來!」
  墨綠色小房車的車門「砰」地打了開來。一個衣著十分整齊的中年男子,滿面怒容,自車中跨了出來。
  他一跨出車外,便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第三號和第八號並沒有回答他,大庭龍男已迅速地來到了他的身前。大庭先向車中看了一看,車廂中並沒有別的人,他怨聲喝道:「打開行李箱!」那中年人怒道:「你們是——」
  可是他一句話沒有講完,大庭反手一掌,已摑在他的臉上,厲聲喝道:「打開行李箱來!」
  那中年人打開了行李箱,大庭看到行李箱並沒有人,他倏地轉過身來,道:「好了,木蘭花在什麼地方,是聰明的,快說!」
  那中年人道:「什麼木蘭花……」大庭一聽得他不認帳,不等他講完,一拳,兜下頷揮出,打得那人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大庭一步趕了過去,道:「你說不說,你不說,只有自己吃苦頭。」
  那中年人臉色卻嚇黃了,搖著手,道:「我的確不知道什麼木蘭花?」
  大庭怒道:「那麼,你到那裡去?」
  那中年人道:「原杉先生命我將這件東西,拋到海中去,我只是奉命行事,你看,這好像是女人的東西?」
  他的手發著抖,將那無線電示蹤儀,送到了大庭的面前,大庭陡地一窒,那是木蘭花的東西,可能木蘭花真的是在原杉的屋中!
  而原杉卻想讓自己以為她在海中喪了生!
  木蘭花是僅僅被囚禁著,還是已遭了不幸呢?
  大庭的一生之中,作過許多重大的決定,可是此際,他的心中卻亂成了一片,不知該如何才好。他足足呆了一分鐘,才叫道:「第三號!」
  第三號是一個短小精悍的人,他跳向前來,道:「在!」
  大庭吸了一口,道:「將這人帶回總部去!」
  第三號答應一聲,扭轉了那中年人的手,進了車子。大庭奔到了他自己的車子旁,拿起了無線電話,在按下掣之後,他用極沉重的聲音道:「全體注意,所有人,一走在公路西北,草地之旁的那所巨屋旁集中,等候我的訊號,一見我的訊號,便立時不惜一切代價,攻進屋子中去!」
  他的話一講完,所有的紅燈又全部亮起。
  同時,他又聽得三號的聲音,三號道:「那麼我呢?隊長,我難道在行動之外麼?」
  「三號,你回到總部之後,傳達我的命令,我要十小隊人員,全用精良的配備,向那所屋子,進行包圍!」
  第三號答應了一聲,他的聲音,當然是通過無線電話傳來的,因為他的車子,早已駛得蹤影不見了。大庭龍男立時上了車,他和第八號一起,駕車直向原杉大郎的屋子駛去,從木蘭花失陷在原杉大郎的屋子之中一事想開去,大庭龍男可以想到,事情一定不如此簡單,原杉大郎一定和那樁駭聞的勒索事件有關連的!
  要不然,他就決計不會冒大不韙,而對木蘭花不利的!
  車子在公路之上飛馳著,大庭的心情,緊張得像初上前線的士兵一樣,十五分鐘之後,兩輛車子,已一齊停在大屋的大門之外。
  大庭跳下了車子,大方地按著門鈴。
  一個看來體態龍鍾的老者,向門前走來,剛才大庭來的時候,開門的也是這個老者,大庭大聲道:「快開門,我要見原杉大郎!」
  那老者慢慢地打開了門,大庭龍男和第八號向前衝了進去,直來到了大堂之上,有兩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但是大庭用力一摔,將兩個人直摔了出去,乒乓嘩啦,弄爛了不少家俱,大庭是故意那樣的,他要原杉大郎立時出來見他。
  果然,那兩個人還未曾站起身,便看到原杉大郎氣呼呼地,自邊門中走了出來,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彪形大漢,原杉的面色十分難看,一出來便喝道:「大庭,你們以為你自己的身份特殊,便可以在這兒胡鬧了!」
  大庭龍男一個箭步,跳到了原杉的面前,第八號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已經拔槍在手作戒備了。
  大庭龍男厲聲道:「原杉,木蘭花在那裡!」
  原杉也大聲道:「什麼木蘭花,我沒有見過她!」大庭一聲冷笑,攤開手來,將握在手中的那示蹤器展示在原杉的眼前,道:「你沒有見過她,那麼,這是什麼東西?」
  原杉一看到那無線電示蹤儀,他面色陡地一變。但是他還是立即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大庭龍男冷笑一聲,道:「你不必解釋了,而且,我可以告訴你,這裡四周,已被包圍了,你絕沒有任何機會的,原杉!」
  原杉的身子,陡地向後退出了一步,但是大庭的動作比他更快,一翻手,已經拔出槍來,「砰砰」放射了兩槍!
  那兩顆子彈,在原杉大郎兩邊面頰,只不過兩寸許的地方擦過,原杉陡地一呆,大庭已經道:「你別動,木蘭花在那裡?」
  原杉喘著氣,他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搖著手,道:「我說,我說,木蘭花她是為什麼而來的?我不明白她來的目的,自然只得將她囚禁了起來。」
  一聽到木蘭花只是被囚禁著,大庭首先鬆了一口氣,他冷冷地道:「那麼,吩咐你的手下,將她帶出來,快!快下命令!」
  原杉側了側頭,在他右邊的那兩個漢子,連忙退了開去。
  原杉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鎮定,道:「大庭先生,以我的地位而論,這一點小小的誤會,絕不致於造成你和我要起衝突的理由,是不是?木蘭花立時可以恢復自由的,我保證。」
  大庭龍男冷笑道:「那要看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不法勾當,才能夠決定。」
  原杉哈哈笑了起來,道:「我有什麼不法勾當?哈哈,我的一切,大庭兄弟,我想你早已知道了,是不是?我們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啊!」
  大庭龍男沉聲道:「可是,我最近在偵察的一件十分嚴重的案子,可能是和你有關的,原杉先生!」大庭原想看一看對方的反應如何的。如果這時候,原杉知道他的秘密,早已被木蘭花窺伺到了的話,那他一定不會採取如今的做法了!
  但是他卻根本不知道木蘭花已知道了他一切的秘密!所以,他一聽到了他的宅子已被包圍,而大庭又氣勢洶洶,志在必得之際,他便想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竭力將整件事,當作是一場小小的誤會就算了,他以為木蘭花一獲得了自由,他就可以安全了,而如果大庭的人突然衝進屋子來,那才糟糕了。所以這時,他以為自己已解決了一個危機,是以反而鎮定了起來。
  他攤看手,道:「巨大的案件,不會和我有關,但如果銀座區的流氓生事,那或許是我在暗中指使的結果,哈哈!」
  隨著他那一個「哈哈」,已聽得木蘭花的聲音,傳了過來,叫道:「大庭師弟!」
  大庭龍男連忙抬頭看去,只見木蘭花已大踏步地走了進來,木蘭花的精神十分好,看來她並沒有受到什麼的傷害。
  大庭龍男連忙迎了上去,叫道:「師姐,奶好麼?」
  木蘭花道:「我很好,你一個人?」
  「不,我和第八號一齊來的。」
  木蘭花迅速地來到了大庭的身邊,原杉已堆下笑臉,道:「木蘭花小姐,那只不過是一項小小的誤會,請奶別介意,為了表示歉意,在奶離開日本之前,我一定會送上一件禮物,請奶笑納,奶能原諒我的冒失嗎?」
  木蘭花這時,心中著實緊張得可以,因為她終於能和大庭見面了,而且,是在原杉不知道他秘密已經露的情形下見面的!
  看來,她還可以和大庭立時離去,那真是原杉的末日到了。
  木蘭花心中暗忖,如果你知道我已經爬進過那通氣管中,你就不會那樣說了!
  木蘭花微笑著,道:「我相信我將收到的禮物,一定是使我終生難忘的,我先在這裡多謝你了,原杉先生!」
  原杉放下了心,他呵呵地笑著,木蘭花道:「大庭師弟,我們和原杉先生之間的交涉,已告一段落了,我們該告辭了!」
  大庭龍男已收起了槍,向八號使了一個眼色,八號仍握著槍斷後,他和木蘭花兩人,立時向外走了出去。
  而原杉大郎一面笑著,也送到了石階之下,再走上幾十碼,已經可以來到大門口了,大庭龍男的車子,就停在大門口。
  可是,就在那時,突然看到兩個人,奔到了原杉大郎的身前,低聲而又急促地講了幾句話,原杉大郎的面色大變,大叫道:「大庭,木蘭花,你們兩人停一停,我有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們!」
  可是,當那兩個人面色異常地奔來之際,木蘭花已然覺得十分的不尋常了!那一定是那氣窗被破壞的事已然被發覺了!
  他們三人一向前奔出,便聽得原杉發出一下撕心裂肺的大喝道:「站住!誰都不准動!站住!」
  隨著他的呼喝聲,槍聲響了!
  木蘭花,大庭龍男和第八號三人,隨著槍響,一齊滾跌在地上,木蘭花和大庭龍男,是自己滾下去,避開槍彈的。
  但是第八號卻是背部中了一槍,滾在地上的!木蘭花拉住了他的手,拖著他迅速地來到了一塊假山石之後,自他的手中接過槍來,連射了三槍。
  大庭也滾到了那假山石之後,喘著氣,道:「什麼事?」
  木蘭花忙問道:「原杉呢?」
  「他,他奔進大廳去了。」大庭伸手在第八號的鼻孔上探了一探,悲憤莫名,道:「第八號已經犧牲了!」
  木蘭花向後看了一看,道:「大庭,我們得快想辦法衝出去,一定要衝出去,在這所屋子之下,不但有飛彈的發射台,而且,還有飛彈的製造廠,那是我親眼看到的,原杉剛才還不知他的秘密已露,現在則一定已經知道了!」
  大庭又驚又喜,道:「我有十五名部下,已包圍在宅子附近了,而且,還有大批生力軍,就要來到了。」
  木蘭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道:「那快召他們進來!」
  他們兩人是不過交談了幾句,只見前面宅子中,已有二三十人,一起湧了出來,密密的槍聲,也已驚心動魄地響了起來。
  木蘭花和大庭縮回了大石之後,自宅子中衝出的那二三十人,迅速地逼了近來,木蘭花連發了三槍,射倒了衝在最前面的三個人。
  大庭已經準備好信號彈,舉槍向上,扳下了槍機。
  「噓」地一下響,一枚信號彈,直向半空之中,飛了上去,幾乎是在幾秒鐘之間,圍牆之外,也響起了槍聲,可且,緊接著,輕機槍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立時又有「轟」地一聲響,圍牆已被炸開了一個大缺口!
  自那被炸開的缺口之中,有三個生龍活虎,持著手提機槍的人,直衝了進來。向木蘭花和大庭圍過來的人,立時大亂,紛紛散了開來。
  而在大門口,也傳來了槍聲,兩個人翻了進來,高叫道:「隊長!」
  大庭叫道:「衝進去,要將原杉大郎捉住!」
  從四面圍牆翻進來的十五個人,全是經過挑選的一等一的好手,身手靈活,而且他們都是有備而來的,武功也極度精良。
  是以那自宅中竄出來的三二十人,早已潰不成軍,死傷過半了,其餘的人,狼狽向屋中,退了進去。
  而當他們退進了屋中之後,情勢又起了轉變,自屋中射出來的槍火,十分密集,他們一時之間,也衝不進去。
  但是這樣的情形,並沒有堅持了多久,汽車的轟轟聲,已經自遠而近,傳了過來,而且,已有直升飛機到了宅子的上空。
  不到兩分鐘,一下隆然巨響,一輛裝甲車,已經將大門撞塌,直衝了進來,大庭連忙來到了車旁,車中跳下了兩個人來,道:「隊長,情形是怎麼樣?」
  大庭道:「將擴音器給我!」
  一個答應著,將一具擴音器交給了大庭,大庭清了清喉嚨,道:「原杉大郎,你快投降,你已被全部包圍了,你已絕無生路了!」
  大庭的聲音,響徹整個園子,立刻已有十多個人,高舉著手,走了出來,而大庭的部下,已源源趕到,走出來的人,立時被扣上手銬。
  大庭龍男繼續在勸降,可是始終沒聽得原杉大郎出聲。木蘭花本來就站在大庭的身邊,大局已定了,已不需要再作什麼了。
  可是,突然之間,木蘭花陡地想了起來,原杉大郎可能鋌而走險,明知非失敗不可了,來個同歸於盡,去發射飛彈的!
  木蘭花一想到這一點,連忙道:「大庭,有沒有強力催淚氣發射槍?另外快通知專門人員,去截斷這所宅子的電源。」
  木蘭花的聲音十分急促,大庭忙放下了擴音器,不到一分鐘,已有三個人奔出去,去破壞電源,而另外三個人,各持看催淚氣發射槍,向前奔了過來。木蘭花向那三個人一招手,道:「跟我來,快!」他們四個人向前疾奔而出,來到了那石亭之前,木蘭花用力一推,將石頂推了下來,指著那通氣管,道:「快向內發射!」
  那三人拉上了防毒面具,將催淚氣發射槍對準了通氣管,連續地掀動槍機,只聽得「嗤嗤」聲不絕於耳,催淚氣向內,直射了進去。
  大庭也奔到了木蘭花的近前,道:「一處電源已被切斷,但是,可能另外還有電源,正在尋找之中!」他才講了一句話,突然,整個地面,都像是震動了起來,就在他們兩人不遠處的一個噴水池,突然向旁,移了開來。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兩人,各自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因為那圓形的噴水池,向旁移了開來,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強力催淚氣,顯然已經發生了作用,下面四五十人,正在狼奔鼠竄。
  但是卻還有一個人,伏在控制台上,他一手掩住了臉,另一隻手,正在控制台上,尋找著按鈕。而且,他們也立即看到,在發射台上,已有一枚飛彈裝置好了,分明是只要一按鈕,那一枚飛彈,便立時可以發射了!大庭龍男在一聲驚呼之後,忙叫看道:「快制止他!」
  木蘭花向前疾衝了出去,可是她才向前衝出了兩步,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剎那之間,幾乎什麼也聽不到了。緊接著,便是一股灼熱之極的熱風,呼呼捲著,四面八方,散了開來,使得人像是身在火爐之中的一樣。木蘭花立刻伏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伏了下來!
  那一枚在發射台上的飛彈,已經衝霄而起!飛彈上升的速度,十分地快,幾乎只有兩秒鐘,但已經直射進雲霄之中了!木蘭花雖然想到原杉大郎會鋌而走險,但是還是遲了一步!她未能及時阻止那枚飛彈的發射!
  而當那枚飛彈飛進了雲端之後,一切都已恢復了正常,原杉大郎伏在控制台上,鮮血自他的腹際流出,他分明已切腹自殺了!
  但是,所有的人全都呆了,包括木蘭花和大庭龍男在內,沒有一個有力量去移動身子的!那枚飛彈射了出去,富士山要被引爆了,整個日本,將捲入一個不可拔的浩劫之中,這實在是無法想像的可怕的事!
  木蘭花和大庭龍男等人伏在地上,只覺得冷汗遍體,天旋地轉,誰也沒有勇氣先發聲。
  琵琶湖畔,風光依然是那樣的明媚。
  穆秀珍坐在湖旁的一塊大石上,她面上一副緊張的神色,雙手緊緊地握著拳,木蘭花坐在她的對面,正在向她講述進原杉宅子去的事。安妮在穆秀珍的身旁,她卻神色自若。
  穆秀珍道:「蘭花姐,我求你,快講下去啊,那枚飛彈射了出去之後,你們用什麼法子將它截住呢?」木蘭花道:「飛彈以超音速的速度飛行,什麼東西能將它截回來,它自然是飛出去了!」
  穆秀珍「颼」地吸了口氣道:「那怎麼辦?」
  安妮笑道:「秀珍姐,你信麼,如果有什麼事,早已發生了,蘭花姐還會那麼安靜,在這裡和你慢慢地說經過麼?」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安妮說得對。」
  穆秀珍頓足道:「那究竟怎麼樣啊?」
  木蘭花笑道:「我及時想到了原杉可能冒險,還是有用,從通氣管噴進去的催淚氣,令得下面秩序大亂,根本來不及校定方向位置,原杉只是按了鈕,飛彈射了出去,根本不是射向富士山,而射進了太平洋之中!」穆秀珍鬆了一口氣,道:「原來這樣,蘭花姐,那我們可以回去了!」
  「什麼?回去?秀珍,你忘了我們來日本是來休養的了麼?」木蘭花一面說,一面伸了個懶腰,在湖坡的青草地上,躺了下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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