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靈

    沉重、緩慢的聲音在凌渡宇的心靈內響起道:「你終於懂得了!」
    凌渡宇在心靈內叫道:「我不懂得,什麼也不懂得,你究竟是誰?你在那裡?這裡
是甚麼地方?為什麼一切都趨向死亡和毀滅?」
    「獨一的彼」深沉的聲音道:「不要問這麼多問題,你現在在我身體內遙不可及的
地方,你一定要來到我棲息的這個小空間,我才能解決你的問題。」
    凌渡宇道:「我怎樣到你那裡?」
    「獨一的彼」道:「血脈的盡處是我棲身之所,時間無多了,我和肉身的死亡已對
抗了很長的日子,現在到了放棄的時刻了。」
    凌渡宇道:「血脈盡處在那裡?」
    「獨一的彼」道:「你現在是在我的血脈內流動,盡處便是我還能保持末死亡的地
方了。」
    凌渡宇狂喊道:「不!:你不能這樣就放棄死掉,你可以教嘵人類很多想像亦難及
的事物。」
    「獨一的彼」靜默了下來,深沉地道:「我原本也有這個想法,這想法亦殺害了我。
我恨疲憊,我對宇宙內所有生物都感到極度的疲憊。不要害怕死亡,任何生命都是不會
被殺死的,只是暫時沉默下來,有一天宇宙想起他們,他們又可以活過來,比從前更優
勝百倍。我怎會真正死亡呢?即管你眼前所見的一切全部毀去,我仍然存在這虛廣浩瀚
的宇宙某處,存在於另一個我們看不見的遙遠時空裡。」
    凌渡宇在心靈內詢問道:「但你確是死亡了。」
    「獨一的彼」答道:「如果你認為我死,我便是死了;如果你認為我存在,我便存
在。死亡只是件的問題。」
    凌渡宇感到「獨一的彼」鬆開了對他心靈的吸引,使他的思感迅速縮回,最後重回
到他身體內。
    凌渡宇猛地睜開雙目,看到面前數寸虛的樹心內部。
    也終於接觸到「獨一昀彼」,它說了很多他不明白的話,但肯定的是,它正在死亡,
他一定要在它死前趕到它那裡。
    目的地就是水流的盡頭。
    無論怎樣艱難,他立誓趕到裡。
    河水逐漸溫熱起來。
    河水外的空氣卻逐漸轉、寒冷河水因應外在的環境,產生出不同的變化,例如剛才
在充斥灼熱紅微子的世界裡,而水清涼冷潤,現在天氣轉寒,竟變得溫熱起來。剛巧平
衡了外在的天氣變異。
    凌渡宇從禪靜中醒過來,他試再和「獨一的彼」建立心靈的聯繫,但它卻默默地不
作反應。
    他探頭往樹外,立時看呆了眼。
    兩岸白皚皚一片,整個空間變成冰雪般的世界,昏暗的光線,從宇宙飛船的內部透
射下來,無力地照耀整個空間。這些冰雪很奇怪,帶種奇異的銀光,並不透明。
    他由至熱的區域旅遊到至寒的地方。究竟抵達了「血脈盡處」沒有?
    樹木永無休止地漂浮。
    「天頂」的顏色亦在不斷變化,從灰暗的白色變成粉紅色,再轉為燦爛的銀白色時,
兩岸再不是皚皚的白雪,而是銀晶晶的巨大堅冰了。
    凌渡宇的腦筋冰冷得不想思想,幸而河水的溫度不斷增加,抵消了大部份無情的寒
冷。
    凌渡宇聽自己的心臟緩慢地跳動,流水就像命運一樣,帶不由自主的他進軍往茫無
所知的未來。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有若垂死的人,但他的意志仍剛如鐵石,繼續在這異域裡作史
無前例的奮鬥、追尋。
    永不屈服。
    溫熱的水浸他的背部,露在水外的部份卻是奇寒無比。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他忽然知道了這條奇怪的河以外飛船內的世界,都已死亡,或
是像那巨大紅巖洞內的人類,苟延殘喘。
    這天地是用那種沈翎擁有一塊的奇怪物質組成,這種物質像地球的泥土,厚德載物,
賦予了飛船內這世界所有的生命,但現在這物質已在腐朽,一些在灼熱的紅微子無情的
照射下,逐漸轉化成堅硬的紅岩石,使所有植物枯死。一些卻在不斷剝落,化成銀屑,
把整個城市埋葬。
    一些卻變成寒凍之極的堅冰,把這個世界化成冰天雪地。
    只有這條河,這道「彼一」的血脈,在默默對抗這把極寒極熱兩個極端共冶於一爐
的世界。但據「彼一」的暗示,這血脈也在步進死亡。
    那將是什麼情景?
    在印度的史前時期,一定發生了某一種意外,做成了死丘災難,也令這艘飛船來到
這地底裡。
    這宇宙飛船內廣闊的天地,像地球上居住不同的種族,也居住不同的文明和生物,
包括了人在內。
    究竟這是為了什麼目的?
    假設飛船沒有意外發生,她會載這多元化的生命和文明到那裡去?
    這空間內不見任何設備或裝置。這飛船究竟靠什麼動力來作那慢無涯岸的宇宙飛航?
是否設備都安放到看不到的地方?又或那是人類不能夢想的飛航方式?
    想到這裡……
    「嘩啦!」一陣水警,一條滿口利牙的怪魚從水中跳了起來。
    「蓬!」一聲,怪魚爆開,化成片片碎粉。
    河水的激盪把樹幹湧得連連打轉,凌渡宇也給帶得打了十多個轉,那種滋味真不好
受。
    這是什麼一回事?
    凌渡宇探頭出去,恰好看到電光一閃,一道青白的強光照在河面,立時跳起另一條
怪魚,爆炸而已。
    凌渡宇心中一廩,這是超時代的殺人利器,忍不住攀身出去,迅速扭頭向水流向的
地方望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來。他已看到了即將來臨的命運。
    一座巨大佈滿圓孔的半圓形物體,像翻轉的碗一樣倒放在河面上,河水從它底部的
中央穿流過去,死亡之光不斷從它的小圓孔射出來,擊殺想從河水通過它下面的任何生
命。假設它安裝有偵察生命的超級裝置,他凌渡宇便休想有命渡過它下面的流道。
    這可惡的物體截斷了通往「獨一的彼」的通道。
    想到這裡,心中一動,迅速進入禪靜的冥想層次,這次他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意志
和思感,包括每個毛孔,都往內裡收藏,不讓有一點漏往外方。
    假設真有能偵察生命的裝置,憑借的極其可能就是生命發出的能量和熱力,所以凌
渡宇現在就利用本身的獨特才能,把生命的力量凝聚起來,以避對方的耳目,逃過死光
殺身的大禍。
    樹木緩緩漂前。水流聲忽地加重,隆隆響叫。
    凌渡宇心中歡呼,他已避過難關,進入了物體的底部處,再過片刻,就會穿流過去。
歡喜末過,驀地騰空而起,升離了水面。
    凌渡宇嚇了一跳,難道給發現了。他向外望去。
    圓形物體橫跨二十多米河面的龐大底部下,佈滿了長達十米的機械手,把河面的植
物鉗了起來,放進底部正中的一個十多米寬的孔洞內。整個物體都是由銀白不知名礦體
造成,銀光流轉,照明四周。
    念頭還未完,「轟」一聲,凌渡宇連人帶樹,給提起他的機械手拋進了圓形物體的
「腹」內。
    樹木和內中的凌渡宇沒有停下來,給掉到銀白色的運送帶上,把他們帶動。凌渡宇
正不知如何是好,耳中剛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從前面的植物傳來。
    凌渡宇立時從樹幹中竄了出來,一個翻身,從輸送帶跳下到光滑的銀白地面上。
    他與之相依為命的大樹,繼續前進,到了一個方孔時,一道齒輪壓了下來,把它壓
個粉碎。碎片進入方孔後,立時化成青白的銀光,產生出溫熱的能量,把內裡保持溫暖。
    凌渡宇打量身處的空間,數千尺見方,左邊正中虛有一條通道,不知通往那裡,心
中暗暗叫苦,沒有了樹木的屏障,教他怎樣繼續旅程,去與「獨一的彼」會合。況且只
要他一跳往水裡,怕立時給那些機械手活活抓死。
    他走過通道。立時愕然,這是一個更龐大的空間,足有上千方米,呈長形,高度達
二十多米,是個大堂。
    大重的兩旁放滿各式各樣的機械物,用與半圓形物體的同一物質造成,不過看來所
有機械都向殘破和朽壤的方向發展。他們並非整齊地排列,而是東歪西側,殘件散佈地
上。
    大堂的右方有一道門戶,門戶高十尺寬六尺,若照這比例,居於此的生物體積一定
相當龐大。
    門忽漸向上升起,沉重的腳步和喘息聲從門內傳來,一股異味瀰漫在整個空間內。
    凌渡牢一生人從未試過這樣緊張,尤其是現在亦要裸體,更不宜以這個野獸面貌去
會見「外人」。
    他一下子縮回剛的走廊內,待要退回把樹木轉化為熱能的地方時,發現了廊道旁有
個一方米大小的方孔,熱氣從內裡透出來。
    凌渡宇估計這應是熱能流通的氣口,照理應該可以到達建物內每一個空間,心中一
動,爬了進去。
    他在通氣道摸索前行,建成這建物的物質非常奇怪,放射出一種銀光,把附近照個
通明。
    每逢有出口的地方,他總爬過去一看,不過見到的一是空無一物的房間,一是堆滿
奇形怪狀機械的處所,像個廢物堆,不是位心中要找尋的地方。
    最後凌渡宇爬上一道斜上的氣道,氣道盡處是個出口。
    。凌渡宇探頭一看,幾乎興奮得跳了起來,急忙腿了出去,眼前是一塊十米寬、八
米高的儀器板,難以形容的光色不斷閃動,板上有一束束幼小的線,樹籐般在板上遊走。
凌渡宇終於來到控制整個操作的神經中樞。
    凌渡宇撲上前去,拚命扯斷板上的幼線,彩色繽紛的電光隨斷線冒了出來,原先儀
器板上流動的美麗色光不斷減少。
    「蓬!」整塊儀器板冒起了強光,大力把凌渡宇拋開,背脊撞在牆壁上,肉體雖然
疼痛,心中卻是喜歡無限,因為他知道,終於破壞了這遠比人類進步的操作系統。
    異味湧進鼻內,按是野狼般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凌渡宇跳了起來,縮回通氣道內,拚命向前爬,爬……
    他從最初入口處爬出來,全力往底部的出口奔去。
    喘息聲和腳步聲從身後追來。
    出口在望。
    凌渡宇狂奔到出口處,想也不想,一跳而起,直插往十多米下奔流的河水裡,圓形
物體底部的百多隻機械手全部軟垂下來,停止了操作。
    凌渡宇在溫熱的河水中暢泳,很快便把圓形物體拋在背後。
    他死命往前游,他感到愈來愈接近「獨一的彼」,時間失去了意義,他用盡全力在
河水中前進,沒有任何其他生物,只有他。
    忽然間,河水沒有了。
    他已到了血脈的盡頭,「獨一的彼」淒息的空間。
    他發覺自己來到廣闊無邊的草原上,抬頭上望時,天空儷下銀白和青由約奇異光芒,
皎潔的月亮高掛天上,明亮有如黃昏的夕照。
    難道我已重回地面?
    低頭聖地,腳下嫩綠的小草,像柔軟的地毯延伸無盡。
    眼前忽地爆閃奇異迷人的色彩,色彩逐漸凝聚,最後現出了穿雪白長袍的蘭特納聖
者。
    凌渡牢一陣激動,同聖者跑過去,一下子穿過了聖者的身體。
    凌渡宇愕然回首,聖者沒有實質的影像,在身後栩栩如生,但他卻清楚知道聖者的
肉身已死了,現在只是能量的凝聚,造成一個虛假的幻象。
    即管是幻象,在這裡見到聖者,便像見到故鄉來的親人那樣令人激動。
    月亮孤懸在深黑的夜空中,又圓又遠。
    凌渡宇道:「這是什麼地方?『彼一』在那裡?這是什麼一回事?」到最後那個問
話,他是聲嘶力竭地叫出來,胸口不斷強烈地起伏。
    蘭特納聖者微笑道:「你眼前看到的是」彼一」從它記憶細胞釋放出來的記憶影像
那是千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地點是印度河旁的摩亨佐達羅城,那天晚上,『彼一』正要
啟程離開地球時,最致命的事發生在它的身上。」
    凌渡宇呆了起來,細細地察看眼前的原野、起伏的丘凌和天上的穹蒼,但他知道這
只是一種幻象,「彼一」讓他看到的幻象,一種「三度空間的立體電影」,「彼一」既
然有這種驚人的神力,還有什麼可予它致命的打擊?
    蘭特納聖者道:「要說明那次意外,不得不從」彼一」說起,它是宇宙內最偉大的
生命之一,這不單是說它偉大無可匹敵的力量,尤其是指它『自我犧牲』的感人心胸。
    」
    凌渡宇呆道:「自我犧牲?」
    蘭特納聖者道:「『彼一』在這宇宙已存在了以億計的悠久年月,在這段人類不能
想像的歲月裡,它不斷沉思和搜探,終於感知道在這宇宙的至深處,存在一個地方,那
將是所有這宇宙內生物進化的最極盡處,只有在那裡,生命才能有真正的自由。」
    凌渡宇只覺腦中一片空白,人類實在太渺小了,這類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思域,
欲想無從。
    蘭特納聖者道:「於是『彼一』決定動裎前往那還未有任何生物曾到達的地方去,
它同時也作出了另一個決定,一個令它致命的決定。」
    「它覺得自己不能獨享其成,於是決心在這個無岸無涯的宇宙裡,找尋其他有靈智
的生物,讓他們在它的保護下,一同前往該神聖的處所……」
    凌渡宇喃喃道:「那究竟是什麼處所?」
    「彼一」這個做法,便像為躲避洪水的諾亞,建成了巨大的力冉,把世上的動物各
選一對,便能共乘一舟,避過危難。當然,「彼一」是要赴某一地方,使所有生命同時
得到「真正的自由」,那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蘭特納聖者道:「我也曾向『彼一』問過同樣的問題,它說那不是人類可以明白的
事,若強要加一個名稱,便說那地方叫作『彼岸』吧!」
    凌渡宇感到雙腿一陣軟弱,他忽漸有點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佛教所提倡的「苦海無
邊,回頭是岸」,正是述說只有在「彼岸」處,才能有真正的解脫和自由,可是佛教說
的卻是一種精神境界,而非一種實質的地方。
    蘭特納聖者看穿了他的思想。微笑道:「『彼岸』並非某一處『地方』,而是要
『彼一』以巨大無匹的神力,打破時空的限制,貫穿無數宇宙才能到達的一個『境地』
和存在『層次』。」
    「於是『彼一』化身作一艘廣大無匹的宇宙飛船,以它的肉身,作為飛船的外殼,
以它的血脈作為河流,把揀選到的生命,收進了它的身體內,以它強大的異力,製造出
每種生命都能安居的環境,在宇宙中作那無有盡極的飛行。他的血脈,在長期食用下,
可使其他生命進入永生不死的境界,以應付長時期的跨宇宙時空飛行。」
    凌渡宇目瞪口呆,他終於明白了。
    他正在彼一的身體內。
    由升降機掉進來後,他一直在「彼一」的身體內掙扎求存,直到來到這裡,這是
「彼一」仍能控制的身體部份。
    那天它說「你現在在我身體內遙不可及的地方」、「你現在是在我的血脈內流動」
    、「血液盡處便是我還能保持未死的地方了」。他豁然而悟,同時暗恨自己的愚蠢。
不過這也難怪他,人類太習慣自己的經驗,在他們的世界裡,所有交通工具都是製造出
來的,那能想到宇宙間居然有這種靈異的生命,把自身化作能飛航的宇宙飛船,而且是
這樣的龐然巨物。
    所以那條大河就是它的血液,銀光閃閃的物質就是它的肉體。
    可是自下血液內滿佈邪惡的生物,肉體亦朽爛腐敗。
    蘭特納聖者續道:「經過了千百光年的旅程,它的身體內聚居了數百種不同的生物。
最後它來到了地球,準備把人類容納後,便開始向『彼岸』進發,它停到摩亨佐達羅城
旁的廣大原野上,通過精神的呼喚,引來了百多名特別靈智的人類,讓他們進入它身體
內,就像那天從鑽井掉下來,它把自己的身體旋開了一個洞,讓升降機掉進去一樣,分
別只是那時人類進入它身體後,看到的是天堂,我們現在看到的,卻是地獄。」
    「當『彼一』化成的飛船起飛時,聚居它身體內其中最進步的幾種生物,發生了最
激烈的戰爭,那是比人類核戰還要厲害干百倍的戰鬥,運用了『反物質』的驚人武器,
即管以『彼一』的力量還是受不了,它部份肉身,灑落在大地,部份的血液流進了恆河,
做成恆河河水能療治人的奇異力量。可是『彼一』還是想力挽狂瀾,它利用它的奇異力
量把土地破開,又再縫合,毫無痕跡地僭進了地底的深處,希望邪些戰爭中的生物能認
識到武力只是一同走上滅亡之途的愚蠢,停止下來,讓它能把自己復原過來,繼續最後
一段的旅程。」
    凌渡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彼一」失敗了,戰爭還是繼續下去,那可能也是地震
的原因。
    外星生物的奇異武器,把「彼一」的身體徹氏破壞,生物逐漸死亡,一個一個的城
市被廢棄,一些生物更退化為在水裡擇物而噬的生物,理性全無。即管守衛通往此處那
半圓型建內,大部份機器都荒棄毀壞,那末能有一面之緣的生物,亦在腐爛死亡。
    這可能也是人類的寫照,我們不斷破壞自己的自然環境,異日也可能是同歸於盡的
局面。
    凌渡宇道:「你是怎樣發現到『彼一』的存在。」
    蘭特納聖者道:「不止是我,自從三千多年前『彼一』潛進地底裡,便不斷有具有
靈智的人探觸到它的存在,當人進入一種高於日常的精神層次時,會感應到它的精神頻
率,感到它遠高於人類的廣闊意識,於是,我們稱這意識存在為『彼一』。這解釋了印
度為何會有如此超然的宗教哲學,通過它,我們也知道了『彼岸』的存在,那是所有生
命獲得真正『自由』的地方,只是沒有人知道『彼一』在那裡。」
    凌渡宇道:「除了你吧!」
    聖者微笑道:「我從十五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和它建立起了心靈傳感。知
道了一切的情況,也知道它要走了,肉身的死亡,使它不得不放棄它偉大的構想,孤身
以純能量的精神形式,往『彼岸』進發。」
    凌渡宇駭然道:「那它身體內的生物呢?還有很多人呀!」
    聖者歎了一口氣,道:「他們將會同時死亡,整艘『飛船』將會發生分子轉化,所
有生命會立時毀滅,變成一種類似岩石的物質,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來。」
    凌渡宇呻吟一聲,通:「那我們怎麼辦?」
    聖者道:「彼一將會把我帶往『彼岸』,就像他最初的構想,不過那是一種純粹精
神能量的旅航。」
    凌渡宇困惑地道:「那你是否死了?」
    聖者道:「以人類的角度來說,我的確是死了,多年的修行使我死後靈能凝聚而不
敬,借附在你這麼一個百強大心靈力量的人身上,一齊抵達『彼一』,當升降機掉下時,
『彼一』透支了它的力量,使它身體一個早不能控制的死去部份,開了一個小孔讓你掉
了進船腹內,靈能聚而不散的時間極短,所以找當時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進入洞穴內其中
一個人的神經內,搶救了你進洞,之後我便進入它的血脈,來到這裡。」
    凌渡宇道:「我是否也會隨『彼一』的肉身一齊死去。」
    聖者道:「幸好你能在那發生之前,來到這裡。當『彼一』拋棄肉身的利那時,會
釋放出龐大的能量,可以同時把你送回地面。」
    凌渡宇呆道:「那其他的生命呢?」
    聖者道:「彼一是宇宙間最仁愛的生物,但是現在它的能力只能局限於這少許的空
間內,其他的地方,它是有心無力了。不過在它來說,沒有生命是會被毀去的。」
    凌渡宇還想再說,天地旋轉起來,色光變滅。
    下一刻他發覺浸在水裡,感到非常氣悶,連忙向水面升去。
    「嘩啦!」
    升出了水面,他看到普照的陽光,看到岸上的人車、碼頭,看到印度人在沐浴。
    彼一把他送到在瓦拉納西的一段聖河裡去。
    以赤要裸體的他來說,沒有更適合的地方了。
    後記凌渡宇來到營地時,沈翎等仍在清理鑽井,準備下去救他,雖然他跌進鑽井內
已是三天前的事。
    王子的犯罪集團冰消瓦解,雲絲蘭達到她的夢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艾理斯在地震時給塌下的鑽油架壓斃,免去了被憤怒印度教徒活活打死之禍。
    沈翎對於未能進入「彼一」的身體內,經歷凌渡宇經歷的異事。耿耿於懷,不過他
也有值得開心的地方,就是說過不嫁人的海藍娜,答應了他的婚事。
    印度人嫁女最重嫁妝,富有人家尤甚,海藍娜的嫁妝卻很奇怪,只有一隻紙牌:是
只葵扇A。
    那也是當日沈翎末翻開來的底牌。下卷
    凌渡宇變色道:「什麼?明知地震即來,你還要下去?」
    沈翎肯定地道:「是的?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凌渡宇道:「難道不可以等地震過後,才繼續我們的工作嗎?」
    沈翎歎了一口氣,道:「我也很想這樣做,但你忘記了前特納聖者的警告嗎?那是
刻不容緩的事。」
    凌渡宇軟弱地道:「你真的那麼相信他嗎?」
    沈翎道:「假設我不是進入了冥想的狀態,才能感應到他所說的」獨一的彼」我可
能也會有點猶豫,但事實卻是那樣,試想蘭特納聖者的冥想修養比我強勝千百倍,他可
能早和「獨一的彼」建立了某一聯繫,他的話我們又怎能忽視。小凌!我不能錯過這人
類夢寐以求的機會,即管死,也總勝似平平無奇度過此生。」
    凌渡宇苦笑道:「你知道便好!為何卻要把我的機會剝奪?」
    沈翎想了一會,歎了幾口氣,終於放棄了勸凌渡宇離去,他太清楚凌渡宇的為人了。
    翌日一早,工作如常進行。到了午飯前,營地來了個不速之客找凌渡宇。
    凌渡牢一見此人,嚇了一跳,忙把他迎進了臥室,通:「阿修!有什麼事?」
    阿修滿面焦急,道:「不好了!你要救雲絲蘭小姐!」
    凌渡宇心中一凜,知道雲絲蘭出事了,連忙道:「鎮定點!詳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事情。」
    阿修道:「昨天清早,雲絲蘭小姐的侍女來找我,說了一句話:就是:『找他』,
雖然只是兩個字,我已估計到她是要我找你。我曾經到過雲絲蘭小姐的寓所,見到出入
的都是王子的手下……」凌渡宇道:「那侍女呢?」
    阿修道:「她很驚慌,告訴找她即要返回鄉間。」
    凌渡宇眉頭大皺,雲絲蘭明顯正陷在極大危險裡,否則總能親自給自己一個電話,
問題是那侍女的可信性,這可能只是王子布下的一個陷阱,引他上釣。照理他和雲絲蘭
的行動異常秘密,怎會給王子識破呢?」
    阿修道:「我曾經親自跟蹤那侍女,她的確乘火車離開了印度,往南部去了。」
    凌渡宇眉頭一舒,大力一拍阿修的肩頭,讚道:「幹得好!這解決了很多疑難,那
侍女登火車前,可有打電話或與什麼人接觸?」
    阿修道:「絕對沒有!」
    凌渡宇道:「好!現在我們立刻回新德里!」
    阿修一呆道:「只是你和我嗎?」凌渡宇笑道:「還不夠嗎?」
    雲絲蘭的寓所位於新德里市近郊的豪華住宅區,是座兩層的洋房,屋外有個小花園,
雅致非常,尤其是現在夜闌人靜,屋內的客廳透出柔和的光線,份外使人感到安樂窩般
的溫暖,凌渡宇暗歎一聲,難怪雲絲蘭捨割不下眼前擁有的一切,不過看來她日下唯一
之計,就是要遠離印度,隱姓埋名,除非能幹掉王子。一邊想,一邊審視洋房旁幾株高
插入雲的白楊樹,比較樹和屋間的距離。
    阿修在他身旁輕聲道:「就是這幢房子!」
    凌渡宇應了一聲,輕巧地閃出了街角,大約半小時後又走了回來道:「我在供電給
這附近電力的電箱安裝了遙控爆炸,希望甩不上。」
    凌渡宇檢視背囊內的物件,包括了輕便的塑膠炸藥、爆霧催淚彈、攀山的工具,希
望能給王子一個「驚喜」。
    凌渡宇望了這印度少年一眼,後者臉上激射興奮的光芒,絲毫沒有他預期中的畏怯。
    凌渡宇道:「我現在要進入屋內,無論發生什麼事,又或我逾時末出,你也千萬不
要現身,只能偷偷地給」船長」一個電話,知道沒有。」一邊說,一邊戴上紅外光夜視
鏡和防毒面具,拍了拍背上的背囊。
    阿修嚴肅答道:「知道了!領袖。」
    凌渡宇莞爾一笑,靈巧地閃出街角,隱沒在屋旁的樹影裡。
    阿修只見黑影一閃,凌渡宇已翻造高牆,隱沒在花園裡。
    凌渡宇迅速地越過花園,來到屋的後門,他把兩支長長的鋼線伸進鎖孔,才半分鐘,
這普通的門鎖應聲而開,連忙閃身入內。
    在夜視鏡下,凌渡宇看到自己進入了僂下的廚房內,微弱燈光,從通往屋內的門腳
縫下傳來,隱弱聽到幾個男人的笑罵聲。
    凌渡宇來到門前,掏出能發射二十四口麻醉彈的滅音手槍,沈翎為了應付可能的危
險,早於半年前從組織處要了小批但非常精良的武器和裝備,想不到被他多次先用了,
上一次挑起王子和達德爭鬥的烈性炸藥,便是由此而來。
    凌渡宇估計王子一方面忙於戰鬥,對雲絲蘭的防衛難免簡陋不周全,而另一方面,
王子應該想不到阿修這條線上,亦不知消息外洩,所以對他應是沒有防範之心的。
    廚房門輕輕打開。一道走廊直通往燈火通明的正廳,聲音從那裡傳來。
    凌渡宇輕靈地推前,聽聲音只有兩個人在那裡。
    凌渡宇藝高人膽大,一個箭步從走廊撲出去,手中的麻醉槍閃電發射。
    兩名在玩撲克的大漢,頭也來不及抬起,倒了下去。
    凌渡宇眼光轉到盤繞而上的梯階,那是往二樓的通道。
    他一下撲至梯階起點,剛好一名大漢走下來,兩個人打個照面,大漢反應極快,立
時伸手往腰際的配槍,凌渡宇的麻醉彈已打進他的左肩。
    大漢悶哼一聲,倒了下來。凌渡宇標上樓梯,剛好托扶他倒下的身體。順手把一支
催淚爆霧彈拿在手中。
    凌渡宇把大漢輕輕放倒一旁,拾級而上,階梯盡處是另一個小客廳,牆上掛滿雲絲
蘭各類造型照,卻看不到其他守衛。
    客廳正南處是個大露台,對正土來的梯階,梯階的左方有道走廊,通往二樓的屋後。
    凌渡宇把警覺提到最高,步進走廊。走廊兩旁各有兩道門,總共是四間房。
    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現警兆,那是給人窺視的感覺,但四周明明沒有人,當他省起
閉路電視這個意念時,右手的房門「膨」一聲給人推了開來。
    換了是其他人,一定會措手不及,可是凌渡宇身經百戰,何等敏捷,幾乎在同一時
間下他已擲出了手中的催淚煙霧彈。
    剎那間整條走廊陷進伸手不見指的黑霧裡,凌渡宇奮力一躍,利用雙腳抵左右牆壁
的撐力,升上了走廊的頂部。
    自動武器的聲音轟然響起,在黑霧中整條走廊閃滅,光和嗆咳聲。
    一切很快回復平靜。
    凌渡宇躍回地上,滿意地審視地上躺的兩名大漢每人都給餵了一顆麻醉彈。時間緊
迫,他迅速打開緊閉的其他三道門,一間是空房,一道則是通往天台的門戶,第三間是
上了鎖的。
    凌渡宇拿出鋼線,伸進銷孔裡,屋外這時響起連續三下的鳥鳴聲。心中一凜,剛進
屋前,他曾和阿修約好,一下鳴聲,表示危險來臨;兩下鳴聲,代表情況危急:三下鳴
聲,代表刻不容緩,必須立時撤退。這時傳來三下鳥鳴,表示再不走便來不及,他幾乎
想也沒想,門鎖「的」一聲打了開來。
    門內是個寬大的臥室,淡黃的色調裡,一個裸女被手銬鎖在窗花上,跪在牆角,垂
頭,長髮把她的面孔遮了。
    時間無多,凌渡宇一個箭步標前往裸女處,叫道:「雲絲……」他第三個字還末說
出,已凝固在那裡,不敢有任何動作。
    裸女抬起頭來,是張美麗的臉孔,可是卻不是雲絲蘭。
    他並不認得它是誰,卻認得她手上大口徑雙管散彈鎗,只要她一拉槍掣,整間房都
會籠罩在巨大殺傷力的鐵碎片下,任由他身手如何敏捷,也將躲避不了。
    這是個特別為他而設的陷阱。
    裸女向停在身前四尺許虛的凌渡宇冷冰冰地道:「不要有任何動作,否則你立即會
變成血肉模糊的一具體。」
    凌渡宇笑道:「你看我的樣子像個蠢人馮?」他的聲音有種出奇的平和,使人不自
覺放下提防的心,他同時拉下了紅外光夜視鏡。
    裸女呆了一呆,道:「我……」
    凌渡宇眼中異芒更盛,牢牢吸引她的目光。裸女手上的槍嘴垂了下來。
    凌渡宇豈會放過如此良機,腳一起踢飛了她手上的槍,踉上身用腰勁帶前,左手閃
電劈在裸女頸側,裸女應聲倒地。
    凌渡宇急退出房外的走廊處,恰在這時,樓梯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凌渡宇估量這些人是配合裸女的陰謀行動,暗幸自己以催眠法脫身,一伸手擲出兩
支催淚爆霧彈,整道旋梯立時被吞噬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裡。
    一時嗆咳聲大作。
    凌渡宇從背囊掏出自動武器,瘋狂向樓梯處掃射,慘嘶利掉下旋梯聲音亂成一片。
    凌渡宇迅速來到通往天台的門前,一把拉開門,奔上往天台的樓梯。
    星的四面八方響起密集的機槍聲,所有窗門的玻璃一齊化作粉碎。
    走出天台前,凌渡宇在衣袋中掏出爆炸遙控器,一按鈕,東北方傳來一下爆炸聲,
附近樓房的燈光和街燈一齊熄滅,四周陷進黑暗裡。他戴回紅外光夜視鏡。
    凌渡宇輕盈地躍上天台,從背囊中掏出一個鐵筒和滑輪。
    槍聲從樓梯處傳來,敵人登上了二樓。凌渡宇在背囊取出一個計時炸彈,較好了在
十秒後爆炸,放在天台的一角。
    凌渡宇把鐵筒向屋後方二十多碼虛的一棵白楊樹粗大的樹幹,一按開關,鐵筒一陣
彈簧的爆響,一支鐵鉤帶長長的鋼線,筆直越過天台和樹身問的空間,深深插入了樹身
內。
    凌渡宇把另一端緊緊纏在天台的水喉鐵上,把滑輪裝套在手指般粗的鋼線上。
    樓梯處傳來機槍聲,敵人往天台奔土來。
    凌渡牢一躍彈起,翻過天台的圍欄,兩手緊握滑輪的扶把,任由在鋼線上滑行的輪
軸,把他帶得斜斜向二十多碼外的白楊樹要沖去,不一會腳下經過了花園的高牆,來到
樹身時,他把雙腳一撐一縮,化去了俯衝的猛力。這時他離地足有十多尺高,凌渡宇悶
哼一聲,一個觔斗,安然翻落地上。
    就在同一時刻,天台處驚天動地爆炸起來,碎石激飛半天,烈焰沖天而起。
    凌渡宇心想,這總可以把警察惹來吧,即管以王子的強橫,也須立時撤退。換了是
別人,現在一定逃之夭夭,但凌渡宇拯救雲絲蘭的目的未達,豈肯逃去。他隱沒在黑暗
裡,向屋的正前方處摸去。
    在夜視鏡下,遠近景物清晰可見,雲絲蘭寓所的正門處停了一列汽車,目下紛紛駛
往遠處,避開掉下來的火屑。寓所冒起熊熊的大火和黑煙,不斷有人從花園的閘門撤退
出來,受傷的被攙扶出來,形勢混亂之極。
    十多名手持自動武器的大漢,散佈四方,槍頭指向焚燒中的房舍。懵然不知凌渡宇
已借鋼線滑輪從空中離去。
    王子一面怒容,在幾名手下陪同下,站在較遠處街道的暗影中。火光把四周照得忽
暗忽明。暴行在這種公開的形式下進行,令人髮指。
    凌渡宇撲至汽車停下的地方,這處只剩下三名大漢守衛,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往火場
處。
    凌渡宇躡足伏身,來到王子銀白色的勞斯萊斯座駕車的車尾箱處,不一會打開了尾
鎖,無聲無息地縮進了車尾箱內,跟他把鋼線插進了尾鎖孔內,做成尾箱蓋鎖上的假象,
否則車頭的顯示器「尾蓋末關上」的紅燈將會閃亮,做了這步工夫,他才把尾蓋拉下,
剩下一道半寸許狹縫,以供呼吸。
    待了三分多鐘,勞斯萊斯一陣顫動,王子的聲音響起道:「撤退!警局那邊我的人
有電話來,說他們的人十分鐘內會到達。」
    另一把聲音道:「要不要留下兄弟,搜索那姓凌的雜種?」
    王於懊惱道:「人在屋內你們也奈何不了他,何況逃了出來,走!全部走!讓我回
去生劊了那賤人,把內臟寄給他,哈……」必門,勞斯萊斯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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